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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轉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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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後,弱水上又平靜了很多年。

君淩烈再一次來到斷崖時,已是第一百五十年了。赤焰早已習慣了他的來去自如和不打招呼,甚至有時候君淩烈坐在海棠樹下喝酒時,它還會多看他幾眼。

自從五十年前海棠樹長出花骨朵兒後,幾乎每年的春天和初雪時她都會結出花骨朵兒來,只是卻從未見其綻放過一次。就仿佛一個人帶著某種期待在靜悄悄的等候,等候蘇醒,等候花開,等候歸來......或者,只是等一個人來!

這五十年裏,君淩烈沒有再渡給海棠樹靈力,他似乎明白了,她需要的並不是靈力,而是花開的沖動和勇氣!一百五十年了,她不肯醒來究竟是為何?

赤焰仿佛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猶疑和困惑,而這種猶疑和困惑也正是它心裏所想之事。赤焰心想,如今之計若想喚醒白璇,恐怕唯一的辦法就是去找洛青炎了。

下定決心後,赤焰一拍翅膀,飛出了斷崖。

君淩烈安靜地坐在海棠樹下喝酒,不言不語。曾經這世上有很多事情要他去做,他亦有很多事情想要去做,而如今他竟只是百無聊賴的坐在弱水邊上喝酒,在斷崖之上靜待花開!呵呵,想來也是極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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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一分為二,斷崖在弱水的南面,而洛青炎的宮殿卻在弱水的北面。當初白璇選擇在斷崖上“涅槃”,卻不曾想弱水會被南北一分為二,因此始終不得見青炎一面。

赤焰在弱水上空盤旋多日,因鳳凰忌水而不得入河,左等右等都尋不到合適的機會,所以也沒能如願見到青炎。直到數月後,水妖們都註意到了這只火焰鳳凰,並在水底議論紛紛最後傳到了青炎耳中,青炎才終於浮出弱水見了赤焰一面。

赤焰口不能言,只能用嘴巴指向斷崖方向,並沖著青炎一直鳴叫,示意他隨它去弱水南面上走一趟。青炎明白它的意圖後,淡淡回絕道:“弱水之南是洛青冥的地盤,我若無故踏足必定又起紛爭。你且回吧!”

赤焰哀鳴不已,撲打著翅膀不肯答應。青炎皺眉問它:“你如此作為,是以何意?難不成那斷崖上有什麽重要東西與我有關?”

赤焰拼命點頭,卻引來青炎莫名一笑。他想了想說:“我自問沒什麽能重要到讓妖族再起戰爭的,你若能等,五十年後我便隨你去上一趟。”

赤焰不明所以,顯得有些惱怒。青炎淡淡解釋道:“每一百年,妖族都會舉辦一場祭靈盛宴,所有妖中龍族都必須到場,而此次祭靈宴的場地就在弱水之南,斷崖邊上。”說完,隨即轉身沈入弱水,似不願再與對方過多糾纏。

此後的五百年,突然變得漫長了起來,可能是因為有了盼頭的緣故吧。

赤焰仍然守在斷崖,守在海棠樹旁,但每年春天海棠樹生出花骨兒時,它都會去一趟弱水之北,將自己這一年裏找來的紅豆果子一顆一顆地拋進弱水裏面,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幫主子表達那一份“相思之苦”。

然而,五百年裏,青炎都不曾現過身,哪怕一次。

赤焰徘徊在斷崖邊上,看著海棠樹和君淩烈的影子,突然覺得這世間所有傷心之人都聚齊在這裏了,而斷崖之外再無傷心人。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妖族的祭靈宴終於臨近。最近弱水上突然熱鬧起來,小妖們岸上水裏來回穿梭,都在為這一場即將到來的神聖祭宴做準備。

祭靈宴是妖族每百年舉辦一次的盛大祭典,一來是祭祀各位已經仙逝的妖王們,二來龍族會將這百年來搜集到的上等靈草、靈藥和靈獸分享給成功晉級的小妖們,而這些小妖們在得到靈力後都將獲得更多的尊崇和地位,因此諸妖們都將此百年難得一遇的祭宴當作一次隆重的盛典來期待。

如今妖族一分為二,為了贏得眾妖的尊崇和追隨,洛青冥和洛青炎自然都會在祭靈宴上陳列出這一百年裏所收集到的“奇珍異寶”——各種能夠增強靈力的草藥和靈獸,甚至還包括世間罕見的各種靈器和法寶。

如此明爭暗鬥的一場祭靈宴,赤焰半點兒興趣都沒有。它從十天前就守在弱水邊上等候青炎的身影,直到今日祭靈宴結束人去樓空了都沒見著青炎的半點蹤跡。

赤焰著急上火地在弱水上空盤旋,恨不得直接追到青炎的住所,把他從宮殿裏拽出來扛回到斷崖上去!赤焰心想,即便前兩世白璇都負了青炎,可畢竟青炎也曾愛過白璇,如何能夠這般狠心扔下她獨自在斷崖上苦等他兩百多年?!兩百多年來,竟連一眼也不願意多見?!

想到此處,赤焰仰頭哀嚎一聲,其聲泣血,響徹天際。

與此同時,青炎從弱水下面浮上岸來,身邊跟著三位族長和兩名女扮男裝的侍女,一行人正要從弱水之南浮回到弱水之北。走到半路時,青炎突然頓了頓腳,緊接著就停了下來。

“怎麽了殿下?”族長明珠問他道。

“......突然想起還有件事沒辦,你們先回吧。”青炎說道。

“可這是洛青冥的地盤,殿下在此逗留恐有危險。不如......”其他兩位族長也要上前勸阻,卻被青炎一個冷然的眼神給打斷了去。

“我自有打算。”青炎說完,化身一縷藍煙消失在了弱水。

當青炎穿過水霧落在斷崖之上時,他擡眸四處探望了一圈,發現這斷崖上除了一些花草樹木外,似乎也沒什麽特別之處。停留了一刻多鐘,仍沒察覺有什麽稀罕之物,索然地搖了搖頭轉身欲走!

行至斷崖邊上,衣袍卻無意被勾在了一根樹枝上,“刺啦”一聲劃破一道口子。青炎厭棄地瞅了一眼那棵海棠樹,伸手將衣袍從樹枝上扯了下來。正要離開時,餘光卻瞥到了奇異的一幕!

這時候,海棠樹突然顫了幾顫,盈盈閃爍的綠葉間竟然長出許多花骨朵兒來。青炎察覺到這棵樹所溢出的醇厚而強大的靈力,不自覺地回眸仔細打量起這棵海棠樹來。

青炎伸手想要折下一根樹枝研究一番,誰知就在他觸碰到海棠樹的那一剎那,海棠花顫抖著幽幽地盛放開來,轉瞬間眼前已是一片繁花似錦的景象。

說起海棠,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不喜!曾經路過蓬萊時見有仙娥手裏拿著海棠花,他聞著那股子淡淡的花香就覺得心悸且不舒服,說不上來的一種嫌惡。

也許不僅僅是嫌惡,還有些排斥,有些抵觸,有些......莫名地心慌!

總之,讓他想要避而遠之。就如同他此時此刻的心情!

青炎緩緩地收回手,冷冷地看了海棠樹一眼。即使它再如何與眾不同,他也不想過多的接觸和探究它。於是,他果斷的轉身,化作一縷藍煙消失在了斷崖!

這一幕看在赤焰的眼裏,神情透著隱隱地疑惑和不安。就在赤焰猶豫著要不要追上去時,海棠樹上千百朵花瞬間雕零,花瓣一片一片在風中搖曳、枯萎、飄零......

那景象,像是......一場盛大的哀亡!

見狀,赤焰的心擰成了一團,忍不住眼淚都逼了出來。它拼命拍打著翅膀,茫然不知所措地眼睜睜地看著海棠花在自己眼前雕零、敗落,卻無能為力!

然而,當海棠花盡數雕零後,海棠樹微微顫了顫身子,由一棵樹緩緩化身成人。

當白璇一襲雪衣,靈逸如仙地出現在赤焰眼前時,赤焰的眼淚如驟雨般傾盆。

白璇低頭茫然地望著它,蹙眉問道:“鳳凰,你何故哭?”

赤焰仍沈浸在她“死而覆生”的喜悅之中,只能緊緊凝視著她而不作言語。

白璇眨了眨眼,眉間一抹清愁地問:“你可是認得我?”

赤焰點了點頭。

白璇頓了頓說:“方才有人來過,你可知他去向了何處?”

赤焰覆又點了點頭。

白璇又問:“你可願意帶我去找他?我......等了他許多年。”

赤焰猶豫了片刻,但見白璇眼神執著,於是鄭重地點了點頭。它匍匐下身子,示意她坐到自己背上來。

白璇騎上鳳凰,抿嘴輕笑道:“果然是只神獸,如此聰明靈性。不如以後你就跟著我吧,我會善待與你。對了,你可有名字?”

赤焰眨了眨眼,從嘴裏吐出一陣鳳凰火來,那鳳凰火也是驚奇厲害的很,竟一筆一劃勾勒出兩個字來——赤焰!

白璇淺淺一笑,拍了拍它的腦袋說:“赤焰,以後我就是你的主人了。乖,咱們走吧!”

赤焰回眸看了她一眼,眸光深沈而覆雜。它心想,她若連它都不記得了,未來究竟是該喜還是該憂呢?而且,她一醒來就要去找青炎......

將來,只怕是剪不斷,理還亂吧。

赤焰憂心地擰了擰眉,低鳴一聲振翅而起,直飛向雲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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