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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的模樣，憑什麽只有男人能下海，女人不能呢？憑什麽這世上的模樣只有男人可以書寫，女子不能呢？這世間的男人能做的事，為何女子不能做？”海風吹拂著她的衣裙和長發，目光被月光染得越發的明亮，那一刻她超凡出塵，竟不似人間模樣。
周牧雲緩緩道：“那你的家人怎麽辦？我們都是沒有牽掛的人，可以在海上不顧生死，但是你不是。”
“我會回去的，我總有天會回去的。但是在此之前，我想到處走走看看。”流光裙角飛揚，目視遠方，“像我從從前說過的那樣，雖然現在每天都很緊張，不知道會怎麽樣，但是還是很期待，因為每天都不一樣，我想總有天，我會知道這個世間到底有多大，我的腳會量遍每一個地方！”
0182娶妻
周牧雲舉首望著她，像是從未認識般陌生，她不是那個因為被拐賣而惶恐不安的小丫頭，也不是那個因為仁善而不得不做出違背心意的女孩子，更不是那個只是因為好奇而半推半就在外流浪女孩子，她是向往著自由，渴望著未來的女子。他終於明白，她不曾後悔自己的選擇，只因她是擁有這樣的魂靈，像風般自由，像海般寬廣。
他的心情有一絲激蕩，舉起玉簫貼到唇畔，輕聲吹奏，他吹奏了一首臨江仙，這支曲原本曲意清冷，孤獨悠遠，此時吹來卻沒有半分清冷之意，相反曲調狂浪不羈，他吹得越發激越，有如置身暴風驟雨來臨之前。
流光隨著他的曲調擊節，興致所起，光著腳在軟毯上隨著曲子飛躍跳動，她並不會跳舞，只是隨性擺動，但是比起舞姬的舞蹈，卻多了幾分天然嬌憨，更多幾分動人之處。
周牧雲不由嘴角噙了笑，吹奏得越發激越，流光揮舞著兩只衣袖在屋子裏轉動，像一只白色的鷗鳥，又像是盛開的白蓮，肆意生長，盡情歡笑。
他吹曲，她跳舞，如此鬧到後半夜，兩人俱都疲累不堪，流光累得連手指都擡不動，躺在軟地毯上睡著了。周牧雲喚了她兩聲，見她睡得熟，便將她抱到床上，替她蓋上了被子。
自己躺在一旁的羅漢床上，這一夜他睡得格外的熟，他做了一個美夢，在夢裏他含著笑，這麽多年裏，他從未睡得這般安穩，做過這樣的美夢。
流光是被敲門聲驚醒得，她迷迷糊糊地從床上跳起來開門，卻見裴桐站在門外，不由哈欠連天地問道：“這麽早？”
裴桐瞇著眼睛盯著她不說話，流光揉了揉眼睛問道：“怎麽了？”
裴桐也不說話，一腳邁進房間，看了一眼已經被驚醒的周牧雲，眼裏像藏著針一般，怪笑了一聲道：“你昨天晚上在這裏睡的？”
流光這才猛然想起昨天自己在周牧雲的房中睡的，不由臉色一紅，強做鎮定道：“有什麽不可以？以前我是師父的跟班的時候，也是和師父同住一室的。”
裴桐挑了挑眉，又掃了一眼臥床，看出那裏只有一個人睡覺的痕跡，大致猜出昨夜她睡在床上，而周牧雲睡在羅漢床。
裴桐咳了一聲道：“你不是說今天準備走嗎？還在這裏睡覺？”他又掃了一眼她的模樣道：“你還打扮成這個樣子，昨天晚上你……”
“我昨天晚上扮女鬼去嚇人，後來在這裏和師父聊天聊晚了，就沒回去歇息。”流光搶著說道。
裴桐不禁莞爾，“難怪昨天晚上聽到有女人叫得和殺豬一樣，原來是你做的，你為何要做這種事？”
流光便將溯雪的事情告訴了裴桐，裴桐聽完連連點頭，“真不愧是我的徒弟，這件事做得實在漂亮。”
流光有些發懵，不知他是真讚賞還是假意諷刺，迷惘地望著他。裴桐笑道：“我是說真話，這樣才有意思，我才不像某人，一天小心來小心去，一點也沒意思。”
周牧雲睨了裴桐一眼，站起身來道：“依著你說溯雪之事該怎麽辦？”
裴桐摸了摸下巴道：“流光說得也不無道理，既然留在這裏這麽痛苦，不如帶她走吧。”
周牧雲道：“我們自己的去向都不明，帶她去哪裏？”
裴桐皺著眉頭想了半天道：“不如就留在我們幫裏好了。”
周牧雲冷笑道：“你忘了海上規矩了，莫說女人不能上船，只問你那麽多男人，就她一個女人，還是出生紅船，她以後在我們船上的日子也絕不會好過。”
裴桐一時間也是無詞，周牧雲說的話的確在理，女人不讓上船的一個原因也是因為如此，一堆男人當中的如果有個女人，肯定會吃大虧。
周牧雲見流光悶悶不樂，遂將自己的打算告訴了她：“並非所有的女人都不可以上船，只有一種情況，你可以帶著她上船，並且任何人都不敢動她。”
“什麽情況？”流光急忙問道。
“你娶了她。”周牧雲的話無疑天方夜譚，“這樣的話，她就是幫主夫人，沒人敢惹。”
流光和裴桐都驚得半天說不出話，好半天後裴桐方才道：“周牧雲你是不是瘋了？流光她是個女子，你怎麽讓她娶妻？”
“這是最好的辦法。”周牧雲道，“這也權宜之計，最起碼能保得住她的平安。再說，她也知道流光的身份，讓她留在這裏也不合適。此事也並非沒有任何好處，起碼流光娶妻，也能讓人對她的身份不懷疑。”
裴桐摸著下巴思來想去，看了一眼流光道：“你可想好，若是你娶妻，以後怎麽嫁人？”
流光卻好爽地應下來：“這有什麽，是流光娶妻，又不是綺玉娶妻。”她揚起嘴角一笑，有幾分調皮道：“五龍幫幫主流光娶妻有何不可？”
裴桐忍著笑道，“當然可以。”想了想又道：“你去告訴應姑娘，讓她和連老板談談溯雪的贖身價。”
流光道：“我還是先去問問溯雪吧，她同意了我再和安安說不遲。”
裴桐點點頭，又看著流光一身女子妝扮，想到她要娶妻，不由越想越覺得好笑。流光見他笑成如此模樣，幹咳一聲道：“我先回去了。”
正要走，卻見音娘一身艷麗妝扮，施施然往這裏走，急忙掩著臉準備離開。音娘卻站定身子，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的身上，“站住。”
流光一楞，掩著臉假裝沒有聽見，音娘冷聲道：“你是哪個？越發沒有規矩了，是不是要叫人給你提醒提醒紅船的規矩？”
流光這才明白，音娘將她當做紅船上的姑娘，掩著臉沒有說話，音娘緩行蓮步走到她面前問道：“是哪個讓你在周先生房中歇宿的？”
流光退後了一步，沒有說話，倒是周牧雲上前一步將流光拉到身後：“音娘，這事與你無關。”
音娘嬌俏地面容由粉變綠，咬唇冷笑道：“周牧雲，你也就是個尋常的男人罷了，一邊說著欣賞，一邊去找別的女人。”
0183交易
周牧雲也不解釋，只淡淡道：“我本就是尋常男子。”
音娘恨恨地跺了一腳，又看了一眼流光，如疾風般離去。
流光見她惱怒，偷偷看了一眼周牧雲，卻見他神色如舊，不知該說什麽好，倒是周牧雲道：“快去吧，再遲了，人醒得多了，容易被人發現。”
流光忙施展身法，疾步從船艙裏穿過，飛身回到自己的房中。
裴桐在旁看了半天，擊掌笑道：“真是一出好戲。”
周牧雲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你少煽風點火，流光她還小，不要說些有的沒的。”
裴桐靠在門邊笑道：“我就在想，等她回去的時候，你怎麽辦？”
周牧雲掃了他一眼道：“你會怎樣我就會怎樣。”
裴桐哈哈大笑：“果真如此嗎？我就等著那天！”
周牧雲懶得理他，問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事情也沒什麽大事，初九那小子在這艘船上，還見過應姑娘和流光了。”裴桐摸了摸下巴道。
“哦？”周牧雲揚起眉頭，“流光沒有和我提起此事。”
“她當然不會告訴你，她還答應了那小子給他一艘船。”裴桐懶洋洋道。
周牧雲沈默片刻後道：“她既然答應了，就按照她說的做，她是五龍幫的幫主，她說的話算話。”
“那是當然，”裴桐笑得很雞賊：“不過她也不是什麽都告訴你的。”
周牧雲的神情稍滯，對裴桐道：“她一個女兒家，當然不會什麽都告訴我，難道她會告訴你？”
裴桐啞口無言，氣咻咻道：“準備走吧！”
“潛龍號”已經修葺，雖然沒有船塢，但是連老板還是找了人在船中修補了一番，總算可以繼續前行。五龍幫眾人，都回到了船上，連同新幫主夫人——溯雪。
應安安得知流光要“娶”溯雪時，驚得眼珠都快掉了出來，流光將原委告訴她後，應安安二話沒說，去找連老板贖人。
連老板笑得和彌勒佛一樣，搖著扇子一邊說：“好說好說，溯雪身價不高，也就區區一萬兩。”
應安安習慣了紅船的高價，也不動怒，只是閑閑道：“連老板，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你報那麽高的價格也沒用，反正你也知道我們沒那麽多錢，溯雪姑娘在你們這裏也不是什麽紅姑娘，你留著她在這裏也沒什麽意思，倒不如跟著我們去了，也給你們紅船揚名，好歹是給我們幫主做夫人，傳出去也不會辱沒了你們。”
連老板笑道：“這話也是在理，但是如果一個銅錢都不想出，傳出去對我們紅船也不好。”
應安安轉了轉眼珠道：“不如這樣，你先拿一萬兩給我，我再當眾給你，兩全其美豈不是好事？”
連老板哭笑不得：“應姑娘，你可真厲害，我做生意這麽多年，還是頭回碰到你這樣的。”
應安安道：“連老板，我們不是說好了長期合作嗎？將來這片海域上擡頭不見低頭見，還是和氣生財的好，我們五龍幫最講信用，你想想如今的海上局勢，將來我們幫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連老板沈吟了片刻道：“如今海上局面混亂，以後會如何還真是不好說。”
應安安諄諄善誘：“這有什麽不好說的，你做生意這些年，慧眼如炬，這般識人的功夫總是有的。你只看我們幫主，還有周先生，就知道我們肯定前途光明遠大。不過一個不紅的下等姑娘而已，和我們幫主結個善緣，這筆買賣絕對劃算。”
連老板楞了半晌道：“不對啊，剛才不是說贖身嗎？這會子怎麽變成了送你們了？”
應安安面不改色：“我可是為你考慮啊，應老板，要不是幫主相中了，這種緣分也是難得，若非如此，這船姑娘送給我們，我們都不要。”
連老板哈哈大笑：“好一張利口！死得都能說成活的，罷了罷了，溯雪送給你們，不過這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應姑娘，鄙人實在佩服你。”
應安安心花怒放：“連老板，這可是說好了，可不許再變。”怕他變掛，伸手問他道：“賣身契先拿來。”
連老板笑道：“你放心，既是要做個動靜，那就鬧得大些，讓溯雪也風風光光嫁過去。”
應安安笑道：“連老板，只要你肯出錢，我們肯定沒問題。”
連老板爽快道：“罷了，送佛送到西，這些錢鄙人都出了，不過昨天晚上你的提議和你們幫主說的如何了？”
應安安嘻嘻一笑道：“莫急，等親事成了，我們也成了一家人，這些事自然都是水到渠成。”
“在商言商，一碼歸一碼，這個肯定得說清楚。”連老板笑瞇瞇道。
應安安見搪塞不過去，只好去找了周牧雲和流光說了自己的提議，原以為要費一番口舌，不想周牧雲眼睛都不眨道：“應下吧。”
應安安又看了看流光，流光琢磨了半天道：“安安，這麽多銀子我們能掙得到嗎？”
應安安眨了眨眼道：“這裏面有些門道，不是說要掙多少銀子，而是我們掙多少錢再給他分成，此外還有我們給他的利息，數額倒也不是很多。”
流光道：“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應下吧。”
應安安頓了半天道：“流光，我現在真的算是五龍幫的人吧？”
流光一楞道：“為什麽這麽問？你一直都是啊。”
應安安笑道：“那好，我就去了。”
吉時到時，溯雪身穿鳳冠霞帔，在紅船眾位女子羨慕嫉妒的眼光裏敲鑼打鼓地上了“潛龍號”。她像做夢一樣，站在船頭，回望著紅船，曾經裝載著她許多眼淚心酸的那艘船，漸漸消失在眼前。
“喏，給你。”流光走到溯雪身旁，將一張薄紙遞給了她。
溯雪接過紙一看，竟是她的賣身契，不由又驚又喜，“這個給我？”
“嗯，從今往後你願意做什麽都可以，不過在這船上你要裝作是我夫人，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全。”流光道。
溯雪激動地泣不成聲，順從地點點頭，跪在流光面前，流光唬得一跳，急忙扶她起來，“你這是做什麽？”
0184良心
“小女蒙姑……幫主所救，萬分感激，無以為報，今生今世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幫主的恩情。”溯雪目中含淚道。
流光噗呲笑出了聲：“溯雪，你這話說的不對，你要是為我做牛做馬，豈不是從一個火坑跳到另外一個火坑？你不用為任何人做牛做馬，做好你自己就夠了。”
“但是……”溯雪眼淚汪汪地看著流光，“幫主的恩情……”
“沒有什麽恩情，我做這件事的時候，並沒有想要回報我什麽，我做這件事的本身並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自己。”流光道。
“你自己？”溯雪聽得越發糊塗。
“是的，我自己。我自己過意不去，我不做這件事會寢食難安，因為我良心過不去。師父們說我仁心重，會害死自己，但是我還會一直做，因為我不做，我會一直心中不安，這也是老天逼著我去做這些事。你聽明白了嗎？”流光道。
溯雪聽得似懂非懂，只大概明白流光的意思是不必她做任何回報，心裏很歡喜，又問流光道：“小女現在該做點什麽？”
流光笑道：“隨便你，你願意做什麽就做什麽。”
“幫主你要做什麽呢？”溯雪問道。
“叫我流光就好。”流光苦著一張臉道：“我恐怕又慘了。”話音剛落，只見黑毛從遠處一溜煙跑過來，身後還跟著裴桐，“流光！你們該練功了！”
流光嘆了口氣道：“師父，人家大喜的日子也要練功嗎？”
裴桐抱著胸冷笑道：“就算你今天洞房，也要把功給我練了！”
流光看了一眼黑毛，黑毛的也望了她一眼，居然嘆了口氣，一人一狗站在船頭開始練功。只剛紮好了馬步，周牧雲也從船艙中走了過來，對流光道：“前些日子背得書可還記得？”
流光扁了扁嘴道：“記得。”
周牧雲道：“那你背吧。”
流光可憐巴巴地想了一陣子後，開始背書，她背得飛快，周牧雲還不時在旁打斷她，問她的其中的意思。黑毛蹲在地上，同情地看著流光，慶幸地嘆口氣，幸虧它不用背書。
溯雪睜大了眼睛望著他們，又看了看一旁樣貌俊美卻兇神惡煞的裴桐，以及溫文爾雅卻神情嚴肅的周牧雲，一時間覺得不知所措。
倒是應安安笑嘻嘻地走過來對她道：“溯雪姑娘，時間久了你就習慣了，他們都是這樣的。”
溯雪溫柔地垂下頭道：“多謝。”
“嗯，你有什麽需要只管吩咐，不用怕。”應安安道，“我們雖是海寇，卻也不是吃人的海怪，加上你又是幫主夫人，”她故意將幫主夫人這四個字說得很重，“只管安心。”
“我知道。”溯雪溫柔一笑。
“我帶你去流光的房中吧，一會子外面臭男人太多，味道難聞，怕腌臜了你。”應安安道。
“勞煩了。”溯雪依然順從地點頭。
流光練完功、背完書，回到自己的房中，卻見房中已經收拾地煥然一新，床上還擺著一身幹凈的衣裳。溯雪已經換了一身半舊的蟹殼青襦裙，頭發亦盤了日常的桃心髻，只稍稍簪了幾朵細碎的花鈿，顯得嬌俏可愛。
溯雪見她滿頭大汗，忙擰了絲帕遞給她。
流光接過絲帕，一時間倒有些恍惚，她向來不擅與此，房間裏雖然勉強收拾整齊，眼下這般整潔如新卻是從未有過的。她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從指縫裏看到溯雪又取了一塊帕子替黑毛擦洗。黑毛哪肯，急忙躲到流光身後，虎視眈眈地盯著溯雪。
流光道：“它不習慣。”話剛說完，又看了看整潔地新床單，二話不說拎起黑毛，讓溯雪替它擦洗。溯雪嘴角稍彎，仔細地替它擦拭身體。
黑毛扭過頭望著流光，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滿滿都是不敢相信，四條腿伸得筆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流光幹咳了一聲道：“看什麽？床上那麽幹凈，你這麽臟，弄臟了你洗嗎？”
黑毛嗚咽一聲，很不服氣，將頭扭到一旁去，視死如歸一般。
溯雪仔仔細細替黑毛擦洗幹凈後，流光也換了身幹凈衣裳，對溯雪道：“多謝。”
溯雪含笑道：“沒事，這是我該做的。”
流光的臉上有些發燒，“那個，我不大會做這些……”
溯雪笑道：“我知道，”頓了頓又道：“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該做這些，你是做大事的人，做大事者不拘小節，你不必羞愧。”
流光又道：“我以前給師父做跟班的時候，也是弄得亂七八糟，還好師父沒有罵過我。”
溯雪抿著嘴唇笑道：“待方便的時候，我去替師父收拾收拾。”
流光拱了拱拳頭道：“多謝溯雪姑娘。”
“不必言謝，我也是為了自己，見不得這些東西不整齊。”溯雪學著流光道，“還有，你不要叫我溯雪姑娘，哪有幫主叫自己夫人姑娘的？”
流光笑了起來道：“我倒忘了，溯雪。”
溯雪點點頭，眼睛笑得彎彎得，似兩彎月。
流光道：“師父叫我有事，我先去了。”
溯雪含笑點點頭，流光推開門走了出去，黑毛急忙一溜煙跟在她身後，只怕再被捉去擦洗。
流光進了周牧雲的房間時，發現除了周牧雲外，裴桐和應安安都在，此外還有張寶旺和邱增泰，不由一楞。
眾人見她進來，齊齊向她抱拳行禮：“幫主！”
流光一楞，點了點頭，走到眾人面前的高椅上坐下，黑毛跟著跳上了椅子，筆直地坐在她的身旁，她望著眾人，極其自然地說道：“眾位請坐。”
眾人依言沿著兩排坐下，周牧雲的房間原本不大，又擺滿了書籍等物，這麽多人擠在裏面，顯得有些逼仄，想他的性子向來不喜歡人多，遂道：“下次若是有事大家一起商議的話，換個地方，不要在這裏。”說完又怕周牧雲誤會，忙對周牧雲解釋：“人太多了，攪了師父的清凈。”
周牧雲淡淡一笑道：“不用解釋，我知道。”他對眾人道：“今日叫大家來這裏，是商討五龍幫今後怎麽辦。大家都是劫後餘生，如今又選了流光做新幫主，今後打算怎麽辦，要好好做做打算。”
0185賭氣
張寶旺抱拳踏出一步搶先道：“幫主，屬下感謝幫主那日的寬容，從今往後絕不敢再有半點異心，誓死效忠五龍幫！”
流光道：“張船主能想得開最好不過。眼下幫中情形，張船主有什麽好的建議？”
張寶旺道：“我覺得現在我們幫中人少船少，應該盡快增加人手和船，好恢覆五龍幫的名聲，現在只有一艘船，傳出去讓人笑掉大牙。”
“說得容易，人和船上哪裏弄？”應安安在旁冷哼一聲道，“難不成搶嗎？”
“說得對，我們是海寇，搶劫原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我們可以埋伏航線附近，先劫幾艘貨船，這樣錢和船都有了。”張寶旺答道。
“眼下不說我們的人手不及從前，朝廷又加派了水師在海上追殺海寇，想要劫持貨船只怕也沒那麽容易。萬一有個不好，恐怕會偷雞不成蝕把米。”邱增泰道，“此事並非上策，幫主請三思。”
流光看了一眼應安安道：“安安，你說呢？”
“我？我說掙錢是第一重要的事。”應安安道，“沒錢什麽都沒有。”
“那如何掙錢呢？難道和那些漁民一樣撈魚捕蟹再賣？這倒猴年馬月才能掙夠？”張寶旺道。
“你說的那是什麽小生意，我說的自然是大買賣。”應安安道。
張寶旺幹笑道：“做生意總要本錢，你想做大買賣，那自然也要大本錢，可如今我們哪裏有本錢？”
應安安不作聲，張寶旺對邱增泰道：“老邱，你怎麽說？”
邱增泰笑了笑拱起手道：“我聽幫主和周先生的，相信他們早就有打算。”
張寶旺在暗自腹誹邱增泰老狐貍，面上依然笑道：“是是是，老邱說的是，還是聽聽幫主和周先生的吧。”
周牧雲看了一眼流光道：“你有何打算？”
流光沈吟了片刻道：“諸位說得都有理，但是依著我所見，五龍幫最缺的不是錢和人，而是精氣神。所有人都十分散漫，過著一種得過且過的生活。雖然大家是因為各種原因流落入海成為海寇，但是這不是過一日算一日的理由。海裏最可怕的不是鯊魚，鯊魚再可怕，海豚也可以一起撞死它。如果我們所有的幫派都是魚，那麽如果我們是一群並不團結的魚，就算我們是鯊魚，也很快就會死於其他魚之口。因此我想讓所有人都操練起來，讓我們變成一群厲害的鯊魚。”
除了周牧雲外，所有人都是一楞，流光接著道：“這是首當其沖之事，第二件事我想為五龍幫選一個海島，開墾海島，以此作為我們的據地，方便進退。”
“這個以前龐幫主也曾想過，但是一直沒有合適的島嶼。”邱增泰道。
“我有個很好的選擇。”流光看著周牧雲道，“去天倉島。”
“天倉島？”張寶旺一楞，“那裏不是商賈經常停駐的地方嗎？”
“不錯，我想和天倉島合作，天倉島的位置極好，島上又有水，又是商客來往的主要航路，我們可以為他們提供保護，只要他們讓我們在那裏休養生息，想做生意的話，那裏也是絕好的地方。”流光看著應安安道。
“但是天倉島原本就有守衛，他們會同意我們上島嗎？”張寶旺表示懷疑。
流光望著周牧雲，周牧雲淡淡道：“會。”
流光見周牧雲首肯，備受鼓舞，接著道：“你們有什麽異議嗎？”
眾人左看右望，無一人開口，流光又看向周牧雲，周牧雲的目光從她的身上輕輕掠過，“誰負責訓練他們？”
“分組吧，將所有人重新編組，每十人一組，設置小隊長，每五隊為一大組，按原本的五只船分五色旗幟，由諸位原船主帶領監督。”流光答得飛快。
周牧雲看了一眼眾人道：“那就這樣決定吧。幫主的話你們都聽見了嗎？”
眾人一起應了，周牧雲道：“那就從今日開始吧。”幾個人抱拳施禮走了出去，裴桐翹著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待眾人走後問道：“原本潛龍號上的人誰帶領？”
流光這才想起，她已是幫主，潛龍號上原本的船主欠缺，想了想笑道：“那就麻煩師父代為執掌？”
裴桐哼了一聲道，“亢龍號的那幾個人不多了，幹脆也一起編過來？”
流光笑道：“但憑師父做主。”
裴桐似笑非笑道：“你如今和從前不同了，什麽事情都有自己的主意了，又是我們的幫主，凡事要問清楚些好。”
流光察覺他話裏有話，便問道：“師父，我做錯什麽了嗎？”
裴桐冷哼一聲道：“我問你，遇見初九怎麽辦？”
流光心頭一驚，萬沒想到裴桐會知道此事，她看了一眼剛走到門口的應安安，急忙拉著裴桐壓低聲音道：“小聲些，安安聽見了不好受。”
裴桐扯起嘴角笑道：“你還真是為人考慮周詳，她用不著你這般回護，她已經見過了。”
流光怔在了當場，裴桐懶洋洋道：“看來你也不知道。”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她有她的理由。若是我，我也不會說。”
裴桐道：“我再次提醒你，他是五龍幫的敵人，你不要把自己害死。”
流光擡頭看著他道：“師父，若是你，你會殺了他嗎？”
裴桐眼裏閃過一道詭異的光芒：“起碼不會給他一艘船。”
流光見他連此事也知道，知道隱瞞不過，索性將昨天夜裏和林若虛見面的事和盤托出。裴桐聽完後也不說話，只是拿眼睛看著在旁邊看書的周牧雲。
流光只得又硬著頭皮問周牧雲道：“師父，我做錯了嗎？”
周牧雲頭亦不擡道：“你是五龍幫的幫主，你可以做任何決定。”
流光分辨不清周牧雲的話是高興還是生氣，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地站著，黑毛從一旁走過來，舔了舔她的手心，她蹲下身體摸了摸黑毛賭氣道：“如果你們覺得我做不了這個幫主，我不做就是了。”說完眼底一紅，抱起黑毛沖出了門外。
流光跑出去後，周牧雲從書冊中擡起頭來問裴桐道：“你滿意了？”
裴桐瞇了瞇眼，失笑道：“明明是你惹她不高興，還混賴起我來了。”
周牧雲冷聲道：“你非要挖她心裏的秘密，現在挖出來了，結果呢？裴桐，你早就不是錦衣衛了，別再做這種事了。”
裴桐不說話，踏步走了出去。
0186遇襲
流光覺得心裏堵得慌，兩個師父的態度令她甚是難堪和委屈。她無處宣洩自己的委屈，一怒之下飛身上了桅桿，在桅桿上來回奔飛，她原就輕盈，此時在盛怒之下，身體更如輕盈的燕子翻飛，動作極快又好看。
黑毛坐在下面仰著頭望著她，她靠在桅桿上望著遠方的大海，海和天連成了一片，似一個倒扣下來的藍玉碗，通透而清澈。
她坐在桅桿上看著遠處，良久沒有動，直到忽而感到身旁多了一個人，不由轉身一看 ，竟是周牧雲！
流光不由一楞，“師父，你怎麽上來的？”
“爬上來的。”周牧雲答得很自然。
流光不由低頭一看，憑她的身手上來時還頗費了一番功夫，真不知道不會武功的周牧雲是如何上來的。
周牧雲抓著桅桿學著她坐下，亦望著遠處道：“這上面的風光果真和下面有些不同，難怪你們最愛在這裏看風景。”
流光見他坐的顫顫巍巍，不由擔心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周牧雲看著她的手腕道：“不生師父的氣了？”
流光訕訕地低下頭不說話，可是手還是沒有松開，周牧雲笑了笑道：“不用擔心，我不會掉下去的。”
流光依然沒有松手，周牧雲道：“你不相信師父嗎？”
流光沒有說話，周牧雲道：“師父雖然沒有什麽武功，但是也足以保命。”今天的海風很大，正說著，海風吹動船帆，桅桿隨風而動，周牧雲的身體隨著桅桿上下晃動不停。
流光的心隨著桅桿上下晃動，她很擔憂周牧雲，周牧雲的身體雖然不時地晃動，卻始終坐在桅桿上。她提著的心慢慢放了下來。
“你覺得我是什麽樣的人？”周牧雲問道。
“師父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流光不假思索答道。
“還有嗎？”周牧雲笑著問道。
流光思索再三後道：“是個好人。”
周牧雲靜默片刻後道，“流光，我是你信賴的人嗎？”
流光點點頭，“是的。”
周牧雲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我也信你。”說著忽而松開了雙手，海風極大，吹的他人如薄紙，搖搖欲墜。
流光一驚，雙足纏住桅桿上的纜繩，身子輕輕躍起，另外一只手抓住了周牧雲的另一邊，將周牧雲整個護在懷中。
周牧雲失笑道：“你就這麽不相信我？”
流光還是不說話，周牧雲道：“是不是在你心裏，師父是個靠不住的人？”
流光搖了搖頭，卻依然未松手，她的臉離周牧雲很近，周牧雲凝望著她道：“流光，我是個男人，我也是你師父，我可以保護你，你要相信我，我從未有過害你的心思。”
流光沈默了片刻悶聲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做幫主不容易，尤其是海寇，他們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你身在其中險惡重重，從今往後你比從前的路更難走。有更多雙眼睛盯著你，稍微有個行差踏錯，可能會帶來滅頂之災。昨夜是裴桐看見了，如果是五龍幫的其他人呢？那你今天會怎麽樣？”周牧雲望著她道。
流光的身上冷汗都冒了出來，周牧雲的話令她後怕不已。
“你要相信該信任的人，不要相信不能信任的人。”周牧雲意味深長道，“相信我們可以保護你，也要知道提防那些可能會害你的人。”
流光點了點頭，“知道了，師父。”
周牧雲輕輕拍了拍桅桿道：“松手。”
流光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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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雲緩緩道：“那你的家人怎麽辦？我們都是沒有牽掛的人，可以在海上不顧生死，但是你不是。”
“我會回去的，我總有天會回去的。但是在此之前，我想到處走走看看。”流光裙角飛揚，目視遠方，“像我從從前說過的那樣，雖然現在每天都很緊張，不知道會怎麽樣，但是還是很期待，因為每天都不一樣，我想總有天，我會知道這個世間到底有多大，我的腳會量遍每一個地方！”
0182娶妻
周牧雲舉首望著她，像是從未認識般陌生，她不是那個因為被拐賣而惶恐不安的小丫頭，也不是那個因為仁善而不得不做出違背心意的女孩子，更不是那個只是因為好奇而半推半就在外流浪女孩子，她是向往著自由，渴望著未來的女子。他終於明白，她不曾後悔自己的選擇，只因她是擁有這樣的魂靈，像風般自由，像海般寬廣。
他的心情有一絲激蕩，舉起玉簫貼到唇畔，輕聲吹奏，他吹奏了一首臨江仙，這支曲原本曲意清冷，孤獨悠遠，此時吹來卻沒有半分清冷之意，相反曲調狂浪不羈，他吹得越發激越，有如置身暴風驟雨來臨之前。
流光隨著他的曲調擊節，興致所起，光著腳在軟毯上隨著曲子飛躍跳動，她並不會跳舞，只是隨性擺動，但是比起舞姬的舞蹈，卻多了幾分天然嬌憨，更多幾分動人之處。
周牧雲不由嘴角噙了笑，吹奏得越發激越，流光揮舞著兩只衣袖在屋子裏轉動，像一只白色的鷗鳥，又像是盛開的白蓮，肆意生長，盡情歡笑。
他吹曲，她跳舞，如此鬧到後半夜，兩人俱都疲累不堪，流光累得連手指都擡不動，躺在軟地毯上睡著了。周牧雲喚了她兩聲，見她睡得熟，便將她抱到床上，替她蓋上了被子。
自己躺在一旁的羅漢床上，這一夜他睡得格外的熟，他做了一個美夢，在夢裏他含著笑，這麽多年裏，他從未睡得這般安穩，做過這樣的美夢。
流光是被敲門聲驚醒得，她迷迷糊糊地從床上跳起來開門，卻見裴桐站在門外，不由哈欠連天地問道：“這麽早？”
裴桐瞇著眼睛盯著她不說話，流光揉了揉眼睛問道：“怎麽了？”
裴桐也不說話，一腳邁進房間，看了一眼已經被驚醒的周牧雲，眼裏像藏著針一般，怪笑了一聲道：“你昨天晚上在這裏睡的？”
流光這才猛然想起昨天自己在周牧雲的房中睡的，不由臉色一紅，強做鎮定道：“有什麽不可以？以前我是師父的跟班的時候，也是和師父同住一室的。”
裴桐挑了挑眉，又掃了一眼臥床，看出那裏只有一個人睡覺的痕跡，大致猜出昨夜她睡在床上，而周牧雲睡在羅漢床。
裴桐咳了一聲道：“你不是說今天準備走嗎？還在這裏睡覺？”他又掃了一眼她的模樣道：“你還打扮成這個樣子，昨天晚上你……”
“我昨天晚上扮女鬼去嚇人，後來在這裏和師父聊天聊晚了，就沒回去歇息。”流光搶著說道。
裴桐不禁莞爾，“難怪昨天晚上聽到有女人叫得和殺豬一樣，原來是你做的，你為何要做這種事？”
流光便將溯雪的事情告訴了裴桐，裴桐聽完連連點頭，“真不愧是我的徒弟，這件事做得實在漂亮。”
流光有些發懵，不知他是真讚賞還是假意諷刺，迷惘地望著他。裴桐笑道：“我是說真話，這樣才有意思，我才不像某人，一天小心來小心去，一點也沒意思。”
周牧雲睨了裴桐一眼，站起身來道：“依著你說溯雪之事該怎麽辦？”
裴桐摸了摸下巴道：“流光說得也不無道理，既然留在這裏這麽痛苦，不如帶她走吧。”
周牧雲道：“我們自己的去向都不明，帶她去哪裏？”
裴桐皺著眉頭想了半天道：“不如就留在我們幫裏好了。”
周牧雲冷笑道：“你忘了海上規矩了，莫說女人不能上船，只問你那麽多男人，就她一個女人，還是出生紅船，她以後在我們船上的日子也絕不會好過。”
裴桐一時間也是無詞，周牧雲說的話的確在理，女人不讓上船的一個原因也是因為如此，一堆男人當中的如果有個女人，肯定會吃大虧。
周牧雲見流光悶悶不樂，遂將自己的打算告訴了她：“並非所有的女人都不可以上船，只有一種情況，你可以帶著她上船，並且任何人都不敢動她。”
“什麽情況？”流光急忙問道。
“你娶了她。”周牧雲的話無疑天方夜譚，“這樣的話，她就是幫主夫人，沒人敢惹。”
流光和裴桐都驚得半天說不出話，好半天後裴桐方才道：“周牧雲你是不是瘋了？流光她是個女子，你怎麽讓她娶妻？”
“這是最好的辦法。”周牧雲道，“這也權宜之計，最起碼能保得住她的平安。再說，她也知道流光的身份，讓她留在這裏也不合適。此事也並非沒有任何好處，起碼流光娶妻，也能讓人對她的身份不懷疑。”
裴桐摸著下巴思來想去，看了一眼流光道：“你可想好，若是你娶妻，以後怎麽嫁人？”
流光卻好爽地應下來：“這有什麽，是流光娶妻，又不是綺玉娶妻。”她揚起嘴角一笑，有幾分調皮道：“五龍幫幫主流光娶妻有何不可？”
裴桐忍著笑道，“當然可以。”想了想又道：“你去告訴應姑娘，讓她和連老板談談溯雪的贖身價。”
流光道：“我還是先去問問溯雪吧，她同意了我再和安安說不遲。”
裴桐點點頭，又看著流光一身女子妝扮，想到她要娶妻，不由越想越覺得好笑。流光見他笑成如此模樣，幹咳一聲道：“我先回去了。”
正要走，卻見音娘一身艷麗妝扮，施施然往這裏走，急忙掩著臉準備離開。音娘卻站定身子，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的身上，“站住。”
流光一楞，掩著臉假裝沒有聽見，音娘冷聲道：“你是哪個？越發沒有規矩了，是不是要叫人給你提醒提醒紅船的規矩？”
流光這才明白，音娘將她當做紅船上的姑娘，掩著臉沒有說話，音娘緩行蓮步走到她面前問道：“是哪個讓你在周先生房中歇宿的？”
流光退後了一步，沒有說話，倒是周牧雲上前一步將流光拉到身後：“音娘，這事與你無關。”
音娘嬌俏地面容由粉變綠，咬唇冷笑道：“周牧雲，你也就是個尋常的男人罷了，一邊說著欣賞，一邊去找別的女人。”
0183交易
周牧雲也不解釋，只淡淡道：“我本就是尋常男子。”
音娘恨恨地跺了一腳，又看了一眼流光，如疾風般離去。
流光見她惱怒，偷偷看了一眼周牧雲，卻見他神色如舊，不知該說什麽好，倒是周牧雲道：“快去吧，再遲了，人醒得多了，容易被人發現。”
流光忙施展身法，疾步從船艙裏穿過，飛身回到自己的房中。
裴桐在旁看了半天，擊掌笑道：“真是一出好戲。”
周牧雲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你少煽風點火，流光她還小，不要說些有的沒的。”
裴桐靠在門邊笑道：“我就在想，等她回去的時候，你怎麽辦？”
周牧雲掃了他一眼道：“你會怎樣我就會怎樣。”
裴桐哈哈大笑：“果真如此嗎？我就等著那天！”
周牧雲懶得理他，問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事情也沒什麽大事，初九那小子在這艘船上，還見過應姑娘和流光了。”裴桐摸了摸下巴道。
“哦？”周牧雲揚起眉頭，“流光沒有和我提起此事。”
“她當然不會告訴你，她還答應了那小子給他一艘船。”裴桐懶洋洋道。
周牧雲沈默片刻後道：“她既然答應了，就按照她說的做，她是五龍幫的幫主，她說的話算話。”
“那是當然，”裴桐笑得很雞賊：“不過她也不是什麽都告訴你的。”
周牧雲的神情稍滯，對裴桐道：“她一個女兒家，當然不會什麽都告訴我，難道她會告訴你？”
裴桐啞口無言，氣咻咻道：“準備走吧！”
“潛龍號”已經修葺，雖然沒有船塢，但是連老板還是找了人在船中修補了一番，總算可以繼續前行。五龍幫眾人，都回到了船上，連同新幫主夫人——溯雪。
應安安得知流光要“娶”溯雪時，驚得眼珠都快掉了出來，流光將原委告訴她後，應安安二話沒說，去找連老板贖人。
連老板笑得和彌勒佛一樣，搖著扇子一邊說：“好說好說，溯雪身價不高，也就區區一萬兩。”
應安安習慣了紅船的高價，也不動怒，只是閑閑道：“連老板，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你報那麽高的價格也沒用，反正你也知道我們沒那麽多錢，溯雪姑娘在你們這裏也不是什麽紅姑娘，你留著她在這裏也沒什麽意思，倒不如跟著我們去了，也給你們紅船揚名，好歹是給我們幫主做夫人，傳出去也不會辱沒了你們。”
連老板笑道：“這話也是在理，但是如果一個銅錢都不想出，傳出去對我們紅船也不好。”
應安安轉了轉眼珠道：“不如這樣，你先拿一萬兩給我，我再當眾給你，兩全其美豈不是好事？”
連老板哭笑不得：“應姑娘，你可真厲害，我做生意這麽多年，還是頭回碰到你這樣的。”
應安安道：“連老板，我們不是說好了長期合作嗎？將來這片海域上擡頭不見低頭見，還是和氣生財的好，我們五龍幫最講信用，你想想如今的海上局勢，將來我們幫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連老板沈吟了片刻道：“如今海上局面混亂，以後會如何還真是不好說。”
應安安諄諄善誘：“這有什麽不好說的，你做生意這些年，慧眼如炬，這般識人的功夫總是有的。你只看我們幫主，還有周先生，就知道我們肯定前途光明遠大。不過一個不紅的下等姑娘而已，和我們幫主結個善緣，這筆買賣絕對劃算。”
連老板楞了半晌道：“不對啊，剛才不是說贖身嗎？這會子怎麽變成了送你們了？”
應安安面不改色：“我可是為你考慮啊，應老板，要不是幫主相中了，這種緣分也是難得，若非如此，這船姑娘送給我們，我們都不要。”
連老板哈哈大笑：“好一張利口！死得都能說成活的，罷了罷了，溯雪送給你們，不過這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應姑娘，鄙人實在佩服你。”
應安安心花怒放：“連老板，這可是說好了，可不許再變。”怕他變掛，伸手問他道：“賣身契先拿來。”
連老板笑道：“你放心，既是要做個動靜，那就鬧得大些，讓溯雪也風風光光嫁過去。”
應安安笑道：“連老板，只要你肯出錢，我們肯定沒問題。”
連老板爽快道：“罷了，送佛送到西，這些錢鄙人都出了，不過昨天晚上你的提議和你們幫主說的如何了？”
應安安嘻嘻一笑道：“莫急，等親事成了，我們也成了一家人，這些事自然都是水到渠成。”
“在商言商，一碼歸一碼，這個肯定得說清楚。”連老板笑瞇瞇道。
應安安見搪塞不過去，只好去找了周牧雲和流光說了自己的提議，原以為要費一番口舌，不想周牧雲眼睛都不眨道：“應下吧。”
應安安又看了看流光，流光琢磨了半天道：“安安，這麽多銀子我們能掙得到嗎？”
應安安眨了眨眼道：“這裏面有些門道，不是說要掙多少銀子，而是我們掙多少錢再給他分成，此外還有我們給他的利息，數額倒也不是很多。”
流光道：“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應下吧。”
應安安頓了半天道：“流光，我現在真的算是五龍幫的人吧？”
流光一楞道：“為什麽這麽問？你一直都是啊。”
應安安笑道：“那好，我就去了。”
吉時到時，溯雪身穿鳳冠霞帔，在紅船眾位女子羨慕嫉妒的眼光裏敲鑼打鼓地上了“潛龍號”。她像做夢一樣，站在船頭，回望著紅船，曾經裝載著她許多眼淚心酸的那艘船，漸漸消失在眼前。
“喏，給你。”流光走到溯雪身旁，將一張薄紙遞給了她。
溯雪接過紙一看，竟是她的賣身契，不由又驚又喜，“這個給我？”
“嗯，從今往後你願意做什麽都可以，不過在這船上你要裝作是我夫人，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全。”流光道。
溯雪激動地泣不成聲，順從地點點頭，跪在流光面前，流光唬得一跳，急忙扶她起來，“你這是做什麽？”
0184良心
“小女蒙姑……幫主所救，萬分感激，無以為報，今生今世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幫主的恩情。”溯雪目中含淚道。
流光噗呲笑出了聲：“溯雪，你這話說的不對，你要是為我做牛做馬，豈不是從一個火坑跳到另外一個火坑？你不用為任何人做牛做馬，做好你自己就夠了。”
“但是……”溯雪眼淚汪汪地看著流光，“幫主的恩情……”
“沒有什麽恩情，我做這件事的時候，並沒有想要回報我什麽，我做這件事的本身並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自己。”流光道。
“你自己？”溯雪聽得越發糊塗。
“是的，我自己。我自己過意不去，我不做這件事會寢食難安，因為我良心過不去。師父們說我仁心重，會害死自己，但是我還會一直做，因為我不做，我會一直心中不安，這也是老天逼著我去做這些事。你聽明白了嗎？”流光道。
溯雪聽得似懂非懂，只大概明白流光的意思是不必她做任何回報，心裏很歡喜，又問流光道：“小女現在該做點什麽？”
流光笑道：“隨便你，你願意做什麽就做什麽。”
“幫主你要做什麽呢？”溯雪問道。
“叫我流光就好。”流光苦著一張臉道：“我恐怕又慘了。”話音剛落，只見黑毛從遠處一溜煙跑過來，身後還跟著裴桐，“流光！你們該練功了！”
流光嘆了口氣道：“師父，人家大喜的日子也要練功嗎？”
裴桐抱著胸冷笑道：“就算你今天洞房，也要把功給我練了！”
流光看了一眼黑毛，黑毛的也望了她一眼，居然嘆了口氣，一人一狗站在船頭開始練功。只剛紮好了馬步，周牧雲也從船艙中走了過來，對流光道：“前些日子背得書可還記得？”
流光扁了扁嘴道：“記得。”
周牧雲道：“那你背吧。”
流光可憐巴巴地想了一陣子後，開始背書，她背得飛快，周牧雲還不時在旁打斷她，問她的其中的意思。黑毛蹲在地上，同情地看著流光，慶幸地嘆口氣，幸虧它不用背書。
溯雪睜大了眼睛望著他們，又看了看一旁樣貌俊美卻兇神惡煞的裴桐，以及溫文爾雅卻神情嚴肅的周牧雲，一時間覺得不知所措。
倒是應安安笑嘻嘻地走過來對她道：“溯雪姑娘，時間久了你就習慣了，他們都是這樣的。”
溯雪溫柔地垂下頭道：“多謝。”
“嗯，你有什麽需要只管吩咐，不用怕。”應安安道，“我們雖是海寇，卻也不是吃人的海怪，加上你又是幫主夫人，”她故意將幫主夫人這四個字說得很重，“只管安心。”
“我知道。”溯雪溫柔一笑。
“我帶你去流光的房中吧，一會子外面臭男人太多，味道難聞，怕腌臜了你。”應安安道。
“勞煩了。”溯雪依然順從地點頭。
流光練完功、背完書，回到自己的房中，卻見房中已經收拾地煥然一新，床上還擺著一身幹凈的衣裳。溯雪已經換了一身半舊的蟹殼青襦裙，頭發亦盤了日常的桃心髻，只稍稍簪了幾朵細碎的花鈿，顯得嬌俏可愛。
溯雪見她滿頭大汗，忙擰了絲帕遞給她。
流光接過絲帕，一時間倒有些恍惚，她向來不擅與此，房間裏雖然勉強收拾整齊，眼下這般整潔如新卻是從未有過的。她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從指縫裏看到溯雪又取了一塊帕子替黑毛擦洗。黑毛哪肯，急忙躲到流光身後，虎視眈眈地盯著溯雪。
流光道：“它不習慣。”話剛說完，又看了看整潔地新床單，二話不說拎起黑毛，讓溯雪替它擦洗。溯雪嘴角稍彎，仔細地替它擦拭身體。
黑毛扭過頭望著流光，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滿滿都是不敢相信，四條腿伸得筆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流光幹咳了一聲道：“看什麽？床上那麽幹凈，你這麽臟，弄臟了你洗嗎？”
黑毛嗚咽一聲，很不服氣，將頭扭到一旁去，視死如歸一般。
溯雪仔仔細細替黑毛擦洗幹凈後，流光也換了身幹凈衣裳，對溯雪道：“多謝。”
溯雪含笑道：“沒事，這是我該做的。”
流光的臉上有些發燒，“那個，我不大會做這些……”
溯雪笑道：“我知道，”頓了頓又道：“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該做這些，你是做大事的人，做大事者不拘小節，你不必羞愧。”
流光又道：“我以前給師父做跟班的時候，也是弄得亂七八糟，還好師父沒有罵過我。”
溯雪抿著嘴唇笑道：“待方便的時候，我去替師父收拾收拾。”
流光拱了拱拳頭道：“多謝溯雪姑娘。”
“不必言謝，我也是為了自己，見不得這些東西不整齊。”溯雪學著流光道，“還有，你不要叫我溯雪姑娘，哪有幫主叫自己夫人姑娘的？”
流光笑了起來道：“我倒忘了，溯雪。”
溯雪點點頭，眼睛笑得彎彎得，似兩彎月。
流光道：“師父叫我有事，我先去了。”
溯雪含笑點點頭，流光推開門走了出去，黑毛急忙一溜煙跟在她身後，只怕再被捉去擦洗。
流光進了周牧雲的房間時，發現除了周牧雲外，裴桐和應安安都在，此外還有張寶旺和邱增泰，不由一楞。
眾人見她進來，齊齊向她抱拳行禮：“幫主！”
流光一楞，點了點頭，走到眾人面前的高椅上坐下，黑毛跟著跳上了椅子，筆直地坐在她的身旁，她望著眾人，極其自然地說道：“眾位請坐。”
眾人依言沿著兩排坐下，周牧雲的房間原本不大，又擺滿了書籍等物，這麽多人擠在裏面，顯得有些逼仄，想他的性子向來不喜歡人多，遂道：“下次若是有事大家一起商議的話，換個地方，不要在這裏。”說完又怕周牧雲誤會，忙對周牧雲解釋：“人太多了，攪了師父的清凈。”
周牧雲淡淡一笑道：“不用解釋，我知道。”他對眾人道：“今日叫大家來這裏，是商討五龍幫今後怎麽辦。大家都是劫後餘生，如今又選了流光做新幫主，今後打算怎麽辦，要好好做做打算。”
0185賭氣
張寶旺抱拳踏出一步搶先道：“幫主，屬下感謝幫主那日的寬容，從今往後絕不敢再有半點異心，誓死效忠五龍幫！”
流光道：“張船主能想得開最好不過。眼下幫中情形，張船主有什麽好的建議？”
張寶旺道：“我覺得現在我們幫中人少船少，應該盡快增加人手和船，好恢覆五龍幫的名聲，現在只有一艘船，傳出去讓人笑掉大牙。”
“說得容易，人和船上哪裏弄？”應安安在旁冷哼一聲道，“難不成搶嗎？”
“說得對，我們是海寇，搶劫原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我們可以埋伏航線附近，先劫幾艘貨船，這樣錢和船都有了。”張寶旺答道。
“眼下不說我們的人手不及從前，朝廷又加派了水師在海上追殺海寇，想要劫持貨船只怕也沒那麽容易。萬一有個不好，恐怕會偷雞不成蝕把米。”邱增泰道，“此事並非上策，幫主請三思。”
流光看了一眼應安安道：“安安，你說呢？”
“我？我說掙錢是第一重要的事。”應安安道，“沒錢什麽都沒有。”
“那如何掙錢呢？難道和那些漁民一樣撈魚捕蟹再賣？這倒猴年馬月才能掙夠？”張寶旺道。
“你說的那是什麽小生意，我說的自然是大買賣。”應安安道。
張寶旺幹笑道：“做生意總要本錢，你想做大買賣，那自然也要大本錢，可如今我們哪裏有本錢？”
應安安不作聲，張寶旺對邱增泰道：“老邱，你怎麽說？”
邱增泰笑了笑拱起手道：“我聽幫主和周先生的，相信他們早就有打算。”
張寶旺在暗自腹誹邱增泰老狐貍，面上依然笑道：“是是是，老邱說的是，還是聽聽幫主和周先生的吧。”
周牧雲看了一眼流光道：“你有何打算？”
流光沈吟了片刻道：“諸位說得都有理，但是依著我所見，五龍幫最缺的不是錢和人，而是精氣神。所有人都十分散漫，過著一種得過且過的生活。雖然大家是因為各種原因流落入海成為海寇，但是這不是過一日算一日的理由。海裏最可怕的不是鯊魚，鯊魚再可怕，海豚也可以一起撞死它。如果我們所有的幫派都是魚，那麽如果我們是一群並不團結的魚，就算我們是鯊魚，也很快就會死於其他魚之口。因此我想讓所有人都操練起來，讓我們變成一群厲害的鯊魚。”
除了周牧雲外，所有人都是一楞，流光接著道：“這是首當其沖之事，第二件事我想為五龍幫選一個海島，開墾海島，以此作為我們的據地，方便進退。”
“這個以前龐幫主也曾想過，但是一直沒有合適的島嶼。”邱增泰道。
“我有個很好的選擇。”流光看著周牧雲道，“去天倉島。”
“天倉島？”張寶旺一楞，“那裏不是商賈經常停駐的地方嗎？”
“不錯，我想和天倉島合作，天倉島的位置極好，島上又有水，又是商客來往的主要航路，我們可以為他們提供保護，只要他們讓我們在那裏休養生息，想做生意的話，那裏也是絕好的地方。”流光看著應安安道。
“但是天倉島原本就有守衛，他們會同意我們上島嗎？”張寶旺表示懷疑。
流光望著周牧雲，周牧雲淡淡道：“會。”
流光見周牧雲首肯，備受鼓舞，接著道：“你們有什麽異議嗎？”
眾人左看右望，無一人開口，流光又看向周牧雲，周牧雲的目光從她的身上輕輕掠過，“誰負責訓練他們？”
“分組吧，將所有人重新編組，每十人一組，設置小隊長，每五隊為一大組，按原本的五只船分五色旗幟，由諸位原船主帶領監督。”流光答得飛快。
周牧雲看了一眼眾人道：“那就這樣決定吧。幫主的話你們都聽見了嗎？”
眾人一起應了，周牧雲道：“那就從今日開始吧。”幾個人抱拳施禮走了出去，裴桐翹著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待眾人走後問道：“原本潛龍號上的人誰帶領？”
流光這才想起，她已是幫主，潛龍號上原本的船主欠缺，想了想笑道：“那就麻煩師父代為執掌？”
裴桐哼了一聲道，“亢龍號的那幾個人不多了，幹脆也一起編過來？”
流光笑道：“但憑師父做主。”
裴桐似笑非笑道：“你如今和從前不同了，什麽事情都有自己的主意了，又是我們的幫主，凡事要問清楚些好。”
流光察覺他話裏有話，便問道：“師父，我做錯什麽了嗎？”
裴桐冷哼一聲道：“我問你，遇見初九怎麽辦？”
流光心頭一驚，萬沒想到裴桐會知道此事，她看了一眼剛走到門口的應安安，急忙拉著裴桐壓低聲音道：“小聲些，安安聽見了不好受。”
裴桐扯起嘴角笑道：“你還真是為人考慮周詳，她用不著你這般回護，她已經見過了。”
流光怔在了當場，裴桐懶洋洋道：“看來你也不知道。”
流光沈默了片刻道：“她有她的理由。若是我，我也不會說。”
裴桐道：“我再次提醒你，他是五龍幫的敵人，你不要把自己害死。”
流光擡頭看著他道：“師父，若是你，你會殺了他嗎？”
裴桐眼裏閃過一道詭異的光芒：“起碼不會給他一艘船。”
流光見他連此事也知道，知道隱瞞不過，索性將昨天夜裏和林若虛見面的事和盤托出。裴桐聽完後也不說話，只是拿眼睛看著在旁邊看書的周牧雲。
流光只得又硬著頭皮問周牧雲道：“師父，我做錯了嗎？”
周牧雲頭亦不擡道：“你是五龍幫的幫主，你可以做任何決定。”
流光分辨不清周牧雲的話是高興還是生氣，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地站著，黑毛從一旁走過來，舔了舔她的手心，她蹲下身體摸了摸黑毛賭氣道：“如果你們覺得我做不了這個幫主，我不做就是了。”說完眼底一紅，抱起黑毛沖出了門外。
流光跑出去後，周牧雲從書冊中擡起頭來問裴桐道：“你滿意了？”
裴桐瞇了瞇眼，失笑道：“明明是你惹她不高興，還混賴起我來了。”
周牧雲冷聲道：“你非要挖她心裏的秘密，現在挖出來了，結果呢？裴桐，你早就不是錦衣衛了，別再做這種事了。”
裴桐不說話，踏步走了出去。
0186遇襲
流光覺得心裏堵得慌，兩個師父的態度令她甚是難堪和委屈。她無處宣洩自己的委屈，一怒之下飛身上了桅桿，在桅桿上來回奔飛，她原就輕盈，此時在盛怒之下，身體更如輕盈的燕子翻飛，動作極快又好看。
黑毛坐在下面仰著頭望著她，她靠在桅桿上望著遠方的大海，海和天連成了一片，似一個倒扣下來的藍玉碗，通透而清澈。
她坐在桅桿上看著遠處，良久沒有動，直到忽而感到身旁多了一個人，不由轉身一看 ，竟是周牧雲！
流光不由一楞，“師父，你怎麽上來的？”
“爬上來的。”周牧雲答得很自然。
流光不由低頭一看，憑她的身手上來時還頗費了一番功夫，真不知道不會武功的周牧雲是如何上來的。
周牧雲抓著桅桿學著她坐下，亦望著遠處道：“這上面的風光果真和下面有些不同，難怪你們最愛在這裏看風景。”
流光見他坐的顫顫巍巍，不由擔心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周牧雲看著她的手腕道：“不生師父的氣了？”
流光訕訕地低下頭不說話，可是手還是沒有松開，周牧雲笑了笑道：“不用擔心，我不會掉下去的。”
流光依然沒有松手，周牧雲道：“你不相信師父嗎？”
流光沒有說話，周牧雲道：“師父雖然沒有什麽武功，但是也足以保命。”今天的海風很大，正說著，海風吹動船帆，桅桿隨風而動，周牧雲的身體隨著桅桿上下晃動不停。
流光的心隨著桅桿上下晃動，她很擔憂周牧雲，周牧雲的身體雖然不時地晃動，卻始終坐在桅桿上。她提著的心慢慢放了下來。
“你覺得我是什麽樣的人？”周牧雲問道。
“師父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流光不假思索答道。
“還有嗎？”周牧雲笑著問道。
流光思索再三後道：“是個好人。”
周牧雲靜默片刻後道，“流光，我是你信賴的人嗎？”
流光點點頭，“是的。”
周牧雲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我也信你。”說著忽而松開了雙手，海風極大，吹的他人如薄紙，搖搖欲墜。
流光一驚，雙足纏住桅桿上的纜繩，身子輕輕躍起，另外一只手抓住了周牧雲的另一邊，將周牧雲整個護在懷中。
周牧雲失笑道：“你就這麽不相信我？”
流光還是不說話，周牧雲道：“是不是在你心裏，師父是個靠不住的人？”
流光搖了搖頭，卻依然未松手，她的臉離周牧雲很近，周牧雲凝望著她道：“流光，我是個男人，我也是你師父，我可以保護你，你要相信我，我從未有過害你的心思。”
流光沈默了片刻悶聲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做幫主不容易，尤其是海寇，他們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你身在其中險惡重重，從今往後你比從前的路更難走。有更多雙眼睛盯著你，稍微有個行差踏錯，可能會帶來滅頂之災。昨夜是裴桐看見了，如果是五龍幫的其他人呢？那你今天會怎麽樣？”周牧雲望著她道。
流光的身上冷汗都冒了出來，周牧雲的話令她後怕不已。
“你要相信該信任的人，不要相信不能信任的人。”周牧雲意味深長道，“相信我們可以保護你，也要知道提防那些可能會害你的人。”
流光點了點頭，“知道了，師父。”
周牧雲輕輕拍了拍桅桿道：“松手。”
流光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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