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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4回家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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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抵債,求應老板高擡貴手。”

應安安被林若虛逗得很開心,雙眼亮晶晶,藏滿了笑意。流光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很明白她的感受,身旁是她喜歡的人,此時是她最幸福的時刻,流光深吸了一口氣,對林若虛道:“好好保護安安,別讓她失望。”

林若虛一楞,對流光道:“我比你還怕讓她失望,你知道的,她對我而言多重要。”

流光望著應安安的笑容,嘴角亦浮出一抹淺笑,惟願此刻是永恒。

“不好了,幫主,裴師傅要走。”幫中有人跑來稟報。流光一楞,“要走?”

“是的,裴師父他要了一艘舢板,準備離開。”下屬吞吞吐吐,神情著實古怪,指著船尾道,“看樣子是打算離開我們,幫主你快去看看吧。”

流光一楞,忙飛身奔過去一看,眼前情景真叫她哭笑不得,甲板上一字排開了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包袱,裴桐拎著一個個包袱扔到舢板上,看起來頗有搬家的氣勢。周圍圍著許多人,看著他這樣都傻了眼,膽大的上前來勸他,只剛喊了一聲裴師父,就被裴桐的眼神嚇到,生生的把話都咽了回去。

流光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裴桐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額頭上青筋暴出,平日裏玩世不恭的神情全然不見,此刻的他仿佛一頭暴怒的獅子,誰要敢沾身就會被碾成粉末。他看見流光來,目光一凜,手裏的動作更快了,抓起一只包袱頭也不擡地往海裏扔。

流光在心裏哀嘆了一聲,飛身過去接過了那個包袱。裴桐未搭理,接著扔包袱,流光又攔了下來。裴桐頭亦不擡,雙手扔了兩只包袱過去,流光伸出雙手將兩只包袱接下。裴桐手未停,不等流光接下,接連又扔了兩個包袱,流光手中拿著包袱未及放,眼見兩個大包袱朝著她的面門砸過來,流光一見忙躍起身,預備用腿踢下,卻不料聽到裴桐喊道:“這裏面是易碎的東西,不準打碎。”

流光忙將踢改成勾,雙腳如靈活的鉤子,將包袱鉤在腳尖上,而另外一個包裹被她的腳尖輕輕一推,包裹往高處一跳,再次落下,竟穩穩地落在了這個包裹的上面,如同疊羅漢般穩穩落在了她的腳尖上。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眼,連聲擊掌叫好,流光輕輕將包袱放下,正待要說話,卻見裴桐又扔了個包袱過來,這次他扔的角度極刁,速度也極快, 流光還未及放下手中包袱,包袱擦著她的身旁飛了過去, 流光一見身子往後一躍,整個人躍出了船舷,徑自往海中下墜。

眾人都吸了一口氣,正要趴到船舷邊往下看時,卻見一個身影從船畔飛身而出,手中扯著一條纜繩,如同海豚一般躍出海面,穩穩地落在了甲板上。流光笑嘻嘻地張開了手,手中托著的就是裴桐的包袱。

眾人驚嘆不已,各個為流光的表現喝彩,連裴桐的臉上亦似乎有些轉晴,嘴角邊亦隱隱有了笑意。流光卻不敢大意,裴桐最喜歡在眾人放松警惕之時忽然襲擊,果然裴桐趁著眾人最為放松之時,張開猿臂猛向流光襲來,流光不敢大意,凝神細看裴桐的動作,只見裴桐的身體徑自向她襲來,就在她準備往右邊一擰身時,她看到裴桐的腳尖在地上輕輕一踮,動作極快極輕,幾乎看不清。

流光一瞬間卻明白了,裴桐是虛晃一槍,目的是要封她的去路,他早就預判了她的反應,預備在一招內封死她。她立即變幻了身形,往相反的地方躲去,果然裴桐撲了個空。流光往後連跳數步,抓住纜繩,反身就往桅桿上攀爬。

裴桐緊隨其後,兩人在泛黃的船帆之間穿梭翻飛,時而在空中飛躍,宛如兩只輕盈的鳥,蹬得桅桿嘩啦啦作響,船帆亦被拉扯地搖搖擺擺,看得眾人心驚肉跳。

流光跑得快,裴桐亦跟得緊,兩人亦步亦趨。突然裴桐猛蹬雙足,伸手抓向流光,流光身子往後一仰,用足尖勾住細細桅桿,整個人向船下倒去,看得眾人一身冷汗。

應安安焦急不安地催著林若虛道:“你快想想辦法,把流光救下來啊。”

林若虛卻緊盯著兩人安慰應安安道:“不會的,裴桐不可能對流光下殺手的,他可是她師父啊。”

應安安急得直跺腳:“你根本不了解裴師父,他要是發起狠來,誰都不顧,之前有好多次差點把流光折騰死了。”

林若虛道:“我現在上去只會讓裴桐更生氣,到時候說不定情況更糟。”他仔細盯著流光的動作又道:“流光的武功遠比你想象的高。”

應安安焦急不安,又連聲催花梨去找周牧雲來。林若虛卻道:“不要讓周先生來這裏。”

應安安甚是困惑,“為何?”

林若虛道:“周先生來此說不定只能讓事情更糟,你不覺得裴桐突然要離開,有些奇怪嗎?”

應安安一楞,“難道你是說他……”

林若虛笑道:“你說過的話難道忘記了?我想如果真的是因為他們之間的感情,那麽周先生來只會讓事情更糟。再說了,裴桐如果真是喜歡流光,他怎麽可能會傷害她?”

0404無別

應安安聽得這話,頓時安心了許多,只是仰頭望著流光。流光已經被裴桐逼得無路可退,站在桅桿的最高處,眼見著裴桐已步步靠近,稍微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流光站在桅桿上望著腳邊的裴桐道:“師父,我輸了。”

裴桐擰緊眉頭,冷聲道:“你竟敢認輸?”

流光笑嘻嘻道:“我打不過師父,只能認輸。”

裴桐一腳踩到最上面桅桿上,同流光站在了一起,那細細的桅桿被兩個人同時踩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桅桿頂上海風極大,兩人隨著船帆不停地晃動,幾欲下墜。

裴桐的神情很難看,五官擰在一起,薄如刀鋒的嘴唇裏蹦出幾個字:“我的徒弟,打死都不能認輸。”

流光乖巧地點頭道:“是,師父,我錯了。”

裴桐看著她這模樣,氣得牙根癢癢,“你不是覺得他都是對的,我都是錯的,你來幹什麽?”

流光一楞,沒想到裴桐竟然是為了這個賭氣,不由有幾分好笑,“我並未這麽說。”

裴桐沈著臉道:“你少在這裏和稀泥,我和你在一起這麽些年了,你的心思我還能不清楚?”

流光無奈道:“師父,我發誓,真的沒有這麽想。”

裴桐緊盯著她道:“那你到底怎麽想?”

流光一楞,“什麽?”

裴桐幹咳了一聲,終於還是開不了口,只是道:“我教了你三年功夫,如今你也可以自保了,我該走了。”

流光道:“那你打算去哪裏?”

裴桐道:“你管我去哪裏,大海這麽大,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流光看他神情不好道:“師父,你真要走嗎?”

裴桐篤定地點頭道:“當然,你沒看我連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流光想起他收拾的大包小包,不由想笑,口中又道:“師父,我武功沒學好,將來給你丟臉,你也不管嗎?”

裴桐硬邦邦地答道:“不管。”

流光見他心意堅決的樣子,嘆了口氣伏在桅桿上不說話,裴桐見她這個樣子,冷哼一聲道:“你翅膀硬了,也不需要我了。”

流光沈默了片刻後道:“師父走了也好。”

裴桐的眼睛圓瞪,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由提高了嗓音道:“什麽?”

流光指著遠處道:“現在五龍幫的危機並未解除,我爹爹此番回去,未必能夠交差,那周庭川也不是那麽好打發的,現在留下來也只是……”

話未說完,就被裴桐的怒吼打斷了,“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流光只皺著眉頭望著遠處,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裴桐怒道:“我幾時在危險裏把你拋下過?”

流光微微擡頭道:“我知道,師父每次都會救我,不管多麽危險,我知道師父一定會來,所以我不害怕,這次也一樣。”

裴桐的心裏似有什麽東西塌了下來,之前堅硬亦不知不覺變得柔軟,“你知道?”

流光點頭道:“我知道,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我落入了險地,師父都會在。”

裴桐喟然輕嘆一聲,靜默無語,他本來就不想走,只是心裏不甘心,所以才鬧出這一出,聽得流光這番話,頓時覺得心裏好過許多,她到底都是知道的。

流光望著遠處道,“都說海寇是命最短,能活多少年都要看運氣,我能活到今日都是憑著兩位師父。”

裴桐聽得這話,心裏有些酸楚,粗著喉嚨道:“說什麽胡話?我說過的,不管你想要什麽,我一定成全你的。”

流光聞言大喜道:“師父你不走了?”

裴桐咕噥一聲,硬著喉嚨道:“眼下幫中無人,你武功又不濟,少出去給我丟臉。”

流光望著他笑,海風吹得他的衣裳鼓蕩,鬢發被風吹得淩亂,一不小心遮了他半邊臉。流光忽而忍不住笑出了聲,裴桐見她笑起來,更加氣惱,板著臉道:“笑什麽?!”

流光忙收住笑意,看著裴桐手忙腳亂地撥開臉上的頭發,越發覺得好笑,裴桐見她憋著笑,越發繃不住,想要教訓她的話亦丟到了一旁,只是數落她道:“你有什麽好笑的?你比我好不了多少!”說著一伸手扯掉了流光腦後的束發,墨黑的頭發傾瀉而下,在風中飛舞起來,仿如黑色的旗幟。

流光沒想到裴桐會這麽幹,一時玩心大起,伸手去扯裴桐的束發,裴桐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流光放開了抓著桅桿的手,從另外一邊抓向裴桐的束發。這次她抓住了束發,順手一扯,裴桐的頭發亦散落開來。

流光頗有幾分得意,正要取笑他,腳下的桅桿卻晃得更厲害,她的兩只手同時松開,腳下的桅桿卻無處可盤,流光正待要收手回來,一陣大風猛然吹來,頭發瞇住了她的眼,她忙伸手去抓桅桿,卻抓了個空。風大得出奇,流光只覺得身子不受控,像一張薄紙被風吹起來,左右分不清方向,眼見著就要被風吹飛。

裴桐見情勢不妙,忙抓緊流光的手腕,生生將她扯到自己面前,輕嘯一聲扯著她往桅桿下攀爬。

此時的天空驟然變色,原本湛藍的天空上湧起烏雲,風勢大得驚人,烏雲氣勢如虹,席卷半邊天際,濃墨重繪,烏雲滾滾變幻出許多形狀,仿佛可怖的怪獸逼來,意欲將一切撕成碎片。

眾人見情勢不妙紛紛收下船帆,準備避風,可是最近的地方就是才剛逃出來的海島。眾人猶豫不決,只怕島上還有水師的人,紛紛問流光。

流光揮手道:“馬上登島,如果有水師,就強行登島。”

眾人得了命令,紛紛調轉船頭往島上前進,眼見著臺風越來越大,流光心裏越發焦慮,只擔心顧長盛那邊的風也不小。

“不用擔心。”周牧雲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道,“水師前進的方向那邊有個港灣可以避風。”

流光探頭看了一眼海圖,那位置有些遠,眉頭皺得更緊,周牧雲道:“你要相信你父親,他不會讓水師返回的。”

流光搖頭道:“我不怕水師返回,我就怕他執意前行,這次臺風太大了,萬一……”

周牧雲安慰她道:“顧大人在海上航行多年,經驗豐富,他會自己做出正確的判斷的。”

流光深深吸了一口氣道:“但願吧。”

0405查案

這場臺風來得既急又猛烈,整整刮了三日方才減少,五龍幫在風浪最大之前順利登島,損失並不大,只有兩艘船的船體受到了傷害,需要修覆。

瀾夜醒了過來,令她深感欣慰的是,那對老夫婦安然無恙,老婦人坐在她身旁一直緊緊攥著她的手,她的眼淚奪眶而出,啞著聲音喊了一聲:“婆婆。”

老婦人忙抱緊了她,老淚縱橫,“丫頭,你可算醒過來了,婆婆在這裏!”一疊聲地招呼老翁,“快去端魚湯來!”

老翁很快端來了一鍋燒得乳白的魚湯,老婦人盛了魚湯一勺勺地餵給瀾夜,瀾夜含著眼淚道:“謝謝婆婆。”

老婦人伸手拭去她的眼淚,“傻丫頭,婆婆要謝謝你,要不然婆婆哪裏有命在這裏給你煮魚湯?”

瀾夜陡然想起來,忙道:“幫……”想想又覺得不合適,急忙道:“那個和我一起來的姑娘呢?”

“你說你們幫主嗎?”老婦人望著她道。

瀾夜一怔,“你……”

“我們都知道了。”老婦人接著餵她喝魚湯,口中絮絮地說道:“說實話,我們都害怕海寇,可萬萬沒想到你們是海寇……”

“我們和他們不一樣!”瀾夜急忙道,“我們不是那種殺人放火的海寇!”

老婦人笑道:“我們都知道,你別擔心,你們幫的人在這裏待了好幾日了,非但沒搶劫我們,還給我們派發了許多東西,還幫我們修補被臺風吹破的房子。”

瀾夜訕訕道:“我們幫主是好人。”

老婦人點頭道:“沒想到這海寇裏面還有這樣的人,更沒想到的是,居然是女孩子,你們幫派裏女孩子怎麽這麽多?”

瀾夜便將往事撿了些說給老婦人聽,老婦人聽得連連嘆息,又道:“想不到你們身世竟都是這般可憐。”她粗糙的手握緊了瀾夜的手,“丫頭,你以後就做我孫女好不好?”

瀾夜聞言大喜:“真的嗎?婆婆。”

老婦人笑道:“當然,老嫗是個窮人,不知道有沒有資格高攀呢。”

瀾夜撲在老婦人的懷中連連搖頭:“不,不,婆婆,你是最好婆婆。”

一連歇了七八日,五龍幫在島上秩序井然,幫著島上居民做事,受到了島上的居民熱烈歡迎。他們對五龍幫的一切都很好奇,尤其是每日裏他們操練之時,島民都圍在一旁看熱鬧。

裴桐頗為高興,對流光道:“此地不錯。”

流光卻搖頭道:“不行,不可久居。”

裴桐揚起眉頭道:“為何?此島有淡水,人口亦不多,十分適宜我們留下。”

流光還未開口,周牧雲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只看到水和人,卻不看看其他。”

裴桐聽到周牧雲的聲音就皺起眉頭,吊起嗓子道:“難道這些不夠嗎?”

“當然不夠,此島不大,現在勉強容納我們的人,短期船上的輜重尚且可以補充,天長日久這裏根本無法供養這麽多人,這是為一。”周牧雲的聲音平靜,只有目光掠過流光時,嘴角微微泛起一抹淺笑。

“那二是什麽?”裴桐頗不耐煩地問道。

“二是這裏曾作為我們和水師的交戰地點,很容易成為水師的目標。”周牧雲指向不遠處的應安安道,“三就是因為她。”

“她?”裴桐的眉頭擰成了結,“她又怎麽了?”

“這裏偏離主要的航路,商船極少會路過,非常不適合做生意。”流光笑吟吟地補上,“安安絕不會願意在此地紮根。”

“那你們這麽說,我們該去哪裏?回婁島嗎?”裴桐捏碎了手中的瓜子問道。

流光搖頭道:“不能回,眼下回去,只會讓婁島和天倉島一起陷入麻煩。”

裴桐扔了手中的瓜子問道,“那你說現在該怎麽辦?這裏不能待,又不能回去,難不成我們真的去搶了柳島?”

流光道:“我們最重要的事是讓朝廷找到真正攻擊官船的人,從而打消對五龍幫的惡意。”

裴桐的眉頭一挑道:“你想去查案?”

流光點頭道:“不錯,這是代價最小的辦法。”

裴桐嗤笑一聲道:“這還真是古今第一荒唐事,海寇要替朝廷查案。”他歪著頭瞥了一眼周牧雲道:“你也是這麽說?”

周牧雲沈靜如水,“流光的想法也未嘗不可。”

“未嘗不可?”裴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她不懂,你還不明白?那周庭川是鐵了心的要弄死我們,怎麽可能會因為你查出真相而放過我們?”

“我們總要試試,萬一可以呢?”流光道,“我不願意五龍幫被人誣陷。”

裴桐沈默了片刻後道:“你打算怎麽查?”

“去官船出事的地方。”流光道,“找那些幸存的船員。”

裴桐擺手道:“那是官府做事的辦法,我們海寇查案不能這樣。”

流光笑吟吟道:“師父原本是錦衣衛的人,這一趟要仰仗師父了。”

裴桐屈起手指在流光頭上輕輕敲了個暴栗,嗔怪道:“你現在學壞了,早就把師父算計進去了。”

流光摸著被敲痛的額頭,委屈地說道:“我又不會查案。”

裴桐見她如此,心情很愉快,叉著腰道:“那說好了,這件事都得聽我的,我倒要查查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

流光見裴桐答應,偷偷瞥了一眼周牧雲,周牧雲的嘴角亦浮起一抹淺笑。

流光要查案,自然不能帶著五龍幫泱泱眾人,她喬裝打扮,預備和裴桐兩人同行,豈料周牧雲和應安安都要去,周牧雲的理由很充分,多帶個頭腦更重要,應安安的理由卻叫流光哭笑不得,“流光,你出門怎麽能不帶錢呢?我就是錢啊!”

流光甚是無奈,對應安安道:“安安,我此去很危險,你不會武功,說不定會有什麽意外,你跟著我去,我沒辦法保護你。”

“你保護不了,我有他啊。”應安安眨了眨眼,拖過林若虛,“我的安全他負責,行了吧?”

流光越發哭笑不得:“我是去查案,這麽多人太紮眼了,怎麽查案?”

0406離島

“人越多越不像查案,這才是最好的掩飾,對不對周先生?”應安安搶下話來,央求著望著周牧雲。周牧雲微微一笑,並不答話。應安安又道:“周先生出門應該帶書童,還有筆墨紙硯等,我那裏有一批最上等的宣紙和松煙墨,還有一方上等的好硯臺,想要孝敬先生。”

周牧雲笑道:“你打算拿這些賄賂我?”

應安安笑嘻嘻道:“我哪敢賄賂先生?一直說要孝敬先生,就是忙忘記了。”

周牧雲看她那無賴樣,笑道:“當面扯謊,罷了,流光,你讓她也跟著去吧,安安有些急智,而且這些年與商賈打交道,比我們倒更通曉人情世故些。”

應安安聽周牧雲的話頓時心花怒放,一疊聲對周牧雲道:“周先生說得對,我一直和那些商賈打交道,對外面的事情我可比你們了解的多。流光,你就帶上我吧,我保證不給你添麻煩。”

流光聽得這番話,細細想了想周牧雲的話,亦覺得有道理,便首肯下來:“那好吧,你和林若虛也一同前往。”

應安安頓時歡呼起來,撲到流光面前,摟著她的脖子歡聲道:“太好了,我終於可以離開這裏了!”

流光笑道:“鬧了半天,你就是呆膩了。”

應安安撇撇嘴道:“難道你不膩?”手裏指著遠處說道:“一眼就能看到邊,比天倉島還要乏味。擡頭看海,低頭還是海,我能不難受嗎?”

林若虛在旁取笑道:“流光,你不知道,最重要的是這裏連個掙錢的地方都沒有。要不然安安還是覺得這裏不錯的。”

應安安瞪了一眼林若虛,痛快地承認了,“難道不能掙錢不是很大的問題嗎?這裏島民窮得叮當響,倒是有些東西可以賣,我琢磨了好久了,可是流光又不讓我賣,我能怎麽辦?流光,我一天不掙錢都覺得虧得慌,我不管你得帶我出去。”

流光舉手投降:“行,行,我知道了,應老板,是我的錯,耽誤您老掙錢了,趕緊跟我走吧。”

應安安這才滿意的點頭道:“這還差不多,走,讓我們揚帆大海,奮力撈金!”

流光笑出了聲,對林若虛再次叮囑道:“保護好安安。”

林若虛微笑地望著應安安道:“別小看她,興許我們還需要她保護呢。”

一行人從兩人變成了五個人,流光索性連黑毛和小白都帶上了,開著一艘不大的船離開了海島。為了掩藏身份,船上所帶的物資極少,出海之前,還打了些魚放在船上,偽裝成漁船的樣子。

幫主離開,五龍幫的諸事交給了邱增泰和其他幾名船主,邱增泰不肯 ,卻要跟著流光一起走,“幫主,這麽多年來一直在外面刺探情報,我對江湖上的事情都很清楚,讓我跟著幫主一起去吧。”

流光搖頭道:“不行,我們都離開了,幫中必須要有人在,你在我放心。”

邱增泰沒想到流光會這麽相信他,他張了張口,眼睛裏浮起一層薄霧,“幫主,我……”

“不必再多言了,邱船主,五龍幫就交給你了。”流光笑道。

“幫主請放心,屬下一定竭盡全力,保證五龍幫周全。”邱增泰抱緊拳頭。

“另外,還有件事麻煩邱船主。”流光道。

邱增泰忙道:“請幫主吩咐。”

“我知道邱船主在外面有很多線人,能不能給我些線人的聯絡方式,萬一有什麽事,這些線人也可以照應一下。”流光道。

“那是應該的,都是幫中的人,理當聽從幫主的吩咐。”邱增泰忙道,“我這就去將這些線人的資料擬成名錄,寫上他們的樣貌,所居的地方,從事何事,幫主只管拿去看。”

流光搖頭道:“不必了,留成名錄終究危險,萬一不小心流傳出去,對他們都不好,你將那些人的資料口述與我聽,我記下便是了。”

邱增泰吃了一驚,“幫主,人數可是不少,恐怕很難記憶。”

流光淡淡一笑道:“邱船主若是不信,之後盡管考我便是。”

邱增泰聽得這番話,便將五龍幫的細作的名錄一一向流光講起,流光聽得很仔細,間或詢問得更加細密,等到邱增泰說完,流光閉目細細再想了一遍後對邱增泰道:“你可以問我了。”

邱增泰半信半疑地說道:“在獐子島的人是誰?”

“李春,年二十,在獐子島上的漁村裏面幫人補船。他長得中等身材,左邊嘴角上有個大瘊子,平日裏帶著一只貍花貓。”流光飛快地答道。

邱增泰很驚訝,又一連問了數十人,流光俱都答得詳細清楚,半點細節不錯,邱增泰驚訝得合不攏嘴,“幫主真是天資聰穎,這幾百個人的名錄竟然記得這般分毫不差。”

流光笑了笑道:“也沒什麽稀奇的,若是換成師父,肯定記得更快。”

邱增泰嘆道:“幫主不愧是周先生的愛徒,絕非常人,我五龍幫能有幫主這樣的人為首,將來定有大作為,幫主請萬事小心!”

流光含笑抱拳道:“拜托了。”

一行人乘著船,按照裴桐所說的海島前進。裴桐意氣風發,指揮林若虛轉舵揚帆,頗為自得。應安安見他如此模樣,悄悄對流光笑道:“你看裴師父的模樣,你應該讓他去當個船主。”

流光笑道:“我和他提過,他不肯,說自在慣了,不想當船主。”

應安安撇撇嘴道:“口是心非,他老是這樣。”

流光又笑,撐著臉問她道:“你是心疼林若虛,還是……”

應安安忙大聲道:“我才不心疼他呢,有什麽好心疼的!”眼珠一轉對流光道,“倒是你,你到底怎麽回事?”

流光迷茫道:“我怎麽了?”

“那天為什麽裴師父突然要走,你和他在桅桿上面說了什麽,為什麽他會抱著你下來?”應安安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快點告訴我。”

流光看她一臉好奇,故意笑道:“你猜呢。”

0407蘑菇

應安安眼珠轉動,“流光,你到底喜歡誰啊?上次招親大會的事,他們兩個人贏了,你到底選了誰?”

流光無奈道:“那件事我不是說了不作數嗎?”

應安安扯著嘴角道,“流光,咱們還是好姐妹嗎?你連這個都不告訴我,我可是什麽都告訴你了啊。”

流光漲紅了臉,“安安,我不是不想說,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

話音未落,就聽到裴桐道:“到了!”

幾個人頓時精神一振,跑到船舷邊向前望去,只見遠遠的海面上,有一座小的可憐的島嶼,那島嶼在夕陽的照射下,只是浮出表面的一點點,仿佛海礁。

應安安深表懷疑,“真的是這裏?這麽小一點點而已。”

裴桐自信地說道:“當然,就是這裏。別看它小,可是它不比天倉島差,來往路經這裏的船只並不少,不過和天倉島不一樣,來往天倉島的船只多為商船,可是來往這裏的都是各路海寇,混江湖的人,這裏在海圖上都沒有標註,知道為什麽了吧?”

流光望著遠處的小島,感覺到有些不尋常,“這裏叫什麽名字?”

“沒有名字,”裴桐道,“所有人都管這裏叫蘑菇。”

“蘑菇?”眾人都是一楞,裴桐解釋道,“你們仔細看就會發現這個島像蘑菇一樣。當年我還是錦衣衛的時候,為了追尋他的下落,”他瞥了一眼周牧雲,“曾經跟著船來過這裏,這上面只有一間客棧,客棧裏面魚龍混雜,是個什麽消息都有的地方,我們進去那裏可以打探一番。”

流光道:“那我們現在這樣進去可以嗎?”

裴桐道:“我們這些人這樣進去有點太惹眼了,最好喬裝一番。”

流光指著船上的魚道,“我們扮作漁民?”

裴桐道,“這樣吧,我們分作兩路,一路扮作漁民,一路扮作商賈。”

“扮商賈?”林若虛在旁道,“那豈不是個活靶子?”

裴桐笑道:“某人不是經常說,將欲取之,必先予之嗎?換句話說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周牧雲點頭道,“可行。”

裴桐挑了挑眉頭頗覺意外:“想不到你居然能讚同我。”他的嘴角浮出一抹捉狹的笑容,“那你扮漁民吧。”

眾人都是一楞,齊刷刷地望向周牧雲,怎麽看都不像漁民。可是周牧雲卻欣然點頭道:“也好。”

裴桐見周牧雲同意,更為高興,對林若虛道:“你跟著他一起去。”

林若虛歪著頭道:“我要保護安安。”

裴桐擰著眉道:“我會保護她的,你去保護他。”

林若虛斷然拒絕:“不行,我只保護安安。”

裴桐目光凜然,“林若虛,你想玩什麽花樣?”

林若虛並不懼怕,“之前流光就說過了,我只保護安安。周先生的安危你來負責。”

裴桐頗為懊惱,正想改主意,卻聽流光脆生生地說道:“我去扮漁民,你們去扮成商賈。”

裴桐差點吐血,“你……”

流光笑嘻嘻道:“對,我扮男人扮習慣了,扮成漁民他們不會發現的。”

裴桐氣得牙根癢癢,瞥了一眼周牧雲,卻見他正好以整暇地整理頭發,儼然準備扮成漁民,心中更加懊惱,然而說出去的話,實在不好再改口,只得悻悻地看著兩人嘻嘻哈哈的往身上抹海水,弄得一身腥味。扭過頭望著遠處的蘑菇島,那島越來越近,像一朵雨後快速長大的毒蘑菇,透著一股邪氣。

幾個人按照計劃分開行事,流光和周牧雲領著黑毛和小白扮作被暴風雨襲擊的漁民,裴桐裝成大商賈,應安安和林若虛裝成他的隨從,各自從蘑菇的一端上了岸。

蘑菇島並不大,海岸邊卻停滿了掛著各種奇怪旗幟的船只,看那船的模樣就知道並非善類。島上正如裴桐所言,只有一間客棧,這間客棧的樣子也很古怪,並不是木頭磚瓦搭建而成,而是在一個洞穴當中。

洞穴外面就是荒蕪的沙灘,門口搭著一人高的火把,表明了入口處,入口也不是正常的門的形狀,而是由兩塊巖石組成,上下傾斜,剛好容一人進入。

那巖石如此狹窄逼仄,叫人心中擔憂石頭會隨時倒塌。幾個人依次跨過巖石門,只見裏面是一條很長的甬道,甬道裏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見,只隱隱可見遠處有些火光。

幾個人走在甬道裏,只覺得足下柔軟,似乎是沙子,約莫走了半盞茶的功夫,只聽得裏面有些笑聲傳將出來,星星火光也變得越發明亮。幾人提高了警惕,順著火光轉過彎來,只見裏面豁然開朗,足有一艘船那麽大的大廳出現在他們面前。

大廳呈現船形,上面高達數丈,墻壁上有一個個巖洞,裏面擺放著床,大約就是休息的房間,墻壁上零零星星插了些通臂巨燭,當中擺滿了桌子,桌子旁坐滿了人,那些穿著古怪,模樣兇狠的人正在桌前喝酒吃肉。

幾個人被眼前的奇景所吸引,正待要開口,卻聽得一陣騷動,只見右邊桌子旁邊的兩人忽然打了起來,各自拔著刀劍互相砍殺,周圍的人不為所動,似乎見怪不怪,依然淡定地握著自己的酒杯。

一名身材瘦小,穿著奇怪的男子從遠處跑了過來,對裴桐鞠躬笑嘻嘻道:“這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饒是流光見多識廣,也未曾見過這麽古怪的打扮,衣裳上是有好幾塊顏色的布拼接起來,既不是短襟,也不是長袍,袖子截了一半,腦袋上面紮了個發髻,卻戴著一頂未曾見過的翹腳圓帽。

裴桐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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