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4回家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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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暗，他練了這麽多年，依然沒有破了裴桐這一招。
鄭懷遠長劍抽回，繼續攻向裴桐，裴桐一邊躲避一邊道：“沒有用的，你這不過是白費些力氣。”
鄭懷遠不吭聲，依然保持進攻的姿勢，裴桐很惱火，他高聲道：“鄭懷遠，你到底要幹什麽？要錢我給你！別在這裏白費功夫！”
鄭懷遠道：“你給不了！”
裴桐怒道：“不就是兩萬兩黃金嗎？五龍幫付的起！”
鄭懷遠突然收了劍，擡頭問裴桐道：“你為什麽要這麽維護一個朝廷欽犯？”
裴桐冷聲道：“這與你無關。”
鄭懷遠望著他，神情很覆雜，他喃喃道：“原來你一直是這樣的人，他們真的沒有騙我。”
裴桐不明白他在說什麽，正要問他，鄭懷遠忽然向他揚起手，裴桐只覺得眼前揚起一陣白色的煙霧，心知不妙，急忙捂住口鼻，準備退後，卻不想腳步沈重如石，他的身體微微一晃，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鄭懷遠走到他面前，試探地摸了摸他，確認他陷入昏迷後，方才松了口氣，他打開隨身攜帶的繩索，將裴桐綁好，背到背上，再一步步挪到碼頭，扔到了船上。
流光並未喝酒，卻覺得有點醉醺醺的感覺，眼前的一切令她神思恍惚，她甚至分辨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麽。五龍幫的人聚在一起喝酒慶賀，慶幸他們的幫主沒有糊塗地把自己嫁掉。
周牧雲站在流光身旁，流光莫名覺得緊張，從未有過如此的緊張時刻，她甚至想不起來她在高臺上說過的那番豪言壯語了。她不說話，周牧雲亦很沈默，她突然不知道周牧雲到底是什麽心思，怎麽想法，也不想知道。一顆心怦怦亂跳，沒話找話胡亂和周牧雲說。
周牧雲很好脾氣地回答，兩個人在這個時刻居然認真討論起海寇幫派，以及未來五龍幫的發展等。在旁原本打算偷聽的人，聽到這些對話，不由眉頭擰得很緊，搖搖頭離開了。
流光亂七八糟地說了許多話後，忽然問道：“對了，裴師父呢？”
周牧雲搖搖頭道：“不知道。”
流光打量了一圈後，沒有發現裴桐的身影，不由覺得奇怪，問周牧雲道：“他會去哪裏？”
周牧雲的嘴角浮出一抹淺笑：“可能躲哪裏去喝酒了吧。”
流光突然想起白日裏裴桐的話，問周牧雲道：“他說你贏了是什麽意思？”
周牧雲的神色很平靜，看了一眼流光道：“他和我打了個賭。”
“什麽賭？”流光的心怦怦跳了起來。
“他說你會嫁給今天那個贏的人，不管那個人是誰，我說你不會。”周牧雲輕描淡寫地說道。
流光楞了楞道：“哦。”一時間倒也說不出來什麽，卻隱隱約約覺得有些失望，又問周牧雲道：“所以，你們是來阻止我胡亂嫁人的嗎？”
周牧雲沈默了片刻後道：“你不會亂嫁的。”
流光的心又懸了起來，她竟分辨不清周牧雲這句話裏到底是什麽意思，如果他確定自己不會嫁給獲勝者，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參與這場招親大會？為何要贏得這場勝利？她只是呆呆地望著周牧雲。跳躍的火光下，他長身玉立，顯得這般矜貴，不似這世間之人，“我……”
“流光！”林若虛和應安安十指相扣，從遠處笑盈盈地走來，“恭喜你。”
0375營救
流光收了心裏的疑惑和苦澀，對林若虛和應安安擠出一抹淺笑，“應該是恭喜你們兩個才是。”
林若虛笑了起來道：“真的要恭喜你。”
流光不解地望著他，應安安卻得意洋洋地說道：“稟告幫主，屬下剛剛做了件大事，請幫主為屬下論功行賞。”
流光心中疑惑，“安安，你做什麽了？”
應安安指著林若虛道：“就在剛才，屬下已經替五龍幫收了長海幫。”
流光聽得這話，一時沒反應過來，眨著眼睛望著應安安，“什麽？”
周牧雲一時間也是怔住了：“收了長海幫？”
“對。”應安安一邊擺手道：“其實也不是什麽好買賣啦。他們長海幫欠我們天倉島的錢實在太多了，根本無力償還，只能將幫派抵做那些錢，從今日起，他也算我們五龍幫的分舵了。林幫主，你說是不是？”
林若虛好脾氣地笑道：“應老板，你說是就是。”
流光和周牧雲都聽傻了眼，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一起望著林若虛。林若虛猜到兩人的心思道：“二位只管放心，我林若虛說話算話，今日起我長海幫聽應老板的。”
流光見他如此，倒有幾分好笑，眼珠一錯望向應安安道：“應老板，這是你天倉島的買賣，和五龍幫無關。”
應安安霸氣答道：“誰說的？天倉島就是五龍幫的，怎麽不是了？”
流光笑道：“人家都說了，聽從你應老板的吩咐，他欠的是天倉島，欠的是你的錢。”
應安安瞪了林若虛一眼道：“你說你是不是五龍幫的？”
林若虛笑瞇瞇道：“你說是就是，都聽你的。”
應安安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旋即又嫌棄地說道：“長海幫攏共就沒幾艘破船，人倒是不少！又沒個正經掙錢的營生，拿來抵債真是不劃算。”
林若虛賠著笑臉道：“應老板，我們剛才可是談過了的，現在想要壓價可不行了。”
應安安道：“哼，你以為我是什麽人？談好的買賣絕不會反悔，不就幾萬兩嗎？反正我也收不回來，還不如把你的幫派拿給我，我拿去給人做護衛，總還能掙點錢。”
林若虛笑道：“應老板，你決定就好，掙錢的事還是你說了算。”
流光將兩人如此，不由笑了起來，她心裏有些羨慕，悄悄瞥了一眼周牧雲，卻見周牧雲的眼神也極分外溫柔地望著她。流光的心頓時如疾鼓擂動，臉頰上更燙了。
就在她想要說點什麽的時候，忽而有人跑來道：“幫主不好了！”
流光心頭一凜，忙問道：“怎麽了？”
“裴師父被人抓了！”五龍幫的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什麽？”幾個人同時跳了起來，望向來人，“你再說一遍！”
那人揮汗如雨，手中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了流光，流光接過來看了一眼，字寫得歪歪扭扭，卻很有力度，上面只有一句話：裴桐在我手裏，拿周牧雲來換。落款是鄭懷遠。
林若虛探頭看了一眼，不由面色一變：“鄭懷遠！”
流光道：“你也知道他？”
林若虛點頭道：“近些年裏最厲害的賞金獵人就是他了，前段時間他還把飛魚幫的幫主趙新海的頭給斬了，飛魚幫上下都在叫喊著要給他報仇呢。”
流光神情沈重道：“那日我也在場。”
林若虛更驚：“你也在？”
流光間略地說了幾句那天發生的事，林若虛聽得眉頭緊蹙，“看來他早就盯上了趙新海了。這個人很可怕，只要認準的人，絕不會放手。不過沒想到他居然連裴桐都能得手，此人的武功看來高不可測。”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立即全島搜尋，另外派人去附近的島嶼搜，他這麽晚離開，而且想和我們交易，想必不會走得太遠。讓所有的狗都去，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人！”
一時間，五龍幫所有犬只集體出動，尋找裴桐和鄭懷遠。流光想了想又對林若虛道：“你帶安安和天倉島的人馬上離開，回去天倉島。”
應安安反對道：“你又讓我走！”
流光道：“鄭懷遠是個危險人物，如果你也上了他的榜單，事情就麻煩了。”想了想又對周牧雲道：“師父……”
周牧雲打斷她的話道：“我不會走，他的目的就找我。”
“對，他要找你，所以你更加危險。”流光接過他的話道。
“如果他用的是調虎離山計，那我豈不是暴露了？”周牧雲問道。
流光一楞，周牧雲的話在理，可是他若是留下，著實太危險。她不敢想象要是周牧雲出了危險，她該怎麽辦，她遲疑了片刻道：“我派三艘船同時出海，他不會猜到你在那艘船上的。”
“那裴桐怎麽辦？”周牧雲盯著她道，“他都打不過的人，你有把握嗎？”
流光沈默了，她和裴桐的武功差得很遠，她看了看黑毛和小白道：“我還有它們。”
周牧雲望著她的眼神不覺變得溫柔，他輕聲道：“流光，你還有我。”
流光的心頭微微一震，望著周牧雲，周牧雲伸過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心，“不要什麽都自己獨立承擔，別忘了，我在你身旁。”
流光的眼裏起了一層薄霧，她的嘴角浮出了一抹淺笑，用力點點頭。
搜索到了半夜的時刻，終於有了結果，在附近的一個島嶼上發現了鄭懷遠的蹤跡。流光和周牧雲立即前往了那座島嶼。
鄭懷遠暗自吃驚，沒想到五龍幫居然這麽短的時間找到了他，這是從未有過的事，從前他無論殺死了哪個幫派的人，沒有一個幫派能這麽快尋得到他。
他暗自打量著眼前這一對男女，女子他曾見過，他並不在意，只是男子，他第一眼就確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周牧雲。這般氣質高貴，不怒自威，與所有海寇都不同，只有周牧雲無疑。
周牧雲望著鄭懷遠道：“你找我？”
鄭懷遠忽然覺得張不了口，眼前的男子雖然毫無殺氣，卻讓他倍感壓力，他吃力地擠出了一個字道：“是。”
0376打賭
周牧雲的目光掠過他，落到他身後的裴桐，他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也不知死活，遂道：“他怎麽了？”
鄭懷遠低著頭道：“昏倒了。”
周牧雲聽得此言，點頭道：“你找我是為了錢？還是為了私仇？”
鄭懷遠沈默了，只是低著頭，周牧雲見他如此模樣，覺得古怪。鄭懷遠看上去年齡並不大，像是個羞澀的孩子，實在不敢想象他是這海上令人聞風喪膽的賞金獵人，“你做這個多久了？”
鄭懷遠楞了楞道：“五年。”
周牧雲的眼睛再次落在他身上，“你原本是錦衣衛？”
鄭懷遠沒有否認：“是。”
周牧雲默默地盤算了一陣子道：“你想回錦衣衛？”
流光聽得這話楞了：“什麽？”
鄭懷遠卻未否認，只是望著周牧雲道：“為什麽？”
周牧雲淡淡一笑：“我想知道我比賞金值錢的人，就只有錦衣衛的人。而你如果不只是為了錢，那麽應該是想拿我換更貴重的賞賜，所以我猜測你想回錦衣衛。”
鄭懷遠聽得這話咬了咬嘴唇道：“我不想回去。”
周牧雲略略點頭：“那你想拿我換什麽？高官厚祿？”
鄭懷遠還是搖頭，流光見他如此道，“你到底要想什麽？只要我們五龍幫給的起的，我們願意付雙倍代價。”
鄭懷遠這才擡頭看著流光，女海寇向來少見，更何況還是幫派之主，那日裏他沒有馬上動手殺了趙新海，而是跟著他去了和流光會面的地方，也是想見見她。
她和自己想象的模樣不同，沒有滿臉橫肉，和粗壯的身軀，更不是滿口臟話的潑婦，卻是一名妙齡少女。他以為自己弄錯了，這日裏再見，卻與那日又有些不同。卻又說不出這份不同到底是什麽，大約是那日站在裴桐身旁，而今天身邊卻是周牧雲吧。
鄭懷遠默默地拔出了長劍，眾人一見立即圍了上來，眾犬發出了警告的吠鳴聲。鄭懷遠沒有退縮，而是將長劍對著流光道：“我們打一場吧。”
流光早就做好了防禦，她看著鄭懷遠道：“我贏了的話，你是不是放了我師父？”
鄭懷遠沈默了片刻後道：“好。你輸了的話，周牧雲歸我。”
流光聞言不由攥緊了拳頭，“不，我跟你走。”
周牧雲卻在旁道：“可以，流光輸了的話，我跟你走。”
流光心裏一驚，忙轉頭望向周牧雲道：“師父……”
周牧雲沖她一笑道：“我相信你可以的。”
流光的心懸在了半空，她還從如此提心吊膽的過，只怕自己稍有不慎輸掉，兩名師父的命運都攥在她的手心裏，她必須贏。
鄭懷遠的劍法很厲害，長劍緩緩地揮動，劍風數次劃過她的身旁，險些傷到她的臉。她不斷躲閃鄭懷遠的進攻，一邊在心裏盤算該如何打敗他。
黑毛和小白早已經按捺不住，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旁，伺機要進攻鄭懷遠。鄭懷遠的劍法非常快，將自己防地密不透風，黑毛一時沒發現破綻，只是齜牙低吼，發出警告。小白想要咬鄭懷遠的腳，卻被鄭懷遠先一步發現，劍鋒擦過它的身體，差點紮穿它。
流光見此，不由令人將小白抓住，以免白白送了狗命。又看了一眼黑毛，黑毛卻沒有半分退縮的意思，目光冷靜地望著鄭懷遠，它在觀察。
流光越發焦躁不安起來，鄭懷遠沒有破綻，她連續進攻了十幾招都未能靠近鄭懷遠的身邊。她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裴桐，心中越發不安，連裴桐都無法打敗的對手，她如何能打敗？
她一分心，被鄭懷遠發現了破綻，長劍直直刺向流光的眉心，如電光火石一般，眼見就要在刺中她的眉心，她身子往後一仰，往旁邊打了個旋，險險避開了這一劍。鄭懷遠像是早知道她躲避的方向，毫不猶豫地舉劍追擊，他的劍像黑色的蛇張開大口緊緊追著流光不放。
流光的身影像一道燃燒的火焰在黑夜裏閃耀，鄭懷遠的劍如此輕靈，仿佛毫無重量，不停地刺向流光的命門，一黑一紅在夜空中疾馳，快得叫人看不清楚。
一向鎮定的周牧雲亦攥緊了手中的簫，心提了起來，他緊緊咬著嘴唇，只怕自己會忍不住喊出讓流光停下的話，那樣會分散了她的註意力，反而會對她不好。他暗自派了人將島上封鎖起來，今天他絕不會讓鄭懷遠能逃出生天。
流光再次擦著鄭懷遠的劍尖避過，劍尖劃破了她的衣袖，貼著她的胳膊劃過，她甚至感覺到了那冰冷的劍鋒劃過皮膚時冰涼的感覺。
海風吹著她破爛的衣袖，她頭上的發帶早已被鄭懷遠削斷，墨黑的頭發散落在身後，衣裳上面亦破了幾個洞，這是剛才鄭懷遠連續的進攻的成果。
鄭懷遠依然舉著長劍默默望著流光，像一座緘默的石像，只待他動得那一刻才是活得。流光隨手扯下衣袖，露出了半只胳膊。又將頭發隨便束了個結，旋即對鄭懷遠道：“來吧！”
鄭懷遠微微一怔，流光已經遠遠超出他的預計，想不到能和過這麽多招，他步步緊逼，多次使出殺招，可總是差那麽點，她像一尾油滑的魚總是能夠剛剛好避開他的進攻，簡直是像在嘲弄他一般。他有些惱怒，目光變得陰鷙，攥緊了長劍，再次向流光攻去。
這次流光居然輕松避開了他的進攻，鄭懷遠有些吃驚，劍尖如長蛇吐信一口氣向流光刺了十幾劍，流光卻不疾不徐地避開了他所有的進攻，非但如此，她還像一只輕盈的鳥飛身落到了遠處。
鄭懷遠的手心微微滲出了汗，他用力將汗水擦拭在身上，然後再次攥緊了劍柄望向了流光。流光的嘴角露出一抹淺笑：“來啊，我閉著眼睛都可以躲過你的進攻。”
鄭懷遠的目光緊緊盯著流光，她站在月光下，沖著他微微一笑，“你不信？那我們試試好了。”說著又扯下一截衣袖，將眼睛蒙了起來。
0377疑點
鄭懷遠受到如此羞辱，一時熱血沖頭，手中的劍都握不穩，他大喝一聲再次沖向流光。正在這時候，黑毛突然吠叫起來，鄭懷遠充耳不聞，只奔向流光，他要一劍刺穿她的喉嚨，可是他失算了，不論他怎麽刺向她，她像是長了眼睛一般，完美避開了他的所有進攻。鄭懷遠不敢相信，他像瘋了一樣不停地刺向流光，氣息紊亂，腳下步伐更亂。
在一旁的黑毛終於看到了破綻，它飛身撲向了鄭懷遠，咬向了他的喉嚨。
鄭懷遠被黑毛撲亂了陣腳，狼狽地往回收劍，就在這時候，流光忽然喊道：“黑毛退下！”
黑毛一楞，悻悻地往後退，鄭懷遠更楞，他琢磨不透流光到底打得什麽主意，明明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眼見就要落敗，流光卻叫住了狗。
流光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又像是對黑毛說：“我自己來打敗他！”她光著腳，站在月下，蒙著眼睛，忽而起身沖向了鄭懷遠。
她不偏不倚地直向鄭懷遠而來，鄭懷遠簡直懷疑她可以看得見，他舉劍格擋，準備將這送上門的肉刺穿，一劍刺出，卻刺了個空。流光輕盈地落在了他的劍尖上，鄭懷遠不敢相信她居然也會燕子飛，而更令他不敢相信的是，在他楞神的那一刻，流光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輸了。”
鄭懷遠站在原地，如同一塊沈默的礁石，他不言不語，也不曾動，只望著流光他們將裴桐解開。沒有人搭理他，像是沒有看見他。
裴桐醒了，他從未覺得自己這麽丟人過。幸虧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脾氣，不敢圍在他的身邊，各自散開了。他跳了起來，環顧四周，終於發現了罪魁禍首，一下躍到鄭懷遠面前，揪著他就開打，邊打邊罵道：“你個混小子，你居然學著下毒？”
鄭懷遠猝不及防被裴桐狠狠揍了一拳，整個人都飛了出去，他被打清醒了，立即拿起劍準備反攻，裴桐卻更快，一腳踢飛了他手中的劍，提著拳頭和他貼身肉搏。鄭懷遠急忙提拳抵抗，卻哪裏抵抗得了憤怒的裴桐，一連數拳重重打在他身上，裴桐的拳頭重，打得鄭懷遠悶哼一聲，他翻了個身試圖躲避裴桐的進攻，裴桐卻如影相隨，直到把他揍得鼻青臉腫，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方才停手。
桐站在他面前，滔滔不絕地罵他，鄭懷遠一聲不吭，像是沒聽見一般，直到裴桐再次罵道：“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不覺得丟人嗎？”
鄭懷遠跳了起來，憤怒地瞪著裴桐罵道：“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你又做了什麽？戕害同門弟兄，又不丟人？”
裴桐一楞，盯著鄭懷遠道：“你說什麽？”
鄭懷遠的臉色因為激動憤怒而變得通紅，他大喝一聲抓住裴桐的衣襟用力往前推，裴桐冷不防被鄭懷遠一推，沒有防備往後退了一步，忙暗自運力抵住鄭懷遠。鄭懷遠如同憤怒地熊，齜牙咧嘴傾盡全身之力抵向裴桐。裴桐暗自運力，腳下的沙子生生地踩出了一個洞，雙腳陷入了其中。兩人僵持許久，如同兩塊礁石互相死命咬住，都不肯認讓步。
流光在旁看著暗自心焦，裴桐身上的毒剛解，馬上和鄭懷遠拼內力十分吃虧，但是她不敢貿然上前，高手交手，旁人若貿然上前幹涉，很可能會令兩人都身負重傷。夜一深，潮水一波波地漲了起來，漸漸淹沒了兩人腳下的沙洞。海水浸沒了兩人的雙腳，兩人卻依然未動，倒比之前的神情更為認真，大有一拼到底之意。
周牧雲對流光道：“走吧。”
流光吃了一驚：“什麽？”
周牧雲示意她道：“趕緊回去吧，這裏現在魚龍混雜，那些幫派的人還不知到底安得什麽心，我們早些回去為上。”
流光頓了頓道：“但是師父他……”
周牧雲的眸子掠過裴桐，淡淡說道：“他要在這裏被水淹死，你難道還要等？”
裴桐聽得這話眉心微微一跳，對周牧雲吼道：“周牧雲你休想把我丟在這裏被水淹死！”說著大吼一聲，掌心再次用力狠狠推向鄭懷遠，鄭懷遠猛然受到裴桐的力量，有些吃不住，他咬緊牙關再次用力生扛，足下不覺再用了幾分力道，沙子承不住力量，他竟然往下又陷了幾分，手中的力量自然卸了。
裴桐抓住這個空間，卸掉他的氣力，側身從旁鎖住他的肩膀，抵住他的肩頭，一腳踢向鄭懷遠的後脖頸，脖頸本就是軟肋，鄭懷遠饒是硬氣，也疼得臉上一白，踉踉蹌蹌地再次倒在地上。
裴桐拎起鄭懷遠地衣襟惡狠狠道：“你小子給老子好好說清楚，老子什麽時候害過同門弟兄了？”
鄭懷遠不肯示弱，瞪著裴桐罵道：“那陸金到底是怎麽死的？”
裴桐楞了楞：“陸金？”
“對，就是和你一起去抓周牧雲的陸金！他到底是怎麽死的？”鄭懷遠直勾勾地盯著裴桐，“你不是殺了他當投名狀加入五龍幫的嗎？”
裴桐怒道：“笑話，老子根本不用投名狀！你說的陸金我也不知道怎麽死的！”
鄭懷遠的目光充滿了憤怒：“你們一起下的海，你活著他死了，你說你不知道？”
裴桐道：“他根本沒和我下海，那天我追擊下海的時候，陸金卻收到了上面的密令，和我兵分兩路，等我回來的時候，他就沒有了消息，幾天後我才知道他莫名其妙地死在海上。”
鄭懷遠不肯相信裴桐的話：“你現在可以不承認，當初我去查的時候，那船夫說得很清楚，是你們兩個同時下的海，半路上遇見了五龍幫，你就殺了陸金投靠了五龍幫！”
周牧雲冷不防在旁道：“我們五龍幫既然殺人不眨眼，他要投靠做海寇，為何會放過那個船夫？兩個人一起死了還不用留下活口。”
0378水酒
鄭懷遠猛然一怔，他張大了嘴巴呆呆地望著裴桐，“這……”
裴桐恨鐵不成鋼，對鄭懷遠道：“在錦衣衛的時候，老子最多就吃了你一個糯米糕，並沒有對不起你。你說的陸金，和我雖然談不上交情深厚，但是我也不至於坑了自己弟兄。”
鄭懷遠不作聲，良久後道：“這興許是你的計策，讓人以為那船夫的話不可信。”
裴桐冷笑一聲道：“老子沒那麽多彎彎繞的花花腸子，話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愛信不信。”
鄭懷遠又道：“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你？為什麽要陷害你？”
裴桐不耐煩地說道：“我怎麽知道這些？老子早就離開錦衣衛了，當年的事我都不清楚。”
鄭懷遠道：“那你為何要做海寇？”
裴桐緩緩地擦了擦手道：“老子高興。”
鄭懷遠沒說話，他被裴桐挾持地死死得，不能動彈，目光裏卻依然滿是懷疑和不服。夜色漸深，海上的風浪漸漸大了起來，流光見此忙喚裴桐先上船。
夜裏不便行船，五龍幫的船只首尾相靠，互相照應，泊與海面。和其他幫派的熱鬧相比，五龍幫顯得格外靜謐，船只沒有喝酒喧嘩笑鬧之聲，像一只巨獸安靜地伏在黑夜裏，警惕周圍的一切。
裴桐很惱火，鄭懷遠的眼神令他很不舒服。今天真是出門沒看黃歷，一天就沒個順心事，他拿著一瓶酒靠在船尾一邊喝一邊慢慢想著從前的往事。
陸金他印象並不深，也是個和鄭懷遠差不多性子的人，不愛說話，那次他主動請纓南下，陸金被點了和他一起，從北京到福建，兩人除了研究案情之外說過的話不超過二十句。陸金突然暴斃在海上，他也沒精力去追究，因為沒多久後，他被鎮海候周庭川抓了，說他通敵，周牧雲冒充了周庭川救走了他，那次之後，他看著到處張貼的海捕文書，心灰意冷地跟著周牧雲去了五龍幫。現在細想起來，這中間似乎真有些古怪，那周庭川好端端地說他通敵，明明是他在抓捕周牧雲，卻變成了他的同黨。
裴桐灌了一口酒，正要繼續喝，忽而感到身旁有人，凝神一望卻是流光，不由笑了笑道：“你怎麽在這裏？”
流光走到他身旁，拿過他的酒壺道：“師父，你今天喝太多了，還是少喝些吧。”
裴桐沒有生氣，只是望著她，她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素色衣袍，頭發簡單地盤在一起，用一根木簪纏緊，看上去依然仿若鄰家少女，沒有半點幫主的模樣，只是目光裏卻有著超越年紀的成熟和穩重。
若是從前，裴桐定然要嘲弄她兩句，可是今夜原本想要取笑她的那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望著她，心裏竟有一絲悵然。他看著她長大，每天每刻，他的眼裏就只望著她，只想著她，現在想來真是不可思議。
流光似乎未察覺到裴桐的心事，只是努力努嘴問他道：“怎麽處理？”
裴桐一楞，明白她說的是鄭懷遠，懶懶地說道：“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他說的到底怎麽回事，你不想知道嗎？”
裴桐搖搖頭望著遠處道：“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就算知道了我也不會再回錦衣衛。”
流光道：“你甘心被人這樣誤會？”
裴桐哂笑：“大丈夫行走江湖，誤會算什麽？要是什麽都在乎，早就走不下去了。”
流光道：“但是他不一樣。他和你……”
裴桐打算了她的話道：“有什麽不一樣？不過吃了他一個米糕罷了。”
流光道：“若真是如此不在意，你不會一直記到現在，師父，你和他好生談談吧。”
裴桐搖搖頭道：“他若是不信我，說什麽都沒意義。”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雖說不必在意別人的誤會，但是有些事多說兩句也不吃虧，他如今就在眼前，能解除了誤會，也是少一樁心思。”
裴桐笑著看她，“現在向師父說教起來了，流光，你真是越來越像他了。”頓了頓又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嫁給他？”
流光的臉上頓時火燒火燎，說起話也結結巴巴：“在說鄭懷遠，你怎麽好端端扯起這個了？”
裴桐眨了眨眼睛道：“哦，你到底是打算嫁還是不嫁？”
流光的臉更紅了，瞪著裴桐幹巴巴地說道：“師父你……”
裴桐哈哈一笑道：“流光，你莫非當時只是因為怕嫁給兩個醜男人，所以才說的那段話吧？”他忽然心情大好，拍了拍她的頭：“小丫頭，這麽說來，你未必真的下了決心，也好，也好。我去找鄭懷遠了。”說著他不等流光回答，身子微微晃動便消失在黑暗之中，只留下流光一人獨自站在船尾欲言又止。
裴桐進了船艙，直奔鄭懷遠面前。鄭懷遠被綁在船艙中，流光倒未虐待他，吃喝的東西擺滿了面前，只是他不肯吃。
裴桐屏退了左右，瞄了一眼他面前的那些吃食，問鄭懷遠道：“你不餓？”
鄭懷遠冷哼一聲沒有說話，裴桐拿起了酒杯倒了一盞酒，又給鄭懷遠倒了一盞遞到他面前，他卻扭過頭去，連看都不看裴桐。
裴桐也不惱，自己飲了一杯後笑道：“我還以為這裏面裝的是酒，居然是水。”裴桐瞥了一眼鄭懷遠又道：“你要不要喝點？”
鄭懷遠舔了舔幹涸的嘴唇還是沒說話，裴桐拈著酒杯在他面前晃了晃，“還是你不敢喝？”
鄭懷遠瞪著裴桐道：“你不必激我。”
裴桐又飲了一杯笑道：“你就算渴死了也不關我事，還省了我一樁麻煩。”
鄭懷遠瞪著他，忽而伸手拿過酒杯一氣飲盡，驟然變色道：“你騙我！這明明就是酒！”
裴桐放聲大笑：“其實你看酒和水沒什麽區別，要不是入口，你都分辨不出來。”
鄭懷遠將酒杯扔到案幾上，惱怒道：“當然有區別，酒使人迷亂本心，但是水不會。”
0379奇襲
裴桐歪著頭笑道：“哦，這麽說來，你從來沒有被迷亂過本心？”
鄭懷遠大聲道：“當然。”
裴桐的眼睛盯緊了他，“你就這麽相信你從未出過錯嗎？你辦過的所有案子，抓過的所有海寇都沒有錯嗎？”
鄭懷遠篤定道：“對！”
裴桐道：“那衛風呢？”
鄭懷遠的臉色白了白，氣勢弱了大半，“下令抓衛風的人是千戶，我只是……”
裴桐慢斯條理地答道：“你只是殺了他而已，等到衛風被發現是遭人陷害，你也沒有責任是吧？但是殺他的人，令他至於死地的，難道不是你嗎？”
鄭懷遠的臉上冒出了汗，裴桐接著道：“你可以說是千戶的命令，你只不過是聽從命令罷了，可是查到那些偽造的證據的人，把這些偽造的證據上交的人是誰？你手中染的鮮血，那些死掉的人果真就一個個罪無可赦嗎？”
鄭懷遠沈著臉道：“在錦衣衛的時候，許多事由不得你我。”
“好，那你做了賞金獵人，殺了那麽多海寇，難道那些海寇也是非殺不可的嗎？”裴桐逼問道。
“官府出的海捕文書，每個都是十惡不赦，我追殺他們有什麽過錯？”鄭懷遠怒道。
“好，我就問你王錦生到底犯了什麽罪？”裴桐逼到他面前，“他一介書生只是因為錯上了船，就被當成和陳祖義勾結，被官府下了海捕文書，被你一擊而亡，你拿著他的命換的那筆賞金，花得可痛快？”
鄭懷遠的臉色更加難看，“我不負責查案，我只問結果。”
“說的不錯，當初你在錦衣衛還知道尋找對錯，而今你連對錯都不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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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懷遠長劍抽回，繼續攻向裴桐，裴桐一邊躲避一邊道：“沒有用的，你這不過是白費些力氣。”
鄭懷遠不吭聲，依然保持進攻的姿勢，裴桐很惱火，他高聲道：“鄭懷遠，你到底要幹什麽？要錢我給你！別在這裏白費功夫！”
鄭懷遠道：“你給不了！”
裴桐怒道：“不就是兩萬兩黃金嗎？五龍幫付的起！”
鄭懷遠突然收了劍，擡頭問裴桐道：“你為什麽要這麽維護一個朝廷欽犯？”
裴桐冷聲道：“這與你無關。”
鄭懷遠望著他，神情很覆雜，他喃喃道：“原來你一直是這樣的人，他們真的沒有騙我。”
裴桐不明白他在說什麽，正要問他，鄭懷遠忽然向他揚起手，裴桐只覺得眼前揚起一陣白色的煙霧，心知不妙，急忙捂住口鼻，準備退後，卻不想腳步沈重如石，他的身體微微一晃，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鄭懷遠走到他面前，試探地摸了摸他，確認他陷入昏迷後，方才松了口氣，他打開隨身攜帶的繩索，將裴桐綁好，背到背上，再一步步挪到碼頭，扔到了船上。
流光並未喝酒，卻覺得有點醉醺醺的感覺，眼前的一切令她神思恍惚，她甚至分辨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麽。五龍幫的人聚在一起喝酒慶賀，慶幸他們的幫主沒有糊塗地把自己嫁掉。
周牧雲站在流光身旁，流光莫名覺得緊張，從未有過如此的緊張時刻，她甚至想不起來她在高臺上說過的那番豪言壯語了。她不說話，周牧雲亦很沈默，她突然不知道周牧雲到底是什麽心思，怎麽想法，也不想知道。一顆心怦怦亂跳，沒話找話胡亂和周牧雲說。
周牧雲很好脾氣地回答，兩個人在這個時刻居然認真討論起海寇幫派，以及未來五龍幫的發展等。在旁原本打算偷聽的人，聽到這些對話，不由眉頭擰得很緊，搖搖頭離開了。
流光亂七八糟地說了許多話後，忽然問道：“對了，裴師父呢？”
周牧雲搖搖頭道：“不知道。”
流光打量了一圈後，沒有發現裴桐的身影，不由覺得奇怪，問周牧雲道：“他會去哪裏？”
周牧雲的嘴角浮出一抹淺笑：“可能躲哪裏去喝酒了吧。”
流光突然想起白日裏裴桐的話，問周牧雲道：“他說你贏了是什麽意思？”
周牧雲的神色很平靜，看了一眼流光道：“他和我打了個賭。”
“什麽賭？”流光的心怦怦跳了起來。
“他說你會嫁給今天那個贏的人，不管那個人是誰，我說你不會。”周牧雲輕描淡寫地說道。
流光楞了楞道：“哦。”一時間倒也說不出來什麽，卻隱隱約約覺得有些失望，又問周牧雲道：“所以，你們是來阻止我胡亂嫁人的嗎？”
周牧雲沈默了片刻後道：“你不會亂嫁的。”
流光的心又懸了起來，她竟分辨不清周牧雲這句話裏到底是什麽意思，如果他確定自己不會嫁給獲勝者，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參與這場招親大會？為何要贏得這場勝利？她只是呆呆地望著周牧雲。跳躍的火光下，他長身玉立，顯得這般矜貴，不似這世間之人，“我……”
“流光！”林若虛和應安安十指相扣，從遠處笑盈盈地走來，“恭喜你。”
0375營救
流光收了心裏的疑惑和苦澀，對林若虛和應安安擠出一抹淺笑，“應該是恭喜你們兩個才是。”
林若虛笑了起來道：“真的要恭喜你。”
流光不解地望著他，應安安卻得意洋洋地說道：“稟告幫主，屬下剛剛做了件大事，請幫主為屬下論功行賞。”
流光心中疑惑，“安安，你做什麽了？”
應安安指著林若虛道：“就在剛才，屬下已經替五龍幫收了長海幫。”
流光聽得這話，一時沒反應過來，眨著眼睛望著應安安，“什麽？”
周牧雲一時間也是怔住了：“收了長海幫？”
“對。”應安安一邊擺手道：“其實也不是什麽好買賣啦。他們長海幫欠我們天倉島的錢實在太多了，根本無力償還，只能將幫派抵做那些錢，從今日起，他也算我們五龍幫的分舵了。林幫主，你說是不是？”
林若虛好脾氣地笑道：“應老板，你說是就是。”
流光和周牧雲都聽傻了眼，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一起望著林若虛。林若虛猜到兩人的心思道：“二位只管放心，我林若虛說話算話，今日起我長海幫聽應老板的。”
流光見他如此，倒有幾分好笑，眼珠一錯望向應安安道：“應老板，這是你天倉島的買賣，和五龍幫無關。”
應安安霸氣答道：“誰說的？天倉島就是五龍幫的，怎麽不是了？”
流光笑道：“人家都說了，聽從你應老板的吩咐，他欠的是天倉島，欠的是你的錢。”
應安安瞪了林若虛一眼道：“你說你是不是五龍幫的？”
林若虛笑瞇瞇道：“你說是就是，都聽你的。”
應安安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旋即又嫌棄地說道：“長海幫攏共就沒幾艘破船，人倒是不少！又沒個正經掙錢的營生，拿來抵債真是不劃算。”
林若虛賠著笑臉道：“應老板，我們剛才可是談過了的，現在想要壓價可不行了。”
應安安道：“哼，你以為我是什麽人？談好的買賣絕不會反悔，不就幾萬兩嗎？反正我也收不回來，還不如把你的幫派拿給我，我拿去給人做護衛，總還能掙點錢。”
林若虛笑道：“應老板，你決定就好，掙錢的事還是你說了算。”
流光將兩人如此，不由笑了起來，她心裏有些羨慕，悄悄瞥了一眼周牧雲，卻見周牧雲的眼神也極分外溫柔地望著她。流光的心頓時如疾鼓擂動，臉頰上更燙了。
就在她想要說點什麽的時候，忽而有人跑來道：“幫主不好了！”
流光心頭一凜，忙問道：“怎麽了？”
“裴師父被人抓了！”五龍幫的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什麽？”幾個人同時跳了起來，望向來人，“你再說一遍！”
那人揮汗如雨，手中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了流光，流光接過來看了一眼，字寫得歪歪扭扭，卻很有力度，上面只有一句話：裴桐在我手裏，拿周牧雲來換。落款是鄭懷遠。
林若虛探頭看了一眼，不由面色一變：“鄭懷遠！”
流光道：“你也知道他？”
林若虛點頭道：“近些年裏最厲害的賞金獵人就是他了，前段時間他還把飛魚幫的幫主趙新海的頭給斬了，飛魚幫上下都在叫喊著要給他報仇呢。”
流光神情沈重道：“那日我也在場。”
林若虛更驚：“你也在？”
流光間略地說了幾句那天發生的事，林若虛聽得眉頭緊蹙，“看來他早就盯上了趙新海了。這個人很可怕，只要認準的人，絕不會放手。不過沒想到他居然連裴桐都能得手，此人的武功看來高不可測。”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立即全島搜尋，另外派人去附近的島嶼搜，他這麽晚離開，而且想和我們交易，想必不會走得太遠。讓所有的狗都去，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人！”
一時間，五龍幫所有犬只集體出動，尋找裴桐和鄭懷遠。流光想了想又對林若虛道：“你帶安安和天倉島的人馬上離開，回去天倉島。”
應安安反對道：“你又讓我走！”
流光道：“鄭懷遠是個危險人物，如果你也上了他的榜單，事情就麻煩了。”想了想又對周牧雲道：“師父……”
周牧雲打斷她的話道：“我不會走，他的目的就找我。”
“對，他要找你，所以你更加危險。”流光接過他的話道。
“如果他用的是調虎離山計，那我豈不是暴露了？”周牧雲問道。
流光一楞，周牧雲的話在理，可是他若是留下，著實太危險。她不敢想象要是周牧雲出了危險，她該怎麽辦，她遲疑了片刻道：“我派三艘船同時出海，他不會猜到你在那艘船上的。”
“那裴桐怎麽辦？”周牧雲盯著她道，“他都打不過的人，你有把握嗎？”
流光沈默了，她和裴桐的武功差得很遠，她看了看黑毛和小白道：“我還有它們。”
周牧雲望著她的眼神不覺變得溫柔，他輕聲道：“流光，你還有我。”
流光的心頭微微一震，望著周牧雲，周牧雲伸過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心，“不要什麽都自己獨立承擔，別忘了，我在你身旁。”
流光的眼裏起了一層薄霧，她的嘴角浮出了一抹淺笑，用力點點頭。
搜索到了半夜的時刻，終於有了結果，在附近的一個島嶼上發現了鄭懷遠的蹤跡。流光和周牧雲立即前往了那座島嶼。
鄭懷遠暗自吃驚，沒想到五龍幫居然這麽短的時間找到了他，這是從未有過的事，從前他無論殺死了哪個幫派的人，沒有一個幫派能這麽快尋得到他。
他暗自打量著眼前這一對男女，女子他曾見過，他並不在意，只是男子，他第一眼就確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周牧雲。這般氣質高貴，不怒自威，與所有海寇都不同，只有周牧雲無疑。
周牧雲望著鄭懷遠道：“你找我？”
鄭懷遠忽然覺得張不了口，眼前的男子雖然毫無殺氣，卻讓他倍感壓力，他吃力地擠出了一個字道：“是。”
0376打賭
周牧雲的目光掠過他，落到他身後的裴桐，他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也不知死活，遂道：“他怎麽了？”
鄭懷遠低著頭道：“昏倒了。”
周牧雲聽得此言，點頭道：“你找我是為了錢？還是為了私仇？”
鄭懷遠沈默了，只是低著頭，周牧雲見他如此模樣，覺得古怪。鄭懷遠看上去年齡並不大，像是個羞澀的孩子，實在不敢想象他是這海上令人聞風喪膽的賞金獵人，“你做這個多久了？”
鄭懷遠楞了楞道：“五年。”
周牧雲的眼睛再次落在他身上，“你原本是錦衣衛？”
鄭懷遠沒有否認：“是。”
周牧雲默默地盤算了一陣子道：“你想回錦衣衛？”
流光聽得這話楞了：“什麽？”
鄭懷遠卻未否認，只是望著周牧雲道：“為什麽？”
周牧雲淡淡一笑：“我想知道我比賞金值錢的人，就只有錦衣衛的人。而你如果不只是為了錢，那麽應該是想拿我換更貴重的賞賜，所以我猜測你想回錦衣衛。”
鄭懷遠聽得這話咬了咬嘴唇道：“我不想回去。”
周牧雲略略點頭：“那你想拿我換什麽？高官厚祿？”
鄭懷遠還是搖頭，流光見他如此道，“你到底要想什麽？只要我們五龍幫給的起的，我們願意付雙倍代價。”
鄭懷遠這才擡頭看著流光，女海寇向來少見，更何況還是幫派之主，那日裏他沒有馬上動手殺了趙新海，而是跟著他去了和流光會面的地方，也是想見見她。
她和自己想象的模樣不同，沒有滿臉橫肉，和粗壯的身軀，更不是滿口臟話的潑婦，卻是一名妙齡少女。他以為自己弄錯了，這日裏再見，卻與那日又有些不同。卻又說不出這份不同到底是什麽，大約是那日站在裴桐身旁，而今天身邊卻是周牧雲吧。
鄭懷遠默默地拔出了長劍，眾人一見立即圍了上來，眾犬發出了警告的吠鳴聲。鄭懷遠沒有退縮，而是將長劍對著流光道：“我們打一場吧。”
流光早就做好了防禦，她看著鄭懷遠道：“我贏了的話，你是不是放了我師父？”
鄭懷遠沈默了片刻後道：“好。你輸了的話，周牧雲歸我。”
流光聞言不由攥緊了拳頭，“不，我跟你走。”
周牧雲卻在旁道：“可以，流光輸了的話，我跟你走。”
流光心裏一驚，忙轉頭望向周牧雲道：“師父……”
周牧雲沖她一笑道：“我相信你可以的。”
流光的心懸在了半空，她還從如此提心吊膽的過，只怕自己稍有不慎輸掉，兩名師父的命運都攥在她的手心裏，她必須贏。
鄭懷遠的劍法很厲害，長劍緩緩地揮動，劍風數次劃過她的身旁，險些傷到她的臉。她不斷躲閃鄭懷遠的進攻，一邊在心裏盤算該如何打敗他。
黑毛和小白早已經按捺不住，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旁，伺機要進攻鄭懷遠。鄭懷遠的劍法非常快，將自己防地密不透風，黑毛一時沒發現破綻，只是齜牙低吼，發出警告。小白想要咬鄭懷遠的腳，卻被鄭懷遠先一步發現，劍鋒擦過它的身體，差點紮穿它。
流光見此，不由令人將小白抓住，以免白白送了狗命。又看了一眼黑毛，黑毛卻沒有半分退縮的意思，目光冷靜地望著鄭懷遠，它在觀察。
流光越發焦躁不安起來，鄭懷遠沒有破綻，她連續進攻了十幾招都未能靠近鄭懷遠的身邊。她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裴桐，心中越發不安，連裴桐都無法打敗的對手，她如何能打敗？
她一分心，被鄭懷遠發現了破綻，長劍直直刺向流光的眉心，如電光火石一般，眼見就要在刺中她的眉心，她身子往後一仰，往旁邊打了個旋，險險避開了這一劍。鄭懷遠像是早知道她躲避的方向，毫不猶豫地舉劍追擊，他的劍像黑色的蛇張開大口緊緊追著流光不放。
流光的身影像一道燃燒的火焰在黑夜裏閃耀，鄭懷遠的劍如此輕靈，仿佛毫無重量，不停地刺向流光的命門，一黑一紅在夜空中疾馳，快得叫人看不清楚。
一向鎮定的周牧雲亦攥緊了手中的簫，心提了起來，他緊緊咬著嘴唇，只怕自己會忍不住喊出讓流光停下的話，那樣會分散了她的註意力，反而會對她不好。他暗自派了人將島上封鎖起來，今天他絕不會讓鄭懷遠能逃出生天。
流光再次擦著鄭懷遠的劍尖避過，劍尖劃破了她的衣袖，貼著她的胳膊劃過，她甚至感覺到了那冰冷的劍鋒劃過皮膚時冰涼的感覺。
海風吹著她破爛的衣袖，她頭上的發帶早已被鄭懷遠削斷，墨黑的頭發散落在身後，衣裳上面亦破了幾個洞，這是剛才鄭懷遠連續的進攻的成果。
鄭懷遠依然舉著長劍默默望著流光，像一座緘默的石像，只待他動得那一刻才是活得。流光隨手扯下衣袖，露出了半只胳膊。又將頭發隨便束了個結，旋即對鄭懷遠道：“來吧！”
鄭懷遠微微一怔，流光已經遠遠超出他的預計，想不到能和過這麽多招，他步步緊逼，多次使出殺招，可總是差那麽點，她像一尾油滑的魚總是能夠剛剛好避開他的進攻，簡直是像在嘲弄他一般。他有些惱怒，目光變得陰鷙，攥緊了長劍，再次向流光攻去。
這次流光居然輕松避開了他的進攻，鄭懷遠有些吃驚，劍尖如長蛇吐信一口氣向流光刺了十幾劍，流光卻不疾不徐地避開了他所有的進攻，非但如此，她還像一只輕盈的鳥飛身落到了遠處。
鄭懷遠的手心微微滲出了汗，他用力將汗水擦拭在身上，然後再次攥緊了劍柄望向了流光。流光的嘴角露出一抹淺笑：“來啊，我閉著眼睛都可以躲過你的進攻。”
鄭懷遠的目光緊緊盯著流光，她站在月光下，沖著他微微一笑，“你不信？那我們試試好了。”說著又扯下一截衣袖，將眼睛蒙了起來。
0377疑點
鄭懷遠受到如此羞辱，一時熱血沖頭，手中的劍都握不穩，他大喝一聲再次沖向流光。正在這時候，黑毛突然吠叫起來，鄭懷遠充耳不聞，只奔向流光，他要一劍刺穿她的喉嚨，可是他失算了，不論他怎麽刺向她，她像是長了眼睛一般，完美避開了他的所有進攻。鄭懷遠不敢相信，他像瘋了一樣不停地刺向流光，氣息紊亂，腳下步伐更亂。
在一旁的黑毛終於看到了破綻，它飛身撲向了鄭懷遠，咬向了他的喉嚨。
鄭懷遠被黑毛撲亂了陣腳，狼狽地往回收劍，就在這時候，流光忽然喊道：“黑毛退下！”
黑毛一楞，悻悻地往後退，鄭懷遠更楞，他琢磨不透流光到底打得什麽主意，明明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眼見就要落敗，流光卻叫住了狗。
流光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又像是對黑毛說：“我自己來打敗他！”她光著腳，站在月下，蒙著眼睛，忽而起身沖向了鄭懷遠。
她不偏不倚地直向鄭懷遠而來，鄭懷遠簡直懷疑她可以看得見，他舉劍格擋，準備將這送上門的肉刺穿，一劍刺出，卻刺了個空。流光輕盈地落在了他的劍尖上，鄭懷遠不敢相信她居然也會燕子飛，而更令他不敢相信的是，在他楞神的那一刻，流光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輸了。”
鄭懷遠站在原地，如同一塊沈默的礁石，他不言不語，也不曾動，只望著流光他們將裴桐解開。沒有人搭理他，像是沒有看見他。
裴桐醒了，他從未覺得自己這麽丟人過。幸虧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脾氣，不敢圍在他的身邊，各自散開了。他跳了起來，環顧四周，終於發現了罪魁禍首，一下躍到鄭懷遠面前，揪著他就開打，邊打邊罵道：“你個混小子，你居然學著下毒？”
鄭懷遠猝不及防被裴桐狠狠揍了一拳，整個人都飛了出去，他被打清醒了，立即拿起劍準備反攻，裴桐卻更快，一腳踢飛了他手中的劍，提著拳頭和他貼身肉搏。鄭懷遠急忙提拳抵抗，卻哪裏抵抗得了憤怒的裴桐，一連數拳重重打在他身上，裴桐的拳頭重，打得鄭懷遠悶哼一聲，他翻了個身試圖躲避裴桐的進攻，裴桐卻如影相隨，直到把他揍得鼻青臉腫，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方才停手。
桐站在他面前，滔滔不絕地罵他，鄭懷遠一聲不吭，像是沒聽見一般，直到裴桐再次罵道：“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不覺得丟人嗎？”
鄭懷遠跳了起來，憤怒地瞪著裴桐罵道：“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你又做了什麽？戕害同門弟兄，又不丟人？”
裴桐一楞，盯著鄭懷遠道：“你說什麽？”
鄭懷遠的臉色因為激動憤怒而變得通紅，他大喝一聲抓住裴桐的衣襟用力往前推，裴桐冷不防被鄭懷遠一推，沒有防備往後退了一步，忙暗自運力抵住鄭懷遠。鄭懷遠如同憤怒地熊，齜牙咧嘴傾盡全身之力抵向裴桐。裴桐暗自運力，腳下的沙子生生地踩出了一個洞，雙腳陷入了其中。兩人僵持許久，如同兩塊礁石互相死命咬住，都不肯認讓步。
流光在旁看著暗自心焦，裴桐身上的毒剛解，馬上和鄭懷遠拼內力十分吃虧，但是她不敢貿然上前，高手交手，旁人若貿然上前幹涉，很可能會令兩人都身負重傷。夜一深，潮水一波波地漲了起來，漸漸淹沒了兩人腳下的沙洞。海水浸沒了兩人的雙腳，兩人卻依然未動，倒比之前的神情更為認真，大有一拼到底之意。
周牧雲對流光道：“走吧。”
流光吃了一驚：“什麽？”
周牧雲示意她道：“趕緊回去吧，這裏現在魚龍混雜，那些幫派的人還不知到底安得什麽心，我們早些回去為上。”
流光頓了頓道：“但是師父他……”
周牧雲的眸子掠過裴桐，淡淡說道：“他要在這裏被水淹死，你難道還要等？”
裴桐聽得這話眉心微微一跳，對周牧雲吼道：“周牧雲你休想把我丟在這裏被水淹死！”說著大吼一聲，掌心再次用力狠狠推向鄭懷遠，鄭懷遠猛然受到裴桐的力量，有些吃不住，他咬緊牙關再次用力生扛，足下不覺再用了幾分力道，沙子承不住力量，他竟然往下又陷了幾分，手中的力量自然卸了。
裴桐抓住這個空間，卸掉他的氣力，側身從旁鎖住他的肩膀，抵住他的肩頭，一腳踢向鄭懷遠的後脖頸，脖頸本就是軟肋，鄭懷遠饒是硬氣，也疼得臉上一白，踉踉蹌蹌地再次倒在地上。
裴桐拎起鄭懷遠地衣襟惡狠狠道：“你小子給老子好好說清楚，老子什麽時候害過同門弟兄了？”
鄭懷遠不肯示弱，瞪著裴桐罵道：“那陸金到底是怎麽死的？”
裴桐楞了楞：“陸金？”
“對，就是和你一起去抓周牧雲的陸金！他到底是怎麽死的？”鄭懷遠直勾勾地盯著裴桐，“你不是殺了他當投名狀加入五龍幫的嗎？”
裴桐怒道：“笑話，老子根本不用投名狀！你說的陸金我也不知道怎麽死的！”
鄭懷遠的目光充滿了憤怒：“你們一起下的海，你活著他死了，你說你不知道？”
裴桐道：“他根本沒和我下海，那天我追擊下海的時候，陸金卻收到了上面的密令，和我兵分兩路，等我回來的時候，他就沒有了消息，幾天後我才知道他莫名其妙地死在海上。”
鄭懷遠不肯相信裴桐的話：“你現在可以不承認，當初我去查的時候，那船夫說得很清楚，是你們兩個同時下的海，半路上遇見了五龍幫，你就殺了陸金投靠了五龍幫！”
周牧雲冷不防在旁道：“我們五龍幫既然殺人不眨眼，他要投靠做海寇，為何會放過那個船夫？兩個人一起死了還不用留下活口。”
0378水酒
鄭懷遠猛然一怔，他張大了嘴巴呆呆地望著裴桐，“這……”
裴桐恨鐵不成鋼，對鄭懷遠道：“在錦衣衛的時候，老子最多就吃了你一個糯米糕，並沒有對不起你。你說的陸金，和我雖然談不上交情深厚，但是我也不至於坑了自己弟兄。”
鄭懷遠不作聲，良久後道：“這興許是你的計策，讓人以為那船夫的話不可信。”
裴桐冷笑一聲道：“老子沒那麽多彎彎繞的花花腸子，話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愛信不信。”
鄭懷遠又道：“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你？為什麽要陷害你？”
裴桐不耐煩地說道：“我怎麽知道這些？老子早就離開錦衣衛了，當年的事我都不清楚。”
鄭懷遠道：“那你為何要做海寇？”
裴桐緩緩地擦了擦手道：“老子高興。”
鄭懷遠沒說話，他被裴桐挾持地死死得，不能動彈，目光裏卻依然滿是懷疑和不服。夜色漸深，海上的風浪漸漸大了起來，流光見此忙喚裴桐先上船。
夜裏不便行船，五龍幫的船只首尾相靠，互相照應，泊與海面。和其他幫派的熱鬧相比，五龍幫顯得格外靜謐，船只沒有喝酒喧嘩笑鬧之聲，像一只巨獸安靜地伏在黑夜裏，警惕周圍的一切。
裴桐很惱火，鄭懷遠的眼神令他很不舒服。今天真是出門沒看黃歷，一天就沒個順心事，他拿著一瓶酒靠在船尾一邊喝一邊慢慢想著從前的往事。
陸金他印象並不深，也是個和鄭懷遠差不多性子的人，不愛說話，那次他主動請纓南下，陸金被點了和他一起，從北京到福建，兩人除了研究案情之外說過的話不超過二十句。陸金突然暴斃在海上，他也沒精力去追究，因為沒多久後，他被鎮海候周庭川抓了，說他通敵，周牧雲冒充了周庭川救走了他，那次之後，他看著到處張貼的海捕文書，心灰意冷地跟著周牧雲去了五龍幫。現在細想起來，這中間似乎真有些古怪，那周庭川好端端地說他通敵，明明是他在抓捕周牧雲，卻變成了他的同黨。
裴桐灌了一口酒，正要繼續喝，忽而感到身旁有人，凝神一望卻是流光，不由笑了笑道：“你怎麽在這裏？”
流光走到他身旁，拿過他的酒壺道：“師父，你今天喝太多了，還是少喝些吧。”
裴桐沒有生氣，只是望著她，她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素色衣袍，頭發簡單地盤在一起，用一根木簪纏緊，看上去依然仿若鄰家少女，沒有半點幫主的模樣，只是目光裏卻有著超越年紀的成熟和穩重。
若是從前，裴桐定然要嘲弄她兩句，可是今夜原本想要取笑她的那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望著她，心裏竟有一絲悵然。他看著她長大，每天每刻，他的眼裏就只望著她，只想著她，現在想來真是不可思議。
流光似乎未察覺到裴桐的心事，只是努力努嘴問他道：“怎麽處理？”
裴桐一楞，明白她說的是鄭懷遠，懶懶地說道：“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他說的到底怎麽回事，你不想知道嗎？”
裴桐搖搖頭望著遠處道：“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就算知道了我也不會再回錦衣衛。”
流光道：“你甘心被人這樣誤會？”
裴桐哂笑：“大丈夫行走江湖，誤會算什麽？要是什麽都在乎，早就走不下去了。”
流光道：“但是他不一樣。他和你……”
裴桐打算了她的話道：“有什麽不一樣？不過吃了他一個米糕罷了。”
流光道：“若真是如此不在意，你不會一直記到現在，師父，你和他好生談談吧。”
裴桐搖搖頭道：“他若是不信我，說什麽都沒意義。”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雖說不必在意別人的誤會，但是有些事多說兩句也不吃虧，他如今就在眼前，能解除了誤會，也是少一樁心思。”
裴桐笑著看她，“現在向師父說教起來了，流光，你真是越來越像他了。”頓了頓又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嫁給他？”
流光的臉上頓時火燒火燎，說起話也結結巴巴：“在說鄭懷遠，你怎麽好端端扯起這個了？”
裴桐眨了眨眼睛道：“哦，你到底是打算嫁還是不嫁？”
流光的臉更紅了，瞪著裴桐幹巴巴地說道：“師父你……”
裴桐哈哈一笑道：“流光，你莫非當時只是因為怕嫁給兩個醜男人，所以才說的那段話吧？”他忽然心情大好，拍了拍她的頭：“小丫頭，這麽說來，你未必真的下了決心，也好，也好。我去找鄭懷遠了。”說著他不等流光回答，身子微微晃動便消失在黑暗之中，只留下流光一人獨自站在船尾欲言又止。
裴桐進了船艙，直奔鄭懷遠面前。鄭懷遠被綁在船艙中，流光倒未虐待他，吃喝的東西擺滿了面前，只是他不肯吃。
裴桐屏退了左右，瞄了一眼他面前的那些吃食，問鄭懷遠道：“你不餓？”
鄭懷遠冷哼一聲沒有說話，裴桐拿起了酒杯倒了一盞酒，又給鄭懷遠倒了一盞遞到他面前，他卻扭過頭去，連看都不看裴桐。
裴桐也不惱，自己飲了一杯後笑道：“我還以為這裏面裝的是酒，居然是水。”裴桐瞥了一眼鄭懷遠又道：“你要不要喝點？”
鄭懷遠舔了舔幹涸的嘴唇還是沒說話，裴桐拈著酒杯在他面前晃了晃，“還是你不敢喝？”
鄭懷遠瞪著裴桐道：“你不必激我。”
裴桐又飲了一杯笑道：“你就算渴死了也不關我事，還省了我一樁麻煩。”
鄭懷遠瞪著他，忽而伸手拿過酒杯一氣飲盡，驟然變色道：“你騙我！這明明就是酒！”
裴桐放聲大笑：“其實你看酒和水沒什麽區別，要不是入口，你都分辨不出來。”
鄭懷遠將酒杯扔到案幾上，惱怒道：“當然有區別，酒使人迷亂本心，但是水不會。”
0379奇襲
裴桐歪著頭笑道：“哦，這麽說來，你從來沒有被迷亂過本心？”
鄭懷遠大聲道：“當然。”
裴桐的眼睛盯緊了他，“你就這麽相信你從未出過錯嗎？你辦過的所有案子，抓過的所有海寇都沒有錯嗎？”
鄭懷遠篤定道：“對！”
裴桐道：“那衛風呢？”
鄭懷遠的臉色白了白，氣勢弱了大半，“下令抓衛風的人是千戶，我只是……”
裴桐慢斯條理地答道：“你只是殺了他而已，等到衛風被發現是遭人陷害，你也沒有責任是吧？但是殺他的人，令他至於死地的，難道不是你嗎？”
鄭懷遠的臉上冒出了汗，裴桐接著道：“你可以說是千戶的命令，你只不過是聽從命令罷了，可是查到那些偽造的證據的人，把這些偽造的證據上交的人是誰？你手中染的鮮血，那些死掉的人果真就一個個罪無可赦嗎？”
鄭懷遠沈著臉道：“在錦衣衛的時候，許多事由不得你我。”
“好，那你做了賞金獵人，殺了那麽多海寇，難道那些海寇也是非殺不可的嗎？”裴桐逼問道。
“官府出的海捕文書，每個都是十惡不赦，我追殺他們有什麽過錯？”鄭懷遠怒道。
“好，我就問你王錦生到底犯了什麽罪？”裴桐逼到他面前，“他一介書生只是因為錯上了船，就被當成和陳祖義勾結，被官府下了海捕文書，被你一擊而亡，你拿著他的命換的那筆賞金，花得可痛快？”
鄭懷遠的臉色更加難看，“我不負責查案，我只問結果。”
“說的不錯，當初你在錦衣衛還知道尋找對錯，而今你連對錯都不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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