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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4回家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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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1下獄

“什麽打算?”流光警惕地擡起頭。

“借刀殺人,”周牧雲神情不改,“從之前開始,他們就一直在設局陷害五龍幫,借著朝廷的手來剿滅我們。這次我們誤打誤撞找到了張老五,知道了很多斬龍幫和東廠的事,這些事是絕不能讓外人這知道的,所以張老五必須死。”

眾人一陣沈寂,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那風靈老人口口聲聲和許青是至交好友,沒想到他才是那個動手的人。

“那斬龍幫真的是東廠的細作嗎?”應安安問道,“東廠真的給他們錢嗎?”

“給錢是一定的,但是是不是東廠就不好說了。”周牧雲道,“我覺得那東廠之人的說法未必可靠,但是斬龍幫肯定和朝廷的某些人有瓜葛。這個人恐怕野心不小,想要借著柳攀的手得到海上的控制權,從中漁利。”

眾人又是一陣沈默,一時間都不知該說什麽好,此番陰謀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原以為只是某個憎恨他們的幫派玩的借刀殺人的小把戲,想不到這背後還有這麽覆雜的事。

“我們去柳島。”流光沈思了片刻開口道,“親自去斬龍幫會一會柳攀,我要看看他到底能不能斬下我五龍幫的龍頭!”

應安安楞了楞道:“你要去柳島?”

流光點點頭,“既然他已經挑釁了,我們沒有道理不應戰。”

周牧雲微微頷首道:“這樣也好,攻其不備出其不意,斬龍幫始終是我們的心腹大患,若是能拿下柳島,則近海大半可安。”

林若虛在旁道:“聽說那柳島比天倉島和奎島都要大許多,易守難攻,不是很容易攻打。”

周牧雲笑了笑道:“再難打,總會有辦法的。”

林若虛見周牧雲如此說來,失笑道:“只要有周先生在,就沒有拿不下的地方。”

周牧雲笑著看了看流光道:“不,你說錯了,有流光在才有可能獲勝。”

流光的臉上微微飛過一抹紅暈,抿著嘴唇笑了。林若虛瞥了一眼一直沈默不語的裴桐,悄悄搗了搗他的胳膊,裴桐這才恍然,林若虛向他打了個眼色,他看著流光,張口道:“你打不過柳攀的。”

林若虛差點以為自己聽錯,瞪著裴桐,裴桐卻似未看見一般,自顧自地說道:“想打柳島可以,但是不準你擅自在前頭冒險。”他扭頭對周牧雲道:“你不要出混賬主意,若是再讓她陷入危險,我絕饒不了你!”

兩人四目相對,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肯退縮,周牧雲看似雲淡風輕道:“你還是管好你自己,不必他人動手,你自己便是她最大危險。”

裴桐咬牙向前逼近道:“你是什麽意思?我什麽時候讓她陷入危險了?”

“看來你的記性越來越壞了,不知是誰剛才還差點將她扔出了海?”周牧雲目光沈沈,雙手不覺之間攥成拳頭,“你不覺得你借著教她武功的名義,折磨她越來越過分了嗎?”

流光聽到周牧雲的話,心猛然提了起來,他竟然看見了!她的腦子裏面一片空白,只呆呆地望著周牧雲的臉上,卻看不出半分情緒,似乎知道,又似乎不知道。

裴桐的臉色亦變了,好不容易平靜地的心緒再次亂作一團,一時之間他不敢面對周牧雲的目光,目光游移落在了同樣一臉慌張的流光身上,突然氣不打一處來,她這是什麽表情?盛怒之下,他大步邁向流光,只剛走了一步,就聽到林若虛拼命咳嗽的聲音。

“你怎麽了?”應安安奇怪地問道。

“嗓子有點不舒服,大概是鹽吃多了。”林若虛裝模作樣地又磕了幾聲。

“我去倒杯茶給你。”應安安見林若虛咳得厲害 ,便要去給他倒茶潤嗓子,林若虛趁機向裴桐打了個眼色。裴桐想起了林若虛的話,生生將腳步停下了,只是神色依然古怪,雙手已經伸向了半空,本想抓住流光,這會子也不好收回,僵在了半空,姿勢十分古怪。

流光哪裏猜得到裴桐的心思,眼下她的心緒極亂,又擔心周牧雲看見了,又在想該如何對周牧雲解釋呢?這會子她都想不起來裴桐早上把她差點扔出船的事,見裴桐伸過手來,本能地伸手應對接招,手掌只剛伸過去,忽然被裴桐牢牢抓住。

流光吃了一驚,本能地想要掙脫,突然聽到裴桐的聲音硬邦邦地說道:“以後我絕不會把你再扔出去。”

流光楞住了,擡頭再看裴桐,卻見他神色鄭重地說道,“誰要是敢傷你,我踏平天涯海角都不會放過他。”

流光望著裴桐鄭重的眼神,忽然想起之前他曾說過的,他喜歡自己,她都差點忘記了這件事,又或者刻意忘卻了這件事,那時周牧雲問她該怎麽辦,她壓根沒想過,只當他是和從前一樣的胡亂開玩笑取笑她罷了。可是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裴桐是認真的。

鄭懷遠覺得眼前這一切都莫名其妙到令人發指,五龍幫靠這樣的一群人能混到今天完全是靠運氣吧?他瞥了一眼周牧雲,又瞥了一眼緊抓著流光的裴桐,再看了看驚慌到不知道用什麽表情的流光,深深地嘆了口氣,為他們的前途憂慮起來,斬龍幫不是他們想打就能打的,眼下他們能否到達柳島都讓人懷疑。

鄭懷遠的懷疑宛如烏鴉嘴一般準確,就在三人僵持不下之時,遠遠聽到林若虛的呼聲,“邱船主的急報!”

話音剛落,適才還糾纏不盡的三人各自都停了下來,裴桐松開了流光的手,流光急忙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林若虛將新的急報送到三人面前,流光接過信件打開,裏面只寫了一句話,“顧長盛被罷官下獄。”

流光看著這封信,雙手不住地顫抖,父親被下獄了!

周牧雲看流光臉色不好,忙拿過信看了一眼,眉頭亦皺了起來,當此關口居然會出這種事!他扶住流光緩聲道:“只是下獄,離處決還早,不要著急。”

0432潛伏

流光白著臉道:“罷官下獄,就不好了,娘親不知道會急成什麽樣子……都是我不好,若不是為了維護我,爹爹他……”流光泣不成聲,心中十分懊悔。

“肯定是周庭川那狗東西搞得鬼,”裴桐憤然道,“那會子就不應該留他性命。”

周牧雲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林若虛以及目瞪口呆的鄭懷遠道,“你們兩人不必多問,也不準多口。”

林若虛笑道:“周先生是不是還不放心我?”

周牧雲目光冷冽,“不論是誰走漏消息,絕不會輕饒。”

林若虛道:“不瞞你說,其實流光的身世我也曾揣測過,也曾懷疑她的來歷,後來我想明白了,不管她到底是誰家的女兒,都不妨礙她和我的關系,我原先當她是兄弟,後來當她是妹妹,這點不會變的。”

鄭懷遠撇撇嘴道,“與我無關。”

周牧雲又道:“希望二位說到做到。”說完他從衣袖裏取出一塊帕子擦拭流光的眼角,“先別急,我們好生想想對策。”

流光拭去眼角的淚水,深吸一口氣,努力平靜下來,還好,她並不孤單,還有他們在身旁。

“我前些日子在海上查案的時候,也曾聽到過一些關於顧長盛的消息,”鄭懷遠道,“聽說他前段時間奉命剿匪,擊殺五龍幫,半路鎩羽而歸,朝廷因此震怒。”

流光默默攥緊了拳頭,果然還是因為她,她忍著傷心問鄭懷遠道:“你可還聽到別的消息?比如向朝廷匯報此事的人是誰?”

“聽說是鎮海候周庭川。”鄭懷遠道,“據聞他是剿匪的監軍,在半路上被顧長盛拋下船,然而他運氣極好,被路過的漁船救下,回到了福州,向朝廷急奏此事。”

“看來果然是周庭川搞得鬼。”裴桐怒道,“這廝一日不死,海上一日不寧!”

“你還知道些什麽?”周牧雲問道。

鄭懷遠歪著頭細想了一陣道,“並沒有聽到更多消息了。”

“關於鎮海候周庭川你可知道什麽?”周牧雲又道。

鄭懷遠想了想道:“此人身份頗為神秘,我也不曾關註與他,只偶爾聽人說過他曾在東廠裏待過一段時間。”

“東廠?”裴桐提高了聲調,“你說周庭川在東廠裏待過?”

鄭懷遠微微頷首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在外面查案的時候,有次聽到有人說起過。”

“奇怪,若他曾在東廠,怎麽會又離開東廠?”裴桐十分疑惑。

鄭懷遠搖頭道,“此事無人知曉。入了東廠的人,終生不得離開,不知他到底是什麽背景。”

流光心煩意亂,她現在一點也不關心周庭川的來路,一心一意地只想著如何救顧長盛,沈默地離開了眾人,獨自站在船舷旁望著遠處。

藍空如洗,海面上很平靜,平靜地叫流光恨不得將其打碎。她的心情煩躁極了,恨不得立即飛身到福州。

周牧雲默然走到她身旁,沒有說話,只是取出了玉簫,輕聲吹奏。簫聲驟起,如石破天驚,曲調激昂,宛如金戈鐵馬,鏗鏘有聲。流光聽得心中激昂,心中的不忿之情漸漸消散,待到一曲聽完,她的心緒平覆,眼神亦平靜了許多,她昂起頭攥緊拳頭道:“我要回福州。”

周牧雲放下簫淡淡道:“好。”

流光決定回福州,可是以眼下的情況,她就這麽回去無異於羊入虎口。可是流光堅持獨自回去,“我一個人回去就好,不能帶幫裏的人。”

“不行!你一個人回去根本就是送死!”裴桐斷然道,“周庭川他們就等著你來呢!”

“五龍幫若是傾巢而來救我爹爹,就是坐實了爹爹的通匪罪名。”流光道,“這樣的話,對爹爹不利,對五龍幫更不利,即便僥幸逃脫,日後也會遭到朝廷的追剿。”

“這會子都已經火燒眉毛了,你還考慮將來被追剿?難道我們五龍幫怕他們不成?再說了,若是你出了事,五龍幫人再多也沒有意義了!”裴桐強壓火氣耐著性子和流光說。

流光卻鐵了心,“若論兵力,我們傾巢而出,也不足以和朝廷對抗,只能白白浪費性命。此時也不是暴露我們實力的好時機,我們不能只為一時而沖動地拿整個幫派來賭,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幫派,還是他們所有人的幫,不能為我一人之私,而毀掉所有人的希望。”

林若虛和鄭懷遠匪夷所思地望著流光,他們原以為流光喊著要去福州,自然會拉上所有實力,逼迫周庭川,劫大獄,可是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會說出這種話,簡直冷靜地可怕。

裴桐見說不動流光,望向周牧雲。周牧雲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面前的福州地圖,像是陷入了深思。流光見狀指著地圖將自己的盤算侃侃道來。

周牧雲聽完後依然不語,裴桐急了,“你聽見她那些混賬話了嗎?現在這一切都是她自己想象來的,福州真正的情況她根本不了解,若是這樣貿貿然去,肯定會出大事。”

周牧雲眉頭微挑看了一眼裴桐,又看了看流光道:“你有幾成把握?”

流光低頭想了想道:“七成。”

周牧雲的手指輕輕在地圖上面劃過,“你要去的話也可以,但是一個人實在太危險。”

流光知道周牧雲讓她帶上裴桐,她搖了搖頭,“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師父的海捕文書應該已經發了。”

鄭懷遠在旁點頭道:“不錯。”

流光望著他們道:“除我之外,你們都不能去。”

裴桐險些跳腳,說了半天,她還是要一個人去,正要罵周牧雲,卻聽得周牧雲道:“還有一個人可以陪你一起去。”說著他指向了應安安,“她可以。”

流光尚未出聲反對,林若虛先跳了出來:“不行!安安不會武功,決不能涉險!”

“應姑娘雖入幫中,但是並未露過行蹤,此外她是知名的商賈,來往天倉島和福州港的商客也和她相熟,她可以憑此身份進入福州。”周牧雲道,“通常而言,官府對女子的盤查要松一些,即便他們知道流光是女子,也不會對每個女子盤查的這麽嚴格,不過應姑娘,此行危機重重,你若是不願意……”

0433少女

“我願意!”應安安打斷了周牧雲的話,走到流光面前笑道:“我怎麽會不願意呢。”

“安安,我此去十分危險,初九又不能陪在你身旁,我不放心,你還是不要去了。”流光望著她道。

“你為什麽要這麽見外呢?你一直為我們考慮,考慮我們的安全,難道我們就不能為你考慮嗎?流光,我當你是我最好的姐妹啊,我們是一家人啊!若是此事換做是我,你肯定毫不猶豫地陪我去,難道不是嗎?”應安安沖著她笑,“我不需要別人保護,我也是五龍幫的一員,為幫主效力理所應當!”她扭過頭看著林若虛道,“你不必擔心我,我未認識你之前也曾獨自一人闖天涯,如今有流光在身旁,更沒什麽可怕的了。”

林若虛見應安安心意堅決,只得把滿腹的擔心咽下,對她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和流光一直都很厲害。”

周牧雲見和應安安說定,便打算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只剛指向地圖,卻見裴桐重重一拳砸下,他的眼中仿佛有火在燃燒,“你讓她們兩個去福州劫獄?你是嫌她們死的不夠快是嗎?”

周牧雲的眼眸半垂,懶得和他羅唣,裴桐卻怒意越盛,咬著牙道:“我不是說過,你如果再想害她,我一定殺了你。你這麽快就忘記了?”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流光抓住了裴桐的拳頭,神色平靜地望著他,“更何況這件事只有這樣處理最為妥當。”

裴桐望著流光的眼眸,心中一陣難言地疼痛,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可惡的周牧雲居然同意她這般大膽的行徑!他沈默了良久,聲音低了下來:“不能帶我嗎?”

流光搖搖頭:“不可以。所有和五龍幫掛上的人都不可以。”

“那周庭川知道你的身份,你此去太危險。”裴桐擔憂至極。

“他只是猜測而已,又沒有確鑿的證據,更何況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流光笑道,“我是在福州長大的,他想要抓我,恐怕沒那麽容易。”

裴桐見此不再說話,他扭過頭,飛身上了桅桿靠在桅桿上面獨自望著遠方,那裏風大雲急,濃雲正在飛快地聚集,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數日後,一艘載滿了貨物的大船停靠在福州港,船上滿載稀奇的貨物,更令人稀奇的是船主,並不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而是一位妙齡少女。

少女自下船後,便引得無數人的註意,她進城後第一件事是包下了福州最大的客棧,人們這才發現,她的船上不止是她一名少女,還有很多名美麗的異國少女。許多人都十分驚奇,紛紛揣測這名少女的來歷。

這些美麗的少女吸引了無數人的註意,她們身穿各種漂亮的衣裳,佩戴價值昂貴的珠寶首飾和海外奇珍,轟動全城。

不少人前來打探,許多人終日在客棧門外徘徊,只想多看兩眼美女。這件事成為了整個福州的奇談,漸漸都將之前轟動全城的大事拋之腦後。

流光混在眾位少女當中上的岸,到達客棧之後,她換去了華服,扮作小乞丐偷偷地到了客棧的後院。後院裏面有一棵極大的古樹,那樹的枝幹自客棧的後院長出去,搭在了隔壁的院落裏,那間院落就是都指揮使司衙門。

現如今的都指揮使司衙的門口戒備森嚴,十米之內無人可以靠近。流光順著客棧的古樹爬了上去,躲在密密的樹蔭裏往裏面看,只見裏面也布滿了守衛。她往母親住的院子裏看去,只見院門口也有人把守,看來母親應該就被關在裏面。

流光暗自盤算了片刻,按捺住想去見母親的沖動,謹慎地觀察裏面的情況,決不能輕舉妄動,到那時候不止害了自己,還可能害了母親。

一連觀察了三日,流光確定了母親的確關押在房間裏,而不是周庭川設的圈套。她盤算著該怎麽去那裏不會驚動其他人。

院門口四名守衛雷打不動,即便在院子裏面也設了好幾個守衛輪流巡邏。每日裏只有一名仆婦進院子裏定時送飯,順便將換洗衣物和恭桶等穢物一並取出。守衛每次都會嚴格檢查仆婦所攜帶之物,想要混進去,難比登天。

“要不然咱們直接闖進去吧。”應安安聽到流光分析情勢,否決了各種提議,痛苦地呻吟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總不能叫他們自己把幹娘弄出來吧!”

流光聞言心中一動,“你說什麽?”

應安安一怔,又重覆了一遍自己剛才的話,流光望著她突然笑了起來,“安安,你真是個天才。”

應安安楞楞地望著流光,“你想到什麽主意了?”

流光頷首笑道:“嗯,不過現在不是時候,要再等一等。”

應安安興奮地問道:“需要我做什麽嗎?”

流光笑道:“你只需要保護好自己就行了。”

應安安撇撇嘴道,“有什麽危險的?來這裏幾天,除了吃吃喝喝,一點事都沒有真是無聊死了。”

流光有幾分好笑,“那你想要如何?”

應安安眼睛閃閃發亮,“我想要和你一樣,面對萬千敵人毫不畏懼打敗他們。”

流光越發覺得好笑,“我哪裏面對萬千敵人不畏懼?最多十幾人罷了。”

“那你曾經挾持了周庭川救了五龍幫的事是真的吧?”應安安一臉崇拜地說道,“還有那次你帶著五龍幫的殘部一起逃離水師的追剿,哪一件說出來都是了不得。可恨我不會武功,只能給你們拖後腿。”

“不用妄自菲薄,我們一起出生入死,沒有你,很多事都做不了。”流光笑道,“沒有你,我們得像其他海寇一樣搶劫為生,說不定早就餓死或者戰敗,沈入海底,根本不可能像今日有吃有喝有船有兵器。安安,你才是了不起的那個。”

應安安頗為得意,“我們不是約好的嗎?現在還遠遠不夠,我想要開辟更多的航路,掙更多的錢。我一會就出門看看,看看這裏有什麽生意可做。”

0434副將

流光見應安安興致高漲笑道:“你去看看吧,這裏是重要的商貿港口,內地到這裏的客商也很多,你可以去談談。”

應安安道:“住在客棧裏面的商賈我已經見過不少了,順便談了幾樁瓷器,絲綢和人參的小買賣,不知道其他地方還有些什麽生意做,太小的買賣沒什麽意思。”

流光笑道:“那我陪應老板一起去瞧瞧吧。”

應安安擺出十足架勢道:“好。”

流光忙伸手扶過應安安,噙著笑意道:“應老板,請。”

端午將至,天氣漸熱 ,家家戶戶門口掛起了菖蒲和艾葉,樹梢上紮起了五色彩線,街頭巷尾皆有人賣新鮮的粽葉和煮好的粽子。

天氣極好,男女皆著薄衫,小孩子們身上掛著香囊一邊唱歌一邊戲耍。應安安看著他們問流光道:“你小時候也這樣嗎?”

流光微微笑道:“我小時候和男孩子一樣頑皮,每天都在泥地裏和男孩子一起戲耍,經常弄臟姐姐們的裙子,氣得她們向娘親告狀。”

“你的姐姐們……”應安安有幾分擔心,“她們不會受牽連吧?”

“不知道,但是她們不在這裏,姐夫家裏倒是有幾分勢力的,大約還好。”流光亦不敢確定,兩位姐夫的樣貌都很模糊,只知道姐姐們嫁得門檻不低,若是能在朝中為父親說一兩句話就好了。但她也明白,越是官宦之家越是涼薄如水,此時能不斷絕關系已然是照顧,想為父親直言分明是癡心妄想。

“先不要想那麽多,我們還是先想想怎麽進大獄看看你爹爹吧?”應安安拉著流光進了街角的茶樓。

兩人信步上了二樓,尋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跑堂忙上前來沏茶,應安安信口點了一壺熱茶,又點了三四樣點心,兩人坐在窗邊望著斜對面,那裏正是大獄所在的位置。

大獄的守備比起都指揮使司府更嚴,想要越獄完全是癡人做夢。應安安壓低聲音道:“我準備了一萬兩黃金。”

流光明白她的意思,打算收買守衛,她微微搖頭道:“行不通的,這裏的衙役少說幾十人,就算你有錢個個買通,可是那裏站的那些人沒辦法收買。”她指著站在遠處的那群人低聲道,“那都是周庭川的親兵。”

應安安嘆道:“這可怎麽辦才好?”

流光端著茶一邊望著遠處一邊喝,心裏不斷地盤算該如何混入。

“這不是應老板嗎?”身後忽然傳來一名男子的聲音,應安安轉頭一望,卻是一名身穿綠色綢袍的中年男子,男子笑瞇瞇地向應安安拱手施禮,“能在此地相遇,真是有緣。”

應安安稍稍一楞,這兩日見過的人太多,她一時有些想不起此人是誰,大略猜測應該個曾經拜會過她的某位本地商戶。她起身拱手還禮,笑道:“甚巧,甚巧。”

男子笑道:“應老板好茶?”

應安安含糊地點頭道:“還好。”

男子道:“舍下家中別的不多, 茶葉倒略有幾味,應老板如不嫌棄,請到舍下家中小坐,嘗一嘗鮮。家中還有幾樣小點心配茶最好。”

應安安這才想起此人姓黃,乃是一名茶商,倒不是一般的小商戶,從前也曾到過天倉島,與她有過一面之緣,想不到竟在此地偶遇。她笑道:“黃老板家中定然是好茶無數,只不過今日不巧,已與他人有約,下次有機會親自到府上拜會。”

黃老板笑道:“這幾天一直聽人說起來了一名女商戶,風采斐然,果不其然是應老板駕臨。應老板若能大駕光臨寒舍,寒舍必定蓬蓽生輝。應老板若能給在下這份薄面,後天中午舍下在寒舍設宴,請應老板務必光臨。”

應安安推辭道:“黃老板盛情,原不該辭,只是在下來此有其他要務,恐怕只能拂了黃老板的面子,日後到訪天倉島,再來相聚也不遲。”

黃老板聞言嘆了口氣:“看來舍下的面子還是不夠,原本還想引薦幾位大人同應老板相識,只能下次了。”

“你說什麽?”應安安一楞。

黃老板見應安安有興趣,忙道:“舍下在家中設了端午家宴,邀請城中貴人,應老板若來賞光,舍下必定倒履相迎。”

應安安含笑道:“黃老板如此盛情,在下怎麽能不來呢?在下後天中午一定會到。”

黃老板大喜過望,“如此甚好,舍下靜候應老板賞光。”

黃老板離開後,流光方才轉過頭來問應安安道:“此人是何人?”

“這個人是福州最大的茶商,財力雄厚,據說本地從官員到商賈,無人不給他幾分面子。你不知道他?”應安安問道。

流光搖頭道,“我爹爹平日不愛結交商賈富戶,與同僚也只是泛泛之交,更不會和我們提及這些。”

應安安頷首道:“這也難怪你不知道了,不過這個人要舉行家宴,來參加的人肯定非富即貴,我們正好去看看有沒有能幫助你爹爹的人。”

流光笑了笑沒有說話,應安安對生意在行,卻不懂官員,此時避嫌都猶嫌來不及,怎麽會有人幫助?不過死馬當活馬醫,即便是一根稻草也要抓抓試試。

“你想出進去的辦法了嗎?”應安安看著對面的大獄憂心忡忡地問道。

流光又搖搖頭,放下茶盞對應安安道:“我要去一個地方。”

應安安問道:“你要去哪裏?你不會現在就想去對面吧?”

流光笑了笑道:“我要去衛所。”

衛所是水師的地方,歸都指揮使管。流光站在衛所附近靜靜等待,這個她曾經跟著爹爹來過無數次的地方,如今只能小心翼翼地守在暗處蟄伏待機。

等了一頓飯的功夫,從衛所裏走出了一名身穿紅衣的勁裝男子,流光一見頓覺精神一振,此人名叫王達福,是顧長盛的副將。

王達福的精神並不好,自顧長盛下獄以來,他也不斷地被帶去審問,恨不得將他腦子扒開,好翻找出顧長盛通敵的證據。

他剛剛才被傳訊完畢,無數刁鉆的問題問得他頭疼腦脹,問了他整整一夜卻查不出什麽,這才將他先放了。他的腦子裏面還在回想著昨夜的問題,忽而感到有人看著自己,他不動聲色扭頭向四周看了看,卻沒有發現端倪,心中更加警惕,調整呼吸吐納,擺出了防禦的姿勢。

王達福正準備進攻之時,忽而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王大哥。”

0435號令

王達福的身子僵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莫非昨夜被審問的太久已經出現幻聽了?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一旁的桂樹後面探出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王達福定了定神,飛速地向四周打量了一眼,確認無人監視他後,裝模作樣地走到桂樹旁,緊張地丟下一句話:“飛鷹號。”而後旁若無人地繼續往前走。

流光心領神會,“飛鷹號”是衛所裏面一艘老船,雖然年久失修,但是顧長盛舍不得換,修修補補一直作為備用船只,前些年這艘船送到船塢裏修葺,一直沒有修好,就一直停在了船塢。

流光跑得飛快,趁著無人註意偷偷混進了船塢,飛鷹號果然停在船塢裏,無人看管。流光雙足一蹬,飛身上了“飛鷹號”,只見王達福站在船的陰暗處,神情緊張地看著四周。

“王大哥。”流光再次輕聲喚道。

王達福忙將流光拉到船艙裏面,抹了一把汗,打量著流光道,“你……”他本想說你不是死了嗎?又覺得不妥,想來想去不知該怎麽問才好,一個你字說完,就不知該說什麽了。

“我沒死。”流光猜到王達福的疑問,簡單地說道:“只是為了躲避周庭川,才出此下策。”

王達福半信半疑道:“你為什麽要躲避周大人?”

“他一直在羅織罪名,誣陷爹爹。”流光望著他道,“王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達福嘆了口氣道:“說起來也真是奇怪,那周庭川一直咬死你就是海寇流光,還說顧大人和你勾結……”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周庭川咬死流光還活著,還說去圍剿五龍幫停留在那個小島上偶遇的人就是她。

王達福再次細細打量流光,她比前些年長得高了許多,身形看起來的確有點像那次在島上遇見的那個女海寇流光,可是他怎麽也沒辦法把海寇和顧家三小姐聯系在一起,吃力地擠出話來:“你……你……”

“我就是流光。”流光幹脆承認道。

王達福驚訝地張大了嘴呆了半晌,猛然抓住流光的胳膊低聲道:“你來幹什麽?現在滿城都是海捕文書到處都要抓你!”

“我來救爹爹。”流光望著他道,“他是冤枉的,他從未和我勾結。”

王達福痛心疾首:“周庭川布下了天羅地網專門等你來,你怎麽救他?”

流光平靜地望著他道:“我一個人的確救不了他,你願意幫忙嗎?”

王達福的神情猛然一變,像是被人戳中了心思,來不及遮掩,“我……”

“你若不願意,我這就走。”流光拱了拱手。

“你別亂跑!”王達福不自覺地向外瞥了一眼,聲音更輕:“五龍幫的海捕文書貼的到處都是,尤其是你的……你怎麽會變成海寇?”

“此事說來話長,”流光道,“眼下最緊要之事是救我爹爹。”

“你別急,現在顧大人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因為沒有確鑿的證據。”王達福嘆了口氣道,“顧大人為人太善,才被周庭川害到如此地步。那時候如果動手殺了那廝,後面再報個海上失蹤,就一了百了,可惜顧大人心慈,不想做出這種事,豈料對方卻不是善茬,竟然動手先傷了顧大人,而後跳了海。”

“跳海?”流光很意外。

“是的,他早有安排,他壓根不信任顧大人,安排了船只一直遠遠跟在後面,等到時機成熟就跳海回到自己的船上。”王達福道,“我們都以為他死定了,就不想去打撈他,沒想到他居然能平安回來。”

“他安排了什麽船?以水師之力什麽船打不敗?”流光更加奇怪。

王達福面露羞愧之色,“我們小看了他,以為那些不過是普通的漁船,哪裏想到會是他安排的船只。”

流光明白了,水師當面放過了救周庭川的船。

“我們回來不久,周庭川也回來了,還向朝廷進言,又拿出了什麽密令,逼著知府抓了大人,我們原本要反抗,可是大人卻不肯,說我們要是抵抗屬於謀反。”王達福憤怒地攥緊了拳頭。

流光這才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她沈靜了片刻問道:“那周庭川現在何處?”

“那廝天天躲在知府衙門裏面不敢出來見人。”王達福道,“就怕我們要了他的狗命。上回我們幾個兄弟要和他理論,他嚇得要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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