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為誰風露立中宵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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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也好,免得她老是生出些彎彎繞繞的心思,一天到晚幫她“拉郎配”。

唐栗“嘁”一聲,決心幫甄曉重新塑造對感情的認知和看法。她要讓甄曉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感情都那麽脆弱!

甄曉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指了指窗外的海報:“要不咱們放松一下,去看電影?”

兩人最後真的在外語樓的臨時影院看了一場電影,那是一部很老的片子,充滿詭異和灰暗,然而又在灰暗中帶有那麽一點點溫情。甄曉安靜地睡了整場,唐栗時不時地掃她一眼,直到片尾曲響起的時候,甄曉才恍惚睡醒……

唐栗看得好不舒心。

甄曉睡得也很不舒心。

電影放了多久,她就做了多久的噩夢。

夢裏的人都變成了蜘蛛精,吐著胳膊粗的絲,纏在她身上,要把她往漆黑的山洞裏拖。她一直反抗,以至於走出外語樓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像跑了場沒有盡頭的800米。

她不禁想起了小時候。

甄曉是土生土長的南方人,面容清秀,因為長得神似漂亮的媽媽,特招人喜歡,是長輩們的團寵。她曾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更讓人艷羨的是她的身份,知名雕刻家的女兒,聽上去多浪漫。

她從小住大別墅裏,聽古典名樂看優雅名畫,學鋼琴學大提琴,是天之驕女。

這樣美好的生活卻在某一天戛然而止。

爸爸媽媽不再恩愛,日夜爭吵不休,小小的甄曉不知道爸爸到底騙了媽媽什麽,也不知道媽媽究竟要什麽,這些問題都沒弄明白,父母便驟然離婚,她由媽媽撫養。噩夢就此開始,離婚以後媽媽的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對爸爸一直有種偏執的恨意,她似乎成為媽媽情緒的臨界爆發點,媽媽整天將她關在黑漆漆的屋子裏,窗簾拉著,不見陽光,一旦發病就不斷打她罵她,有時狀態好點的時候,又會抱著她,哭著對她說對不起。

小小的甄曉變得越來越沈默,她不想將媽媽變成自己討厭的人,所以每天偷偷跑出去,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無關的、不開心的,重新回歸那個快樂無憂的自己。

但每次回了家,又不得不去面對這些棘手的問題。

直到升初中,快被那壓抑的生活逼成抑郁癥的甄曉,被奶奶接了回去,才漸漸有了好轉。

然後她也知道了,她的母親是因為她的父親偷稅漏稅的事情而爭吵不休,最後離婚。而她的父親最後因為偷稅漏稅的事情曝光,無法面對各方網絡輿論,跳樓自殺了。

周五上午沒課,甄曉七點就起床了,最近她失眠嚴重,越來越頻繁地夢到小時候,她被關在黑漆漆的屋子裏,暗無天日地刻著木頭,滿房間木頭雕刻而成的小人陪伴著她黑暗的童年。果然啊,到頭來,能陪伴她的,還是這些木頭。

爸爸媽媽朋友,愛情友情親情都是有保質期的。

“早上好。”唐栗睡意猶在,磕磕巴巴打了個哈欠,在甄曉身邊坐下,屁股坐到涼涼的東西,抽出來一看……是本書—《夢的解析》?

腦袋探過去卻看到甄曉眼底泛著淡淡青色,她問:“最近怎麽了?還看這個,想對神經病特質做更深入的了解嗎?”

甄曉眼底倦色濃重,看起來就像是昨晚熬了一個通宵的樣子。

她笑道:“說不定是呢。”

唐栗邊翻書邊說:“依我看,你需要的不是《夢的解析》,你需要掛號,精神科。”

“咒我有病?”甄曉翻了個白眼,托腮認真考慮起來,“其實我也覺得應該去心理醫生那裏報個到了。”

唐栗想了想,給出建議:“俗話說心病還需心藥醫,你這心病八成是和學神有關,有那工夫看醫生,還不如去和學神談談心。”

甄曉笑而不語。

八小時後,甄曉向輔導員請了半天假,到附屬醫院的時候正趕上午餐時間,前臺工作人員出來取外賣看到甄曉,忙招呼道:“小小,馮醫生在等你呢。”

甄曉輕車熟路地走到二樓馮伊一的辦公室。

馮伊一見她進來,放下叉子,看了看手表:“晚了三個小時,導致我損失了很多錢。”

甄曉“嘿嘿”兩聲,吐了吐舌頭:“馮姐姐,打擾你吃飯了嗎?”

“減肥餐,味同嚼蠟,不吃也罷。”馮伊一擡頭看了看她,“最近不大開心?”

“有那麽明顯嗎?”甄曉熟門熟路地坐到椅子上。

“還是沒睡好?”馮伊一挑眉,“才一個月沒見,你現在看起來就像長時間上夜班後的狀態,上次讓你買的助眠的沒買?”

“買了,但沒什麽用。”甄曉翻了個白眼,閉上眼睛,“我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可是最近又總是夢見以前。”

“為什麽突然之間夢到以前了呢?最近遇到了什麽事或者是什麽人?”

甄曉想了想,說:“我……最近認識了一個男生。”

“什麽樣的男生?”

“很帥,很聰明,很……特別,是我們學校很受歡迎的男生,可他太出色了,我覺得自己和他處於兩個世界。他說……他喜歡我,可每天有那麽多女生喜歡他,他的這種喜歡又能維持多久?我不太想去面對,卻又……”

“卻又貪戀他對你的好?”

甄曉一楞,隱隱覺得某個答案快要呼之欲出。

馮伊一認為自己的預感似乎得到了證實,她問:“你喜歡他嗎?”

甄曉沒說話。

馮伊一也沒繼續糾纏那個問題,她回到剛才的話題:“現在呢?你和那個男生現在怎麽樣了?”

“好久沒見了,論壇上說,他……好像有女朋友。”

“是因為他有女朋友,因此疏遠你了,所以你才不開心嗎?”

甄曉沈默。

“小小,我建議你去和他談談。”

甄曉猶豫了一下:“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辦法嗎?”

馮伊一想了想,說:“其實你的問題並不嚴重,你的困擾在於把小時候的事情看得太重,因此束縛住了自己的內心。等你放下心結,能夠坦然地面對自己,那困擾你的噩夢和心結自然就會痊愈了。”

甄曉沒說話,但馮伊一知道她在聽:“我還是想說,你不是你母親,他也不是你父親,不是所有的情感都會變成你父母那樣,如果總讓你父母的過去桎梏住你的未來,那你永遠都走不出來。”

離開醫院,甄曉臨時接到口語老師的通知讓她去參加這次市裏的通用語言口語大賽,原定選手有特殊原因無法參加。

這次比賽學校裏一共選了四人,她是其中一組代表波斯語,搭檔是大三的舒湛。因為是臨時替補,原定的比賽日期就在周末,也就是說,她只剩一天時間練習。

莫妮卡自從知道甄曉的搭檔是舒湛後,就開心得不得了,連夜寫了一封信再三叮囑讓甄曉交給舒湛。中午下了課,甄曉到外教老師那強化訓練,到了那兒才知道,另外一組是言瑾和林晗,英語組的選手。

她早該猜到的,一直在聽唐栗說,言瑾這周末參加口語比賽。

聽說他小時候在國外住過一段時間,英語等同於第二母語,參加這種比賽,應該是游刃有餘。

她進門時,外教還沒來,言瑾面對窗口站著,林晗則正在低頭看稿子,時不時擡頭跟言瑾交流兩句。

見她進來,林晗沖她笑了笑,很美,只是這個笑卻有點令她不安。

甄曉不知該作何反應,掉轉頭,就看到了言瑾。

她的腳步立刻停滯。

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天。

以前看過一句話,說一個人培養一個習慣,二十一天就足夠。而只要三個月,那個習慣就能變成永恒。

甄曉暗暗想,決定忘記這個人的習慣才維持了二十天,在這個關鍵的節點,卻又看到了他。

明明身邊人很多,但那一瞬間,仿佛身邊的人與聲音都消失了。

她與他之間隔著兩三步遠的距離,他拿著稿子,站在她面前。

天越來越冷,二十多天前,他還穿著衛衣外套。

今天他套了一件大衣,他理過發了,額前的頭發更短,將他的額頭與眉眼完完整整露了出來。

他更好看了。

也更耀眼了。

她仔細觀察他臉上的神情,他見到她時,雖不見不悅,卻顯然不是高興。加上圖書館那次,她前前後後拒絕了他好幾次,而他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並沒有死纏爛打的癖好,從那天起,再沒來找過她。

“來了。”舒湛走近,看到甄曉後瞇了瞇眼,“學妹,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甄曉一楞:“沒有。”

她的手機不停地振動著,舒湛挑挑眉:“看一下吧,萬一有急事找你呢,我們不差這幾分鐘。”

不用看也知道是莫妮卡,甄曉好脾氣地笑笑,接過稿子,問:“比賽流程都在上面嗎?”

“是吧,上面字太多,我懶得看。”

甄曉看了看大賽規則,說:“比賽分即興演講和現場問答兩部分,每組選手抽選一個話題進行演講,共有四個話題,由評委發問,最後一段對話算即興發揮,所占的分數比例也是幾環節裏最大的。學長,那我們先熟悉前面四段場景對話吧。”

練了一會兒後,就聽見林晗對言瑾抱怨:“時間太緊了,我怕我到時候會拖後腿,要不晚上我們再到實驗室練習一個小時?”

說完,她斜睨一眼言瑾:“好不好,言瑾?”

甄曉耳朵不由得豎起來,聽言瑾怎麽回答。

就聽到他說:“哦。”

回答得可痛快了。

等練習完,甄曉離開時,左右瞧了瞧,趁大家不註意,將莫妮卡那封寶貝信塞到了舒湛的書包裏。

結果臨放學時,甄曉準備回宿舍,口語老師卻過來通知她,讓她放學去辦公室,方便四個人一起練習。

明明中午講課的時候,老師還沒有一點這方面的意思,怎麽不過一個下午,就突然改變了主意。

雖然心存疑惑,但她還是準時過去。

剛到辦公室門口,甄曉就看到林晗正拉著言瑾練習,言瑾脫了大衣,穿著黑襯衫和牛仔褲,搭配著白球鞋。他手裏拿著稿子,眼睛卻看著窗外,林晗則雙腿並攏,筆挺地坐在他對面。

跟言瑾的懶散比起來,林晗顯得非常優雅文藝。

從這個角度看去,她才發現林晗的頭發有點自然卷,加上她註重妝容和服裝的搭配,渾身散發著時尚和精致感。

甄曉看見兩人舉止間特有的親切和默契,心底莫名有些堵。

這兩人,到底還是在一起了啊。

她收回目光,走進房間,從書包裏拿出資料,在椅子上安靜地坐下。

等了好一會兒,遲到許久的舒湛這才慢吞吞拿著一封信走了進來,看到她,眉毛一挑:“學妹,這是你放的?”

甄曉一楞,他隨手將信封扔到垃圾桶裏:“以後少送這些有的沒的,浪費時間。”

甄曉臉色一僵:“學長,你都不看一下內容嗎?”

舒湛眉一挑,不以為意:“有什麽好看的。”

甄曉急了:“你怎麽能這樣,這是我朋友……”

她還想說什麽,就聽林晗說:“言瑾,別光顧著發呆呀,下一句呢。”

林晗見言瑾根本沒在看稿子,有些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正好看到兩人的信封,笑著說:“甄曉,你喜歡舒湛學長呀。”

甄曉張張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言瑾面無表情的神情,瞬間有點不自然地說:“沒有。”

林晗依然笑眼彎彎,她的視線在舒湛和甄曉之間來回看了一會兒:“沒有就沒有,你臉紅什麽呀。”

甄曉知道林晗故意想為難自己,她告訴自己不能自亂陣腳,她說:“我和舒湛學長不過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你似乎關心得太多了。”

“哪會啊,看起來可不像萍水相逢,蓄謀已久這個詞怎麽樣?”

不知道是不是林晗剛才的態度激怒了甄曉,她突然變得咄咄逼人起來,索性也不繞彎子:“不論是萍水相逢,還是蓄謀已久,都和你沒有關系,有些時候適可而止才是最好的。”

林晗聽出她話裏有話,只淡淡一笑,便不再理她。她雖然呆,卻不傻。

言瑾皺了皺眉,視線淡淡掠過林晗,神情淡淡:“我們繼續。”

練習結束時,天色有點晚了。林晗跟言瑾順路,正好可以一起走,言瑾似乎也沒反對的意思。分別時言瑾意味深長地看了甄曉一眼,深邃的眼神使得甄曉一直心不在焉,突然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勇氣,抓住他的衣角。

言瑾一怔,回頭看她。

“我沒有。”她睜著烏黑的眼睛看著他,眼眶微微有些紅了,卻看著他說,“我沒有喜歡舒湛。”

她的聲音輕輕軟軟的,聽著隨和又悅耳。她不知道為什麽執意要和他這麽說,潛意識裏或許不想他誤會。

見他沒有反應,她的手緩緩松開。

言瑾嘴唇微微抿起來,淡聲開口:“再見。”

最後離開的甄曉剛走到一層大廳時,她無意中回頭,就看到站在宣傳顯示屏前靜靜垂首的人。

言瑾沒有朝她看來,只是註視著屏幕,顯示屏的白光投映到他的臉上,將他的臉部線條映襯得越發清冷俊逸。他單手插在褲袋裏,微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林晗不見了,就他一個人。

聽到腳步聲,他才擡起頭來。

甄曉看到他時有些驚訝,楞了片刻,身軀微微繃緊,她變得越發茫然。

她心不在焉地回到宿舍,強迫自己不去想那麽多。

可是只要一閉上眼,就能看見言瑾和林晗坐在窗前的樣子,兩人相對而坐,居然還……挺配的。

一顆心仿佛泡在了檸檬水裏,酸溜溜的。

真煩人啊,為了緩解這種無助又矛盾的感覺,她把整個身子都縮進被窩。頭再次痛了起來。她之前逃避的問題也卷土重來,因為這次的插曲越發迅猛,讓她白天不得安寧,夜裏也輾轉難眠。

周末,比賽地點定在離學校不遠的外國語學校,怕遲到,甄曉不到七點就起來了。

路上行人不多,交通一路順暢,到了外國語學校,還不到八點。為了給甄曉他們加油,S大來了不少師生加油助威,還有別的學校的學生,此時都聚在門口。

言瑾和林晗被分在A組,甄曉和舒湛則在B組。

A組先比,等甄曉從臺上下來,言瑾和林晗早就比完了。

比賽結束,根據老師的要求,她到後臺的一個空房間裏等結果,而舒湛比賽完以後就消失了。

房間裏還有別的學校的學生,都在討論剛才的比賽,言瑾和林晗也在。甄曉進來的時候,言瑾正在和別人交談。

林晗顯然很在意比賽結果,為了分散註意力,她似乎很想加入言瑾他們的談話,可是言瑾顯然沒給她這個機會,她幾次想要插話,卻總被兩人忽略。

林晗自覺自己不受待見,卻依舊固執地盯著言瑾。言瑾仿佛沒看見她執著的目光,旁邊的人只能陪著她一起尷尬。

甄曉本來挺有信心的,但剛才比賽時見識了其他學校選手的風采,也知道強中自有強中手,尤其是她昨天和舒湛鬧了不愉快,比賽過程中舒湛又太跳脫,她發揮得實在不好,對結果可能造成了影響,因此對於到底能不能拿名次,她心裏完全沒底。

等了一會兒,比賽成績出來了,言瑾和林晗順利進入決賽,而甄曉和舒湛這組因為差了0.5分,只得了第四,無緣決賽。

比賽結果已出,甄曉落榜,雖然意料之中,但也不免郁悶。她發信息讓唐栗等她一起回校,忽然,有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學妹,好久不見。”

甄曉回頭,楞住。

賀千尋對著她笑:“你還在等言瑾嗎?他在裏面嗎?”

甄曉有些尷尬,忙說:“不是,學長我先走了……”

“幹嗎那麽快走。”賀千尋笑嘻嘻地看著她,“言瑾這幾天脾氣陰晴不定,還不回宿舍,小學妹你可要好好說教一下!”

甄曉無話可說,這是交代錯人了吧?

“走吧走吧……”

賀千尋笑瞇瞇的,一邊推她,一邊用八卦的眼睛一個勁瞄她,心底暗嘆:開玩笑,他們這群哥們兒最近簡直生活在煉獄,言瑾也不知道抽什麽風一言不合就懟人,這些天來他都快被懟成受氣包了,最關鍵的是,他成受氣包也就罷了,言瑾不管他的實驗項目了。他想來想去唯有一種可能—和小語種學妹鬧別扭了。

甄曉一臉呆滯,她根本沒想去等言瑾啊,可沒想到就這麽被拽著走了,誰料門突然被打開,過了會兒,言瑾從裏面出來。

可能因為剛從空調間裏出來,他只穿了件質地柔軟且考究的白襯衫,袖口挽起。清雋的眉眼被走廊裏暖色的燈光暈染得像是罩了層朦朧的光。

路過甄曉時,他居然還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甄曉本就情緒低落,碰上言瑾的目光,只覺得他正在以勝利者的姿態存心炫耀,心底的煩悶加重,忍不住就回瞪過去。

瞪完,她又後悔了,剛才那一瞪,頗有些無理取鬧的意味。

他微怔了一下。

甄曉尷尬不已,然而言瑾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不遠不近的,就站在她幾步開外。

發現他沒有離去的意思,她假裝淡定,卻心如鼓擂,空氣吸到鼻腔裏,意外有一種膠著感,脊背悄悄繃直。

“小小。”唐栗、吳白很快也來了,後面跟著莫妮卡。莫妮卡看到言瑾,腳步一緩。

“咦,學神。”唐栗和吳白因為對這兩人之間的事早就有所察覺,並不像莫妮卡那麽驚訝,倒是莫妮卡迫不及待冒出一個腦袋,“小小,舒湛學長怎麽說,他看到那封信了嗎?”

言瑾本來已經打算走了,聽到這話,又停下。

甄曉看了莫妮卡一眼,說:“應該看到了吧,不過沒怎麽研究。”

莫妮卡也不傻,一看甄曉的表情就明白了。

“究竟是沒研究,還是被拒絕了?”

甄曉沒有說話。

莫妮卡有些失落:“所以真的被拒絕了啊。”

“莫妮卡,沒事兒,大不了下次看到你家舒學長,我和小小再引吭高歌一曲,讓他對你一見鐘情!”

莫妮卡笑了:“可別了,你們還嫌上次沒丟夠臉啊。”

“言瑾,結束了?正巧,小學妹在等你……”賀千尋話還沒說完,突然就被唐栗扯住袖子往旁邊拽去。

他低頭看到一雙白皙小手,然後才去看手的主人。他記得她,是那個變態同盟?

他挑眉:“學妹,你拽我幹嗎?”

唐栗笑了笑,掃那兩人一眼,悄悄對賀千尋使了個眼色。

然後,她又順手扯了下。

“沒事,就看看你的衣服結不結實。”

賀千尋:“……”

他們說話的時候,言瑾去隔壁的休息室換上外套,然後站在外面也不知道在等誰,眉眼淡淡,看不出情緒。

甄曉正準備下樓。

身後好像有腳步聲響起,她頓了一下,偷偷扭頭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言瑾正走在她身後,看起來也要下樓。

他竟然就在身後……

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一直低著頭漫不經心的人忽然轉過臉來。和以往不同,那眼神清冷得有些薄涼。

所幸,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太久,只一對視,又很快移開了目光。

可是她為什麽那麽在意他?難道真被馮姐姐說中了?

千般思緒糾結成麻,甄曉反而有些尷尬,她拼命搖頭,想得多了,精神都有些恍惚,因為心不在焉,腳下一個不慎踩空。雖然及時拉住扶手才導致沒有滾下樓,卻還是直直地往地上摔去。

下一秒—

她只聽見“哢嚓”一聲,一陣尖銳的疼痛從她的胳膊上纏了上來,刺激得她瞬間飆淚。

她的胳膊……

甄曉覺得自己活了十八年都沒這樣丟人過,此刻她像海龜一樣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右手使不上勁,無力地垂在地上。

更糟糕的是,一時間她根本爬不起來。

不知道是疼的,還是羞的,抑或是接連幾天被忽視被冷落的挫敗感接踵而至,總之一種又委屈又丟臉的情緒湧上來,再加上膝蓋和胳膊傳來的雙重劇痛,她眼睛紅紅,頓時很想哭。

這邊的變故發生得太快,賀千尋、唐栗他們還楞在一旁,半晌才回神,他沖著邊上的言瑾喊:“言瑾,你怎麽也不拉著點!”

言瑾郁悶地看著倒在地上還沒反應過來的甄曉,他倒是想拉,只是她摔得那麽突然,他根本來不及伸手。

唐栗和吳白被突然的動靜嚇得一楞,忙跑過去:“小小,沒事吧?”

甄曉似乎被摔蒙了,半晌都沒回過神。

言瑾這時也顧不上自己還在生氣了,皺著眉頭微蹲下來,看一眼她膝蓋上的傷口,神色裏透著一股子擔憂,又惱她這麽大個人了走路還這麽不小心。

可能因為接連幾天沒休息好,他的聲音略略有些沙啞:“很疼?”

甄曉眨眨眼睛,清潤的瞳眸此刻沁著迷蒙的水霧,亮晶晶的,看上去特無辜特委屈,看得言瑾只覺心一下子就軟下來了,什麽火都發不出了。雖然她先前站得不高,不過這麽結結實實地摔下來,屁股和後腰摔得不輕。

躺了半晌,她也有點兒緩過來,不好意思地坐起來:“沒……沒事。”

她習慣性地用右手使了點力,疼得一個哆嗦。

言瑾註意到她這個小動作,若有所思:“右手能擡起來嗎?”

甄曉聽話地動了動右手:“好像不能……”

言瑾站起身:“現在能走嗎,我帶你去醫院。”

“啊?不用。”甄曉“求救”地看向唐栗,“糖糖,你陪我去一趟吧。”

唐栗卻連忙擺手:“我和大白還有事,言學長,小小就交給你了。”

言瑾沒再廢話,起身將手機放進衣服口袋。甄曉抱著手看他,眼淚還搖搖欲墜在眼眶裏,他應該是沒有休息好,眼瞼處還有淡淡的青色,眉宇之間有些疲倦的樣子。

“其實……”

她也可以自己去的……

可看到言瑾毫無表情的臉上很明顯地寫著“保持安靜”,於是不敢再說話惹他。

唐栗怕和賀千尋繼續待著礙眼,笑嘻嘻地攬過某人的小肩膀,使了個眼色:“我們就不多管閑事啦。”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沖著甄曉暧昧地眨了眨眼,只是某人此刻蒙蒙的,根本沒看到她在遞什麽眼神。

到了樓下,言瑾回頭看一眼甄曉那只無力垂下去的手,轉身就去車棚推自行車。

跟在後面的甄曉看看自行車,又看看言瑾,怪異得不行,怎麽就言瑾送她去醫院了呢?想起剛才林晗覆雜的眼神,她更抑郁了……

她有些遲疑地問:“我們騎這個過去嗎?”

“難道你要走過去?”

他真是有些累了的樣子,嗓音有些偏離原本的聲線,淡淡的、沙沙的。

好在學校附近就有個醫院,走過去也不過幾分鐘。

不知道是因為太突然,還是別的原因,甄曉有些不在狀態,如果有鏡子,她相信自己這種大腦宕機的表情一定超級喜感。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上了言瑾的自行車,反正等回過神,自己已經坐在他的自行車後座了。

她怔怔對著言瑾的背影出神,他身上幹凈好聞的氣味鉆進她的鼻子。耳邊仿似有初冬清冷的風吹過,吹入湖裏,又泛起漣漪。

她該萬幸,現在不是上課時間,否則言瑾和她這麽繞學校軸線一騎,又不知道會引起多少流言蜚語了。

自行車這個時候經過一座拱橋,拱橋下面的池塘一到夏天就開滿荷花,清香撲鼻。雖然這個季節荷花已經謝了,不過荷葉依舊綠意盎然。

甄曉欣賞著一片綠景,心裏酸酸的,又甜甜的,仿佛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

她捫心自問,琢磨了半天,才陡然發覺,她好像真的喜歡上言瑾了!

不行不行,不久前她還放過話,不能輕易打臉,給唐栗看笑話。她連忙搖頭,仿佛這樣做了,就可以甩開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

突然覺得身子往後歪,她下意識伸出左手抱緊了前面人的腰。

言瑾向來不習慣別人的觸碰,他低頭看著她纖細白皙的手腕環在他的腰上,身子一僵,差點平穩不了車身。

甄曉很快反應過來,收回了手。

“那個……”

“什麽?”他的語氣緩和了。

“其實那天高數試卷的分數本來還可以再高一點點。”

“一點點?”

“對,就是最後那道大題我會做,但我不小心發了個呆算錯一個數,沒想到就全錯了,老師一分都沒給,而且那題你考前剛教過我,我怕你罵我……”

“你確實欠罵。”

甄曉撇了撇嘴。

言瑾又問:“不知道檢查?”

“沒時間……”

言瑾懶得說話,他還能再說什麽?

十分鐘之後,言瑾帶著甄曉來到醫院。

醫生詢問病情時,甄曉大致將受傷的原因說了。

給甄曉看病的是位老醫生,思想上還挺與時俱進的,他樂呵呵地看著倆人:“這種惡作劇的玩笑可不能亂開,要是骨頭傷到了,那小姑娘現在恐怕就不能好好坐這裏了……”

做完一系列檢查,甄曉的狀況還是比較幸運的,畢竟沒有傷到骨頭,骨科醫生很快就替她把骨頭覆位了。

“接下來好好靜養四到六周,不能做劇烈運動……”老醫生洋洋灑灑說了一堆註意事項,囑咐完又對言瑾,“小夥子啊,要好好照顧女朋友啊。”

言瑾“嗯”了一聲,未做解釋。

甄曉一楞,很快解釋道:“醫生,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學長。”

老醫生一副“我懂”的表情:“原來小姑娘還沒答應呢,這小夥子看上去不錯,人長得帥看模樣還正派,可招現在的年輕小姑娘喜歡,炙手可熱著呢,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

現在醫生不僅負責看病還兼職紅娘嗎?

年輕人也就算了,怎麽就連醫院的老醫生都那麽八卦?

檢查完畢,甄曉和言瑾就到外面的大廳暫時先坐一會兒緩緩。

那裏很多人來來往往,再加上言瑾這個高顏值擔當坐旁邊,特別引人註目,簡單地笑一笑,熱心一點的就過來搭個訕,有的還會順道關心下甄曉的情況。

沒人繼續來打擾後,言瑾問她:“要聯系你朋友嗎?”

甄曉搖頭,因為手不疼了嘛,她的心情也暫時好了起來,於是就開始嘀嘀咕咕地碎碎念:“學長,我沒什麽事了,你早點回去吧。”

“那你呢?”

“我再坐一會兒。”

她打開那說明書看了好一會兒,就擰開瓶子,開始塗藥酒。

想著傷口不深,就不上紗布了,免得穿衣服麻煩。

她想貼幾個創可貼,主要是這幾天不能碰到傷口,回去再註意一下,一兩天就可以好。於是,她把那一沓創可貼撕下來幾個,想橫著貼幾個。

“我幫你。”言瑾的聲音一低,放緩時的聲調有些魅惑人心。

沒聽到她答話,言瑾擡頭看著她。

甄曉也在回看著他,因為那句話—我幫你。

這句話從家裏出事後,她就沒聽到過了。沒有人會對她說,她也不需要。

氣氛突然有些安靜。

醫院依舊人來人往,而在這裏,一個人專心擦藥,另一個人沈默配合。

“不用了。”甄曉垂下眼睛,“我自己來。”

她平日都把自己的情緒掩飾得很好,可在醫院這個小小的空間裏,因為他剛剛那句話,內心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情緒,低落,無法釋然,還有一些用語言無法描述的。

言瑾突然說:“準備什麽時候走,我送你回去。”

甄曉抿了抿唇沒有說話,拒絕的話還停留在嘴邊,就看見他擡手看了一眼時間,隨即又看向她說:“這個時間應該很難等到公交車,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送你,正好我也有些話要問你。”

甄曉猶豫了一會兒,點頭應道:“好。”

夜幕深沈,一盞盞路燈伸向遠處,入夜後,行駛在公路上的車輛明顯減少,路上的行人也不多,一路暢通無阻。甄曉踩著稀疏的樹影,一步步前行。

她徑直向前走了一段,沒有聽到身後有任何聲響。回頭看去,言瑾遙遙站在身後,腳下的身影被路燈拉得老長,直蔓延到她腳下。他筆直地站著,眼睛不離開她。

甄曉有些不自在,問:“你怎麽不走了?”

言瑾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仍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幽深如一泓潭水。

冬日的夜晚溫度有些低,甄曉站得有點冷,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看著地面上兩個人的影子隔著些許距離,她不太喜歡。她走過去,用另一只沒受傷的手,扯了扯他的衣袖:“餵。”

他不動。

她以為他不會回答,收回手就要走。

只是才剛走一步,就被人從身後握住了手。

甄曉詫異回頭。

他仍看著她,聲音融入了清冷的夜風,明朗又清晰:“你前幾天為什麽躲著我?就這麽討厭我嗎?”

他想起前幾天她對他的漠視和拒絕,原以為自己被討厭了,主動給她補習不要,鼓起勇氣告白被拒絕。她卻還有閑情給別的男生唱歌、送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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