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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你。”羅成彬滿臉笑意，待初九十分親和。
“這魚味道不錯，一會我做個好菜給幫主，想必他老人家就不會那麽生氣了。”初九把魚丟到船上，濕淋淋爬上船。“上次幫主就說我做的蕉葉魚肉好吃。”
“你倒是慣會哄幫主高興，”羅成彬踢他一腳笑罵道，“快走，一會幫主不吃魚，改吃你了！”
兩人說說笑笑，羅成彬一腳跨到張寶旺的船上，對張寶旺道：“張船主，我來劃船。”
張寶旺看著他手裏的短劍笑道，“豈敢讓你動手，小英子，你怎麽還不上來？幫主等急了！”被喚作小英子的忙從海裏浮出，忙不疊爬上船，抓住搖櫓就劃。
張寶旺坐下來，對周牧雲道：“先生的簫聲真是動人，幫主那麽遠都知道是您吹的。”
“船主見笑，”周牧雲微微一笑，“不過雕蟲小技。”
龐光遠的房間在“飛龍號”中央，房間內無比豪奢，龐光遠將其一生所有搜刮來的珍奇珠寶全部塞進了自己的房間裏，他並不在意美觀，只胡亂將這些塞在房間裏，彰顯他的財力，削鐵如泥的寶劍和巧奪天工的玉雕龍放在一起，月白汝窯的茶具隨意擱在紅木桌上，龍眼大的珍珠織成的簾子隨便掛在窗子邊，為了落腳舒服，地上鋪了三層厚厚的白色細羊絨毯。
他斜靠在當中的一張龍形大椅上，這張椅子十分特別，乃是一張渾然天成的古藤椅，椅背是由五條糾纏在一起的龍形藤枝組成
，當年龐光遠在海島上第一眼看到這個，大喜過望，認為此乃是天意，要他稱王為帝。於是將古藤椅帶到了船上，自此後將自己的幫派名命為五龍幫。
他一腳蹬著面前的紫檀木幾，借著船艙外的光擦劍，他心煩的時候總是如此，劍身反覆摩挲，亮如雪光。
他神色平靜，對站在四邊的幾位船主說道：“今天叫各位來，是有件要事，林有海的兒子林若虛還活著。”
站在左下手的一位面色焦黃的漢子面色一變，脫口說道，“怎麽可能？那天我親眼看到船燒著了的！”
#####我是取標題廢，所以每章的名字取的詞不達意，希望大家能諒解~如果可以我都不想寫章節名~~哭~
0006推諉
“胡定波，幫主讓你等到第二天，你等了嗎？”站在旁邊的圓臉漢子問道。
胡定波臉色驟變，那人冷笑一聲，“這下倒好，斬草不除根，這小子肯定趁你走後逃出去了。”
“我讓人仔細在周圍搜過，一個活口都沒有，”胡定波辯道，“那小子說不定不在船裏面。”
“我的人調查的清清楚楚，那天他們祭媽祖，所有人都在那裏，你讓人跑了，倒把臟水往我身上潑。”那漢子呸聲道，“回回都他媽要老子們給你擦屁股！”
“邱增泰！”胡定波臉皮紫漲，“你別含血噴人！你的人根本不靠譜！上次你的人去探風，一去那麽多天，回來的時候倒把朝廷的人引來了，要不是周先生出主意，我們跑的快，你他媽早就腦袋搬家了！”
邱增泰頓時拉下臉來，他本就一身黑袍，越發顯得臉皮發黑，這是他最不想提及的事情，脫口說道：“要不是老張做好人，非得留著他，老子早就幹掉他了，哪裏能留到他出賣我們的那天！”
張寶旺聞言，跳腳道：“這完全是兩碼事，怎麽能怪起我來了？”
“瞧瞧你們幾個的樣子！”龐光遠冷哼一聲，隨手將手裏的劍插到桌子上，劍身立刻沒入桌子三寸，“一個一個，就知道推卸責任，盡是些沒用的東西。”
三人聞言不語，龐光遠眼神一橫，對周牧雲道：“周牧雲，你說說看。”
“眼下爭辯誰的過失，毫無意義，”周牧雲看了幾人一眼，“倒不如商量下該如何是好。”
“那林若虛不過十五歲的小孩，又常年和母親生活在長汀，不是很參與幫中事宜，依我看，即便他活著也不會鬧出什麽動靜來。”胡定波搶聲說道。
“他雖然是林有海小兒子，卻深得林有海的喜愛，林有海下了不少功夫給他請先生，親自教授武藝，怕他惹上不必要的麻煩，特意送到岸上。據說他十歲的時候就是幫裏嶄露頭角，水性又極佳，依我看，此人不容小覷。”邱增泰一一道來，他一向負責幫中探聽消息。
“依我看，眼下還是不足為懼，不過一個小孩子，長海幫又沒了，再大能耐也翻不出天來，”張寶旺緩緩道，“我們只需留意他的消息便可，大可不必如此緊張。”
“寶旺說得有理，一個小屁孩子，翻不出天來的。”胡定波連聲附和。
“有理個屁，我們火並長海幫的事，在江湖上傳開了，那些所謂正義門派本來就對我們心生不滿，現在他們找到了林若虛，肯定會和我們作對。再說朝廷這兩年就對我們管控的很嚴，只要那小子一出現，朝廷就等著呢！”邱增泰很是不屑。
“喲，老邱，這麽多年你的膽子可真是越來越小了，想當初你劫了巡撫的船，殺了他們全家，投奔我們五龍幫的時候，你可是說過天皇老子也好，地獄小鬼也罷，只要幫主一聲令下，誰都殺。怎麽現在倒好，怕這個怕那個，連個十五歲的毛孩子都怕，我看你這是越混越回去了。”胡定波嗤笑道，“咱五龍幫怕過誰？遠的不說，就在福建這片海域，誰能拿我們怎麽樣？朝廷也不行啊！那個都指揮使顧長盛的，這麽多年也沒拿我們怎麽樣啊！”
“聽說他上任以來就一直在苦練水軍，前段時間在長樂附近不費一兵一卒就包抄了長樂附近的幾個幫派，要不你自己去會會顧長盛？”邱曾泰浮出一絲冷笑。
“周牧雲，我當年請你入幫時，對你說過，我這幾個船主都是草包，你還不信，現在信了吧？”龐光遠指著三人，慢慢站起身來，冷冷道：“才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都嚇破膽了，你們居然也好意思說是我五龍幫的船主，都回家奶孩子去吧。”
邱增泰往後縮了縮身體，胡定波面露喜色，周牧雲看在眼裏，出聲道：“邱船主所慮也有道理。”
“道理？什麽道理？你也怕了？”龐光遠眼神淩厲。
周牧雲哂笑道：“我只不過一介書生，殺條魚我都怕。”
“我龐光遠不怕，管他是朝廷的走狗還是所謂名門正派，老子就是大海上的王，他們都算個屁。”龐光遠目露兇光，“到時候來多少殺多少，用他們的血祭奠龍王。”
眾人都不做聲，只有胡定波為龐光遠叫好：“幫主說的是，我們五龍幫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裏，何況這些人。周先生，那句話是怎麽說來著，王侯將相有種？”
“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周牧雲瞧了一眼龐光遠，只見他滿面殺氣，目光灼灼瞪著他，接著道，“長海幫之事，不妨先派人打探清楚，再做打算。林若虛年幼，長海幫既倒，他無人無船，即便逃出生天，大約短時間也不能有所作為，只是需提防他借用其他勢力暗算，或者有人以此做借口討伐我們。眼下最令人關註的倒是血鯊幫，他們離我們的海域不遠，近來動靜極大，燒殺搶掠多艘來往商船，已經驚動了官府。他們新幫主童拓海是個狠角色，揚言要在下個月龍騰島大會上稱霸。”
龐光遠不屑地一笑，“童拓海我知道，這小子前些年跟著他爹下海的時候，在船上還暈船，諒他這幾年也不會有什麽大出息，截幾艘貨船算不得什麽，無非就想揚名立萬，倒是那幾艘船還不錯，速度很快。”
邱增泰忙接著道，“血鯊幫的新船我打聽過，船塢的‘半掌王’說那船不是他們做的，問過一些人，都說不知道是誰做的。”
龐光遠摸了摸下巴，笑道：“這還不容易，直接把血鯊幫的船拿過來就是。”
眾人都不說話，只有胡定波拍掌笑道：“還是幫主的主意妙，我們是水賊，要什麽直接搶就是。”
龐光遠的目光投向周牧雲，“周牧雲，你說怎麽打？”
周牧雲略一俯首：“血鯊幫盤踞在玄武島附近，距離海岸的距離並不遠，方便他補充物資，其幫眾人數近來迅速發展，手上又多了幾艘船，其中有一艘裝備了不少武器，若想要強攻取勝恐怕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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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7老四
龐光遠用力拔出劍，在手心裏有一下沒一下的盤著劍，劍尖在粗糙的掌心裏劃過，卻沒有絲毫劃破，“不要說那些沒用的，我只要知道怎麽打就行。”
周牧雲道：“此事說難，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須得做些盤算……”
龐光遠站起身打斷了周牧雲的話：“有你這句話就行了，至於怎麽做……”他掃了一眼眾人，四位船主均站起身抱拳道：“我等聽周先生吩咐。”
龐光遠黝黑的臉龐上湧出一抹淩厲地笑容：“我要讓童拓海餵鯊魚，要血鯊幫所有的一切！”
眾船主舉起了手齊聲喝道：“五龍鬧海！天下無敵！”
龐光遠一脫手，長劍準確飛向對面掛著的海圖上，劍身沒入的地方，正是玄武島。
知道周牧雲回來，流光忙從底倉溜了回來。自周牧雲走後，熊才三就將一腔怒意向流光發洩。他跟到了周牧雲的房間門口，大聲嚷嚷，讓流光出來。
流光走了出來，熊才三蒲扇般的巨掌劈向她，流光見勢不妙，身子飛快地下蹲躲過那一掌。熊才三一掌落空，勃然大怒：“小兔崽子，你居然敢躲！”說著另一只手掌拍向流光，流光就勢往後面一躍，身子如小鳥般穩穩地落在甲板的另外一頭。她輕盈的身法贏得了眾人的歡呼。
熊才三幾曾受過此等奇恥大辱，他呸地一聲向雙掌吐了唾沫，目露兇光：“小兔崽子，你還嫩著呢，老子今天不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就不姓熊！”說著一聲咆哮，揮舞著醋缽般的拳頭直向流光沖過來。
流光見他速度極快，知道躲不過去，可是她這麽單薄的身板如何能捱的住熊才三的一拳？只得硬著頭皮擡起雙臂，想要生接他那一拳。
拳風呼響，像來自地獄的勾魂曲，聽得流光心頭發怵，她閉上了眼睛，握緊了拳頭。等了許久卻沒等到拳頭落在身上，只聽熊才三一聲悶哼，惱怒道：“老四，你想幹什麽？”
流光睜眼一瞧，只見眼前一名身穿褐色布衣的男子悠閑地抓住了熊才三的手腕，輕描淡寫道：“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和個孩子較什麽真？”
熊才三的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他使出了全力卻沒有掙脫出手腕，另外一拳又砸向了老四。老四的身子微微傾斜，躲開了他的拳頭，口中說道：“看來你好久沒動過了，身子癢的很，我陪你練練。”說著身子如同幽靈般貼到熊才三背後，對準他的後背踢了過去。熊才三被一腳踢得老遠，眾人又是叫又是鬧，連同鄰近的“盤龍號”上的人，紛紛湧到船側，爬滿了桅桿，都紛紛看起了熱鬧。
熊才三飛快地跳起身，如同一頭被激怒地怪獸，再次沖向老四。老四輕盈地躲開他的每一掌，眾目睽睽之下竟然掏出了一把瓜子磕了起來。
眾人見此情形拍打著桅桿嘲笑熊才三，噓聲響成一片，熊才三臉氣得通紅，“老子殺了你！”說著再次撲了過來。
老四眼皮一擡，揚起手中的瓜子殼，正中熊才三的面門，熊才三不躲不避，直直向他劈過來。老四一翻身，如鷂子一般翻過熊才三的頭頂，輕盈地落在了甲板上。熊才三力道收不住直直地沖向了桅桿，他只來得及避開頭，肩膀重重撞向了桅桿，整個人如同一個沙包倒在了地上。
兩艘船上響起了震天的叫好聲和噓聲，老四笑瞇瞇地擡起一只胳膊向眾人示意，隨後又摸出了一把瓜子無事人一般磕了起來。
流光看傻了眼，站在一旁許久沒有動，老四一邊磕著瓜子一邊道：“還不走？”
流光傻楞楞地望著他，老四並沒有看她，只是靠在船舷旁懶洋洋地說道：“一會他就醒了。”
流光猛然醒悟，匆匆對老四說道：“多謝。”
老四噗地吐出了瓜子殼笑道：“真有意思，我好多年沒聽過這個詞了。”海風吹亂他的頭發，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散發出鷹目一樣淩厲的光芒，“你是周牧雲新收的那個流光吧？”
流光不覺低下頭，“是。”
“身手還算伶俐，自求多福吧。”老四的眉毛斜挑，一轉身找了個地方躺下來。
流光知道他，他是這條“潛龍號”上最厲害的殺手，卻是個閑人，整個人像一只曬太陽的海獅，成天懶洋洋地坐在甲板上磕瓜子，好像對什麽都不在意。他的來歷無人知道，甚至也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只是胡亂喊他老四。他的長相和這些常年在海上生活的海寇們更加不同，他的五官精致地仿佛女人，皮膚雖然黑，卻很光潔，一雙眼睛尤其淩厲，當他望向誰時，誰都會心驚膽戰，曾經有人給他取了個綽號叫“鷹眼”，他聽到後也只是哈哈大笑，似乎毫不在意地拍了對方一掌，對方立即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從此後再也沒有人敢和他開玩笑，都假裝他不存在一般。他也不在乎，依然我行我素。
流光不知道這個喜怒無常的男人為什麽要救她，她瞄了一眼正在掙紮著起身的熊才三，飛快地奔向了底倉，她跑得極快，穿過了黑暗的貨倉，一直躲到最下面骯臟的底倉裏。
周圍一片漆黑，這裏平時沒有任何人在，平日裏堆放一些臨時用不上的東西，散發著濃濃地酸腐味。只偶爾能聽到老鼠爬來爬去的聲音，流光聽到熊才三的怒喝聲，他一聲聲地叫她的名字，像索命的黑白無常。
也不知過了多久，流光聽著他的聲音漸漸遠去，方才安下心來，慢慢地往上爬，爬到上面儲水倉旁邊時，忽而聽到兩個人低低的聲音：“此事千真萬確，我聽得清清楚楚，你快些去稟報幫主。”另外一個道：“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這兩句話沒頭沒腦，流光並不在意，她只是怕那兩個人稟報給熊才三，一動不動藏在旁邊，直至兩個人都走後，方才松了口氣。
她一直躲在暗處，等到聽到外面有人喊道：“船主回船了！”她方才一溜煙奔了出來。
0008秘密
周牧雲看她一身臟兮兮的灰土，皺著眉頭道：“你到哪裏鉆的？”
流光往後躲了躲，低著頭不說話，周牧雲看她這副模樣，也懶得和她多費口舌，徑自回到了自己的臥榻旁邊，盯著海面陷入了沈思。
流光見狀，忙悄悄找了身幹凈衣裳換了，正待要出房門洗衣，周牧雲叫住了她。
流光忙將臟衣扔掉，忙不疊地跑到周牧雲面前問道：“先生有何吩咐？”
“你還記得你家在哪裏嗎？”周牧雲道。
流光一驚，忙道：“我不記得了。”
“你不必慌，”周牧雲的目光澄清，“我問你這話不是想詐你什麽，過兩日我打算給你派個活，到時候你就可以回到海岸上，你再想法子回家。”
流光更驚訝，“先生為何……”
“你不想回家嗎？”周牧雲道。
“想。”流光的眼裏溢出淚花，在海上漂了小半個月，她日日夜夜都想回到她從前覺得束縛住她的都指揮府。她想念父親，想念母親，想念姐姐們，甚至想念愛念叨她的教養嬤嬤。
“此事一定要保密，不可被任何人知道。”周牧雲道，“尤其是初九。”
流光驚訝，“為什麽？他和我一起來的。”
“你想回家的話就聽我的話，不要問為什麽。”周牧雲的眉心微蹙，“去吧，把我的飯食端來。”
海寇們通常都一起用餐，在一起說說笑話，罵罵娘，既是抒發胸中怨氣，也可以打發無聊時光，唯獨周牧雲不和他們一起。周牧雲用餐極其文雅，講究“食不言、寢不語”，更不喝酒。眾人都嫌他沒趣味，卻也不敢奚落他。周牧雲也識趣，自上船第二日起就不在同他們一起用餐。
甲板上就地擺著許多食物，多是海魚、貝殼類，就著白水煮熟，就被眾海寇們扒皮去殼。流光選了一些貝殼和蝦，又夾了幾片極其珍貴的蔬菜葉，給周牧雲送過去。
周牧雲並沒有動筷子，只是默默望著案幾上的海圖，流光偷偷瞄了一眼，發現周牧雲一直望著一個海島。
“你看得懂海圖？”周牧雲問道。
“一點點。”流光道。
“你知道這是什麽？”周牧雲指著海島問道。
“這裏好像是……”流光苦苦思索，“好像是玄武島附近。”
周牧雲擡起頭望著她，目光裏帶著探究地味道，流光以為自己說錯話，垂下頭緊緊攥著衣角不說話。
許久後只聽到周牧雲道：“福建都指揮使顧長盛是你什麽人？”
流光頓時臉上血色全無，下意識將手摸向了腰間的匕首，周牧雲望著她的手淡淡道：“你覺得你能殺的了我嗎？”
流光喉頭發緊，她很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更清楚門外就有人，周牧雲只要一聲呼喊，她的性命就斷送於此。思來想去，她將匕首拔出來，放到了案幾上，又往後退了幾步。
周牧雲看著她的舉動，一言未發。正當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流光的心快要跳出腔子。
周牧雲瞥了一眼門口道：“進來。”
來得不是別人，正是白日裏出手傷了熊才三的老四，他嘴裏叼了根細細的魚骨，走了進來，兩只眼睛滴溜溜地一轉，撫掌笑道：“正在演什麽戲呢？快些接著演，我正嫌到處都無趣呢。”
周牧雲道：“你不和他們一起喝酒，找我做什麽？”
老四嫌惡地皺著眉頭道：“和那幫臭烘烘的家夥有什麽好喝的？我要喝酒，當然是找你。”說著身影輕輕一晃，將那柄匕首拿在手中把玩，“這東西挺鋒利，你幾時開始玩這個了？”
周牧雲伸手過去：“防身罷了。”
老四看了一眼他，又掃了一眼流光，將匕首遞到流光面前：“這東西你用更適合。”
流光看著周牧雲不敢接，老四斜眼笑道：“你怕什麽？他以後找你要，只管說是我給你的，找我要便是。”說著硬將匕首擱在流光手裏。
周牧雲淡笑一聲道：“你知道她是誰嗎？”
“管他是誰，天皇老子也好，龍王土地也好，就算是福建都指揮使顧長盛的女兒，我也不在乎。”老四故意拖長了音調，笑得像個狐貍。
這句話不啻與一聲驚雷在流光的腦袋上轟炸，她的手心裏滿是汗水，強逼自己直面這個男人迫人的目光，目光裏滿是探究的意味。
周牧雲看著老四，居然笑了起來，“老四，你今天晚上喝了多少？顧長盛的女兒在我的船上這種話你都能說得出，你是嫌我死得不夠早嗎？”
老四將目光轉向周牧雲，笑得更加狡黠，“真的不是嗎？我最近聽到海上有個傳言，福建都指揮使顧長盛的小女兒顧綺玉丟了，賞金千兩懸賞尋找，你沒聽說過這個嗎？”他又望著流光，“我算了算日子，和你這小丫頭來我們船上的日子差不多。”
周牧雲笑了笑道：“聽說過。”
“那你怎麽想？這是個小丫頭，別人看不出來，你看不出嗎？”老四笑道。
“這是個假消息，顧長盛在水賊中久負盛名，懼怕他的人何止千萬，若他的女兒真的丟了，那麽他應該嚴守這個消息，以免被水賊們知道。”周牧雲拿過手邊的書，淡淡地說道，“那樣她的女兒的性命真的不保了。依著我說，這只是個局罷了。”
老四取下魚骨，又打量流光，“你這麽說也有些道理，小丫頭，你究竟是誰？”
流光定了定心回話道：“我父親是漁夫，我是在海邊玩耍的時候被騙的。”
“漁夫？”老四笑得厲害，“你是漁夫的女兒？那你告訴我打魚用的網有幾種？”
流光說不出話來，老四又道：“身為漁家女，誰沒有補過漁網？你補個漁網給我瞧瞧。”
流光望著老四，心咚咚地狂跳，真不知該如何圓下去。老四歪著頭道：“你還不說實話嗎？”
流光問道：“我說實話會怎麽樣？”
老四摸了摸下巴道：“不會怎樣。”
“那我為什麽要說？”流光反問道，“既然我反正都是要被扔進海裏，我為什麽要說？”
0009威脅
老四哈哈大笑，“好犀利的問題，通常這樣的問話，我們的回答都是，會讓你死前好過一些。不過你很有趣，周牧雲，把她送給我吧，我再給你找個磨墨的小子。”
周牧雲不動聲色地問道：“你要她幹什麽？”
“我很喜歡她。”老四笑瞇瞇地伸手拍了拍流光的肩膀，“這船上懂規矩的人不多了。”
流光汗流浹背，祈求地望著周牧雲，期待他能拒絕，可是周牧雲卻垂下眼瞼淡淡道：“別被人發現了就行。”
老四像拎小雞一般抓過流光，笑瞇瞇地說道：“你放心，誰要是發現了，誰就去餵鯊魚。”
流光渾身僵硬，呆呆望著周牧雲，周牧雲卻佯做沒有瞧見，兩眼只望著海圖。她握緊匕首，狠狠刺向了老四的頸項，她拼盡全力，刺得又狠又準。老四躲不及，拿手一擋，匕首刺穿了他的掌心。
鮮血一滴滴落下，老四的眼神變得極冷，另外一只手緊緊捏著流光的衣襟，勒得她快喘不過氣，“有意思，你還是這幾年裏第一個能傷到我的人。小丫頭，你到底和誰學的武？”
流光憋得滿臉通紅，周牧雲不低不高的聲音響起：“鬧夠了沒有？”
老四擡起了受傷的手掌，聲音像海嘯來臨之前般陰冷：“你覺得這件事就這樣算了？”
周牧雲放下了書，亦冷聲道：“你想怎麽樣？”
老四望著周牧雲，又看了看流光，忽而將她放下，對周牧雲道：“我改主意了，這丫頭我不要了。”
周牧雲的目光冷了冷，“你想威脅我？”
老四笑得分外詭詐，“我也想知道，一向號稱溫潤如玉，有士子之風的周先生被發現藏著一個女人在船上會怎樣？我真的也很想看看你那張臉上出現驚慌失措的表情會是怎麽樣的。”
周牧雲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望著老四，依然聲音清冷：“恐怕會讓你失望的。”
老四站在門旁，一只手架在門上，歪著嘴一笑：“那就……”話沒說完，突然瞪大了眼睛，臉色驟然突變，“你……”
“這把匕首叫流光，和她的名字一樣。”周牧雲從旁邊的抽屜裏拿出一只玉瓶放在案幾上，“你知道什麽叫流光嗎？”
“流光的意思有很多種，宋朝羅大經在《鶴林玉露》書中寫到：‘若從孔孟治地之法，則仁者必壽，善者必福，清明之志氣如神，厚德之流光寖遠。’他是說流光的意思是福澤流傳至後世。司馬相如在《上林賦》裏寫道：‘應駍聲，擊流光，野盡山窮，囊括其雌雄。’它說流光的意思是閃爍的光彩。這把匕首，它是流動閃耀的光芒，更是福澤流傳至後世的。”周牧雲說完了這番話，走到老四面前，將手中的玉瓶晃了晃。
老四靠在門板上，一邊喘氣一邊道：“想不到你周牧雲居然會使毒，這麽下三濫的手段，我真是一向高看你了。”
“我和你們在一起，手無縛雞之力，總得要有活命的法子。”周牧雲絲毫不在意，拔出了他手背上的匕首，疼得他齜牙咧嘴，“更何況這是你自找的。”
老四恨恨地他道：“行，我認輸，丫頭我不要了，話我也不會多說。我老四說話一向算話，藥可以給我了吧？”
周牧雲並沒有伸手，對老四道：“你起個誓。”
老四咬咬牙道：“好，我起誓，如果我將今天的事情洩露出去，讓我掉入海裏餵鯊魚。”
周牧雲依然沒有伸手，老四眼眸暗了暗，惡狠狠道：“關於這個丫頭的任何事情，我都不會說，否則讓我淹沈入大海，永不翻身。”
周牧雲將拿玉瓶遞了過去，老四用牙咬掉玉瓶，仰起脖子吞下了解藥，片刻後他走了出去。
流光站在一旁發呆，周牧雲頭亦不擡，只淡淡道：“把血擦了。”
流光這才回過神來，忙找了抹布在地上擦拭血跡，她的心怦怦亂跳，不知道周牧雲該如何處置自己。
周牧雲卻一直沒有說話，只是站在海圖面前沈思，像是將她忘記了一般。
流光蜷縮在房間的一角，一動也不動，只怕稍小的一個動作就會提醒沈思中的周牧雲她的存在。她現在無處可去，喝醉了的熊才三又在船艙外罵罵咧咧，四處要找她。而剛才離開的老四，天知道他會不會在門口等著伏擊她。
她不敢想象一旦所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她會是什麽下場。她知道父親的名字對於海寇們來說意味著什麽，他的榮耀是伴隨著無數海寇被剿滅，送進大牢裏面而越發閃亮。她很清楚海寇有多恨她的父親。
“你害怕嗎？”周牧雲忽然問道，他依然埋首在海圖和書冊之間，頭亦沒有擡。
流光的心劇烈地跳動了一下，怯怯地點點頭。
“你父親是怎麽樣的人？”周牧雲又道。
“他是個好人。”流光答得飛快。
“可是對於海寇們來說，他卻是十面閻羅。”周牧雲擡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裏流露出清冷的光芒。
“他保護了百姓，百姓都很愛戴他。”流光辯解道，“海寇他們燒殺搶掠，殘害百姓，本來就該伏法。”
“你知道海寇是怎麽來的嗎？”周牧雲靜靜地望著她，他的眸光並不犀利，相反柔潤如水，卻看得流光心裏一緊，支支吾吾地說道：“不知道。”
“每個人都有他的來處，海寇也是。”周牧雲的聲音不疾不徐，“這世上沒有人敢說自己沒有犯過罪，是不是每種罪都能被朝廷裁決？朝廷的裁決真的沒有錯誤嗎？”
流光沒有辦法回答，想了想低聲問道：“那我犯的是什麽罪？”
周牧雲淡淡道：“有沒有罪，也不是我可以定論的。”
流光走到他面前問道：“周先生，你想如何處置我？”
周牧雲擡頭問道：“為何要問這個問題？”
“你知道我是誰……”流光道。
“他們如果知道我知道你是誰，那麽我們都沒有活路。”周牧雲打斷了她的話，目光變得格外犀利：“你記著，誰都不可以相信。”頓了頓又補充道：“包括我。”
0010被襲
流光張了張口，還是沒忍住：“剛才你是真的想把我送給老四嗎？”
周牧雲沒有回答，修長的手指飛快地在書冊上滑動，像是沒有聽見一般。
流光的眼神黯淡：“我以為先生你……”
“我是什麽？”周牧雲冷聲問道，“我是好人？這船上沒有任何好人，你忘記你在哪裏了嗎？這裏每個人都是海寇，包括我。”
流光望著他的模樣，搖了搖頭：“你不像。”
“不像海寇？那我為何會在這裏？我是這條船的船主。”周牧雲嘴角浮出一抹淺笑，“人的眼睛是會騙人的，你以為你看到的，未必會是你看到的。”
流光深吸一口氣道：“果真如此嗎？我不這麽認為。”她指著海圖道：“我看到你你想要去攻打玄武島，不錯吧？”
周牧雲笑了笑：“還有別的嗎？”
流光指著海圖道：“這個玄武島位置距離海岸很近，易守難攻，若是不能一舉拿下，反而會被其所害。所以你根本不想正面攻擊，而是想借用玄武島附近的長礁島做掩護，先派人到玄武島，將人誘到長礁島，將其拿下。”
周牧雲的笑容倏然消失，久久地盯著流光，良久後道：“你和你父親學的？”
流光道：“我自小跟在家父身旁長大，也曾看他和副將商議如何排兵布陣。”
周牧雲沈默良久嘆了口氣：“這件事更不要和任何人說及，否則禍事更大。”
流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周牧雲仔細地打量著她，她的樣貌娟秀，雖然一副假小子的打扮，卻掩飾不住女孩子的細膩，動作裏下意識裏還帶著女孩子的嬌羞。
“以後不要總是低著頭，走路時步子邁得更大些。要像個男人一樣昂首挺胸，不要總用手摸你的臉。”周牧雲道。
流光雖然疑惑，還是點點頭，“知道了。”
“去睡吧。”周牧雲道。
流光望了望他案幾上放著的食盤，他一口也沒動過，對他道：“我去給你拿些吃的吧。”
“不必了，你還是好好想想明天該怎麽對付熊才三吧。”門外又傳來熊才三鬼哭狼嚎的聲音，周牧雲淡淡地說道，“我是不會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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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魚味道不錯，一會我做個好菜給幫主，想必他老人家就不會那麽生氣了。”初九把魚丟到船上，濕淋淋爬上船。“上次幫主就說我做的蕉葉魚肉好吃。”
“你倒是慣會哄幫主高興，”羅成彬踢他一腳笑罵道，“快走，一會幫主不吃魚，改吃你了！”
兩人說說笑笑，羅成彬一腳跨到張寶旺的船上，對張寶旺道：“張船主，我來劃船。”
張寶旺看著他手裏的短劍笑道，“豈敢讓你動手，小英子，你怎麽還不上來？幫主等急了！”被喚作小英子的忙從海裏浮出，忙不疊爬上船，抓住搖櫓就劃。
張寶旺坐下來，對周牧雲道：“先生的簫聲真是動人，幫主那麽遠都知道是您吹的。”
“船主見笑，”周牧雲微微一笑，“不過雕蟲小技。”
龐光遠的房間在“飛龍號”中央，房間內無比豪奢，龐光遠將其一生所有搜刮來的珍奇珠寶全部塞進了自己的房間裏，他並不在意美觀，只胡亂將這些塞在房間裏，彰顯他的財力，削鐵如泥的寶劍和巧奪天工的玉雕龍放在一起，月白汝窯的茶具隨意擱在紅木桌上，龍眼大的珍珠織成的簾子隨便掛在窗子邊，為了落腳舒服，地上鋪了三層厚厚的白色細羊絨毯。
他斜靠在當中的一張龍形大椅上，這張椅子十分特別，乃是一張渾然天成的古藤椅，椅背是由五條糾纏在一起的龍形藤枝組成
，當年龐光遠在海島上第一眼看到這個，大喜過望，認為此乃是天意，要他稱王為帝。於是將古藤椅帶到了船上，自此後將自己的幫派名命為五龍幫。
他一腳蹬著面前的紫檀木幾，借著船艙外的光擦劍，他心煩的時候總是如此，劍身反覆摩挲，亮如雪光。
他神色平靜，對站在四邊的幾位船主說道：“今天叫各位來，是有件要事，林有海的兒子林若虛還活著。”
站在左下手的一位面色焦黃的漢子面色一變，脫口說道，“怎麽可能？那天我親眼看到船燒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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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6推諉
“胡定波，幫主讓你等到第二天，你等了嗎？”站在旁邊的圓臉漢子問道。
胡定波臉色驟變，那人冷笑一聲，“這下倒好，斬草不除根，這小子肯定趁你走後逃出去了。”
“我讓人仔細在周圍搜過，一個活口都沒有，”胡定波辯道，“那小子說不定不在船裏面。”
“我的人調查的清清楚楚，那天他們祭媽祖，所有人都在那裏，你讓人跑了，倒把臟水往我身上潑。”那漢子呸聲道，“回回都他媽要老子們給你擦屁股！”
“邱增泰！”胡定波臉皮紫漲，“你別含血噴人！你的人根本不靠譜！上次你的人去探風，一去那麽多天，回來的時候倒把朝廷的人引來了，要不是周先生出主意，我們跑的快，你他媽早就腦袋搬家了！”
邱增泰頓時拉下臉來，他本就一身黑袍，越發顯得臉皮發黑，這是他最不想提及的事情，脫口說道：“要不是老張做好人，非得留著他，老子早就幹掉他了，哪裏能留到他出賣我們的那天！”
張寶旺聞言，跳腳道：“這完全是兩碼事，怎麽能怪起我來了？”
“瞧瞧你們幾個的樣子！”龐光遠冷哼一聲，隨手將手裏的劍插到桌子上，劍身立刻沒入桌子三寸，“一個一個，就知道推卸責任，盡是些沒用的東西。”
三人聞言不語，龐光遠眼神一橫，對周牧雲道：“周牧雲，你說說看。”
“眼下爭辯誰的過失，毫無意義，”周牧雲看了幾人一眼，“倒不如商量下該如何是好。”
“那林若虛不過十五歲的小孩，又常年和母親生活在長汀，不是很參與幫中事宜，依我看，即便他活著也不會鬧出什麽動靜來。”胡定波搶聲說道。
“他雖然是林有海小兒子，卻深得林有海的喜愛，林有海下了不少功夫給他請先生，親自教授武藝，怕他惹上不必要的麻煩，特意送到岸上。據說他十歲的時候就是幫裏嶄露頭角，水性又極佳，依我看，此人不容小覷。”邱增泰一一道來，他一向負責幫中探聽消息。
“依我看，眼下還是不足為懼，不過一個小孩子，長海幫又沒了，再大能耐也翻不出天來，”張寶旺緩緩道，“我們只需留意他的消息便可，大可不必如此緊張。”
“寶旺說得有理，一個小屁孩子，翻不出天來的。”胡定波連聲附和。
“有理個屁，我們火並長海幫的事，在江湖上傳開了，那些所謂正義門派本來就對我們心生不滿，現在他們找到了林若虛，肯定會和我們作對。再說朝廷這兩年就對我們管控的很嚴，只要那小子一出現，朝廷就等著呢！”邱增泰很是不屑。
“喲，老邱，這麽多年你的膽子可真是越來越小了，想當初你劫了巡撫的船，殺了他們全家，投奔我們五龍幫的時候，你可是說過天皇老子也好，地獄小鬼也罷，只要幫主一聲令下，誰都殺。怎麽現在倒好，怕這個怕那個，連個十五歲的毛孩子都怕，我看你這是越混越回去了。”胡定波嗤笑道，“咱五龍幫怕過誰？遠的不說，就在福建這片海域，誰能拿我們怎麽樣？朝廷也不行啊！那個都指揮使顧長盛的，這麽多年也沒拿我們怎麽樣啊！”
“聽說他上任以來就一直在苦練水軍，前段時間在長樂附近不費一兵一卒就包抄了長樂附近的幾個幫派，要不你自己去會會顧長盛？”邱曾泰浮出一絲冷笑。
“周牧雲，我當年請你入幫時，對你說過，我這幾個船主都是草包，你還不信，現在信了吧？”龐光遠指著三人，慢慢站起身來，冷冷道：“才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都嚇破膽了，你們居然也好意思說是我五龍幫的船主，都回家奶孩子去吧。”
邱增泰往後縮了縮身體，胡定波面露喜色，周牧雲看在眼裏，出聲道：“邱船主所慮也有道理。”
“道理？什麽道理？你也怕了？”龐光遠眼神淩厲。
周牧雲哂笑道：“我只不過一介書生，殺條魚我都怕。”
“我龐光遠不怕，管他是朝廷的走狗還是所謂名門正派，老子就是大海上的王，他們都算個屁。”龐光遠目露兇光，“到時候來多少殺多少，用他們的血祭奠龍王。”
眾人都不做聲，只有胡定波為龐光遠叫好：“幫主說的是，我們五龍幫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裏，何況這些人。周先生，那句話是怎麽說來著，王侯將相有種？”
“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周牧雲瞧了一眼龐光遠，只見他滿面殺氣，目光灼灼瞪著他，接著道，“長海幫之事，不妨先派人打探清楚，再做打算。林若虛年幼，長海幫既倒，他無人無船，即便逃出生天，大約短時間也不能有所作為，只是需提防他借用其他勢力暗算，或者有人以此做借口討伐我們。眼下最令人關註的倒是血鯊幫，他們離我們的海域不遠，近來動靜極大，燒殺搶掠多艘來往商船，已經驚動了官府。他們新幫主童拓海是個狠角色，揚言要在下個月龍騰島大會上稱霸。”
龐光遠不屑地一笑，“童拓海我知道，這小子前些年跟著他爹下海的時候，在船上還暈船，諒他這幾年也不會有什麽大出息，截幾艘貨船算不得什麽，無非就想揚名立萬，倒是那幾艘船還不錯，速度很快。”
邱增泰忙接著道，“血鯊幫的新船我打聽過，船塢的‘半掌王’說那船不是他們做的，問過一些人，都說不知道是誰做的。”
龐光遠摸了摸下巴，笑道：“這還不容易，直接把血鯊幫的船拿過來就是。”
眾人都不說話，只有胡定波拍掌笑道：“還是幫主的主意妙，我們是水賊，要什麽直接搶就是。”
龐光遠的目光投向周牧雲，“周牧雲，你說怎麽打？”
周牧雲略一俯首：“血鯊幫盤踞在玄武島附近，距離海岸的距離並不遠，方便他補充物資，其幫眾人數近來迅速發展，手上又多了幾艘船，其中有一艘裝備了不少武器，若想要強攻取勝恐怕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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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7老四
龐光遠用力拔出劍，在手心裏有一下沒一下的盤著劍，劍尖在粗糙的掌心裏劃過，卻沒有絲毫劃破，“不要說那些沒用的，我只要知道怎麽打就行。”
周牧雲道：“此事說難，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須得做些盤算……”
龐光遠站起身打斷了周牧雲的話：“有你這句話就行了，至於怎麽做……”他掃了一眼眾人，四位船主均站起身抱拳道：“我等聽周先生吩咐。”
龐光遠黝黑的臉龐上湧出一抹淩厲地笑容：“我要讓童拓海餵鯊魚，要血鯊幫所有的一切！”
眾船主舉起了手齊聲喝道：“五龍鬧海！天下無敵！”
龐光遠一脫手，長劍準確飛向對面掛著的海圖上，劍身沒入的地方，正是玄武島。
知道周牧雲回來，流光忙從底倉溜了回來。自周牧雲走後，熊才三就將一腔怒意向流光發洩。他跟到了周牧雲的房間門口，大聲嚷嚷，讓流光出來。
流光走了出來，熊才三蒲扇般的巨掌劈向她，流光見勢不妙，身子飛快地下蹲躲過那一掌。熊才三一掌落空，勃然大怒：“小兔崽子，你居然敢躲！”說著另一只手掌拍向流光，流光就勢往後面一躍，身子如小鳥般穩穩地落在甲板的另外一頭。她輕盈的身法贏得了眾人的歡呼。
熊才三幾曾受過此等奇恥大辱，他呸地一聲向雙掌吐了唾沫，目露兇光：“小兔崽子，你還嫩著呢，老子今天不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就不姓熊！”說著一聲咆哮，揮舞著醋缽般的拳頭直向流光沖過來。
流光見他速度極快，知道躲不過去，可是她這麽單薄的身板如何能捱的住熊才三的一拳？只得硬著頭皮擡起雙臂，想要生接他那一拳。
拳風呼響，像來自地獄的勾魂曲，聽得流光心頭發怵，她閉上了眼睛，握緊了拳頭。等了許久卻沒等到拳頭落在身上，只聽熊才三一聲悶哼，惱怒道：“老四，你想幹什麽？”
流光睜眼一瞧，只見眼前一名身穿褐色布衣的男子悠閑地抓住了熊才三的手腕，輕描淡寫道：“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和個孩子較什麽真？”
熊才三的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他使出了全力卻沒有掙脫出手腕，另外一拳又砸向了老四。老四的身子微微傾斜，躲開了他的拳頭，口中說道：“看來你好久沒動過了，身子癢的很，我陪你練練。”說著身子如同幽靈般貼到熊才三背後，對準他的後背踢了過去。熊才三被一腳踢得老遠，眾人又是叫又是鬧，連同鄰近的“盤龍號”上的人，紛紛湧到船側，爬滿了桅桿，都紛紛看起了熱鬧。
熊才三飛快地跳起身，如同一頭被激怒地怪獸，再次沖向老四。老四輕盈地躲開他的每一掌，眾目睽睽之下竟然掏出了一把瓜子磕了起來。
眾人見此情形拍打著桅桿嘲笑熊才三，噓聲響成一片，熊才三臉氣得通紅，“老子殺了你！”說著再次撲了過來。
老四眼皮一擡，揚起手中的瓜子殼，正中熊才三的面門，熊才三不躲不避，直直向他劈過來。老四一翻身，如鷂子一般翻過熊才三的頭頂，輕盈地落在了甲板上。熊才三力道收不住直直地沖向了桅桿，他只來得及避開頭，肩膀重重撞向了桅桿，整個人如同一個沙包倒在了地上。
兩艘船上響起了震天的叫好聲和噓聲，老四笑瞇瞇地擡起一只胳膊向眾人示意，隨後又摸出了一把瓜子無事人一般磕了起來。
流光看傻了眼，站在一旁許久沒有動，老四一邊磕著瓜子一邊道：“還不走？”
流光傻楞楞地望著他，老四並沒有看她，只是靠在船舷旁懶洋洋地說道：“一會他就醒了。”
流光猛然醒悟，匆匆對老四說道：“多謝。”
老四噗地吐出了瓜子殼笑道：“真有意思，我好多年沒聽過這個詞了。”海風吹亂他的頭發，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散發出鷹目一樣淩厲的光芒，“你是周牧雲新收的那個流光吧？”
流光不覺低下頭，“是。”
“身手還算伶俐，自求多福吧。”老四的眉毛斜挑，一轉身找了個地方躺下來。
流光知道他，他是這條“潛龍號”上最厲害的殺手，卻是個閑人，整個人像一只曬太陽的海獅，成天懶洋洋地坐在甲板上磕瓜子，好像對什麽都不在意。他的來歷無人知道，甚至也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只是胡亂喊他老四。他的長相和這些常年在海上生活的海寇們更加不同，他的五官精致地仿佛女人，皮膚雖然黑，卻很光潔，一雙眼睛尤其淩厲，當他望向誰時，誰都會心驚膽戰，曾經有人給他取了個綽號叫“鷹眼”，他聽到後也只是哈哈大笑，似乎毫不在意地拍了對方一掌，對方立即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從此後再也沒有人敢和他開玩笑，都假裝他不存在一般。他也不在乎，依然我行我素。
流光不知道這個喜怒無常的男人為什麽要救她，她瞄了一眼正在掙紮著起身的熊才三，飛快地奔向了底倉，她跑得極快，穿過了黑暗的貨倉，一直躲到最下面骯臟的底倉裏。
周圍一片漆黑，這裏平時沒有任何人在，平日裏堆放一些臨時用不上的東西，散發著濃濃地酸腐味。只偶爾能聽到老鼠爬來爬去的聲音，流光聽到熊才三的怒喝聲，他一聲聲地叫她的名字，像索命的黑白無常。
也不知過了多久，流光聽著他的聲音漸漸遠去，方才安下心來，慢慢地往上爬，爬到上面儲水倉旁邊時，忽而聽到兩個人低低的聲音：“此事千真萬確，我聽得清清楚楚，你快些去稟報幫主。”另外一個道：“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這兩句話沒頭沒腦，流光並不在意，她只是怕那兩個人稟報給熊才三，一動不動藏在旁邊，直至兩個人都走後，方才松了口氣。
她一直躲在暗處，等到聽到外面有人喊道：“船主回船了！”她方才一溜煙奔了出來。
0008秘密
周牧雲看她一身臟兮兮的灰土，皺著眉頭道：“你到哪裏鉆的？”
流光往後躲了躲，低著頭不說話，周牧雲看她這副模樣，也懶得和她多費口舌，徑自回到了自己的臥榻旁邊，盯著海面陷入了沈思。
流光見狀，忙悄悄找了身幹凈衣裳換了，正待要出房門洗衣，周牧雲叫住了她。
流光忙將臟衣扔掉，忙不疊地跑到周牧雲面前問道：“先生有何吩咐？”
“你還記得你家在哪裏嗎？”周牧雲道。
流光一驚，忙道：“我不記得了。”
“你不必慌，”周牧雲的目光澄清，“我問你這話不是想詐你什麽，過兩日我打算給你派個活，到時候你就可以回到海岸上，你再想法子回家。”
流光更驚訝，“先生為何……”
“你不想回家嗎？”周牧雲道。
“想。”流光的眼裏溢出淚花，在海上漂了小半個月，她日日夜夜都想回到她從前覺得束縛住她的都指揮府。她想念父親，想念母親，想念姐姐們，甚至想念愛念叨她的教養嬤嬤。
“此事一定要保密，不可被任何人知道。”周牧雲道，“尤其是初九。”
流光驚訝，“為什麽？他和我一起來的。”
“你想回家的話就聽我的話，不要問為什麽。”周牧雲的眉心微蹙，“去吧，把我的飯食端來。”
海寇們通常都一起用餐，在一起說說笑話，罵罵娘，既是抒發胸中怨氣，也可以打發無聊時光，唯獨周牧雲不和他們一起。周牧雲用餐極其文雅，講究“食不言、寢不語”，更不喝酒。眾人都嫌他沒趣味，卻也不敢奚落他。周牧雲也識趣，自上船第二日起就不在同他們一起用餐。
甲板上就地擺著許多食物，多是海魚、貝殼類，就著白水煮熟，就被眾海寇們扒皮去殼。流光選了一些貝殼和蝦，又夾了幾片極其珍貴的蔬菜葉，給周牧雲送過去。
周牧雲並沒有動筷子，只是默默望著案幾上的海圖，流光偷偷瞄了一眼，發現周牧雲一直望著一個海島。
“你看得懂海圖？”周牧雲問道。
“一點點。”流光道。
“你知道這是什麽？”周牧雲指著海島問道。
“這裏好像是……”流光苦苦思索，“好像是玄武島附近。”
周牧雲擡起頭望著她，目光裏帶著探究地味道，流光以為自己說錯話，垂下頭緊緊攥著衣角不說話。
許久後只聽到周牧雲道：“福建都指揮使顧長盛是你什麽人？”
流光頓時臉上血色全無，下意識將手摸向了腰間的匕首，周牧雲望著她的手淡淡道：“你覺得你能殺的了我嗎？”
流光喉頭發緊，她很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更清楚門外就有人，周牧雲只要一聲呼喊，她的性命就斷送於此。思來想去，她將匕首拔出來，放到了案幾上，又往後退了幾步。
周牧雲看著她的舉動，一言未發。正當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流光的心快要跳出腔子。
周牧雲瞥了一眼門口道：“進來。”
來得不是別人，正是白日裏出手傷了熊才三的老四，他嘴裏叼了根細細的魚骨，走了進來，兩只眼睛滴溜溜地一轉，撫掌笑道：“正在演什麽戲呢？快些接著演，我正嫌到處都無趣呢。”
周牧雲道：“你不和他們一起喝酒，找我做什麽？”
老四嫌惡地皺著眉頭道：“和那幫臭烘烘的家夥有什麽好喝的？我要喝酒，當然是找你。”說著身影輕輕一晃，將那柄匕首拿在手中把玩，“這東西挺鋒利，你幾時開始玩這個了？”
周牧雲伸手過去：“防身罷了。”
老四看了一眼他，又掃了一眼流光，將匕首遞到流光面前：“這東西你用更適合。”
流光看著周牧雲不敢接，老四斜眼笑道：“你怕什麽？他以後找你要，只管說是我給你的，找我要便是。”說著硬將匕首擱在流光手裏。
周牧雲淡笑一聲道：“你知道她是誰嗎？”
“管他是誰，天皇老子也好，龍王土地也好，就算是福建都指揮使顧長盛的女兒，我也不在乎。”老四故意拖長了音調，笑得像個狐貍。
這句話不啻與一聲驚雷在流光的腦袋上轟炸，她的手心裏滿是汗水，強逼自己直面這個男人迫人的目光，目光裏滿是探究的意味。
周牧雲看著老四，居然笑了起來，“老四，你今天晚上喝了多少？顧長盛的女兒在我的船上這種話你都能說得出，你是嫌我死得不夠早嗎？”
老四將目光轉向周牧雲，笑得更加狡黠，“真的不是嗎？我最近聽到海上有個傳言，福建都指揮使顧長盛的小女兒顧綺玉丟了，賞金千兩懸賞尋找，你沒聽說過這個嗎？”他又望著流光，“我算了算日子，和你這小丫頭來我們船上的日子差不多。”
周牧雲笑了笑道：“聽說過。”
“那你怎麽想？這是個小丫頭，別人看不出來，你看不出嗎？”老四笑道。
“這是個假消息，顧長盛在水賊中久負盛名，懼怕他的人何止千萬，若他的女兒真的丟了，那麽他應該嚴守這個消息，以免被水賊們知道。”周牧雲拿過手邊的書，淡淡地說道，“那樣她的女兒的性命真的不保了。依著我說，這只是個局罷了。”
老四取下魚骨，又打量流光，“你這麽說也有些道理，小丫頭，你究竟是誰？”
流光定了定心回話道：“我父親是漁夫，我是在海邊玩耍的時候被騙的。”
“漁夫？”老四笑得厲害，“你是漁夫的女兒？那你告訴我打魚用的網有幾種？”
流光說不出話來，老四又道：“身為漁家女，誰沒有補過漁網？你補個漁網給我瞧瞧。”
流光望著老四，心咚咚地狂跳，真不知該如何圓下去。老四歪著頭道：“你還不說實話嗎？”
流光問道：“我說實話會怎麽樣？”
老四摸了摸下巴道：“不會怎樣。”
“那我為什麽要說？”流光反問道，“既然我反正都是要被扔進海裏，我為什麽要說？”
0009威脅
老四哈哈大笑，“好犀利的問題，通常這樣的問話，我們的回答都是，會讓你死前好過一些。不過你很有趣，周牧雲，把她送給我吧，我再給你找個磨墨的小子。”
周牧雲不動聲色地問道：“你要她幹什麽？”
“我很喜歡她。”老四笑瞇瞇地伸手拍了拍流光的肩膀，“這船上懂規矩的人不多了。”
流光汗流浹背，祈求地望著周牧雲，期待他能拒絕，可是周牧雲卻垂下眼瞼淡淡道：“別被人發現了就行。”
老四像拎小雞一般抓過流光，笑瞇瞇地說道：“你放心，誰要是發現了，誰就去餵鯊魚。”
流光渾身僵硬，呆呆望著周牧雲，周牧雲卻佯做沒有瞧見，兩眼只望著海圖。她握緊匕首，狠狠刺向了老四的頸項，她拼盡全力，刺得又狠又準。老四躲不及，拿手一擋，匕首刺穿了他的掌心。
鮮血一滴滴落下，老四的眼神變得極冷，另外一只手緊緊捏著流光的衣襟，勒得她快喘不過氣，“有意思，你還是這幾年裏第一個能傷到我的人。小丫頭，你到底和誰學的武？”
流光憋得滿臉通紅，周牧雲不低不高的聲音響起：“鬧夠了沒有？”
老四擡起了受傷的手掌，聲音像海嘯來臨之前般陰冷：“你覺得這件事就這樣算了？”
周牧雲放下了書，亦冷聲道：“你想怎麽樣？”
老四望著周牧雲，又看了看流光，忽而將她放下，對周牧雲道：“我改主意了，這丫頭我不要了。”
周牧雲的目光冷了冷，“你想威脅我？”
老四笑得分外詭詐，“我也想知道，一向號稱溫潤如玉，有士子之風的周先生被發現藏著一個女人在船上會怎樣？我真的也很想看看你那張臉上出現驚慌失措的表情會是怎麽樣的。”
周牧雲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望著老四，依然聲音清冷：“恐怕會讓你失望的。”
老四站在門旁，一只手架在門上，歪著嘴一笑：“那就……”話沒說完，突然瞪大了眼睛，臉色驟然突變，“你……”
“這把匕首叫流光，和她的名字一樣。”周牧雲從旁邊的抽屜裏拿出一只玉瓶放在案幾上，“你知道什麽叫流光嗎？”
“流光的意思有很多種，宋朝羅大經在《鶴林玉露》書中寫到：‘若從孔孟治地之法，則仁者必壽，善者必福，清明之志氣如神，厚德之流光寖遠。’他是說流光的意思是福澤流傳至後世。司馬相如在《上林賦》裏寫道：‘應駍聲，擊流光，野盡山窮，囊括其雌雄。’它說流光的意思是閃爍的光彩。這把匕首，它是流動閃耀的光芒，更是福澤流傳至後世的。”周牧雲說完了這番話，走到老四面前，將手中的玉瓶晃了晃。
老四靠在門板上，一邊喘氣一邊道：“想不到你周牧雲居然會使毒，這麽下三濫的手段，我真是一向高看你了。”
“我和你們在一起，手無縛雞之力，總得要有活命的法子。”周牧雲絲毫不在意，拔出了他手背上的匕首，疼得他齜牙咧嘴，“更何況這是你自找的。”
老四恨恨地他道：“行，我認輸，丫頭我不要了，話我也不會多說。我老四說話一向算話，藥可以給我了吧？”
周牧雲並沒有伸手，對老四道：“你起個誓。”
老四咬咬牙道：“好，我起誓，如果我將今天的事情洩露出去，讓我掉入海裏餵鯊魚。”
周牧雲依然沒有伸手，老四眼眸暗了暗，惡狠狠道：“關於這個丫頭的任何事情，我都不會說，否則讓我淹沈入大海，永不翻身。”
周牧雲將拿玉瓶遞了過去，老四用牙咬掉玉瓶，仰起脖子吞下了解藥，片刻後他走了出去。
流光站在一旁發呆，周牧雲頭亦不擡，只淡淡道：“把血擦了。”
流光這才回過神來，忙找了抹布在地上擦拭血跡，她的心怦怦亂跳，不知道周牧雲該如何處置自己。
周牧雲卻一直沒有說話，只是站在海圖面前沈思，像是將她忘記了一般。
流光蜷縮在房間的一角，一動也不動，只怕稍小的一個動作就會提醒沈思中的周牧雲她的存在。她現在無處可去，喝醉了的熊才三又在船艙外罵罵咧咧，四處要找她。而剛才離開的老四，天知道他會不會在門口等著伏擊她。
她不敢想象一旦所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她會是什麽下場。她知道父親的名字對於海寇們來說意味著什麽，他的榮耀是伴隨著無數海寇被剿滅，送進大牢裏面而越發閃亮。她很清楚海寇有多恨她的父親。
“你害怕嗎？”周牧雲忽然問道，他依然埋首在海圖和書冊之間，頭亦沒有擡。
流光的心劇烈地跳動了一下，怯怯地點點頭。
“你父親是怎麽樣的人？”周牧雲又道。
“他是個好人。”流光答得飛快。
“可是對於海寇們來說，他卻是十面閻羅。”周牧雲擡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裏流露出清冷的光芒。
“他保護了百姓，百姓都很愛戴他。”流光辯解道，“海寇他們燒殺搶掠，殘害百姓，本來就該伏法。”
“你知道海寇是怎麽來的嗎？”周牧雲靜靜地望著她，他的眸光並不犀利，相反柔潤如水，卻看得流光心裏一緊，支支吾吾地說道：“不知道。”
“每個人都有他的來處，海寇也是。”周牧雲的聲音不疾不徐，“這世上沒有人敢說自己沒有犯過罪，是不是每種罪都能被朝廷裁決？朝廷的裁決真的沒有錯誤嗎？”
流光沒有辦法回答，想了想低聲問道：“那我犯的是什麽罪？”
周牧雲淡淡道：“有沒有罪，也不是我可以定論的。”
流光走到他面前問道：“周先生，你想如何處置我？”
周牧雲擡頭問道：“為何要問這個問題？”
“你知道我是誰……”流光道。
“他們如果知道我知道你是誰，那麽我們都沒有活路。”周牧雲打斷了她的話，目光變得格外犀利：“你記著，誰都不可以相信。”頓了頓又補充道：“包括我。”
0010被襲
流光張了張口，還是沒忍住：“剛才你是真的想把我送給老四嗎？”
周牧雲沒有回答，修長的手指飛快地在書冊上滑動，像是沒有聽見一般。
流光的眼神黯淡：“我以為先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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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望著他的模樣，搖了搖頭：“你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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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雲笑了笑：“還有別的嗎？”
流光指著海圖道：“這個玄武島位置距離海岸很近，易守難攻，若是不能一舉拿下，反而會被其所害。所以你根本不想正面攻擊，而是想借用玄武島附近的長礁島做掩護，先派人到玄武島，將人誘到長礁島，將其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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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道：“我自小跟在家父身旁長大，也曾看他和副將商議如何排兵布陣。”
周牧雲沈默良久嘆了口氣：“這件事更不要和任何人說及，否則禍事更大。”
流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周牧雲仔細地打量著她，她的樣貌娟秀，雖然一副假小子的打扮，卻掩飾不住女孩子的細膩，動作裏下意識裏還帶著女孩子的嬌羞。
“以後不要總是低著頭，走路時步子邁得更大些。要像個男人一樣昂首挺胸，不要總用手摸你的臉。”周牧雲道。
流光雖然疑惑，還是點點頭，“知道了。”
“去睡吧。”周牧雲道。
流光望了望他案幾上放著的食盤，他一口也沒動過，對他道：“我去給你拿些吃的吧。”
“不必了，你還是好好想想明天該怎麽對付熊才三吧。”門外又傳來熊才三鬼哭狼嚎的聲音，周牧雲淡淡地說道，“我是不會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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