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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4回家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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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長老道:“李長老有何高見?”

那李長老幹咳一聲,心裏暗自盤算起來,這次圍攻五龍幫是周庭川的主意,柳攀的命令,他來執行。若是完不成,只怕回去不好交差,可若是其他幫派的人真的都和許定天那廝想的一樣,那自己這會子就麻煩了。他有點糾結,暗自瞥了一眼周庭川,心裏很是煩躁,這就是個禍根,只剩半條命了,還這麽活奔亂跳地攪和。可他不敢就這麽把他殺了,不殺又不得不執行柳攀的命令,兩廂僵持下來,他更加煩惱。

“我們斬龍幫不答應你們任何事。”李長老說道。

0479暴斃

“李長老,那既然如此,我們就和流光幫主約定好,先撤退了。”說著許定天當真指揮自家的船只撤離,一邊撤退一邊對眾人說:“諸位若是想跟著斬龍幫也大可隨便,我滅海幫等著流光幫主的好消息。”

其他幫派見滅海幫撤退,紛紛地望向自己幫中的領頭人,各幫的領頭人各自探討了一番,覺得滅海幫此舉很明智,說不定知道了五龍幫有什麽陷阱,還不如先自退後,等五龍幫和顧長盛兩敗俱傷後,再來分一杯羹。一個個幫派紛紛撤離,霎時間走了個幹幹凈凈,很快水過無痕,海面上只剩下斬龍幫的船只。

李長老忽而覺得分外孤獨,剛才熱鬧的上百艘船只頃刻只剩下斬龍幫的三艘船和五龍幫的四艘船,情勢陡然扭轉。他看著五龍幫的船只從四周逼過來,頓時有些慌張,急忙下令進攻。

他的命令剛下,就看到眼前掠過一陣黑影,只見裴桐和流光兩人落在了他的船上。他大驚,忙揮舞著兵器正要上前就聽到裴桐冷冰冰的聲音:“我勸你想開一點,不要自找麻煩。”

李長老看見流光步步逼向了周庭川,原本想要上前的念頭在瞬間改變,他停下了腳步,示意幫中的人不要上前。

流光迅速地打量了一眼周庭川,這個昔日裏囂張跋扈,惡貫滿盈的男人如今裹在一片黑色袍子裏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他像一個已死的人,只剩下了一縷怨恨的靈魂尚且在人間游蕩。

“顧綺玉,你終於不再遮著你的臉了。”周庭川獰笑者拖動自己的身軀靠近流光,大口地喘著粗氣:“你怎麽不敢承認你就是顧長盛的女兒?你怕死是不是?你怕所有人都來滅了你五龍幫!可恨那些蠢蛋會被你們騙,我才不會上當!顧綺玉,你從來沒有騙到過我!”

流光望著他淡淡地說:“他們不是因為被我騙才撤退,他們是因為覺得你沒有了利用價值才撤退。周庭川,你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不論對於朝廷還是對於海寇,你所建立的這一切都已經和你沒有關系了。你想要做的海上霸主,只能下輩子了。”

周庭川忽而激動起來,伸出僅存的一只胳膊撲向流光,流光輕松地避開了他的進攻,憐憫地看著他,“你如今就這點本事了嗎?想我們認識以來,你就從來沒有贏過我,周庭川,你不覺得羞愧嗎?你三年前被我一個黃毛丫頭挾持,三年後被我打成這副模樣,如今你還想憑什麽傷我?”

周庭川惱羞成怒,一邊喘氣一邊拖著身軀撲向流光,口中一連聲發出:“殺了你!殺了你!”的喊聲。

流光宛如嬉戲般輕松地避開他每一次無用的進攻,周庭川喘著粗氣卻連她的衣服都摸不到,他大口喘著粗氣,索性扯下了臉上的面紗,露出了一張受了重傷的臉。

那是一張令人作嘔的臉龐,大半個臉龐都受了重傷,只剩下了一只眼睛,半個鼻子,傷口並未痊愈,上面滲著黃色的液體,令那張臉看上去更加惡心。

流光沒想到他傷成這樣,周庭川的眼裏閃出怨毒的光芒,“都是你幹得好事!我就算死也要拉著你陪葬!”說著一片撲向了流光。

流光輕盈地起身避開了他,一邊冷冷道:“這是你咎由自取。你身為鎮海候卻暗中和海寇勾結,扶持勢力,為了斂財你拐賣孩童,陷害忠良,你如今這樣子都是你的報應。”

周庭川大怒,指著流光罵道:“你少在那裏滿口仁義道德!你算什麽東西?敢和本侯爺叫囂?現在就是你的報應!”說著再次撲向了流光,這次他使出了渾身氣力,試圖將流光撲倒。流光身子一側,他伸手扯出了她的衣袖,用斷肢狠狠擊向了她的後背,剛好打中了流光之前受傷的位置。

流光悶哼一聲,急忙翻身扭轉意欲將周庭川擺脫,沒想到周庭川卻豁出了性命,纏向了她的脖頸,使出全身力氣勒住她的脖子。

流光的後背被他抵住,傷勢吃痛,脖頸更被他牢牢勒住,她用後肘擊向周庭川的胸口,周庭川卻鐵了心要弄死她,怎麽也不放手。流光伸長雙臂,伸到他的脖子上狠狠一擊。

周庭川猝不及防,大喊一聲,手臂卻不肯松,勒得更緊了。流光覺得透不過氣來,就在這時,聽到一聲犬吠,黑毛猛撲過來一口咬在了周庭川的手上。

周庭川的手被咬得鮮血淋漓,疼得他臉色發青,黑毛松開了嘴再次攻向了他的臉,一爪子狠狠掏向了他的眼睛。周庭川慘叫一聲,終於忍不住松開手捂住僅剩的一只眼睛。

就在他松手的剎那,流光立即掙脫出來,正要攻向周庭川,卻見黑毛已經將他撲倒在地,緊隨其後而來的小白和幫中其他犬只全都撲向了周庭川。周庭川慘叫不絕,眨眼功夫之後,他的聲音停止了,眾犬亦慢慢散開了,流光最後一次看了周庭川一眼,他已經不能算做一個人了,渾身上下每一處都是傷口,鮮血沁透了甲板,僅剩的那一只眼睛向天張開,像是無聲地詢問。

周庭川的屍首讓斬龍幫每個人都毛骨悚然,他們看著那些犬只,心裏泛出了寒意。

眾犬只圍在了流光身旁,虎視眈眈地望著斬龍幫的眾人,黑毛的眼睛緊盯著李長老,那眼神讓李長老不禁打了個寒顫,他又看了一眼裴桐,自打剛才起,他就一個人盯著他們所有人,他的眼神和黑毛頗有幾分神似,帶著一股狠勁。

李長老很快做出了判斷,與其魚死網破在這裏,倒不如撤退,反正周庭川已經死了,沒人會告他的狀。他深吸了一口氣下令道:“撤!”

裴桐沒想到李長老這麽爽快地撤退,一臉狐疑地望著李長老,“你別想耍詐,我奉陪到底!”

李長老苦笑一聲道:“我沒必要和自己的性命過不去。”他向流光拱了拱手道:“我也是奉命而來,幫主請你多多諒解,咱們日後江湖再見。”

0480退兵

流光見他真心撤退,對裴桐點點頭,飛身回到五龍幫的船上。黑毛率領眾犬緊隨其後,一個個趁著兩船距離還很近時,跳回到自己的船上。

裴桐還不放心,緊緊盯著李長老,眼見著船帆升起,船只啟航,裴桐卻沒有離開的意思,李長老笑道:“你難不成想跟我回斬龍幫?”

裴桐冷冷地道:“憑你想帶我去斬龍幫?”

李長老很惱火,對裴桐道:“我可不怕你!你如果步步緊逼,就休怪我不客氣了!”說著他掏出袖裏劍刺向了裴桐。

袖裏劍很短,比匕首略長一些,劍如同暗器一樣暗藏機關,當中有按鈕,按動按鈕時,劍頭會彈出變成暗器。李長老連刺兩次不中,便按動了機關,兩柄袖劍化成暗器一前一後刺向了裴桐。

裴桐起身避開,只剛躍起,身後兩人同時偷襲他,一左一右夾擊他。裴桐生生接住了兩人的進攻,正要反擊,卻見李長老正向他撲了過來。

裴桐退無可退,身體往後一仰,跌出了船外。李長老大聲喊道:“放箭!”

無數箭矢射向了他,裴桐人落在半空,無處借力,更無法閃躲,只得準備蜷起身子準備硬抗。正在時,一個人影忽然自遠處擋到他面前。

裴桐大驚失色,只瞬間他就看見了那人是流光!流光手持著一塊寬大的木板將他擋在身後,箭矢如雨射向了她,木板並不厚,一些箭矢瞬間紮透了木板,傷到了她的手,鮮血順著她的手掌流了下來。她卻全然不顧,努力伸出另外一只手拉向了裴桐。

裴桐瞬間抱緊了她,兩個人擋在木板後面,一起落進了海裏。

海水瞬間沒過兩人的頭頂,裴桐和李長老打起來的一刻,周牧雲立即指揮著眾船只向李長老的船進攻,李長老見好就收,流光和裴桐入海立即收了弓箭,全力逃離五龍幫的追剿。

周牧雲憂心流光,放下李長老不追,下令下水撈人。很快兩人被撈了上來,裴桐尚好,流光的右肩中了一箭,箭傷貫穿了右肩,血流如註。

裴桐手忙腳亂地抱著流光上了船,流光除了肩膀上受傷,十個手指也滿是傷痕,多是為穿透木板的箭矢所傷,她沒有松手,傷口深深淺淺布滿了指尖。

蘭青急忙前來為流光包紮傷口,流光卻道:“先去看他們,我的傷不重。”

蘭青楞了楞,看著流光肩膀上的箭矢道:“這個……”

“我沒事。”流光對她笑了笑:“你先去看他們,他們的傷更重。”

“你去吧,這裏我來。”周牧雲道。

蘭青見此不再堅持,留下了藥箱先自離開,這三日以來傷病極多,她忙得不停。流光又對瀾夜道:“多派幾個人幫蘭青。”瀾夜忙點點頭跟著出去了。

屋子裏依然人滿為患,周牧雲看了看眾人道:“大家先出去吧。”

眾人雖然掛心流光,卻也都聽周牧雲的話退了出去。很快屋子裏只剩下周牧雲和裴桐兩人,周牧雲檢查了流光的傷勢,還好那箭矢並未傷到骨頭。他的心裏揪成了一團,瞥了一眼裴桐,不帶感情地說道:“點蠟燭。”

裴桐看著流光的傷口,心裏全然亂作一團,一時間竟沒聽明白周牧雲的話。周牧雲瞪了他一眼,聲音大了些:“點蠟燭!”

裴桐這才醒悟過來,急慌慌地到拿出了蠟燭用火鐮點燃。周牧雲拿出一只藥瓶搖了搖,又對裴桐道:“拿酒來。”

裴桐腳不沾地奔到門外,很快端了一碗酒倒了過來,拿著酒碗的手微微輕顫。周牧雲拿過了酒碗,將藥和酒碗一起遞到流光面前:“把麻沸散喝下去,一會不疼。”

流光聽話地用酒送服麻沸散,周牧雲對她道:“流光呢?”

流光抽出佩戴的匕首遞給他,周牧雲接過匕首在火上炙烤一番,割去了流光肩膀上的衣服,露出了裏面的傷口,傷口被海水一泡,有些發白,兩端紅腫,不斷有血流出。

周牧雲攥著匕首的手微微發抖,竟下不去手,流光見狀笑道:“不要緊,我不怕疼。”

周牧雲深吸了一口氣,先將兩端的箭矢用力剪斷,再緩緩割開肩頭上的肉,取出裏面的箭頭。箭頭有倒刺,勾在肉裏,周牧雲強迫自己不準分心,小心翼翼地取出箭矢。他的動作很小心,待取出箭矢後,他往傷口上撒上金瘡藥,再細細地一圈圈纏緊紗布,包紮好傷口。

周牧雲這輩子沒這麽緊張過,他連大氣都不敢出,力道放到最輕,待到包完肩膀上的傷,他出了一身冷汗。他握著匕首的手微微發抖,手上沾滿了鮮血。

流光笑吟吟地看著他,倒是一付雲淡風輕的樣子,他心裏忽然有些惱怒,“以後再也不準做這麽危險的事了!你差一點就死了!”

流光看周牧雲動了怒,乖巧地應下,“以後再也不敢了。”她怕周牧雲還要說她,急忙向他擺了擺兩只手,周牧雲滿口責備的話盡都咽下,洗幹凈手再為她包紮十指。

待到包紮完傷口後,周牧雲摸了摸她濕透的衣裳對她道:“我讓應姑娘進來幫你換身衣裳。”

流光乖巧地點點頭,周牧雲走了出去喚應安安。應安安就守在門口,聽到周牧雲叫她,立即鉆進了房間。

應安安自進入流光房間嘴巴就沒停下過,她不住地詢問流光痛不痛,看到流光後背的傷口時,喊得聲音好像挨了打。

流光無奈地對再次對她道:“安安,我沒事,你不要一驚一乍,好像我受了多重的傷似的。”

應安安瞪著溜圓的眼睛道:“這還不重?!你怎麽會受這麽多傷?到底你這次出去遇見了什麽?”

流光嘆了口氣道:“你先幫我把衣裳穿上我再慢慢同你說。你們這幾天又是怎麽回事?”

應安安忙輕手輕腳地替流光換上衣服,一邊對她道:“別提了,三天前的時候,忽然冒出了一大堆船,口口聲聲說要圍剿我們,那我們當然不能認輸,就和他們打起來了。”

0481煲湯

應安安嘴角浮出一抹得意的笑,“我這幾日一直冒充你,他們這些笨蛋都相信了。”

流光楞了楞道:“你冒充我,他們豈不是集中火力進攻你?”

應安安滿不在乎地笑道:“總比全部都受敵好啊。”

流光很想告訴應安安,這樣風險更大,可是轉念一想,她這麽做是想要保護其他幾艘船,便將話都咽了回去,又問她道:“你受傷了嗎?”

應安安遲疑了片刻笑嘻嘻地說:“我怎麽可能受傷?”

流光立即察覺出她笑容裏的不對勁,忙拉過她仔細查看,果然發現應安安腿上胳膊上都有傷口,所幸傷口都不深,已經包紮了。

應安安遮住了傷口道:“我問過蘭青了,她說她會調一種藥,將來塗在上面不會留疤痕的。”

流光哭笑不得:“你這是運氣好,要是運氣不好受了重傷怎麽辦?”

“你也有臉說我?”應安安取笑道:“不知道受重傷的那個人是誰!”

流光無話可說,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起來。笑聲飛出了房間,守在門外人們聽到這笑聲,擰緊的眉頭都松了下來,所有的痛苦難過都在笑聲裏變成了天邊的晚霞。

麻沸散藥勁一過,肩膀的傷口疼痛開始加劇,流光疼得坐立難安,她想學古人拿一本書研讀,可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這個傷口和平日裏訓練受到的傷疼痛的感覺完全不同,更加難受。

她看了看一旁的黑毛和小白,黑毛還好只有爪子上有點傷口,小白的傷口略重,也纏了一身的繃帶,可憐巴巴地躺在地上的軟墊上休息。

“哎,我還不如你呢。”流光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腦袋,小白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頗為享受地將腦袋硬塞在她手裏。流光笑了起來,耐著性子摸它的小腦瓜,小白很滿足地閉著眼睛享受,很快睡著了。

流光很羨慕小白這份沒心沒肺,她也很累,想好好睡一覺,可是怎麽也睡不著。

就在她琢磨著該怎麽轉移註意力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流光打開門一看卻是裴桐。裴桐手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對流光道:“喝了這個好好睡一覺。”

流光聞了聞湯,滋味鮮香,她晚上沒有吃多少,聞得湯的香味,不由食指大動,伸手要接,裴桐卻沒有給她,而是端著湯放在了桌子上。

流光楞了楞走到桌邊,拿起勺子剛要喝,又被裴桐奪了過去,“燙。”說著輕輕地吹了湯兩口再遞給她。

流光望著裴桐說不出話,她從未見過裴桐這麽細心,一時間有些不適,訕訕地伸手拿過了勺子送到口中,她心裏覺得怪怪的,也不知道說什麽,一勺勺地舀湯喝。裴桐也不說話,站在她身旁看著她喝湯,一時間都無語,只有兩個狗子被香味吸引不住地擡頭嗅聞,想要分一杯羹。

流光喝完湯後,裴桐也沒有說話,只是拿起了碗徑自走了出去。留下流光暗自撓頭,裴桐又怎麽了?

第二天,裴桐依然照舊燒了湯送來,沈默地看著流光喝完湯後,拿著碗離開了。此外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和她說。流光心中奇怪地要命,到了第三日她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麽湯?”

“魚湯。”裴桐答得簡潔。

流光見他這樣問道:“我又做錯什麽了?”

裴桐的手心攥緊搖了搖頭,流光道:“那你為何不和我說話?”

裴桐嘆了口氣不說話,流光越發納悶,“到底怎麽了?”

裴桐轉過頭望著流光,問道:“你為什麽救我?”

流光被問得糊塗,“什麽為什麽?”

“那麽危險,你為什麽來救我?”裴桐又問,目光裏帶著說不清的情愫。

流光茫然地望著裴桐,不知道他的問題的意義是什麽,“我沒想過……若是相同的情形,你不也會來救我嗎?所以這到底有什麽問題?”

裴桐一楞,流光的話倒是不錯,若是流光陷入了危險,他肯定也會毫不猶豫地救她。只是她這樣做,卻叫他這幾日心裏難受了好幾天,恨不得那傷是在自己的身上,也不至於這麽難受。

裴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無聲的笑了起來,想他自詡一世聰明,卻不曾想自己現在這般糊塗,當真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他看著流光,她並未看他,眼睛只是盯著前方的海圖陷入了沈思,在她的心裏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那是比情愛更為重要的事,他又何必現在為此糾結?他要做的是她的翅膀,為了實現她的宏圖大願,他不惜此身。

流光一連歇著幾日,難得裴桐沒有逼著流光天天練功,不過五龍幫的人可就倒了黴了,誰也不知道裴師父到底怎麽了,天天拿著鞭子逼迫他們練功,連狗子們都沒放過。

柳含元也混在裏面一起賣力練功,他這幾日心裏有說不出的勁頭,那日裏親眼目睹周牧雲舌戰群儒,流光率領他們幾人與各幫派周旋之後,心中一直震撼不已,看他們幾人的眼神都變成了仰慕,尤其是看見周牧雲時,連大氣都不敢出,與他說話時恭敬異常,連半個臟字都不敢吐。他甚至有點相信那些人口中的傳說,流光是媽祖的女兒。

最後的一絲顧慮盡都剔除,他堅信只要流光一定會成功攻打下柳島,他會是未來斬龍幫的幫主。

“周先生,”柳含元恭恭敬敬地對周牧雲道,“流光幫主的傷情好些了嗎?”

周牧雲瞥了一眼柳含元淡淡說:“好些了。”

柳含元很狗腿地說:“有什麽我能為流光幫主做的嗎?”

周牧雲點了點頭,柳含元很激動,搓著手問:“有什麽我能做的請盡管吩咐,我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周牧雲看著他激動的語無倫次樣子,扯了扯嘴角道:“離她遠一點。”

柳含元根本沒聽清楚周牧雲的話,只顧著點頭,等回過神來周牧雲已經走得很遠,只留下一道青色的背影。柳含元的身後傳來一聲輕笑,他扭頭一看卻是林若虛。

0482無能

林若虛抱著胸靠在船舷旁愜意地磕瓜子,見柳含元看他,伸手問他:“要不要?”

柳含元自覺醜態被林若虛看見,很是懊惱,瞪了一眼林若虛大聲說:“不要!”

林若虛自如地收回了手,絲毫不介意,繼續對著海面上嗑瓜子。柳含元向前走了幾步,又退回來對林若虛道:“我記得你是長海幫的幫主?”

林若虛懶洋洋地應了一聲,繼續拈著瓜子往嘴裏送。柳含元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穿著一身淺灰色的短打衣裳,頭上隨意地盤了發髻,沒有任何一點幫主的樣子,倒像是五龍幫裏的一個小廝。最奇怪的是他嗑瓜子的動作,他並沒有吃瓜子,而是一顆顆剝出來放在手裏的紙包裏。

柳含元忍不住問道:“你怎麽這樣吃瓜子?”

林若虛懶洋洋地回道:“你管我。”

柳含元噎住了,瞪著林若虛說:“你這哪裏像個幫主?”

林若虛嗤笑一聲,鄙夷地看了柳含元一眼,“你像嗎?”

柳含元很想和林若虛好好說道說道,至少他的衣著打扮算得上風度翩翩,可是話還未說出口,林若虛懶懶地又道:“你這個幫主屬下的人呢?”

柳含元攥緊了拳頭道:“我會有下屬的。”

林若虛笑得更厲害,“你就算當了斬龍幫的幫主,那些人會聽你的嗎?你爹的人會聽你的嗎?”

柳含元頓時啞口無言,林若虛剝完了最後一顆瓜子,將瓜子仁盡數包好,拍了拍柳含元的肩膀道:“當幫主可沒你想的那麽簡單。”一手的瓜子灰盡數拍在了柳含元的肩膀上。

柳含元一邊嫌棄地拍去肩膀上的灰塵一邊說:“不用你教我,你如果能當個好幫主,幹嘛要投靠五龍幫?”

林若虛眨了眨眼,再次笑了起來:“你不懂。”

“我怎麽不懂?你說是為了應老板,我看根本沒那麽簡單吧。聽說當初五龍幫滅了長海幫,你是不是想報仇?”柳含元自以為說中了林若虛的心思。

沒想到林若虛卻笑了起來,“我說你傻,你還不信,你以為你的這些想法流光周先生他們會沒想過?你想過他們為什麽要把我這個仇敵收下嗎?”

柳含元楞了楞,他沒想明白過這個事,林若虛沖著他輕蔑地一笑:“因為我夠強,我有足夠的實力。我長海幫本身不是什麽弱幫,我加入五龍幫只會如虎添翼,而我們長海幫有了五龍幫不僅可以解決錢的問題,也可以更強,放眼望去,整個海上沒有比五龍幫更適合結盟了。這才是一個幫主應該考慮的問題,而不是像你那樣一天想什麽私仇。更何況當年的仇我也已經報了,現在的五龍幫和當初的五龍幫完全不同了。”

柳含元一時說不出話,林若虛掂了掂手中的紙包,看著柳含元一字一頓地道:“有件事你說錯了,我為了安安可以做任何事,一個區區幫派又算的了什麽?”說完他掂著紙包往應安安的房間走去。

柳含元望著林若虛的背影陷入了沈思,他到底能不能做一個幫主?

柳含元想了很久,越想越覺得不安,他惴惴不安地在流光的門前打轉,又不敢進去。他在她門前走過第五遍的時候,門打開了,流光走了出來。

柳含元對流光訕訕笑道:“真巧。”

流光對他笑了笑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柳含元笑得很尷尬,“只是路過……”

流光指了指前面對柳含元道:“從我這邊過去,那邊只是船尾,已經這麽晚了,我想你沒必要在一個時辰內去船尾五趟吧。”

柳含元的臉上更燙了,支支吾吾地對流光說:“我不想打擾你休息。”

流光笑著說:“你在我門外走來走去,我也沒法休息,倒不如你直說了,我也省得掛心。”

柳含元幹笑著搓搓手,“那我就直說了……那個,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當斬龍幫的幫主。”

流光很意外,她望著柳含元的神情揣測他話裏的意思,“能不能當是什麽意思?”

柳含元舔了舔嘴唇,將心裏的問題問了出來:“當初你接手五龍幫的時候,幫裏人可服你?”

流光明白了柳含元的擔憂,“幫裏的人有些人服我,有些人不服我。”

“那你怎麽能讓他們今天這麽多人服你的?”柳含元很急切地問道。

流光想了想招呼他進屋喝茶,“這件事說起來話長,你不急的話可以進屋來慢慢同你說。”

柳含元忙不疊地點頭,跟著流光進了門,這還是他第一次進流光的房間,映入眼簾的是墻面上是一幅很大的海圖,房間的兩邊都是書架,上面擺滿了書。靠在窗邊下面是臥榻,臥榻前方掛著一面軟紗簾。臥榻下方還有兩張軟墊,黑毛和小白各自趴在一張墊子上望著他。

臥榻的對面的窗戶下一張桌子和三張椅子,桌子很寬大,擺著筆墨紙硯等物和一瓶花,那花也不是鮮花,而是一束幹花。靠墻一面擺著椅子,另外兩張椅子各擺著一邊。

此外東南角處還有一個不大的櫃子,約莫是放一些衣物的,櫃子旁邊有一個很窄小的臺子,上面簡單地擺放著一面銅鏡和梳子,發帶等物,竟連一盒胭脂水粉和首飾釵環都沒有。

流光倒了兩盞茶,遞給他一盞,發現他打量著屋子裏發呆,“怎麽了?”

柳含元脫口說道:“這一點也不像你的房間。”

流光笑了起來:“你覺得我的房間應該怎麽樣?”

柳含元撓了撓頭幹笑一聲道:“我記得我爹的房間裏面擺著許多金銀玉器,還有許多武器。嗯,你是個女人,房間裏應該有些女人的東西,這裏感覺像個書房。”他環視四周,越發篤定自己的想法,“連一件女人房間裏的東西都沒有,而且太素凈了。”

流光笑著說:“我不愛那些花紅柳綠沒用的東西,只喜歡看看書,故而擺得素凈些,其他的東西用不上,我也就不必留。”

0483閨閣

柳含元望著兩排書架上密密麻麻的書,心裏驚嘆不已,莫說這裏大多數的書他都沒見過,更讓他羞愧的是許多書的名字他都認不全,“這些書你都讀過?”

“讀了一半了。”流光答道。

柳含元驚嘆不已,“你讀過這麽多書?”

“這裏的書我如果讀透了,就讓人換成別的書。”流光淡淡一笑,“不算太多。”

柳含元眼神古怪地望著流光,“你是要去考狀元嗎?”

流光笑了起來:“多讀些書總沒有壞處。”

柳含元沈默了片刻說:“我爹從來沒讓我們讀過什麽書,他說我們只要練好功夫就行了。小時候請了個先生教我們念書,只是讓我們認幾個大字,不要弄錯搶來的東西罷了。我從前見過的幫主沒有你這樣的,天天讀書練功,大家都是喝酒吃肉搶劫殺人快活的很,沒一個像你這麽苦的。”

流光端起茶杯喝了半盞,淡淡地說:“各有各的活法,就像有的人是被迫下海,有的人卻是貪圖海上自由快活,自願下海當海寇的。”

柳含元望著她冷不丁問道:“是不是只有你這樣做,幫裏的人才服你?”

流光不答,反問他一個問題:“你為什麽那天決定和我們聯盟?”

柳含元一楞,想起那個暴風雨交加的夜裏,他原本想自尋生路,可是看見流光在船帆上的努力,點燃了他心裏的火,他不知道是什麽火,只覺得跟著她有活下去的希望。

柳含元沈思再三,一氣飲盡杯中茶,對流光道:“我明白了,謝謝你。”

流光也不問,含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多言。”

柳含元放下茶盞鄭重其事道:“我一定會當一個強大的幫主,絕不會讓你後悔今天結盟的決定。”

流光含笑望著柳含元,他的目光裏一掃迷惘,和剛才的模樣大相徑庭,“我相信。”

“不是讓你離她遠一點嗎?”門口傳來周牧雲低沈的聲音。

柳含元急忙對周牧雲行禮:“周先生,我……我……”

“是我讓他進來的。”流光替柳含元解圍,“剛好我這幾天也煩悶的很。”

周牧雲的目光不經意瞥過了柳含元,柳含元心裏一驚,很識趣地告辭:“我還有事先走一步。”說著一溜煙小跑出了房門。

周牧雲也不管他,只是撿起掛在椅子上的披肩披在流光肩上,溫言道:“嫌煩悶的話同我說便是。”

流光任他為自己裹上披肩,細細地整理好,“我也沒多大事了,我們還是早日去打柳島吧。”

周牧雲的手微微一頓,望了她一眼,“你的傷還未痊愈就急著出發?”

“我怕時間來不及。”流光有些焦躁,“上次把他們都哄走了,可是這不是長久之計。我們不可能真的去打福州,只能先把柳島拿下,日後他們再來攪擾,可以依托柳島守備。”

周牧雲沈默了片刻說,“他們的目標是你,你即便拿下了柳島,他們未必不敢來,若想保住你父親,則必打福州。”

流光咬緊嘴唇望著周牧雲說:“我絕不可能打福州。”

周牧雲不語,只是望著流光,眼神裏藏著流光不願意懂的情緒。流光抓住了他的手,顫聲道:“我絕不會打福州,那是我的家,我從小在那裏長大,我爹爹一直守衛著那裏,我不能打,我絕不能打。”

周牧雲望著流光失魂落魄的模樣,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安慰她道:“我們不打福州。”

流光攥緊了他的手腕,“當真?”

她的力氣很大,不覺之間用了很大的氣力,攥得周牧雲手腕生疼,周牧雲沒有吭聲,只是笑著點點頭,“我們去打柳島,然後再想辦法對付他們。”

流光提著的心放了下來,她這才發現自己攥得周牧雲的手腕上一圈烏青,急忙松開手連聲向周牧雲致歉。周牧雲看了看手腕上的烏青笑著說:“就當是你送給我個手環罷。”

流光的臉紅紅的,近年來她氣力見長,武功又比從前精進許多,有時候會忘記自己輕重,無意中傷到周牧雲。她心中愧疚不已,小聲問周牧雲:“疼嗎?”

周牧雲笑道:“我又不是紙紮的,沒有那麽脆弱。”

流光輕輕替他揉手腕,一邊說:“下次如果我忘記了,你告訴我一聲。”

周牧雲伸過手撫過她額前的頭發,眼裏濕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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