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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4回家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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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望著那個扯漢子的人,此人雙手搭在驚魂未定的張老五身上,笑嘻嘻地望著他。

鄭懷遠面無表情地舉起長劍對著他,“是你。”

裴桐點點頭:“又見面了。”

鄭懷遠望了望張老五,又望了望裴桐道:“果然是你。”

裴桐還未回答,張老五卻急忙抓著裴桐的手道:“大哥 ,快救我。”

鄭懷遠的臉色微變,手中的劍氣更盛,張老五暗自竊喜,正待想著如何脫身,卻發現自己一動也動不了,裴桐的手竟比鐵鐐銬更緊,任他怎麽也掙脫不了,不由變了色。

裴桐似笑非笑地盯著張老五道:“既然你叫我大哥,還不趕快把東西給我。”

張老五一楞,“什麽東西?”

裴桐疾如閃電,探入他的懷中將之前他當寶貝的模具取了出來,張老五頓時色變,還未及伸手,東西已經被裴桐向身後一扔,林若虛穩穩地將東西接入懷中,笑嘻嘻地看著他。

張老五又氣又急,顧不得許多,拔出匕首刺向裴桐的頭,裴桐隨手一撥,仿佛撥開撲面的楊柳飛絮一般輕盈,匕首便從張老五手中飛了出去。張老五心中一緊,沒想到裴桐的武藝竟然如此高深。不過他混跡江湖多年,反應也極快,手中匕首飛出去的剎那,袖子裏藏的暗器也一起飛向了裴桐,兩人距離極近,根本來不及躲避。張老五的嘴角浮出一抹狠笑,正準備掙脫裴桐的手時,眼前卻是一花,只見裴桐和自己之間忽然冒出一柄匕首,那匕首旋轉著從他的毒鏢中飛過,將毒鏢全都打飛了出去。

張老五大驚,擡頭在看裴桐,卻見他的眼神很不友好,他剛想開口,腦袋上面被重重一擊,立即不省人事了。

裴桐很嫌棄地將張老五往地上一扔,撿了塊帕子擦擦手,對站在不遠處的流光嗔道:“多事。”

流光笑嘻嘻地撿回自己的匕首,沒有多話。當時那刻若她不出手,以裴桐和張老五之間的距離,裴桐即便武功再高,也難免會受傷。

裴桐心裏雖然得意,口裏卻很嫌棄。不過他此刻沒時間懟流光,倒是眼前這突如其來的鄭懷遠令他費解,“你怎麽在這裏?”

鄭懷遠看了一眼流光,對裴桐道:“這話應該我問你才是,你為何和張老五認識。”

裴桐低頭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張老五,又看了看從櫃臺後向他們走來的跑堂和掌櫃,對鄭懷遠道:“此事說來話長,你先把帳結了再說。”

鄭懷遠莫名其妙,扭頭一望卻見掌櫃和跑堂笑瞇瞇站在他面前道:“三張桌子,二十張椅子以及碗碟若幹,算你白銀五千兩好了。”

鄭懷遠萬年不變的臉上終於有些扭曲,嘴角微微抽搐,“我剛來。”

跑堂笑嘻嘻望向裴桐,裴桐毫不猶豫地指著鄭懷遠道:“他打壞的。”

鄭懷遠沈默地望了望一地的桌椅板凳,實在想不起哪個是他打的,他擡頭看了一眼裴桐,裴桐卻一臉無辜地望著他,那表情人畜無害,恨得人咬牙切齒。

鄭懷遠最終還是摸出了五千兩白銀繳納了這筆天價賠償金,心疼得快要滴血,這可是他的血汗錢啊。鄭懷遠的銀票扔向跑堂的那一刻,人沖向了裴桐。裴桐拽著張老五,笑嘻嘻地一閃,帶著張老五竄出了客棧。

0422幫主

鄭懷遠緊隨其後追出,兩人一前一後往客棧後方奔去,客棧的後方是完全封閉的礁石,一直蔓延到海中,礁石被海風和海水長年的浸泡,顏色變得很深,上面覆蓋著滑膩膩的一層海藻,人踩在上面一不留神就會掉入海中。

裴桐撿那滑的地方走,鄭懷遠心裏一陣佩服,他還拖著張老五,竟然可以健步如飛,絲毫沒有受到困擾。他深吸一口氣越發快地跟在他的身後跑了起來。

兩人爬到了客棧的頂部方才停下,裴桐將張老五扔在礁石上,拍了拍手抱怨道:“看著這麽瘦,想不到這麽沈。”

鄭懷遠在他的對面站住,握著劍道:“爬了這麽高,你到底想說什麽?”

裴桐望了他一眼,鄭重其事地說道:“我想告訴你,我和他沒關系。”

鄭懷遠不耐煩道:“廢話,這我當然知道!”傻子都看出來了,“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裴桐歪著頭看他道:“這話我應該問你,上回我徒兒心軟放了你,你怎麽不回去,還在海上?”

鄭懷遠面無表情地說道:“這與你無關,我要追尋真相。”

“真相?”裴桐嗤笑一聲,又瞥了一眼地上張老五道:“他是你尋找的真相?”

鄭懷遠沒有說話,目光卻緊緊盯著地上張老五,顯然是很緊張。裴桐嘴角抿了抿:“這個人到底是誰?”

鄭懷遠再次望向裴桐,看著他一付好奇的模樣,淡淡地說道:“與你無關。”

“不,此事已經與我有關了。小豆子,我們交換下消息,萬一我們彼此的消息恰恰是對方需要的,那豈不是兩全其美?”裴桐道。

鄭懷遠警惕地望著裴桐,裴桐突然叫他小名,令他心裏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又酸又苦,五味雜陳。好多年都沒有人這樣叫過他了。

裴桐見他神情動搖,接著道:“我先和你說,我是來查一樁官銀模具丟失案的。”

鄭懷遠聽得這話不由多看了裴桐兩眼,奇道:“官銀模具?這與你有何幹系?”

裴桐便將之前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鄭懷遠,鄭懷遠聽得這話臉上神色不定,不知道想起了什麽。裴桐見他如此,接著道:“小豆子,我可全都說了,你如今也該告訴我了吧。”

鄭懷遠沈默了半晌道:“這個張老五,可能是當年殺死陸金的人。”

裴桐呆了半晌後方才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鄭懷遠答道:“我離開你們五龍幫後,又重新去找了當年的事情的目擊證人,誰知道那人早就死了,當年我問過他後第二天,他就死了。他兒子看見我來就像看見鬼一樣,拼命地跑。我把他抓了回來,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兒子這才吞吞吐吐地把他知道的都告訴我了。”

鄭懷遠說得輕描淡寫,裴桐卻能想象得出他是如何詢問那個知情人,不過他並不關心,只是追問:“他說是張老五殺的?”

鄭懷遠搖頭道:“他兒子並不完全知情,只說當年有人找他爹去出海,他爹很興奮,晚上喝了點酒,把人家給的定金都給了老婆,還說等他回來後就準備去城裏買個房子。過了幾天他爹出海回來後,嚇得臉色發灰,家裏人以為他生病了,他卻急著帶著全家人搬家。沒過了幾日,我就上門了。”

“這麽說來,你當年去的,並不是他原本住的地方?”裴桐習慣地瞇起了眼。

鄭懷遠的臉微微一紅,這麽低級的錯誤,當初因為他心智受到極大打擊,竟然完全忽略了,他有幾分不自在地摸著劍柄,仿佛能尋到一刻安慰,片刻之後他接著道:“是的,我又去了當年他們住的漁村,所幸那漁村特別偏僻,沒有人動過那裏,他們當初匆忙搬走,很多東西都還留在房子裏面,我在舊屋裏搜尋了很久,發現了一個東西。”

“什麽東西?”裴桐好奇地問道。

“也不是什麽稀奇的東西,只是半片暗器,大約是當初有人不小心落下的,暗器上面有半個花紋,我長年在海上追殺海寇,各大海寇幫派的標記信物等我都很熟悉,這樣東西我一眼就認出來是斬龍幫的東西。”鄭懷遠從懷中掏出了他說的暗器。

裴桐望著他手中的半截暗器,只有半截小拇指大小,上面的花紋更是細小,若不是有心,實在很難發現,他撓了撓頭道:“你是說當初下手的是斬龍幫?可是那時海上壓根沒有斬龍幫,而且這和張老五有什麽關系?”他看向張老五,“他是斬龍幫的人?”

鄭懷遠點頭道:“不錯,他不但是斬龍幫的人,而且他才是斬龍幫真正的幫主。”

裴桐聽得鄭懷遠的話,一時之間無言,鄭懷遠不是個信口開河的人,他既然能說出這種話,想必是有確鑿的把握,可是張老五怎麽可能會是斬龍幫的幫主?他低頭打量了一眼張老五,此人雖然身手敏捷,但是也絕非什麽絕頂高手,更難以相信他有智謀手段害了朝廷錦衣衛陸金。

鄭懷遠見裴桐神情,猜到他的心思,解釋道:“此事說來話長,若是細細論來說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大致說起來倒也簡單,張老五當年不知是因為什麽原因,害了陸金,找了這個漁夫做證。”

裴桐摸著下巴望著張老五道:“他怎麽又和斬龍幫扯上了關系?”

鄭懷遠接著道:“此人說起來和你們五龍幫原幫主龐光遠還有些淵源,當初他和龐光遠有些仇怨,後來他和柳攀一起弄出了個斬龍幫,原本只是個無名小幫派,也不知怎麽的這些年忽然做大了。我猜測他肯定和柳攀翻臉了,而後被趕出了出來,這幾年一直在外面躲躲藏藏。”

裴桐的眉心緊皺,看來這個張老五的身份遠比他想象的覆雜,只怕這背後還有些不為人知的事,若是和五龍幫有關,萬一對流光不利那就麻煩了。

正思量之時,卻聽身後有些動靜,轉頭望去正是流光,一路在巖壁上攀爬,動作輕盈而靈巧。

0423陷害

裴桐心裏不由生出幾分得意之情,到底是他的徒弟,就連爬巖壁的動作也是這麽輕松瀟灑。

流光笑嘻嘻落在他面前,抱拳施禮道:“師父,鄭兄。”

鄭懷遠也略一抱拳還禮,“流光幫主。”三人正要寒暄,躺在地上的張老五忽而扭動起來,他巖壁上打起了滾,巖壁上面俱都是濕滑的水草海藻等物,他滾在上面,便似在油上面滑,整個人不停往海裏滑。

三人俱都一楞,急忙追向張老五,豈料張老五連滾帶爬,一邊抓著能抓住的東西扔向他們,一邊拼了老命往海裏跳。他豁出命去,一個猛撲紮向了海裏。

鄭懷遠見此,也要往海中跳,卻被裴桐拉住了,鄭懷遠急忙推開裴桐,“快些追!張老五狡猾的很,若是給他跑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到他了。”

裴桐不慌不忙地道:“不急,你等著,他自己會回來。”

裴桐說話之時,流光吹響了哨聲,頃刻之間一黃一白兩道光芒跳入海中,不消一刻,張老五慌慌張張從海中爬了出來,死命地往巖壁上爬,身後猶自跟著兩條狂吠不止的狗。

張老五心中不停叫苦,真是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落到這步田地,被兩條狗逼得無處可去,只能吊在崖壁上,想從別處走,可是唯一的出路上站著三尊瘟神,他很清楚自己打不過。

這樣僵持了一會,張老五的雙臂酸麻,吊在半空中本就難受,眼見就要支持不住,落入惡犬口中,他瞥了一眼三人,打算從黑毛這邊拼個出路,只剛準備松手跳向黑毛,就感到腳下一陣劇痛,小白先跳了上來咬住了他的小腿,他一聲慘叫奮力攻向小白,眼前卻看到一道黃色影子迎面撲了過來,他感到肩膀上一陣劇痛,心裏升起一陣恐懼之情,難道此生會葬身狗腹?

“張老五,你要想活的話,就乖乖地聽我們的話。”裴桐不緊不慢地說道,“你是逃不掉的。”

張老五一邊躲避黑毛和小白的攻擊,一邊咬牙道:“你能保證不殺我?”

裴桐微微頷首:“我保證現在不殺你。”

這句話裏帶著機關,保證現在不殺,僅僅保證此刻而已,至於之後殺不殺就兩說了,但是張老五此時被兩條狗咬的無處藏身,只聽得不殺兩個字便如同得到特赦,大喊一聲往裴桐這邊跑去。

流光見此,打了兩聲唿哨,黑毛和小白停止了攻擊,卻依然保持警惕地跟在張老五身後,“押”著他回到了裴桐面前。

張老五受的傷並不重,黑毛和小白並沒有攻擊他的要害,只是皮外傷而已,但是疼痛並不會減少,張老五齜牙咧嘴地捂著傷口半天,心裏琢磨著該怎麽逃走。

裴桐看穿了他的心思,抓住了他的一只胳膊,神色平靜地說道:“你聽好,我問你的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若是敢有半句假話,我會叫你知道什麽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說著他指尖微微用力,捏緊了張老五胳膊上的穴位,張老五的臉色驟變,臉上湧起豆大的汗珠,嘴唇哆嗦地連話都說不出,只用眼神微弱示意明白。

裴桐慢慢松開了手,神情極平靜地說道:“開始吧。”

張老五的心中生出一陣懼意,白著臉道:“你們要知道什麽?”

裴桐凝視著他道:“你認識我嗎?”

張老五遲疑了片刻道:“不認識。”

裴桐的聲音越發沈悶:“那你為何要陷害我?”

張老五楞了,盯著裴桐的臉,努力回憶這些年自己的仇家,似乎並沒有裴桐這張臉,“我……我何曾陷害你?”

裴桐的眼神越發冰冷,看著張老五渾身不自在,他眼神躲閃地說道:“你們肯定搞錯了,叫張老五的人也不止我一人……”

鄭懷遠在旁道:“可是組建斬龍幫的張老五就只有你一人。”

張老五驚得渾身僵硬,他萬萬沒想到居然有人知道了他的過去,含含糊糊地說道:“我不知道什麽斬龍幫的。”

鄭懷遠道:“你還不承認?我全都查清楚了,你和龐光遠有舊仇,故而成立斬龍幫,立誓要斬殺五龍幫!那柳攀後來重傷了你,奪了你的權,還將你趕出了斬龍幫,可有此事?”

張老五一言不發,臉上的神色越發平靜,似乎鄭懷遠所說的話與他無關,無論鄭懷遠怎麽問,他就是不說話

裴桐見此在旁又道:“張老五,你還是不記得我是誰嗎?”

張老五神色平靜地說道:“我說過, 你們認錯人了。”

裴桐笑了笑道:“好,那我提醒你下,我叫裴桐,曾是一名錦衣衛。”

張老五聽得裴桐的名字,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揚起頭緊盯裴桐的臉,臉上變得灰撲撲,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裴桐見他如此,料定他果真就是當初陷害自己的人,蹲在他面前道:“看來你記得,雖然沒見過我,可是你也曾是裴桐,不僅做了我,還殺了我的夥伴,嫁禍陷害與我。我就想問問,你這麽做到底有什麽好處?我實在是想不起來曾經見過你,想我們從前應該是無冤無仇,為何你要這麽做?”他抓住了張老五的傷口,露出了一絲殘忍的笑容,“請你為我解惑。”

張老五的傷口一陣傳來撕心裂肺地痛,他痛苦地哀嚎,滿地打滾卻無法從裴桐手中掙脫。裴桐的眼神越發冷酷,“我說過,你若是不照實說,今天便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張老五疼得渾身打顫,卻咬緊牙關不肯吐口。流光在旁暗自皺眉,顯然這個張老五是鐵了心不吐口,只怕他背後還有人,而這些人他得罪不起。

她對裴桐打了個眼色,裴桐放開了張老五,走到流光身旁悄聲道:“你有什麽主意?”

流光悄聲道:“他剛才都松了口,這會子不肯說,肯定是懼怕什麽人。”

裴桐皺眉道:“這個我也猜出來了,現在就是想要他吐口。”說著他將鄭懷遠告訴他的事簡要地說給了流光聽,流光聽得也是一陣驚奇,“原來斬龍幫是他一手創辦的?”

0424烙印

裴桐感慨道:“若非小豆子查出來,我都不敢相信,可我想不明白的是,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流光沈思了片刻道:“師父當初在錦衣衛和什麽人有仇嗎?”

裴桐摸著下巴一邊想一邊喃喃細數,不一會念出了一長串的名字,流光心中哀嘆一聲,自己問這句話都多餘。

流光的目光落在張老五的身上,眼前這個張老五身份相當可疑,不僅和當年裴桐被陷害的案子有關,還和朝廷裏丟失的銀錠模具有關,這兩件事完全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最奇怪的當屬斬龍幫幫主的身份,江湖上完全沒有聽過他的名頭,論武功也比柳攀差得遠,那柳攀若是要組建幫派,自己隨時都可以,何必要驅趕他?接手不知名的小幫派,真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流光思量片刻,走到張老五面前道:“你和龐光遠有何仇怨?”

張老五原以為流光也是來拷問他的,沒想到開口卻問起了龐光遠,他晃了晃神,咬牙道:“你和龐光遠認識?”

流光點頭道:“我是他的義女。”

張老五聞言瞪大了眼睛望向流光,眼神裏滿是震驚,“你就是那個女幫主流光?”

流光依然點點頭,張老五的臉扭曲起來,細細的小眼睛長得老大,擰笑不已:“這就是報應啊!龐光遠這老賊毀我全家,現在卻死的這麽早!靠個女人來繼承他的家業,哈哈哈哈哈,天道好輪回,果然報應不爽!”

張老五仰頭笑得暢快,露出了脖子,流光眼尖發現了他脖子上面有一塊奇怪的疤痕,那疤痕呈黑色,四四方方,中間的傷疤十分奇怪,倒像是被割人整整去了一塊肉。

流光盯著張老五的脖子,裴桐亦看見了,他飛快地捏住張老五的肩膀,強行擡起他的頭顱,仔細查看他的傷疤。

鄭懷遠也湊了過來,兩個人盯著那塊傷疤瞧了一陣子,鄭懷遠道:“這應該是東廠的烙鐵。”

裴桐附和道:“不錯,雖然中間的花紋都挖掉了,但是這應該是東廠的印記。”他捏著張老五冷笑一聲道:“原來你曾是東廠的囚犯,能逃出來,真算是有些手段。”

張老五沒想到這兩人如此輕易看出他的身份,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

裴桐看了看迷惑的流光,對她解釋道:“此人是被施以黥刑的,黥刑通常烙在面上,可是他卻烙在了脖子上,看來他不是一般的有手段。”

流光想了想道:“我想起來了,那柳攀的面上好像也有這麽一塊疤痕。”

裴桐點頭道:“不錯,他也曾被施過黥刑,看來你們二人還真是有些淵源。東廠歷來看守嚴格,犯人即便被流放,也絕不可能會逃走,他在東廠內部有人啊。”他轉頭望向張老五意味深長地說道:“想要害我的人,難道是東廠的?”

張老五白著臉不說話,裴桐冷聲一聲道:“你都成這個樣子了,還怕東廠的人殺你?”

張老五低著頭不說話,裴桐見他這個樣子,料定自己推斷正確,接著威脅他道:“我勸你最好想清楚些,東廠的人遠在天邊,我可近在眼前。”

裴桐的話聽上去冷冰冰的,張老五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他似乎看到了自己不說實話的下場,然而他混跡江湖多年,雖無大才,膽識亦過人,他很快鎮定下來,對裴桐道:“我若是告訴了你,我能有什麽好處?”

裴桐瞇起了眼睛,想不到此刻他居然還要和他討價還價。鄭懷遠在旁冷聲道:“好處是你能留個全屍。”

張老五搖頭道:“既然橫豎都是死,我幹嘛告訴你們?”

鄭懷遠揮出長劍指著張老五的胸口厲聲道:“你真不怕死?”

張老五指著自己的胸口道:“來啊,你動手啊,殺了我,你這輩子都不會知道!”

鄭懷遠的神色略僵,指著他的劍亦鈍住了。

張老五越發得意起來,“如果你們想知道,就必須對我恭敬些,我若是心情好,還可以和你們說上一二,否則的話,你們休想從我這裏得到任何消息。”

張老五耍起了無賴,三人面面相覷,都微微皺起了眉。

裴桐生平最恨人威脅自己,越發看那張老五得意的模樣,覺得可恨,對鄭懷遠道:“索性殺了算了,我就不信全天下就只有他知道。”

鄭懷遠沒有吱聲,這條線索他追得很苦,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不肯就這麽放棄。

流光正要說話,卻瞥見了站在巖壁下的周牧雲,他沖她揮了揮手,微微一笑。流光頓時明白,周牧雲得手了。之前幾人分作兩路,裴桐和應安安一路負責套賣家,而周牧雲負責守買家。

流光原本要陪在周牧雲身邊,周牧雲卻不讓,對她笑道:“你只管等我的好消息吧。”

流光道:“我們在這裏待太久反而引人註目,不如我們先下去吧。”

裴桐一下就猜透了流光的心思,她想下去和周牧雲匯合。他有幾分不情願,不過周牧雲的腦子的確比自己靈光,眼下僵在這裏也沒什麽好結果,倒不如讓他想想辦法。

三個人兩條狗押著張老五從巖壁上面走下來,周牧雲見此情形,心裏明白了七八分,他看了一眼張老五,對流光道:“交代了嗎?”

流光搖搖頭,將之前的事簡明扼要地說給了周牧雲聽。周牧雲聽完後,又打量了兩眼張老五,對裴桐道:“殺了吧,沒什麽用。”

張老五聞言一驚,沒想到這個看上去如此斯文的人一開口居然就是要他的命,他忙開口道:“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真相!你殺了我,可什麽都不會知道的!”

周牧雲微微一笑,負手而立,對他道:“你真的什麽都知道?還是你知道的都是別人已經知道的事?”他不等張老五開口,繼續道:“你知道到底那個背後指使你的人是誰嗎?他讓你殺死陸金的目的真的是為了害裴桐嗎?真的是龐光遠害死你的全家嗎?還有那柳攀,為何會跟你一起建立斬龍幫,憑他之力自己建一個幫派不好嗎?”

0425內鬼

一連串的問題問的張老五一時間有些發懵,張大了嘴巴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我……他……”

周牧雲盯緊他,輕描淡寫地說道:“你不過是一枚棋子,當年被東廠的人選中了罷了。你沒你想的那麽重要,換句話說,你根本不必這麽躲躲藏藏,東廠的人早就忘記你的存在了,還有,殺了你全家的人不會是龐光遠,而是東廠。”

張老五的面色蒼白,囁嚅著嘴唇不停地喘氣,“胡說,你肯定是胡說!東廠的人為什麽要殺我全家?目的是什麽?”

周牧雲看著他不說話,張老五的心裏陡然變得冰涼,他已經完全明白了周牧雲的話,為了要他這一顆幹凈的棋子,毫無牽掛地聽從他們的吩咐。他的腦子有些混亂,低著頭拼命地回想,越想越覺得往事十分可疑。

周牧雲見他的臉色一會黑一會白,顯然是陷入了混亂和懷疑當中。他決定幫他一把,遂開口道:“你幫東廠做了那麽多事,東廠的人給了你不少銀子吧?”

張老五搖頭道:“沒有。當初他們放我出來,說好了我替他們幹活,並沒有給我多少銀子。”

周牧雲若有若無地笑了笑,“哦?我聽說斬龍幫當初建立之時,就有五艘大船,還招募了不少人,耗資高達五十萬兩,我一直以為是哪位富商巨賈所支持,沒想到居然是兩手空空所創,真是好手段,令人佩服。”

張老五被人捉住了痛腳,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裴桐在旁瞪著他道:“東廠給了你多少銀子?你還不快照實說!”

裴桐目光如矩,瞪得張老五心驚肉跳,再看周牧雲,他仍是一派斯文模樣,但是怎麽感覺比裴桐更加可怕,張老五舔了舔嘴,還是交代了:“最開始斬龍幫的所有錢都是東廠給的,讓我在海裏給他們當細作,打探清楚海上的情況。”

“哼,這就難怪了,斬龍幫這些年勢力為何發展的這麽大。”裴桐輕蔑地笑道,“卻原來是特許海寇,你們有沒有約定搶到的財物怎麽分贓啊?”

海寇最不齒的,便是這些官面下的海寇,受著官家的保護,和他們搶地盤,時不時向官府出賣他們,借著官府的手消滅對手。

張老五的聲音低了下來:“我,斬龍幫成立沒多久,我就離開了。”

張老五的話裏發虛,強行辯解道:“我什麽都沒幹過,都是柳攀幹的!”提起柳攀,他陡然激動起來,一連罵了許多臟字,以洩心頭之憤。

周牧雲走到流光面前,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流光一楞,溫暖的雙手貼在她的耳畔上,她什麽都聽不見,只能看見他胸前微微隨風飄動的長發。

裴桐見周牧雲如此,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他狠狠揍了一拳張老五道:“少在那裏噴糞!好好說話!”

張老五挨了一拳後收斂了許多,不再漫罵,鼻子酸酸的,目光裏竟有些淚意,大約是自暴自棄,他索性都說開了,“當初我一切按照吩咐,拿到了銀子,準備搞斬龍幫的時候,柳攀不知從哪裏冒出來,說是要和我一起下海,我看他臉上也被烙了印記,心裏同情他,加上我需要人手,我從未下過海,他卻什麽都懂,便同意了。柳攀這家夥真是人面獸心,我們的船下海的第三天,旗幟才剛掛起來,他就趁著我睡著的時候,一刀紮在我的身上,然後把我扔了下船。我這人命大,在海上漂了幾天後被人救了起來。本來我想回到斬龍幫找他要個說法,可惜你們也知道我武功平平,斬龍幫的勢力又大,我根本不可能報仇。”他攥緊了拳頭,滿面怒意,“可我想要報仇,這些年我一直在打探他們的消息,可是一直沒什麽進展,真是可恨!”

裴桐見他松了口,又問道:“那東廠的人姓什麽,叫什麽,你可知道?”

張老五搖頭道:“不知道,他一直戴著面具,我看不到他的面容。”

裴桐皺緊眉頭,此事到此,似乎還是沒有答案,張老五見他神色不悅,怕他不信自己的話,忙道:“真的,我沒有騙你,我每次看見他,都是穿著一身白衣,戴著一張面具,和我說完就走。”

鄭懷遠不死心,“那他的聲音是什麽樣的?”

張老五很為難,叫他形容聲音實在是形容不出,憋了半天道:“和常人一樣。”自己也覺得這話沒什麽說服力,又補了一句:“我若是再次聽到他的聲音,肯定認得出來。”鄭懷遠瞪了他一眼,這家夥真是時刻都記得給自己討性命。

周牧雲又道:“那套官銀的模具你又是從何處得來的?”

張老五撓了撓臉,吞吞吐吐地說道:“是從斬龍幫的人手中得來的。”

“你不是靠近不了斬龍幫嗎?”裴桐恨不得再給他兩拳。

“我是無法靠近柳攀,但是幫裏的人我還是有些法子靠近的,這套東西我聽說很值錢,就從他們的人手裏偷來的。”張老五道,“他們好像是費了不少氣力弄到手的,又不敢馬上出手 ,押在手裏不少日子,聽說是近來缺錢地厲害,才拿出來賣的。我得到消息後,想法子拿了套假東西把這套東西換到了手裏。”

言以至此,幾個人一時也沒什麽可再多問的,裴桐和鄭懷遠一商議,決定留下張老五的性命。張老五感激不盡,就算被關押起來,也總比死了強,好死不如賴活著,他一直都明白這個道理。

然而說服風靈老人卻不是件容易的事,多虧應安安和流光兩人嘴甜,一口一個前輩,哄得老頭心花怒放 ,方才勉強同意留這廝一條性命捉拿真正的幕後黑手。

風靈老人摸著花白的胡須,憤慨道:“老朽定要找柳攀那廝好好問問清楚,他和許青到底什麽仇怨!”

沒有旁人做聲,大家其實心知肚明,柳攀和許青壓根沒什麽仇怨,柳攀是為了錢偷的這套模具,而許青剛好點背碰到罷了,這世上許多事根本沒處講理,明明與自己無關,卻禍從天降,從此亡命天涯。

各人想起自己的身世,心裏頗有幾分不是滋味,倒是流光在旁笑著跳上了船,沖他們揚揚手道:“出發了!”

陽光下她的笑容燦爛,長發恣意飛揚,眉宇之間透著從容安定,叫人一掃頹靡,想要跟隨她的腳步而去。過去已然發生,成為不可改變的事實,與其沈迷其中追問自己為何如此不幸,倒不如向前看。

0426桃子

海浪輕輕拍打著小船,夕陽最後一抹顏色染著海面,金色的海面漾著一片溫柔,此時的海風都也分外溫柔,流光最愛此時風景,靠在船舷旁托著腮望向海面的夕陽。

“喏。”周牧雲悄然出現在她身後,伸手遞給她一枚紅色的果子,流光接過一瞧,竟是一枚桃子。桃子在海上並不常見 ,也算是稀罕物,不由驚喜道:“哪裏得來的?”

周牧雲的嘴角微彎,“劫來的。”

流光笑道:“難道是剛才攔那買家得的?”

周牧雲微微頷首,“不錯,那買家闊氣的很,穿錦戴銀,船上東西不少。”

流光聽他這麽形容,不由想起了裴桐擺闊的樣子,偷偷笑了起來,“買家人呢?”

“放他走了,不過是個想發財的商戶罷了。”周牧雲淡淡一笑,雲淡風輕地仿佛對方不過是個街頭小販,可是對方明明是個長年混跡海上的走私販,也是個刀尖上打滾的狠角色。

流光有幾分好奇,“到底是如何拿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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