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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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道:“一會見。”轉頭又對應安安道:“不要太貪財,免得出不來。”

應安安跺腳道:“我知道啦!”

周牧雲見她兩人這般,笑了起來,如光風霽月,叫人目眩神迷。流光不由呆了呆,看著他和應安安越走越遠。

0258中計

裴桐從旁邊找了一根竹竿和繩索,見她傻傻地望著周牧雲的背影,拍了拍她的腦袋,板著臉將竹竿和繩索塞到她懷中道:“發什麽呆!”

流光接過竹竿,看了看裴桐,卻見他滿臉不高興,忙打起精神,走到了剛才的“東平當”的後院,和裴桐一前一後上了墻。

裴桐沈著臉,走到院墻的另外一邊,兩人站在同一條直線上,他將繩子綁在竹竿上,而後瞄準了吊著三個人的繩索,像射箭一般,將繩索和竹竿一起穿過三個人的腳底的繩套,直向流光飛去。

就在他射竹竿的同時,流光揚起手,將飛刀扔了過去,綁在最上面的繩套應聲而斷,三個人同時往下一沈,繩子和竹竿一起穿過,直直飛向流光,流光接過竹竿和繩子,猛然用力一擡,和裴桐一起將三個人同時拉向了高空。

這個動靜實在非同小可,驚得眾浪人哇啦啦邊叫邊沖了出來。流光和裴桐擡著三個人沿著墻壁跑了起來,三個人的體重加在一起十分沈重,流光有些吃力,跑起來並不快。浪人們亦都跟著從院子裏望院墻上跳,追了過來。

裴桐見狀,對流光喊道,“放手!”

流光一楞,急忙松開了手,竹竿失去了支撐,往下面墜,三個人同時滑向了流光。卻見裴桐抓住了竹竿大力一揚,三個人滑得更厲害,流光急忙再將竹竿踢了起來,三個人如同脫軌的滑輪,從空中往院外摔了出去。

待到兩人做完這件事,浪人們的刀已經砍了過來,流光一邊招架,一邊閃躲,她趁著空隙往下看了一眼,只見那三人都摔得鼻青臉腫,但是還好,人還有一口氣。

她急忙扔了一把飛刀到方平面前,方平用嘴巴叼起飛刀,送到了李立的手中,李立和章松通力合作,割斷了綁在身上的繩索,而後又解開了方平的繩索。

浪人們的目標原就是流光和裴桐,根本不管他們三個人是否逃跑,只對兩人緊追不舍。流光拔出匕首,和他們纏鬥,漸漸落與下風。裴桐被眾浪人纏住,抽不過來身,心中漸漸焦躁,目光越來越冷,下手亦越發狠辣。

流光力量不支,被浪人們打得站立不住,從墻上翻滾下來,她摔得踉蹌,身後跟著數名浪人。裴桐大驚,顧不得身旁的浪人,硬生生飛身撲了過去,浪人心頭一喜,趁機一刀砍向了他的後背。

浪人的刀極鋒利,裴桐血濺當場,他忍著巨痛,沒有戀戰,只是將他踢開,追向了流光。流光的情勢更加糟糕,身旁圍滿了浪人,她被前後夾擊,舉著匕首和他們打得十分艱難,眼見著長刀將要刺穿她的身軀。

裴桐心中暗叫不妙,手邊卻無兵器幫她,就在他焦急萬分的時刻,忽而聽到一聲熟悉的怒吼聲,只見一道黃色的光芒從旁邊撲了過來,直直撲向那個浪人,幾乎是同時,浪人的手腕被咬了一個大窟窿,長刀落地,連聲哀嚎。

流光大喜過望:“黑毛!”

黑毛直奔她的身旁,對著眾浪人一陣嘶吼。

浪人們大驚,那日已經領教過這狗的厲害,不由個個打疊起精神,握著刀的手更緊。黑毛面對眾多刀劍,並不慌張,它忽而擡頭吼叫了起來,流光從未聽過它這樣吼叫,只覺得那聲音穿破雲霄,如將軍鼓般響徹島嶼。

片刻之後,眾浪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無數條大大小小的狗從島嶼的四面八方齊齊奔來,其中還有一條雪白的狼,將他們圍在當中,這些狗既不吼也不叫,只是匍匐趴在地上,齊齊地望著黑毛。

黑毛再次揚起了頭長吼一聲,帶頭撲向了浪人,幾乎是同時,所有的狗都跳了起來,和身旁的浪人撕扯起來。流光看得目瞪口呆,她做夢都沒想到會見到這樣的情景。

裴桐亦被這情景驚呆了,看到流光轉危為安,心裏的石頭落了地,遠遠地望著她笑了笑,倒在了地上。

流光見裴桐倒下,飛奔到他身旁,見他身後染滿了鮮血,只怕他被眾狗誤傷,急忙架起他往回走。裴桐猶自逞強道:“我沒事,我可以自己走。”說著要推開流光。

流光不肯松手:“不行,我送你回去!”

裴桐沒奈何,只得任流光架著他,一步步往回走。他扶著她的身軀,忽而笑道:“流光,如果有天我和周牧雲同時受傷,你只能救一個人,你會救誰?”

流光一楞,“什麽?”

裴桐笑道:“我知道了,你肯定會救他對不對?”

流光搖了搖頭,裴桐怔了怔,又笑:“你怎麽可能會救我?”

流光道:“為什麽不可能呢?”

裴桐的心一跳,望著流光道:“你為什麽不會救他?”

流光道:“我也沒說我不會救他。”

裴桐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要同時救兩個人,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完全的法子。”

流光望著遠處道:“總會有的。”

裴桐笑了笑道:“你沒有說不救我,我已經很開心了。總算你不是個沒良心的徒弟。”

流光笑了起來:“我如果是這樣的人,你還會收我為徒嗎?”

裴桐搖了搖頭:“說真的,我不喜歡心腸很軟的人,心腸軟的人總是會帶來麻煩,特別是在大海上,心慈手軟的人多不長命。”

流光只是笑:“那要多謝師父教我武功防身,護我周全,否則我早就死了。”

裴桐沈默了片道:“你記得嗎?”

流光點頭道:“我都記得,熊才三要殺的時候,是師父救了我,後來也是師父陪著我去的朱雀島,否則我根本上不了島,所有這些事我都記得的。”

裴桐眉眼低垂:“你能記得,我很開心。其實你不記得也沒關系,我做這些不是為了讓你記得。是因為……”

他的話未說完,身子軟軟地往下沈,流光大驚,“師父,師父!你沒事吧!”

裴桐倒在了地上,任流光怎麽喊都沒有睜眼睛。

0259內奸

周牧雲和應安安很順利地拿到了被“東平當”搶走的銀票和海圖,應安安多拿了幾疊銀票,作為補償。若非流光事先交代,她真恨不得能全部帶走。

兩人出來後,再次折向“東平當”,卻見面前的情景著實詭異,眾位浪人被無數狗圈在當中撕咬,方平等人也被狗嚇得不輕,蜷縮在一個角落,不敢亂動。

而流光則趴在地上,一邊哭一邊推裴桐的身體。周牧雲心中一沈,急忙奔到裴桐身旁,眼見他面如金紙,顯然是受傷極重。

流光見到周牧雲哭得語無倫次:“師父!師父他!”

周牧雲探了探裴桐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脈搏道:“他沒事,你不用擔心。”

流光疑惑地望著周牧雲:“不會吧?他的鼻息都沒了。”

周牧雲安慰她道:“這小子練過龜息功,有時候會這樣,好像已經死了,但是其實人還活著的。”說著他將裴桐翻過身來,見他後背受傷不輕,囑咐流光道:“你快去買最好的傷藥來。”

流光跳了起來,正要去找藥鋪,應安安卻道:“你走錯了,等著我!”說著她直奔附近的當鋪,很快她從當鋪裏面拿出來幾樣最好的傷藥和包紮的紗布。

流光看得糊塗,應安安道:“你忘記了?這裏不是其他的地方,當鋪裏面什麽都有,而且有最好的。反而藥鋪沒什麽好東西。”

流光這才醒悟過來,自己身在黑市,自然是黑市裏什麽都有。

周牧雲替裴桐上好藥粉,包紮好傷口,對流光道:“好了,我們抓緊時間回去。”

流光點點頭,和周牧雲一起將裴桐扶起,往港口去。應安安走到方平、李立他們的面前道:“你們三個人為什麽要背叛我們?”

方平道:“應老板,我們敢賭咒發誓,我們絕沒有做這種事,我們真的沒想到王洋會做出這樣的事。”

應安安眉頭一挑道:“現在他人不在這裏,你們自然可以把一切責任都推卸給他。”

方平苦笑一聲道:“應老板,我們三個人都知道你們都是好人,怎麽可能會陷害你們?我們都等著你們帶我們回去呢。”

應安安道:“那你把昨天的事情都告訴我。”

方平忙道:“昨天你們兩位走後沒多久,周先生、裴大俠和林大俠看到了黑毛送來的布條,然後三個人就決定去找你們,他們走之前把黑毛關在了流光的房間當中。可是黑毛實在太聰明了,它先是慘叫,誆騙我們過去開門看看情況,而後就逃走了。它逃走後,我們十分害怕,只怕你們會責怪我們。我們三個人就趕緊下船去找,沒想到王洋就此趁機把浪人首領放了,還偷走了船上的東西,去了‘東平當’,我們三個人發現的時候,趕緊去追,沒想到那廝居然鬼迷心竅,非但不肯回頭,還讓‘東平當’的人把我們抓了,還唆使他們把我們吊著,說是用來引誘你們上當。我們三個想著這次肯定死定了,萬萬沒想到船主她居然會來救我們……”三個人捂著臉涕淚交加。

應安安掃了他們一眼又道:“現在只有你們三個人在這裏,話自然就只有你們三個人說,那王洋人在何處?”

李立忙道:“他還在‘東平當’裏,不敢出來。”

應安安望著不遠處的“東平當”道:“你們誰去替我遞一句話,告訴他們,我願意用一萬兩白銀買王洋。”

三個人都霍然站起身,爭先恐後道:“我去,我去!”

應安安道:“你們不怕他們再把你們抓進去嗎?”

章松道:“我們雖不是什麽行俠仗義之人,卻也是有血性之人,你們為我們奔走,我們也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更何況那王洋著實可惡,居然被錢迷了心竅,連我們兄弟都能出賣,我們一定要抓他來問問清楚!”說著果真是帶頭跑了過去。

李立和方平也欲前往,應安安道:“不用了,你們等在這裏,如果他被抓了,你們再接著去。”

兩人神情凝重地望著章松的沖向“東平當”的身影,既決然又悲壯。

章松果真被“東平當”的人抓了住,正要拖進去之時,應安安派李立去喊道:“如果他被抓了,交易取消,你們是要銀子,還是要兩個沒用的人?”

李立的話令“東平當”的人有幾分猶豫,應安安又讓李立道:“如果你們硬要兩個人,這些浪人就是你們所有人的下場。”

浪人們早就被群狗撕爛,倒在了地上,鮮血浸透了半條街,每一條狗身上都沾滿了鮮血,白狼更是站在不遠處目光冰冷地望著他們,令人後脊梁一陣陣發涼。

猶豫再三後,他們將章松放開了,進到“東平當”裏面,不一會將王洋押了出來。王洋看見滿地的鮮血和群狗,還有憤怒交加的三人後,雙腿發軟倒在地上。

應安安清點了一萬兩銀子給方平,方平拿著銀子交了過去,將王洋帶了過來,王洋嚇得臉色蒼白,身子不住地哆嗦,三個人也沒有客氣,每個人上前一人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王洋被揍得臉上腫脹,一句邊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應安安冷冷道:“押回船上去。”

三個人押著王洋往船上走,黑毛一路疾馳,帶著眾狗浩浩蕩蕩一起往港口去。三人見狗眾多且兇惡,亦不免心驚肉跳。

應安安道:“怕什麽?你們只要不做傷害我們的事情,它們都不會傷害你們的。”說完她喚了一聲黑毛,黑毛歪著頭看了看她,走到她面前。應安安彎腰摸了摸他的頭,讚道:“黑毛,你才是最了不起的。”

黑毛接受了她的讚美,呼嘯一聲接著往前奔,追著流光而去,應安安心裏有點小失落,眼睜睜看著它飛奔到流光身旁,搖著尾巴舔她的手,親密非常。暗自下定決心,自己也要養一條狗。

眾犬護著他們回到了港口,全都在船下坐著等待。黑毛跟著流光上了船,流光正在為裴桐憂心,顧不上它,它擺了擺尾巴,走到章松面前,汪汪叫了兩聲。

0260犬神

章松剛和李立他們把王洋綁好,見黑毛朝他叫,有些犯怵,硬著頭皮問道:“你要我做什麽?”

黑毛跑進廚房叼出一塊肉,趴在船舷旁扔到下面,眾犬接到肉紛紛爭食,黑毛威嚴地一聲吼叫,眾犬不敢再爭,老老實實地趴在地上。

章松有點明白了黑毛的意思,趕緊去廚房裏找了所有能吃的東西,另外又裝了幾桶水,和李立、方平一起送到船下,犒賞眾犬。

黑毛忙前忙後地跟著,看到所有犬都吃到了東西,十分滿意地站在眾犬之上望著眾犬。章松看著它的模樣,不由喃喃道:“這根本不是狗吧,這是犬神吧?”

方平亦附和道:“我們在這個島上待了這麽久,都沒見過這樣的情景,真是壯觀啊。”

李立在一旁發呆了良久道:“它肯定就是奎木狼,你們記得他們說過的嗎?奎木狼是天犬,一犬下,萬犬臣服。這不就是嗎?”

章松有些興奮,“沒想到竟然真的能見到奎木狼,它還吃我做的東西,你們說要是我回去開個飯莊,提這事會不會生意好?”

方平和李立都笑了起來,良久方平道:“我想我爹娘了,希望船主能帶我回家。”

李立道:“你不怕你爹媽罵你嗎?”

方平反問道:“你怕嗎?”

李立搖了搖頭道:“就算打死我,我也要回去看他們。”

方平拍了拍他的肩膀,陪著他一起望著遠處,那藍色的盡頭,是家的方向。

裴桐的傷情不輕,流光忙前忙後親自照料,黑毛也跟在她身後跑前跑後,寸步不離。流光守著裴桐時,黑毛就守在她的身邊坐著。流光抱緊它,心覺得有些暖意,她一邊抱著它一邊道:“你是不是想我了?一個汪到處亂跑,擔心死我了。”

黑毛擡著頭用烏亮亮的大眼睛望著她,時不時舔舔她的手,發出哼哼唧唧地撒嬌聲,撥過她的手給自己撓頭。流光哭笑不得:“剛才你那麽威風,現在怎麽會這樣?”一邊說它,一邊為它撓撓頭,黑毛愜意地閉著眼睛在她的腿上睡著了。

周牧雲站在門邊看了看裏面,將藥送了進去,放在桌子上,對流光道:“一會他醒了給他吃。”

流光忙道:“師父,裴桐師父他不會有事吧?”

周牧雲望著她道:“他會好起來的。”頓了頓又道:“應姑娘把王洋買回來了,我去審審他。”

流光點頭道:“麻煩師父了。對了,還有那些姑娘們,也麻煩師父一並安頓好。”

周牧雲道:“你不用擔心,林若虛已經安頓好她們了,現在沒什麽大事,不過……算了,沒事,你不用擔心。”

周牧雲的話未說明白,流光卻聽懂了:“師父是不是擔心晁萬年的人快來了?”

周牧雲略一點頭,又道:“他們來了也不要緊,船下面都是狗,諒他們也不敢靠近。”

流光忙拍著腦袋道:“壞了,我差點忘記了,那四只小狗,還沒來得及管。”她想了想道:“還是把它們四個送到胡大夫那裏去,在順便問胡大夫要些藥粉,給受傷的狗治傷。”

周牧雲沒有說話,只是望著流光,嘴角帶著一絲淺笑。流光頓時醒悟過來,“師父是不是已經請過了?”

周牧雲淡淡道:“胡大夫就在外面診治受傷的狗,那四只小狗也交給了他。他還帶來了那天你們送救的那只白狗。我看你忙,沒有告訴你。”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師父總是想的很周到。”

周牧雲的眸光掠過她疲憊的臉,輕聲道:“這些是師父該做的,你好生歇歇吧。”

流光輕輕點點頭,“有勞師父了。”

周牧雲又看了她一眼,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應安安端著一碗新煮好的花膠湯走了進來。流光見她進來,問道:“你怎麽來了?”

應安安將花膠湯送到她的手邊,“喝吧,剛煮好的。”

流光接過湯一聞,只覺得清香撲鼻,沒有半點腥味,湯面極清爽,入喉滋潤,味道鮮美不膩,是她喝過的最好喝的花膠湯了,她一氣喝完後問道:“這是章松做的?”

應安安搖頭道:“他現在還沒完全洗清嫌疑,怎麽可能讓他煮。”

流光驚奇道:“那是誰煮的?”

應安安拖長聲音道:“你師父——周牧雲周先生親自為你煮的。”

流光一怔,“師父煮的?”

應安安點頭道:“是的,還很偏心,只煮了這一碗給你補身體,其他人連湯渣子都沒得分。還差我送來,只怕假手任何人會出錯。”她歪著頭看著流光狡猾地一笑:“你上次的問題還沒回答我呢。”

流光的手一抖,碗險些摔在地上。應安安接著道:“兩個師父對你可真是沒話說,你心裏到底怎麽想呢?”

流光結結巴巴地說道:“安安,你應該還有很多事吧,就不要在這裏耽擱了。”說著把應安安往門外推,應安安抓住門框道:“流光,你這樣一點也不仗義。”

流光將她生生推到門外後道:“師父要靜養。”說著就將門關上了,應安安站在門外想要罵她兩句,卻又不知道該罵什麽,最後只得跺跺腳離開了。

流光見應安安走開後,方才松了口氣,她沒辦法回答應安安的問題,與她而言,這一切太過陌生,太過久遠,遠得遙不可及,更何況她想了也沒有什麽用,這不是她想什麽就有用的,既然沒有結果,就不如不去想,還是老老實實地做自己該做的事。

她定了定心,一轉頭卻見裴桐睜開了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目光裏似乎別有深意。她的心一沈,忙走到裴桐身旁,輕聲喚道:“師父,你覺得如何?”

裴桐悶哼一聲,臉上擠出一抹笑容:“你心裏到底怎麽想呢?”

流光一怔,直勾勾地望著裴桐,“什麽?”她陡然明白過來,瞪了一眼裴桐道:“安安胡鬧,師父你也跟著取笑我嗎?”

0261自由

裴桐笑了起來,笑得太厲害,連咳了數聲,流光忙幫著他拍了拍胸口順氣。裴桐抓住了她的手,目光澄清地望著她,他的手很大,將她的手完整地握在手掌裏。

流光的臉火燒火燎得厲害,忙抽回了手,把溫好的藥湯端過來,裴桐接過藥湯,一氣飲盡,苦得他直皺眉頭:“這肯定是周牧雲那廝開的藥方,苦得要命。”

流光笑著撿了一小碟蜜餞遞給他,“師父怎麽和小孩子一樣,也怕吃藥。”

裴桐一連吃了幾根桃條,不服氣道:“難道你不怕吃藥 ?”

流光笑嘻嘻道:“我怕啊,但是我是小孩子嘛。”

裴桐的手停在半空中,擡頭看了她一眼道:“你今年多大了?”

流光道:“我十三歲生辰剛過沒多久。”

裴桐唔了一聲道,“及笄之年。”

流光又道:“師父你多大年紀?”

裴桐眨了眨眼道:“師父比你大十歲。”

流光又問道:“那周師父呢?”

裴桐撇撇嘴道:“他和我同齡。”

流光頗覺得驚訝,“不會吧,我以為周師父……”話說一半沒有繼續說。

裴桐惱怒道:“你幾時見過海上的人和他一樣?穿得那麽嚴實,平時每天都貓在房裏,風吹不著,日曬不到,自然看著年輕。”

流光看他忿忿不平的樣子,不由笑了起來。

裴桐又道:“你的生辰是哪天?”

流光垂下頭道:“七月初七。”

裴桐楞了楞,“我怎麽記著這個日子好像是我們在福州港附近的時候……”

流光勉強一笑道:“我生辰那天,因為貪玩,喬裝打扮從家裏跑出去了,後來遇見了拍花子的,把我拍暈了,帶到了商船上,準備販到琉球去,結果遇見了你們……”頓了頓又道:“不知道我娘好不好,爹爹回去有沒有和她說。”

裴桐見她神色悵然,心中亦有些酸楚,“還是早些回去吧。”

流光沈默了良久後道:“師父,你後悔下海嗎?”

裴桐笑著搖搖頭道:“我沒的選,更談不上後悔,但是你可以回頭。”

流光的神情有些迷茫:“但是我一想到回家以後,就會和姐姐們一樣,又覺得沒有意思。”

裴桐道:“你姐姐們過得不開心嗎?”

流光搖頭道:“她們沒有不開心,但也沒有很開心。我兩個姐姐都嫁人了,偶爾回家探望父母,平日都是在夫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我每次去探望她們,都覺得她們像個假人一樣,和在家裏完全不一樣。”

裴桐好奇道:“你兩個姐姐都嫁到了什麽人家?”

流光道:“一個嫁給了個翰林院的學士,還有一個嫁給了都轉運鹽使司家中。離家都好遠,我好久才能見到她們一面。”

裴桐道:“原來如此,難怪她們和假人一樣,她們嫁的都是這樣的家裏,自然是不能和在家時一樣。”

流光嘆了口氣道:“我不喜歡和她們那樣,行不露足,笑不露齒,每走一步都要有規矩,半點逾矩的事都不能做。我想自由自在地跑、跳,開心的時候大笑。可是等我回去後,這些都不可以,更別說今時今日我的所作所為。但是若因為如此,我不肯回家的話,爹娘肯定也會傷心難過。”

裴桐笑道:“我告訴你個秘密,其實我娘特別不願意我做錦衣衛,她想我買幾畝田地,守著那幾畝薄田過一輩子。我曾經動過這種念頭,就按照我娘的想法,真的買了幾畝地,可是我真的不會種地。我不怕辛苦,練功的時候比種田辛苦十倍我都忍了下來,可是種田我真的忍不下來。那幾畝田,我搗鼓了不到三個月,又都租給了別人耕種。我娘開始很生氣,罵了我好久,可是後來她有次對我說,她後來想明白了,我就不是種田的那塊料,我喜歡武功,喜歡到處游歷,圈著我種田反而會讓我難受,她雖然會掛念我,擔心我,但是卻明白我即便在危險的時候,也是開心的,而讓我種田雖然遠離危險,卻時刻都高興不起來,她情願我活得危險但是開心。”

流光楞了,裴桐道:“父母都是一樣的,掛念你的安危,不過他們也不想讓你郁郁寡歡地過一生,你爹爹應該也會明白的。你聽著,有些話聽著很自私混賬,但是才是真理,你要牢記,你不止是你父母的女兒,你更是你自己,你不止要為他們活著,更要為你自己而活,那些禮教也好,規矩也好,都去他的,這天下已經有那麽多高門大戶,行規矩不的小姐,那都不是你,你是顧綺玉,是天下獨一無二的流光。聽明白了嗎?”

流光從未聽過如此“混賬”的話,一時間發起了怔。裴桐的話說得太多, 咳了起來,流光忙扶著他躺下休息。裴桐邊咳邊道:“流光,千萬不要做他們要你做的人,要做你自己想要做的人。”

流光期期艾艾地應下,裴桐笑道:“出去吧,你的性子根本待不住。”

流光的臉微微一紅,“師父……我……”

“你是幫主,不是只會趴在床邊哭哭啼啼沒有主見的那些姑娘,快去吧。”裴桐笑道,“我很快就會好的。”

流光看著他睡下,這才領著黑毛走了出去。

甲板上曬滿了衣服,流光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卻見那些少女們各個都在忙著漿洗縫補,將換下的衣服洗幹凈曬了起來。一時間甲板上拆紫嫣紅掛得和萬國旗一樣。

看到流光出來,眾位少女都放下手中的活計,齊齊走到流光面前行了個禮:“船主。”

流光唬得一跳,“這是做什麽?”

花梨道:“之前不知道姑娘是船主,多有得罪之處,還請船主大人大量海涵。”

流光急忙擺手道:“你們都沒有得罪我,不用說這種話。”

蘭青又道:“多謝船主的救命之恩,若非船主,我們早就沒了性命。我們姐妹願意做牛做馬,報答船主的活命之恩。”

0262審問

流光道:“那就更不必了,你們的性命都是自己的,不要隨便給人當牛做馬,好好活著。我知道你們大多數人是因為家人賭博而被家人賣掉的,不要因此覺得你們自己的性命都是他們的,你們的性命屬於你們自己,不管過去如何,從今日起,你們都自由了!”

眾少女激動地熱淚盈眶,又有些迷茫。流光又道:“你們可以好好想想你們想去哪裏,想要做點什麽,等我們離開這裏後,我會按照你們的心願為你們提供盡可能的幫助。”

眾少女感激涕零,亦有人口中念佛,連聲稱讚流光是菩薩轉世,又有人反駁說她是媽祖在世。幾名少女就流光到底是什麽神仙爭了起來。

流光見她們神采奕奕,和昨日慌張無措的模樣大相徑庭,嘴角揚起了一抹笑容。

周牧雲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的模樣,眼裏滿滿都是欣賞。

王洋全吐了口,那天浪人首領一直游說他,說他們這些人是肯定是沒辦法活著離開這個島的,勸他早日棄暗投明。他的心思活絡了,後來趁著所有人離開後,他真的來個卷包會,帶著錢財和海圖跑路了。萬萬沒想到回去也沒撈著好,“東平當”的人那日看到周牧雲和浪人首領在船邊說說笑笑,懷疑浪人首領已經背叛了他們,將兩個人都收押了。

方平狠狠抽了他一記耳光罵道:“你是不是失心瘋了?難道你不想回去了?”

王洋如瘋魔了一般:“我不是不想回去,我是壓根不敢回去,我們這個樣子要怎麽回去?家裏人要怎麽擡得起頭?還不如當我們死在外面算了。”

章松罵道:“你胡說什麽?”

王洋道:“你們難道有臉回去?我們這些年都沒回去,家裏人早就當我們死在外頭了,說不定媳婦都已經改嫁了,我們這麽突然回去,反而會打亂他們的生活。若是衣錦還鄉還好些,現在這個樣子回去,根本就是把祖宗的臉都丟盡了!”

李立罵道:“你這樣在外面漂著才是真的把祖宗的臉都丟盡了!能活著回去才是對得起你祖宗!你想想你娘!她走前和你說過什麽!”

王洋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記耳光一般,垂著頭望著船板,眼淚一滴滴地滾落,初始只是小聲嗚咽,而後嚎啕大哭起來。

周牧雲見他哭得這般淒涼,又看了他們三人一眼,正要起身離開。方平忽然喊道:“周先生,我有一事相求。”

周牧雲站住了,方平忽而跪了下來,“周先生,我知道這個請求實在強人所難,但是我還是要求周先生成全。”

周牧雲望著他道:“你為何要為他求情?你可知道這樣你們的嫌疑都可能會洗不清。”

方平咬牙道:“我知道,我也恨他背叛了我們,可是我們是一起從一個家鄉出來的,我不能見死不救。所以就算你們把我一起關起來,我也要這樣做。”說著他向周牧雲端端正正地叩了個頭。

李立和章松也都跪下來,對著周牧雲叩首再三,方平道:“我不求你們能原諒他,你們要怎麽罰都可以,只要留下他那條賤命,帶他回家就好……我們離開家鄉的時候,他的母親送我們到港口,拉著我們三個人再三對請求我們照顧他,一定要帶他回來。我是應承了的,如果他死在了外面,我就算回去了,也沒辦法面對他的母親。”

李立也道:“是的,阿姆送我們走的時候,哭著拉著我們的手說過,發不了財不要緊,只要人能平安回來就好。 ”

李立說完這句話時,王洋向被人狠狠揍了一頓般,哭得聲嘶力竭,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喊道:“娘……娘……”

周牧雲看著他們四個人道:“這件事和我說沒用,你們去問流光。”

方平抱著他的腿道:“我知道,但是你是她的師父……”

“是她的師父又怎樣?她才是這條船的主人。”周牧雲的目光少有的犀利,“你們不要弄錯了。”

方平忙道:“我們知道,但是想請周先生能不能為我們說點好話?”

周牧雲緩緩地搖了搖頭:“我不會,我若偏袒你們,是對她不負責,很可能將她置身與危險之中。不過,我也不會過分添油加醋,我只會將我所看見的告訴她,由她自己做決定。”

方平的臉色稍暗,忐忑地問道:“那流光船主她會不會因為裴師父而不會原諒他?”

周牧雲的神色極平靜,“她有她的判斷,誰都影響不了,包括我。”

方平不知道周牧雲這話裏的意思,只是一個勁地向周牧雲懇求,賭咒發誓願意四個人一起為流光當牛做馬。

周牧雲笑了笑道:“她不需要當牛做馬的人,你們還是好好想想吧。”

流光聽完了周牧雲的話後,又看著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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