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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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疊羅漢互相幫助,努力爬上屋頂穿過門洞。

流光看了看門洞,她倒是有法子攀爬,只是周牧雲該怎麽辦?

周牧雲仿佛知道她的心思,只淡淡笑道:“無妨你先上去吧。”正在此時,一樓的一名男子道:“放心吧,我們就算不過去也會把先生送上去的。”說著來了四五名男子將周牧雲托了起來。

流光見狀忙依言往上攀爬,她爬得飛快,探入門洞時,險些墜了下去,所幸老四伸手抓住了她,悠悠對她道:“還是這麽毛毛躁躁。”

流光道:“快些拉扯先生一把。”

“哼,他們不是送他上來嗎?”老四無動於衷。

“不行,他們力氣不夠。”流光望著下面的情況對老四道,“趕緊幫忙。”

只見眾人已將周牧雲推到高處,可是即便周牧雲伸手還是夠不著入口。下面的人托舉著他,始終顫顫巍巍,他在上面搖搖晃晃,忽而下面一個人腳下絆住,人墻立即歪斜,周牧雲直直往下栽。

流光顧不得許多,飛身往下抓住周牧雲,就在她躍下去的剎那,雙腳被人牢牢抓住了,她的心立即安定下來,她知道老四會抓住她。

人墻倒下的前一刻,她抓住了周牧雲的雙手,周牧雲擡起頭看著她,淺淺地一笑。

老四費了許多氣力才將兩人拉了上來,抱怨道:“你膽子太大了。”

流光笑嘻嘻看著他道:“我知道你會抓住我的。”

老四望了她一眼,擡起頭望著前面抱怨道:“鬼丫頭,下面也不知道會怎麽樣,帶著你們兩個累贅真麻煩。”口裏雖然抱怨,嘴角卻浮出了一抹笑容。

0044記憶

歇了好一陣子後,三個人才繼續前行。穿過一個向上的甬道,方才進入第三層的房間。這間房和之前的都有所不同,裏面居然有幾張桌子,桌子上有熱情騰騰的飯菜。

三個人見到飯菜都餓了,但是突然見到飯菜又都不敢吃,之前先入的人群早就撲過去狼吞虎咽大嚼。老四見他們平安無恙,遂過去先撿了幾樣東西吃了兩口,又招呼他們兩人過來。周牧雲撿了一張椅子坐在角落,流光陪在他身旁細細咀嚼。

飯菜的品種繁多,幾乎囊括了天下所有菜式,眾人皆風卷殘雲,吃得痛快,唯有周牧雲吃得並不多,喝了些羹湯,吃了些粥點就放下了碗筷。

流光道:“多吃些吧,我擔心前面還不知什麽時候能吃上。”說著撿了三四樣點心仔細包好塞在懷中。

周牧雲笑了笑道:“夠了。”

流光又道:“不知道這裏是什麽意思?只是給我們吃的東西嗎?”

周牧雲道:“哪有那麽容易的事。你沒見這裏的人最多嗎?”

流光這才瞧見除了和他們一起過來的人,還有許多沒見過的人,這些人個個坐在角落望著桌子上的飯食,神情凝重。

“他們為什麽這麽看著飯菜?莫非有什麽貓膩?”流光嚇得了立即放下了筷子。

周牧雲搖搖頭道:“不知道。”

流光拉了一把老四道:“別吃了,有問題。”

老四立即吐出口中的飯食,“什麽問題?”

流光搖搖頭,指著在旁邊望著桌子的人道:“你看。”

老四見狀,走了過去問道:“你們在看什麽?”

那人不理他,只是依然緊盯著飯桌,口中念念有詞,老四細細一聽居然是在念菜名,再一看其他人,也都是一樣,兩眼發直盯著桌子,著了魔的念菜名。

老四摸不著頭腦,又走了回來,“也不知道搞什麽鬼,都在那裏念菜名。”

周牧雲聞言一楞,忙望向桌子,桌子上少說擺了上百樣菜,盛放菜的盤子也各自不同。他想了想道:“這恐怕不是簡單的吃飯,你們多留意桌子上的菜。”

“留意菜?”兩個人都發懵,各自盯著桌子上的菜半天,也沒瞧出個所以然來。

約莫半個時辰後,眾人已經吃完,只見旁邊開了一扇門,門中走出數位仆從打扮模樣的人,利落地將桌子上的碗碟收拾幹凈,鋪上了簇新的桌布,隨即又鋪上了一張和桌子一樣大小的紙張和筆,對他們道:“請將紙上寫出剛才桌子上對應位置的菜名,寫全對的人就可以通過本關,沒有寫對的人只能吃完下一頓再寫,直到全部寫對為止。”

此言一出,眾人皆都面面相覷,鬼才記得那麽多菜的位置叫什麽名字。

這時適才在旁邊記菜名的人都站起來,紛紛問仆從要了紙筆開始各自寫菜名,多數人只勉強寫了幾個菜名就忘記,少數幾人能寫到一半,也就盡數忘卻。

仆從見狀道:“看來大家還要再吃一頓。”說著就要離開。

正當這時,周牧雲站起來道:“我來試試。”

仆從不說話,只將紙筆遞給他。周牧雲提起筆問道:“有沒有人第一次吃飯就通過的?”

仆從搖頭道:“從未有過。”

“那如果我可以一次通過,能不能讓我們一起離開?”周牧雲問道。

仆從微微一楞道:“這絕不可能。”

“是一次通過不可能,還是一起離開不可能?”周牧雲問道。

“這兩樣都不可能。”仆從答道。

周牧雲道:“你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賭什麽?”仆從問道。

“賭我一次全寫對,你讓我帶走我帶來的所有人。”周牧雲道。

仆從楞了楞道:“我需要先向主人匯報此事。”

“你去吧,我等你。”周牧雲道。

仆從依言進去,周牧雲又坐了下來,閉上眼睛養神,眾人都圍過來七嘴八舌要說話,老四一掌拍在桌子上道:“都別廢話!安靜!誰要發出一丁點聲音,我就讓他永遠留在這裏!”

眾人唬的一跳,都不敢再說話, 流光滿心焦急,卻也不敢打擾周牧雲,她不敢相信周牧雲在剛才吃飯的功夫記住了所有的菜。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後,仆從再次走了進來道:“主人說,如果你能做到,他答應你的要求,並且免除你在這裏所有的費用。”

“流光,磨墨。”周牧雲起身,淡淡吩咐流光。

流光忙拿起墨條在硯臺上磨墨,周牧雲提筆、忝磨,在紙上不緊不慢地寫了起來,他不僅寫菜名,還畫出了盤子的大致樣子。

眾人凝神屏氣,俱都望著他的筆端,他寫得並不快,有時還要停下想一想。心神的耗費讓他的額頭漸漸滲出一層薄汗,胸口似乎也越來越痛,寫了一半時,他停了下來,回到椅子上坐下。

流光見狀忙問道:“是不是傷口疼?”

周牧雲面色蒼白,道:“待我稍事休息。”

流光正要幫他解開胸口的衣裳,老四先伸手將周牧雲的胸口扒開,胸口處的繃帶滲出了一片殷紅,傷口似乎又崩裂了,想來他一直都在強行忍耐。她不由心焦問道:“藥呢?”

周牧雲摸出小玉瓶道:“只有些一點了。”

老四伸手接過瓶子,一邊解開他身上的繃帶,露出胸口上的傷疤,果真又是一片鮮血淋漓。

流光對仆從道:“你們能給些紗布嗎?”

仆從見狀又走了進去,不一會功夫拿了幾卷幹凈的紗布,老四將藥瓶裏的藥粉均都撒上,將他身上的紗布纏緊,又將他的衣服領口稍稍整理好。

周牧雲閉著眼睛斜靠在椅子上,像是睡著了一般,額頭上有薄薄一層汗珠。流光不敢動,只是望著他,眾人雖然滿心焦急,卻也不敢動,諸都望著他。

片刻之後,周牧雲睜開眼睛,對流光道:“扶我起來。”

流光忙扶起他,他走到桌子旁,提起筆繼續寫菜名,這次他走筆如蛇,速度極快,不到三炷香的功夫,俱都寫完。放下筆的那一刻,他力氣不支,險些摔倒。

0045綺玉

流光忙扶著周牧雲坐下,周牧雲對仆從道:“對不對?”

仆從滿臉震驚,從開始他就一直看著周牧雲寫的每個字,當周牧雲寫完最後一個字時,他就知道這個人男人真的做到了。

他恭恭敬敬地答道:“恭喜你,全部正確。”

眾人聞言呼聲震天,周牧雲的身形晃了晃,癱坐在椅子上。他的心亦提到嗓子眼,若是在平時,他有十足的把握,可是如今身體傷情嚴重,頭一直昏昏沈沈,他亦有些心裏打鼓,寫到中途時,他身體痛得他幾乎一度忘卻了之前的記憶,幸虧他還能勉強寫出。

他很明白,如果自己寫不出,再等下一場,身子更差,只怕更難,而其他人不論是誰都很難做到,到那時也不知會在此困多久,只能就此一搏。

過了關,周牧雲昏了過去,老四見狀默默將他背起,也不再抱怨,說到底這個混蛋腦子還是好用。他不由看了一眼桌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腹誹道:這家夥,居然吃個飯都帶著心眼子,把這麽多東西都記下來,真是太有心機了!

流光看著周牧雲昏倒,不由焦急地問仆從:“你們這裏又大夫嗎?”

仆從搖搖頭,他看了一眼周牧雲道:“今天晚上你們可以選擇在這裏休息,明天再繼續前行。”

流光道:“我們可以休息嗎?”

仆從道:“你們在任何一層都可以休息,沒有人會攔著你們。”

流光拍了拍自己腦袋,有些懊惱,因為著急出去,竟然沒有註意休息,讓周牧雲忍著傷痛和他們一起拼命。

仆從打開了門,眾人魚貫而出,很快只剩下他們三人,流光對老四道:“我們明天再走吧。”

老四看著周牧雲的樣子道:“也罷。”

他將周牧雲放回椅子上,又覺得不合適,扛起他往桌子上放平。

這時離開的仆從又重新返回,打開了墻面的另外一扇門道:“由於你們表現的太精彩,主人特意讓你們在這裏休息。”他又遞給他們一瓶藥粉和一顆藥丸:“這是治傷的良藥,讓他服下吧。”

“這也是你們主人送的嗎?”老四問道。

“是的,主人說,他期待著和你們見面。”仆從恭恭敬敬地退下。

老四背著周牧雲先一步進了房間,房間很寬大,擺著三張大床,床上鋪著柔軟光滑的真絲褥墊,還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水壺等,此外還有些吃用的東西等。

流光不及細看,她的眼睛早就被床吸引住,恨不得馬上躺在上面美美睡一覺,老四亦和她心意相通,立即將周牧雲放到其中一張床上,轉身就挑了一張床躺下。

流光見狀走到周牧雲身旁,為他蓋好薄被,自己亦走到最裏面的床上躺下。

真軟啊。她的腦子裏面最後閃出來這三個字,立即陷入了夢香。

一夜無夢,睡到天光大亮方才醒來,流光打了個哈欠,好久沒有睡得這麽香。迷迷糊糊之間看見老四在鏡子前搔首弄姿,不由噗呲笑出聲。

老四瞥了她一眼,不滿意地問道:“你笑什麽?”

流光笑道:“我在家中的兩個姐姐也像你這般,每日清晨就在鏡前擺弄半天。”

老四扭過頭問道:“你呢?你不擺弄嗎?”

流光打了個哈欠道:“我從不擺弄,早上一起床就要練功,哪有那個空閑。”

“哦?你練什麽功?”老四問道。

“就是劍法之類……”流光忽然打住了,老四瞇著眼睛打量她,笑得像個狐貍:“你不是說你爹是漁夫嗎?沒聽說過哪個漁夫還要讓女兒起床練劍法。”

流光不說話,心中甚是懊惱,老四接著又道:“我也未曾聽說過,哪個漁夫的女兒早上起床不做事,反而在鏡子前梳妝打扮。”

流光更加後悔,老四逼到近前,兩只眼睛灼灼閃光:“聽說福建都指揮使顧長盛有三個女兒,長女和次女貌美如花,溫良賢淑,已許配人家,只有小女兒顧綺玉自小一直做男兒養,從未許配人家,哼,你還有什麽話說?顧綺玉。”

流光的心怦怦亂跳,她擡著眼睛望著老四,雙手緊緊握著匕首,整個人緊張到了極致。她拿不準老四會怎麽樣,卻也知道自己武藝差多少,心裏盤算著如果一旦開打,她該怎麽逃跑。

老四的身軀擋在了床邊,他的手長腳長,一擡手就可以將她鎖在裏面,她瞥了瞥床上的帷帳,心裏暗自盤算如果拉下帷帳能不能擋住他的眼睛,再趁亂竄遠些。

老四忽然笑了起來,“沒用的,你拉下帷帳的同時我就已經抓住你了。”

流光的臉色更僵,老四又笑:“別想了,你是跑不出去的,匕首也收好吧,我是不可能讓你再有機會捅傷我的。”

流光被他說破,頓時如洩了氣的皮球似得,索性往床上一躺背過身去不理會他。

“顧綺玉,你怎麽學會耍賴皮了,你趕緊起來。”老四用手指戳戳她。

流光一扭臉怒道:“要殺要剮隨便!”

老四繃不住笑起來:“你這丫頭耍起無賴倒比別人更厲害。”

流光聽他笑,心知他不會殺自己,遂扭過頭道:“你到底要幹嘛?”

“你真的就是顧綺玉嗎?”老四似有些不確定。

流光坐起身昂著頭看他:“是又怎麽樣?不是又如何?”

“那當然不同。”老四往她身旁一坐,笑瞇瞇道。

“我不是。”流光立即答道。

“真的嗎?”老四一手放在她的頸項處,目光如毒蛇的信子,令人不寒而栗,“如果你騙我的話,後果更嚴重。”

流光的頭皮一陣發寒,硬著頭皮道:“那如果是的話,你是不是要殺了我?”

“我為什麽要殺你?”老四歪著頭問她。

“哪個海寇不對我的父親恨之入骨?”流光垂下頭道。

老四摸著下巴點頭道:“說起來也的確如此,尋常海寇提起你父親,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他頓了頓笑瞇瞇地看著她,“但我不是尋常海寇,我覺得你父親幹得不錯,只是還不夠好。”

0046海洞

“什麽?”流光瞪大了眼睛望著他。

“福建近海那麽多幫派,加上流寇等,數量太多了,你父親雖然在絞殺了不少,但是依然還有大量的海寇逍遙法外。”老四道,“歸根到底還是心慈手軟,須知海寇都是亡命之徒,一定要斬草除根方才禁絕。”

流光怔怔地望著老四,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分明像是朝廷官員,哪裏像一名海寇?

老四歪著頭道:“怎麽了?”

“你究竟是什麽人?難道是朝廷的人來五龍幫當細作的?”流光問道。

老四不屑地擺擺手,“到五龍幫當細作,你也太看得起五龍幫了,這麽小的幫派,在沒有周牧雲加入之前,根本就是只小蝦米,揚不起風浪,現在也才勉強做點小妖,那龐光遠心雖大,也沒多大能耐,哼,這一次長汀之戰就可以把他打回原形。”

流光心念如電,“如果你不是到五龍幫的細作,那你是因為周先生而來?周先生究竟是什麽人?難道他和朝廷有什麽關系?他為什麽要保你入五龍幫?”

老四瞇了瞇眼沒有回答,卻道:“周牧雲醒了,你自己問他吧。”

流光轉頭望去,卻見周牧雲坐起身來,遠遠地望著他們,目光清冷,亦不知在想些什麽。流光忙跳下床走到周牧雲身旁道:“周先生你醒了?”

周牧雲略略掃了她一眼道:“你叫錯了。”

流光一楞,立即乖覺道:“師傅。”

老四在旁邊一聽,連連撇嘴,周牧雲又道:“老四,你知道她的身份了,休想動什麽歪腦筋。流光是我的徒弟,你若敢動她,我絕不會客氣。”

老四冷哼一聲道:“聽你這麽說,我更高興,我還怕你有什麽壞點子,別忘記了她也是我的徒弟。”

周牧雲道,“這樣最好,她不管是什麽身份,都是我們徒弟,若有事丟的是你我的面子。”他刻意強調了我們,老四哼了一聲表示同意。

流光也不知道兩個人在打什麽啞謎,但聽得出來兩個人都願意保護她,到底松了口氣,又見周牧雲氣色好了很多,遂道:“師傅,我們現在趕緊走吧,還不知到底幾時才能出去。”

周牧雲站起身來道:“走吧。”

老四已經先行一步打開了門,走了出去,大廳裏只有一個仆從站在門邊,像是早就在此等候一般,見三人來微微鞠躬,打開了機關,一陣轟隆隆的響聲後,旁側打開了一個門洞。

三人依次進入了門洞,門立即被合上,這次他們和之前不同,他們什麽都看不見,一片漆黑,隱隱有水聲。

老四打頭在前面,凝神聽了一陣子道:“奇怪了,昨天那些家夥都哪裏了?”

流光道:“興許他們都已經去了另外一間了吧。”

老四道:“怎麽可能那麽容易?沒有我們他們根本闖不上來,何況這裏這麽古怪,難不成都死了?”正說著,一陣陰冷地風吹來,隱隱帶著哭泣聲。

流光汗毛倒豎,不由往後縮了縮。周牧雲走到墻邊摸索了一陣子道:“這裏像是個海底的水洞。”

老四道:“海底水洞?不會吧,這裏怎麽會有海水洞?”

周牧雲細想了一陣道:“我們一開始是往下面走,然後再往上走的,這裏興許就真的就是海水洞。”

老四向前探了一步道:“既是海洞,就沒什麽好怕的了。”

周牧雲皺眉道:“你急什麽,既然此海洞在這裏,只怕沒那麽簡單,這裏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貿貿然進去不知道會遇見什麽。”

老四也不和他辯駁,只閉著眼睛感知海洞裏的東西,風不大,偶爾灌進來,水漸漸洇濕了鞋底,但是並沒有飛快地漲潮,大約是深海洞的洞內部,不知這個洞到底有多深。

“快看!”流光喊道,兩人同時向前望去,只見漆黑的水底忽然閃出大片綠色的光芒,一個個柔軟如傘的東西散發著瑩瑩綠光,在水底不停上下浮動,看著叫人毛骨悚然。

“這是水母。”周牧雲喃喃道:“怎麽會有這麽多水母在這裏。”

老四的眉頭皺得更緊,幸虧沒有冒失下海,否則被這些水母蟄到,後果不堪設想,他低頭望著水下,只見腳底下水下隱隱有一張臉望著他們。

老四立即將兩人攔在身後,擺出迎敵的姿勢道,“水下有人!”

等了半天也不見人上來,卻見水母悠悠然又消失了,水面上又是一片漆黑,周牧雲道:“那恐怕已經不能算人了。”

流光打了個寒噤:“已經死了嗎?”

周牧雲道:“是的,這水母比一般的水母的毒性更強,如果被蟄到當時就會全身麻痹沈入水底,過一會就會溺斃而亡。”

流光結結巴巴道:“難道昨天那些人已經……”

周牧雲道:“不好說。”

老四道:“有什麽不好說的?這裏這麽多水母,恐怕都是吃死人的。現在怎麽辦?我們游不過去。”

周牧雲道:“水裏不能走,只能走上面。”

老四道:“上面?你想從洞頂走?”

周牧雲道:“也只有這個法子。”

老四沒好氣道:“你當誰是猴子?這個水洞這麽逼仄,就算我能攀爬,那許多地方都是太矮,我的身高過去的話,人就要泡在水中,肯定會被水母蟄到。”

周牧雲道:“所以不能你去,只能讓流光過去。”

流光聞言一驚,“我?”

周牧雲道:“不錯,只有你能過去。”

流光道:“那你們呢?”

周牧雲笑道:“我們就看天意了。”

流光的心一沈,“師傅,你們要丟下我?”

周牧雲道:“不,我估摸著這裏面的每一層都是有機關設計,你過去後,找到機關開關,可以將我們放過去。”

流光這才心定,“那好,我現在就去。”

周牧雲道:“你不要急,待會水母浮上來的時候,趁那個光亮我會記住洞裏面的情況,然後我告訴你該如何過去,你背下來,按照路徑往前走,千萬不要記錯。”#####最近好久都沒碼字了,比較忙。這本書寫起來的難度也比我想象中的大,原本想著不用和寫《章獻皇後》時那樣查資料,但是我忘記我是個多麽糾結的人了,寫架空的書都要查資料,哎,註孤獨。

0047渡人

流光望著水面道:“好。”

片刻之後,水母再次浮出海面,周牧雲借著淡淡的螢火望著洞中的情況,尋找最佳路徑。流光亦使勁睜大眼睛望著洞中的情況,唯恐記錯。老四默默望著最低的那處巖石,心裏默默盤算著如何能把那塊石頭鑿掉,好讓他能夠不用入海沾水過去。

水母很快下沈,周牧雲閉目凝神一會,將整理好的路徑一一告訴了流光,流光背下他說的路徑,隨即等水母再次出現之時,開始了攀爬。

沒有纜繩和桅桿,只有紮手粗糙的海巖,腳下就是布滿了水母的海水,流光攀爬地很小心。一開始有水母的光芒,她爬得很快,當水母沈入水底後,她有一絲心慌,蹬向前面一塊石頭,卻連續蹬了幾腳都是空的,她更加心慌。

這時她聽到了老四的聲音,“往右邊一點。不要慌。”

流光深吸一口氣,按照老四的話往右邊蹬,果真蹬到了石頭,她開始盲爬,心裏不斷念著周牧雲剛才教她的口訣,左右往上,再往下,往左再低兩步。

她爬了數步,卻比剛才更難,手心不斷在巖石上摸索,以便確認自己的位置,一邊還要試探著往下走。當她爬到最低矮之處時,水母浮到了水面,照得洞裏綠瑩瑩的。

“不好,漲潮了。”老四脫口喊道,“流光,往回走!”

水面比剛才漲高了許多,原本勉強只能容一人過的巖壁幾乎浸泡在水中,而水母大片大片浮在水面上。流光緊緊貼在巖壁上,幾乎可以感覺到濺起的海水濡濕她的衣裳,而身上就是水母。

周牧雲沈聲問道:“裏面是什麽情況?”

流光往裏面一看,有一絲絕望,裏面依然還是低矮的巖壁。而更令她絕望的是,裏面的水母更多。

“不要逞強!情況不對,馬上退回來!”老四喝道。

她緊緊貼在巖壁上,學著周牧雲將裏面的情況看得清楚,接著水母的光芒尋找通過的路徑。待到水母沈水之後,她 飛快地往裏面攀爬,爬過了最低矮的地方,微微松了口氣,開始往後面前進,終於攀爬了一個時辰後落到了地面,地面上有一個門洞,洞後有光,光亮刺眼。

她捂著眼睛適應了一陣後,開始尋找回去的方法,往旁邊一望不由大喜過望,那裏竟然有一只小船,她伸出一只腳試了試小船,確認安全後跳上了船,往回劃船。

她的身影穿過巖洞時,水母浮在了水面,綠瑩瑩的水母光芒照著她的行路的方向,老四齜牙笑道:“看你那一臉綠光,簡直像是地獄裏來的似的。”

流光笑道:“我是來渡人的,二位可和我走?”

周牧雲不做聲,默默坐在船頭,只是眼神有幾分古怪,老四輕身上船,一邊對流光道:“你知道忘川嗎?”

流光搖頭:“沒聽說過。”

老四抓著船槳一邊劃一邊道:“傳說地獄裏有一座奈何橋,橋下就是忘川,走橋上走的人要喝孟婆湯忘記前生的一切,而忘川上有擺渡者,過了忘川,也會忘記前生的一切,做個迷迷瞪瞪的鬼,好去投胎。”

流光道:“那豈不是什麽都要忘記。”

“是啊,什麽都忘記才能重新做人。”老四道,“要什麽都記得就沒法子重新做人,那些心裏怨念重,執念深的靈魂都沒辦法投胎,只能留在地獄裏受折磨。”

“你知道最大折磨是什麽嗎?”老四又道。

“下油鍋?刀鋸?”流光記得小時候聽人講故事時講過。

老四搖搖頭道:“那些都是身體的苦痛,算不得什麽真的痛苦,真的痛苦是心上的痛苦,想起活著的時候的壞日子還好,想起好日子,那更是錐心刺骨。”

“為什麽?”流光不明白,“為什麽好日子會錐心刺骨?難道不是壞日子更讓人難過嗎?”

老四笑道:“你還小,你不懂。有過美好的東西,再失去那種滋味比求不得更難受。”

流光似懂非懂地道:“那既然如此,為什麽要留在地獄裏受折磨?”

“誰叫他不甘心呢?不願意重新做人,只好做鬼。”老四瞥著周牧雲,周牧雲似未聽見一般,只是緊著衣裳,伏在船舷邊望著水下,水母的熒光照著一船人,每個人的臉都時明時暗。

過了洞,三人略略休整,穿過大開的門洞,繼續前進,三人走了數步後來到了一個巨大房間,這個房間比起之前的都要寬闊,裏面只有一個人蜷縮在地上,像是睡著了一般,周圍的墻壁上不知是否因為空置太久,墻壁長滿了綠色的藻蘚。

三個人的到來立即驚動了地上的人,那人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起來,警惕地望著他們。眾人不由一楞,流光驚奇道:“初九!你怎麽在這裏?”

初九亦楞在當場,警惕地目光立即變得柔和明亮,熱切地奔向流光,拍著她的肩膀道:“哎呀,流光!你怎麽在這裏?周先生,你好了?啊,老四,你也在啊,你們怎麽在這裏啊?”

老四瞥了他一眼道:“你怎麽會在這裏?幫主不是派你去長汀打探情況嗎?”

初九苦著臉道:“哎,這事說起來話長,我上了長汀後沒多久,發現那裏戒備森嚴,準備回去告訴幫主,沒想到路上被人抓住扔到船上,我想辦法逃了出來,後來飄到這個海島,看這裏這麽富裕,本來想弄點飯吃,可是根本沒錢,人家告訴我這裏能弄到吃的,就到這裏來了。”

老四道:“噢?這麽說來,真是巧。”

初九又問:“你們怎麽來這裏了?幫主呢?”

老四森森一笑:“你還敢問幫主?”

初九奇道:“怎麽了?幫主出什麽事了?”

老四冷哼一聲道:“幫主現在如果看到你,肯定會扒了你的皮。”

初九大驚失色:“為什麽?”

流光將發生的事情粗略地告訴初九,初九聽得臉色慘白,“不會吧,怎麽會發生這種事?”#####碼字是一件既痛苦又快樂的事情,讀者可能一目十行,作者卻苦苦斟酌每個字眼是否精準傳達,小說是很特別的東西,劇情很重要,文筆很重要,敘事手法也很重要,結構更重要,所謂文無定法,指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0048辨別

又對周牧雲道:“周先生,見到幫主,你可一定要為我說兩句好話啊,我不是故意不回去的,我是真的出了意外。”

周牧雲沒有回答,只是問他:“這一關的開門的關卡是什麽?”

初九楞了楞神,指著周圍的藻蘚道:“門就藏在這裏面。”

老四道:“就這樣?那找就是了。”說著要過去摸墻,初九一個箭步上前攔住了老四,“千萬不能亂摸,否則門永遠都找不到了。”

老四奇道:“這裏面有什麽蹊蹺?”

初九指著房間的墻壁道:“這關難就難在要找到兩塊完全一樣對應的藻蘚,門就在兩個藻蘚對應的正中間的位置。”

老四大驚失色:“你說什麽?藻蘚?”

初九點頭道:“是的,我眼睛都看花了,看了這麽久都沒有看到。”

流光亦吃了一驚,如此這麽多的藻蘚,它們不僅大小不同,長得也各有不同,想要在其中找到兩塊一模一樣的藻蘚簡直是天方夜譚。

老四問道:“你找了多久?”

初九嘆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就到現在連一面墻都沒看完。”

周牧雲道:“你一直是一個人在這裏嗎?”

初九微微頷首:“正是。”

周牧雲又問:“你沒看到之前的人是怎麽過去的嗎?”

初九苦笑道:“要是看到就好了,我就不必被困在這裏了。”

周牧雲若有若思地望著他道:“這麽說,你是第一個進到這裏的人?”

初九道:“在我進來之前這個房間裏有沒有人通過我不知道,但是自我進來後一直沒有人再進來。”

周牧雲略略點頭:“我知道了,還是開始找吧。”

老四探過頭道:“之前那關你是怎麽過的?”

初九道:“我爬過來的。”

老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流光,問道:“那個最窄的地方你是怎麽爬得?”

初九面露難色,想了想還是說了:“我背上背了個死人,到那裏的時候我把死人扔下去,吸引了水母主意,然後趁亂從水裏潛過去的。”

老四的目光微微閃動:“好小子,腦筋真好用。”初九道:“我也是無奈,總不能死在這裏。”

流光的臉白了白,擡頭望向墻壁,開始尋找兩塊一模一樣的藻蘚。

綠色,鋪天蓋地的綠色,目所能見都是綠色,老四看了一陣子就覺得腦子發暈,索性躺在地上一寸寸摸地皮,初九坐在墻壁旁邊,一寸一寸地看每一塊藻蘚,生怕錯過一絲不同。流光則在另外一頭,用匕首邊看邊量,只怕是尺寸大小稍有差距。

周牧雲站在房間的正中間,一動不動地凝望著墻面,像是入定了一般。

老四見他這副模樣,問流光道:“你有吃的嗎?”

流光摸出昨天在懷中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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