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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如果沒有吩咐的話,小的就出去了。”

李得財看著他那張面目全非的臉,急忙道:“慢著慢著!”

裴桐裝作不解,望著他道:“李爺有什麽吩咐?”

李得財喜滋滋道:“大人,這不是正好嗎?你看他這張臉,被馬蜂蟄成這樣,連親娘都認不出來,就讓他去吧!”

裴桐正中下懷,卻誠惶誠恐道:“不知道李爺說的是什麽事?不知小的能不能幹好?”

李得財哈哈一笑:“這事說起來也簡單,你就按照我們吩咐地做就好了。”說著便將計劃告訴了裴桐,裴桐聽完後,抱拳答道:“小的全力以赴,定不辱命。”

就在他將要離開之前,馬順忽然道:“清明之夜,何以見月?”

裴桐立即抱拳答道:“萬物自生,唯月清心。”

馬順這才點點頭道:“去吧,好生辦事,辦好了,自然重重有賞。”

裴桐端著飯菜走到了山洞門口,笑嘻嘻地對守衛道:“來,吃飯了,歇歇吧。”

守衛們一邊擦汗抱怨天氣,一邊放下了兵器吃飯。裴桐走到了山洞裏面,只見裏面黑漆漆地,只有一支火把照著,裏面的空間並不大,一個人影被吊在墻邊。不是別人,正是孫瀚。

那勉強能算是一個人,全身鮮血淋漓,沒有一塊好肉,手腕被高高吊起,琵琶骨上也穿著鐵索,白發如麻,只有一雙渾濁的眼珠發出些許微弱的光芒,證明他還活著。

那個人身旁還有一名守衛,裴桐走了進來,將飯食交給他道:“吃飯了。”

守衛看了一眼盤中飯菜,皺了皺眉頭,裴桐道:“不如到外面和他們一起吃飯,我替你看一會,這裏面氣味大,影響胃口。”他又悄聲道:“外面有酒。”

守衛看了看他,接過了飯菜走了出去。待到他走出去後,裴桐站在孫瀚旁看著他,孫瀚用微弱的目光瞥了他一眼,絲毫不介意他是誰。

片刻後,門外傳來噗通的倒地聲,裴桐立即走了出去,將三個人拖進了洞穴內,又摘下他們身上的鑰匙,飛快地奔到孫瀚旁,將他身上的鐐銬一一解鎖。

孫瀚吃了一驚,吃力地從喉嚨裏擠出話來:“你是誰?”

“孫長老,我是來救你的。”裴桐道。

“救我?”孫瀚喃喃道,“你為什麽要救我?”

“我是吳省光吳老板派來的。”裴桐低聲道。

“吳省光?”孫瀚更驚,“他還活著?”

“他一直都好好地活著。”裴桐解完所有的鐐銬道,“我現在救你出去。”

“你怎麽可能救我出去?他們東廠的人那麽多。”孫瀚雖然傷勢極重,腦子卻不糊塗,“你怎麽可能帶我走?”

裴桐道:“孫長老,此事說起來有些覆雜,我也沒太多時間向你解釋,你還記得周公子嗎?就是會畫海圖的周牧雲?”

孫瀚吃力地點點頭道:“記得。”

裴桐道:“我和他是一夥的,你要相信我。馬順現在設了個詭計,想讓我騙你,問你如何打開權杖,一會你編個話回答我,我將計就計帶你走。”

孫瀚疑惑地望著他,“你不是東廠的人?”

裴桐道:“我現在是假裝成東廠的人,然後東廠的人讓我假裝我不是東廠的人……”他自己都覺得繞,只是叮囑他道:“總之你按我說的做,到時候你逃出去後,躲到附近的海島上,最多今天晚上,我們會來接你走。”

孫瀚望著他許久後道,“老夫明白了。”

裴桐將他一把抱起,負在身後,小心翼翼出了山洞。因為馬順和李得財的安排,營地裏並沒有人,他幾乎沒有費什麽氣力,就將孫瀚帶到了外面。

李得財還很貼心地準備了一艘舢板,方便他們逃脫。裴桐帶著孫瀚上了船,一路劃船往他們指定的海島去,走到半途,他調轉了船頭,往另外一個方向去。

沒多久後,他找到了一個海島,將孫瀚背到海島上,找了一塊陰涼地方,將他放在上面,又摘了些椰子給他解渴,對他道:“孫長老,你先在此忍耐一會。”

孫瀚道:“你還要回去?”

裴桐點頭道:“是的。”

孫瀚道:“你打算如何應付馬順?”

“我打算編個瞎話騙他,”裴桐答道。

“那樣的話,他們肯定會遷怒與你。”孫瀚道,“到時候你的事情敗露,恐怕性命堪憂。這樣吧,我告訴你真正的辦法,你去告訴他們。”

裴桐一楞道:“這樣的話,秘密不就暴露了嗎?”

“你不是說晚上你們會攻打他們嗎?既然這樣的話,就算他們的權杖打開,也沒有用了。”孫瀚咳了兩聲道。

裴桐想了想道:“既是如此,那就請長老直言。”

孫瀚將權杖的打開方式告訴了他後,裴桐重新劃著小船回到島上,他故意劃得很慢,直到天色將晚才慢慢回到了島上。

只剛上了島,馬順和李得財立即將他攔住問道:“他說了嗎?”

裴桐點頭道:“說了。”說完便將權杖的打開方式告訴了兩人。

李得財忙將權杖拿過來,按照他說的話,轉動虎頭,按住虎眼,只聽叮得一聲,權杖上方黃金虎頭打開了,裏面吐出了一張紙條。那紙條上畫了一些奇怪的花紋,不知是什麽意思。#####應該叫將計就計,然而強迫癥晚期,不願意破壞隊伍隊形。只能叫這個章節名了,摔!

0197下毒

李得財拿著紙條如釋重負,“總算到手了,我馬上讓人送給晁老板。”

馬順看了一眼紙條,點點頭道:“你去吧。”

李得財急忙拿著紙條離開,裴桐正要離去,馬順的目光一冷,忽而拔出長劍架在他脖子上道:“你為何不把他帶到我們指定的地方?”

裴桐鎮定道:“剛才在路上的時候,他死活不肯去那邊,我也沒辦法,只好按照他的意思換了個地方。”

馬順目光微冷:“他現在人在哪裏?”

“我已經將他殺了,死人才會保守秘密。”裴桐鎮定道,“大人,我若是有心欺瞞,怎麽會將權杖打開方法告訴你?”

馬順冷哼一聲,收回了劍:“這次事情辦得不錯,回頭我上報上峰,給你立功升級。”

裴桐拱手道:“多謝大人。”

天色漸黑,從各處海島上搜索了一圈,一無所獲的人回到了島上,吃完飯休整。今天的晚飯比平時的飯菜要好,連吃膩了的魚肉都有些別致的味道,只是可惜有些鹹,眾人吃完後,忍不住多喝了幾口涼水。也不知是不是吃得有些油膩,許多人都忍不住捂著肚子蹲坑。

天將要黑透的時候,守營寨的數名守衛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只見數十只竹筏,悄悄靠在了海岸旁,他們飛快地將竹筏拆開,將槍頭插在竹筏上,舉著這長槍沖向了營寨。

東廠諸人忽而被襲,不由都一楞,紛紛舉刀相向,卻聽喊殺之聲震耳欲聾,五龍幫眾人舉著長槍一般砍向他們,許多人忍著腹中疼痛,和他們拼鬥。

東廠之人擅於使用刀劍,單打獨鬥皆是好手,五龍幫經過訓練,擺成槍陣,整齊劃一地行動,打得似模似樣,將他們逼得空有好功夫卻使不出來。

流光舉著長槍指揮五龍幫眾人進攻,一邊四處張望尋找裴桐。

裴桐和臥底的七八人早已舉刀相向,從營帳內部開始砍殺。裴桐直奔馬順的大帳而去,馬順突然遭襲,急忙拔刀正欲往外沖,卻見裴桐舉著刀沖了過來,急忙問道:“外面怎麽回事?”

裴桐道:“大人,外面有人偷襲!”

馬順一楞:“偷襲?是何人這麽大膽?”

裴桐嘴角上揚,邪邪一笑,舉刀直刺馬順胸口:“我!”

馬順急忙往後閃避,抽出長刀架住裴桐的刀,神色驟變:“你到底是誰?”

裴桐抹去臉上的偽裝,笑道:“看清楚,大爺我是誰!”

馬順定睛細看,臉色更加難看:“你……你難道是……”

“不錯,我是裴桐。”裴桐笑道,“你眼力不錯。”

馬順大驚失色,錦衣衛裴桐是錦衣衛的禁忌話題,他也只是偶爾聽過一兩句關於他的傳說,只說他前途無量,而後因為執行任務失敗,再也未歸。他記得曾經江金龍有次喝醉後提過他的名字,反反覆覆地說道,如果不是因為他,他也不會在錦衣衛那裏被擠得實在待不下,只能去投靠東廠。

後來他看到了內部的通緝令,畫像中那雙桀驁不馴的眼睛,是東廠和錦衣衛都不能容納的。後來又聽說他早早死在了海上,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相遇。

裴桐笑得像只海狼,“馬大人,今天我做的飯味道不錯吧?”

馬順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你在飯裏下了什麽?”

裴桐笑道:“也沒什麽,你們最喜歡用的藥粉,我覺得不錯,順手加進去了。”

馬順臉色變成了豬肝色:“難道是化骨粉!”說完後又覺得不對,若真是化骨粉,此刻他早就沒有命在,“哼,你詐我,若真是化骨粉,筷子早就測出來了。”

裴桐點頭道:“大人說得不錯,菜裏沒有毒,水裏也沒有毒,不過兩樣加起來就不好說了。”

馬順頓時覺得腹中絞痛,豆大的汗珠沁出,他咬牙舉刀道:“裴桐!想不到你居然是使毒的小人!”

裴桐一本正經地說道:“大人這話叫人聽不懂了,東廠也好,錦衣衛也罷,有哪條規矩上說不讓人使毒?我這使毒的法子還是從你們那裏學來的。”

馬順眼見裴桐舉刀而來,急忙架刀格擋,裴桐臂力驚人,速度又快,只三四下,他就招架不住,腿中一軟,整個人往地上翻滾。

裴桐步步逼近,馬順狗急跳墻,從懷中摸出一包粉末往裴桐身上一撒,裴桐急忙往旁邊閃了幾步,馬順趁機砍斷營帳中的柱子,飛身滾出了營帳外。

營帳倒了下來,偌大的營帳砸向了裴桐,裴桐急忙往營帳外面躲,馬順卻守在外面揮舞刀劍,逼得他出不去。很快就被營帳罩在身上。

裴桐就勢往地上一滾,躺在營帳下面,正要偷偷往外躲避,卻看到一柄長刀紮到眼前,他急忙往旁邊躲,可是長刀步步相逼,他被營帳遮蔽,無法起身,挪動十分困難,索性將刀紮出去,和馬順打鬥。

馬順冷笑 一聲,輕而易舉地避開了他的刀,換了個方向再次紮向營帳之下。就在這時,只聽一聲犬鳴,面前閃過了一道黃色的影子。

馬順還未看清,拿刀的手腕一陣劇痛,低頭一看,卻是一條黃色的狗。

馬順大怒,舉起手掌劈狗,狗飛快地躲開,他正待要追擊,卻覺得脖子涼嗖嗖地,定睛一看,卻見一名半大的小子從他面前閃過,手中的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那匕首上的黑珍珠在火光下流光溢彩,異常奪目。

馬順記得這個小子,“是你?”

流光道:“馬大人,得罪了。”

馬順冷笑道:“恐怕你還沒這個本事!”說完將手格擋流光的手臂,雙足踢向她,原本以為可以很輕松擺脫,卻沒想到,流光避開了他的攻擊,縮回了拿匕首的手,另外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臂。馬順十分想笑,這算什麽攻擊?卻在下一刻笑容凝固在嘴角,變得十分難看,流光出現在他的頭上,將匕首抵住了他的脖頸。

馬順勉強收住心神道:“你到底是誰?想要幹什麽?”

0198全勝

流光道:“讓你的人都住手,我可以告訴你。”

馬順並不願意,可是無奈,只得連聲下令停止進攻。東廠眾人見馬順已經束手就擒,紛紛棄下刀劍,舉手就擒。馬順趁著流光不註意之時,猛然抓住她的身體往下扯,流光匕首紮進了他的脖子,頓時鮮血四溢。

馬順卻顧不得疼,拼命往外跑,就在這時裴桐從營帳中一飛沖天,躍了出來,一腳踢馬順的後背心,馬順悶哼一聲滾在地上,一動不動。

裴桐上前一看,踢了一腳道:“這家夥真是找死。”

流光有些發懵,“死了?”

裴桐點點頭道:“死了也好,省得麻煩。”

流光道:“但有些事情我們還要問他……”

裴桐沖著前面努努嘴道:“不怕,問他也一樣。”

流光這才看見李得財,不由一驚:“這不是李爺嗎?”

裴桐道:“正是他,估計應姑娘看見他肯定有的鬧。”

流光疑惑道:“他怎麽會在這裏?難道這件事和晁萬年有關系?”

裴桐讚許道:“流光,你真是冰雪聰明,這麽快就猜到了。”

流光眨了眨眼道:“師父,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裴桐笑道:“這事我們回去好好說,現在我們還要去接一個人。”

裴桐找到孫瀚時,他還躺在之前的位置,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像是已經死去了一般。裴桐大驚,連聲喚道:“孫長老!孫長老!”

孫瀚緩緩睜開眼睛,看見裴桐笑了起來,用微弱地聲音道:“你來了?”

裴桐急忙將他背起,拔足上了船,急忙尋找藥膏替他治療傷口,直到將孫瀚裹得像個粽子,方才停手。流光在馬順的營地裏翻出了一支千年人參,急忙將命人煮成湯藥餵給孫瀚。

孫瀚服藥睡下後,流光這才命人將東廠島上的所有能搬擡的東西全部盡數帶走,將東廠眾人盡數俘虜,開著東廠的兩艘船,重返天倉島。

這一仗的勝利,令天倉島上眾人歡呼雀躍不已,飽受欺淩地他們個個向東廠的人扔石頭,大聲辱罵,宣洩自己心中的憤恨。

五龍幫眾人揚眉吐氣,一掃之前頹廢之氣,如同英雄一般歸來,個個洋溢著笑容,接受天倉島上眾人的謝意。

裴桐和流光親自陪人擡著孫瀚下了船,周牧雲站在遠處等待他們歸來。他依然一身青袍,站在陽光下望著他們,似乎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直到看見流光,冰雪消融,風光霽月,嘴角上浮出了淺淺地笑容,只一笑,便溫柔了歲月。

流光遠遠看見了他,舉起了手臂向他揮舞,笑容如同初升的太陽,光芒萬丈。

吳省光見到孫瀚的模樣時,驚得半天不敢相認:“這是……孫……孫長老?”

裴桐點點頭,將昨天的事情細細道來,吳省光深深嘆了口氣,“我還以為他早就遠走高飛了,想不到……哎!老孫啊,老孫,你這可真是遭了大罪了!”

周牧雲道:“那黃金權杖呢?”

流光急忙將權杖拿出來,交給了周牧雲,周牧雲看了看權杖,又問吳省光,“吳老板,這個權杖裏面有什麽秘密嗎?”

吳省光拿著權杖翻來覆去地摩挲,神情極其覆雜,“這個權杖本身是覆制品,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覆制品?”裴桐一楞。

“不錯,這是我們九個人才知道的秘密,老吳沒和你說過嗎?這個權杖並不是我們設計,而是根據天倉島中的地宮裏的巨型青銅權杖打造出來的,順便說一句,地宮也並不是我們開鑿而成的,而是本身就有,當年我們來到天倉島後,發現了這個地宮,還有這個權杖,就著人按照這個權杖打了一柄小權杖,以作象征。”吳省光將往事一一道來,“那個馬順,以為這才是真正的權杖,其實不然。這個權杖就算打開,也沒什麽大的用途。”

“可我看到他們打開後,裏面出現了一張紙條,上面還畫了不少古怪的花樣。”裴桐道。

吳省光嘆了口氣道:“那個更是不值一提的,當年我們打造權杖的時候的惡作劇,想著這麽有趣的權杖,裏面放點東西才好,我們九個人每個人畫了一筆,而後連在一起放在權杖裏面。”

裴桐楞了半晌道:“孫長老他知道這個事?”

“他當然知道,這個主意還是他提出來的。”吳省光道。

“既然如此,他為何不肯說,何必受這麽多苦?”裴桐道。

“我若是說了,還有命在這裏和你說話嗎?”孫瀚突然睜開眼睛說道。

“老孫!你醒了!”吳省光急忙走到他面前道,“你可算是醒了!你可真是受了大罪了!”

孫瀚看著吳省光的模樣道:“你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吳省光想起天倉島如今的模樣,重重嘆了口氣,孫瀚卻道:“可我們至少還活著,比起他們來說。”

“對了,他們人呢?”吳省光急忙問道,“你們不都是一起走的嗎?”

“全部都沒了。”孫瀚的聲音微微顫抖,“所有人都死在東廠的手裏,我能留這條命,是因為黃金權杖在我手裏。老吳,我真後悔,當時應該聽你的話,留在天倉島,興許今天還好些。”

吳省光半晌說不出話來,孫瀚道:“東廠的那般畜生,殺人如殺魚一般,我們都是沒有還手之力的老弱婦孺,他們都不肯放過,全部都殺了,比起海寇還更加可怕。”

吳省光默默地守在他身旁,不知該說什麽好,良久後道:“老孫,東廠的人都被抓了,這下你該放心了,你好好歇歇,養好身體,以後我們重建天倉島。”

孫瀚轉動眼珠望著吳省光道:“我們還能有那天?”

吳省光點頭道:“一定會的!我相信天倉島還會和以前一樣,不,會更好!”

李得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曾經被他抓住的“小三子”居然會是近來名聲大噪的五龍幫幫主!他更讓他不敢相信的是應安安,這個曾經府中婢女,居然對他指手畫腳,而且和五龍幫幫主關系甚是密切!

0199權杖

“你,你原來是海寇……”李得財艱難地得出了結論,“難怪那天在福寧,你能逃脫。”

應安安叉著腰冷笑道:“李老爺,你向來腦筋都不好用,何必這會子再費這個神呢?還是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就好!我問你,是不是晁萬年指使你和馬順來這裏的?”

李得財勃然大怒:“你說什麽!”說著重重地拉動鐵鏈,他雖武功不高,力氣卻大,拉的鐵鏈嘩啦啦地響,甚是嚇人。

應安安卻站在他夠不著的地方,拉動機關,將拴著李得財的鐵鏈拉得極緊,他兩邊手腳被大力拉開,人被懸在半空中,李得財哀嚎一聲,涕淚交加,哀求她道:“姑奶奶,你到底要問什麽,就只管問,我知道什麽都會照實說!”

應安安冷冷道:“要是有一句假話,我就用這個把你撕成兩半!”

“是!是!”李得財疼得額頭上滾出汗來:“姑奶奶,求求你,現在把我放下來!要不我什麽都說不了!”

應安安這才松開機關,李得財落在地上方才松了口氣,擦了擦鬢角的汗珠道:“是晁萬年派我來的,他說他和東廠的馬大人說好了,我們到這裏來尋寶。”

“你們尋的是什麽寶?”應安安問道。

“我也不知道,應該是財寶吧,聽晁萬年說,他得到了一份藏寶圖,標示指向這邊,他本來想一個人獨吞了這份東西,沒想到被東廠的馬大人知道了此事,非要分他一杯羹,晁萬年無奈,只得答應下來。”李得財老老實實說道。

“那晁萬年為什麽自己不來,偏派你來?”應安安道。

“這裏是天倉島的勢力,天倉島也不是那麽好惹的,他沒有武功,也怕落下口實,就派了我來。馬順原本就對天倉島的人恨之入骨,所以……”李得財吞下了半截話。

“所以和你一拍即合是嗎?”應安安冷哼一聲道。

“是。”李得財老老實實道。

“你們兩個在這裏待了多久了?”應安安道,“都有什麽發現?”

李得財想了想道:“半個月有餘吧?也沒什麽發現,我們挨個島嶼都搜了,實在找不到晁萬年給的那張圖上一樣的地方,馬大人還懷疑晁萬年的話是假的。”

“為什麽要搶天倉島的權杖?”應安安道。

“這個嘛,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晁萬年說過天倉島的權杖裏面藏著秘密,我們打開權杖後,發現了一張紙條,已經將這個紙條寄給了他。”李得財道。

“晁萬年人在何處?你們是怎麽聯系他的?”應安安問道。

“晁萬年近來停靠在奎島。”李得財道,“我們的人都是快船過去給他送信。”

“奎島?”應安安不由一楞,“那是什麽地方?”

“奎島又叫狼島,島上有許多狗。”李得財解釋道。

“他去那裏幹什麽?”應安安不解地問道。

“為了找狗。”李得財道,“京中有貴人出高價讓他找一條狗,他上次找到了一條,結果被人搶了。”

“找什麽狗?”應安安奇道。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李得財正說著,忽而看到黑毛跑了過來,極自然的跳到流光的懷中,不由瞪大了眼睛,“這狗……”

“這狗怎麽了?”應安安道。

李得財看了半天,搖了搖頭道:“沒什麽。”

應安安又問:“我再問你,二年前,你是不是曾經偽裝成海寇,搶劫過應明坤的船!”

李得財一怔,“誰?”

“應明坤!福建省商會會長!二年前的四月初二,你記得嗎?”應安安疾聲問道。

李得財想了半天道,“四月初二?我不記得有此事。”

“那天海上下著雨,你帶著一艘船,偽裝成海寇,去洗劫了他的船!你不記得了?”應安安的目中幾乎噴出火,奔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你怎麽會忘記?”

李得財見她目露兇光,神色激動,不由畏縮了幾分,“待我想想……”

“你好好想想!”應安安的手指微微輕顫,咬牙切齒道“你最好給我想起來!否則的話我讓你碎屍萬段!”

“安安!”流光走到她身旁,拉了她一把,豈料竟未拉動,“安安,先別急,讓他慢慢想,他大概這種事情做的太多了,刀下亡魂太多,一時想不起來。”

應安安勒住李得財的衣襟,力氣極大,勒得他喘不過氣來,“既然如此,我提醒你一下,我晁萬年讓你做的!想起來了嗎?”

李得財連聲咳嗽道:“想起來,想起來了!是晁萬年給我寫了信,讓我……讓我去海上劫了應明坤的船。”

應安安勒得自己手指發紅,“還有呢?”

李得財一邊喘氣一邊道:“沒有……沒有了!他說應明坤很討厭,擋了他的道……讓我替他做了他……”眼見著要翻白眼,流光急忙拉開應安安,李得財拼命地喘氣,心有餘悸地望著應安安和流光。

應安安冷冷道:“你還替他做過多少這種事?”

李得財道:“我……”他瞥了一眼應安安,不由嚇得一哆嗦,“我也不記得了,反正每次他寫信給我,我就替他做。”

“上次在福寧,你抓我也是?”流光問道。

李得財老老實實點頭道:“是。”

應安安忽然拔下流光的匕首,紮向李得財,流光急忙抓住她的手攔在前面,“安安!不可以!”

應安安雙目通紅,舉著匕首指向他:“有什麽不可以!你也聽到了,他有多可惡!這種惡人,死一萬次都不足以贖罪!”

流光道:“我知道,他的確十惡不赦!但是他不能死在這裏!”

“那要死在哪裏?”應安安的眼淚流了下來,“我要殺了他祭奠我的父母!”

“他死了,誰替你指認晁萬年呢?”流光道,“真正的幕後黑手是晁萬年啊。”

“我可以後面再殺死晁萬年。”應安安冷聲道,“要他們一個個來償命。”

“可是你父母的名節呢?誰來替他們洗清名節?他們曾經誣陷栽贓你父母的事情,該怎麽辦?”流光問道。

0200忘卻

應安安望著流光泣不成聲道:“我該怎麽辦?難道將他交給官府?可我不相信官府!”

“他應該有他應有的懲處,就這麽死了,實在太便宜他了!”流光想了想道,“讓他先把所有的罪行都交代清楚,後面我們抓到晁萬年後,讓他指認晁萬年,安安,殺死他很容易,但是你想要的覆仇遠不會是這麽簡單的事。”

應安安手中的匕首墜落在地,趴在流光的肩膀上泣不成聲,“他竟然忘了!竟然忘了!他毀了我一家,竟然就這麽輕易忘記了!我日日夜夜寢食難安,他卻連一絲一毫都想不起!我的爹爹,娘,還有我弟弟他們死得好冤啊!”

流光攬緊應安安,令人將李得財看好,將他的罪行一一交代。

應安安哭了許久後,和流光一起走到海邊,黑毛跟著她們身後。已是傍晚時分,天空中大片雲朵疾馳,變幻莫測,夕陽即將被海水吞沒,在海面上留下一片血紅色。

“我記得,”應安安望著遠處的夕陽道,“那天傍晚,也是這樣的天氣,我就站在海邊,等著爹爹的船回來。那天是我十周歲的生辰,娘說爹一定會回來給我慶生,我就盼啊盼啊,生怕錯過一艘船。我在海邊一直等到天黑,都沒有等到爹爹的船。等我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家裏卻沒有點燭火,我很奇怪,就推開房屋去找娘,卻看見娘呆呆地坐在堂屋裏。我喊了一聲娘,她沒有理我,我又喊了兩聲,她擡頭看著我,眼神很古怪地看著我說:‘安安,你爹沒了。我們以後怎麽活啊?’說著她的眼淚就流了下來,她抱著我拼命地哭,連裏屋弟弟在裏屋哭也不管。”

“我不記得那時我是什麽感覺了,我就記得後來我娘趴在屋子裏哭,我去哄了弟弟,然後去廚房裏下面給我娘吃。那天那碗面煮得真難吃,我們誰也吃不下。”

“過了幾天後,我們按照習俗,把爹爹的衣冠冢下葬,娘的眼睛都哭腫了,緊緊抱著弟弟不說話,我家那時已經聲名狼藉,父親被晁萬年所陷害,萬貫家財俱都耗盡,還是借錢去海上一搏,沒想到又遭此大難,下葬那天除了我們娘三和雇傭來的幾個人,連一個親眷好友都未曾到場。那幾個雇傭來的人,見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做事馬虎,最後連埋土都不肯做,非要坐地起價要再加錢。家中已經實在無錢,我和他們爭辯了幾句,他們也不理會,母親從頭上拆了最後一支銀簪給了他們,他們方才給填土立碑。”

“回去的時候,我娘出奇地平靜,給我做了一頓飯,又翻出家中最後的一點細軟交給我,對我說:‘安安,你長大了,你爹爹是被人害死的,只是娘沒本事替他報仇,弟弟的年紀也太小,家中以後都要靠你了。’我說,‘娘,我一定會給爹爹報仇的。’娘摸了摸我的頭道,‘家裏現在什麽都沒有了,連這座宅子我都拿去賣了,這才換了這點錢,你收好。’我當時覺得娘有些不對勁,問娘道:‘那我們以後住在哪裏?’娘笑了笑道:‘放心吧,我們都會有地方住的。’說完她就叫我吃飯,娘說:‘你生辰那天都沒好好給你做頓飯,現在娘給補過生辰,你多吃點吧。’我吃了許多,娘卻幾乎沒有吃,我叫她吃,她也不肯吃,只是一直看著我笑。後來我覺得很困,就去睡了一覺。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等我醒來後,娘和弟弟都不見了。”

“我一個人在屋子裏很害怕,就出門尋娘,可我出了門就看到有人擡著我娘和弟弟的屍首回來了,他們說娘帶著弟弟跳了海,救上來的時候就已經沒氣了。我跪在我娘面前,哭都哭不出來,我不知道為什麽她要拋下我,帶著弟弟去跳海,為什麽偏偏我要留下來承受這一切。”應安安泣不成聲。

流光不知該如何安慰她才好,只得陪著她坐在海邊,望著漸漸消失的夕陽。倒是黑毛在一旁舔了舔應安安的眼淚,安慰她,等到應安安哭夠了後,接著說道:“這兩年,我咬牙活著,熬不下去的時候,我也想和我娘一樣撒手而去,可我想到爹爹就想一定要撐下去,再難我都要替他報仇。我爹爹很疼我,小的時候,他四處經商,也會帶著我,我去過很多地方,見識過很多人。每次去外面,都給我買各種各樣的東西,我想要的,只要他能買到的,沒有一樣不買給我。我記得有一次,我喜歡一個貝殼做的珠釵,那東西並不值錢,可是我很想要,爹爹就去找那人買,那個人見爹爹要買,便借機叫高價錢,幾個銅錢的東西叫價十兩銀子,我雖然很想要,也還是不願意被爹爹被訛詐,就拉著爹爹走了。後來,晚上的時候,爹爹還是給了我那個珠釵,他還是花高價買下來了。我抱怨爹爹被人敲竹杠,爹爹卻笑著說,‘多少錢買我女兒的開心都值得。’”應安安從懷中取了一個小小荷包,裏面放著一支半舊的貝殼珠釵,“就是這個,爹爹走後,我就一直放在身上戴著。看到它,我就會想起爹爹。流光,你說我爹爹要是知道,他會怪我沒用嗎?”

流光亦紅了雙眼,搖頭道:“不會的,你只要好好活著,你爹爹就一定會很開心。”

應安安擦去臉上的淚水,“真的嗎?我好怕他們會對我失望。”

流光真摯道:“不會的,安安,他們不會的,你是我見過最堅強勇敢的女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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