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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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秦王府的路上，馬車裏唐小七緊緊地摟著棠棠，她的身體又小又暖，仿佛只有抱緊了才能將這份暖意融進自己的心裏，讓兩個人成為一個人，任誰也不能將她們分離。這種失而覆得的心情，令唐小七既欣喜又憂傷。
“娘親，棠棠以後再也不貪玩了。”棠棠擡頭看向唐小七，一副做錯了事渴望被原諒的可憐模樣。
“是娘親不好，差點弄丟了棠棠。”唐小七面色平靜，雙手卻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那個壞女人說爹爹要休了娘親。爹爹，你不要娘親了嗎？”棠棠轉頭看向慕淩蕭，清澈的眼睛裏溢出了水來。
慕淩蕭怔了怔，目光在棠棠和唐小七臉上徘徊了一番。爾後搖了搖頭，語氣略帶無奈地說：“那只是權宜之計。即便你娘親不要你爹爹，爹爹也不會不要你娘親。”
在棠棠質疑的目光下，唐小七躺著中了一槍。她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擡頭問慕淩蕭：“那杯茶......你真的沒事？”
慕淩蕭輕笑一聲：“你在關心我，還是覺得對不起我？”
唐小七皺了皺眉，不再言語。馬車顛簸了幾次，唐小七感覺胃裏面一陣翻騰，匆忙叫停了車夫掀開窗簾“哇”地一聲便大口地吐了出去！等到吐完了，拿帕子擦嘴的時候她還能清晰地嘗到一股酸苦的味道，繼而手不自覺地摸上了肚子，卻在慕淩蕭狐疑的目光下趕緊放了回去。棠棠問她最近怎麽了，唐小七只道胃有些不舒服便應付了去。
後來的幾日，無論朝堂還是秦王府，貌似都安靜了許多，直到八公主和親匈奴國的前一日，慕淩蕭進宮去見了南若炎，待他回到秦王府已是傍晚時分了。
慕淩蕭此次去送親，又要消失一段時間，為此棠棠特意要求這天晚上一家人要好好吃一頓團圓飯。對於棠棠的合理要求，唐小七自認沒有拒絕的理由。
庭院裏桃花開的正盛，風一吹，花瓣落在了餐桌上。桌上擺著幾樣精致的酒菜，丫鬟們也都退了下去，星空燦爛的晚上慕淩蕭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吃了頓晚飯。
“爹爹，娘親的手藝越來越好了。棠棠以後會不會吃成一個大胖子呀？”棠棠摸了摸吃的圓滾滾的肚子，笑地兩只眼睛完成了一道月牙。
慕淩蕭打趣她道：“棠棠若吃成個大胖子，將來恐怕除了爹爹沒人肯要你了。”
棠棠沖他做了個鬼臉說：“娘親要棠棠！”
慕淩蕭笑笑，不置可否。三人吃過了晚飯，又賞了好一會兒星星，最後棠棠在唐小七懷裏睡著了，容嫂才領著奶娘過來將棠棠抱回了房間。
多年前，在某個夜晚，同一片星空之下，慕淩蕭和唐小七也曾這般肩並肩坐在一起擡頭看著星空，只是那個時候他們還不知道將來彼此會走到這一步——相近不相親！想到這裏，慕淩蕭皺了皺眉，神情覆雜地看向唐小七。
“我是否該拒絕做這個和親使？”慕淩蕭突然問唐小七說。
和親一事若仔細剖析起來確也覆雜，唐小七不知道南若炎心裏在想些什麽，也不知道慕淩蕭心裏在想些什麽，更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些什麽。但這一切與她又有什麽關系了呢？她只要拿到那兩顆靈魄就夠了。其他的，想必白軒都會替她做了。
所以，當慕淩蕭如此問起的時候，唐小七有些猶豫地垂了垂眸。
“你可還記得我曾問過你.......如果我和南若炎對峙而立，一生一死，你會站在誰的身旁？”夜風涼涼地吹著，桃花簌簌地落著，慕淩蕭也繼續問著。
見唐小七悶聲不答，他無限傷感地扭頭看向了星空，自言自語地說：“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站在我身旁了。”
良久，唐小七問他：“你還想要做皇帝嗎？”
聞言，慕淩蕭雲淡風輕地笑了一笑，他挑眉反問了句：“我若做了皇帝，誰會開心呢？你會嗎，父王會嗎，天下人會嗎......我會嗎？”
唐小七神色一震，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她看向他的目光深沈而覆雜，甚至還帶著許多困惑與不解。“權傾天下”，“為所欲為”，“真正的自由”，這不是他長久以來一直所偏執的“理想”嗎？為何今時今夜他會道出那樣一番感慨來，仿佛放棄了全世界，也仿佛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看上去......既寂寞又蒼白！
“你種的那棵紅豆樹長得很好，卻也很紮眼。很多次半夜裏醒來，我都想沖出去將它連根也拔了，可每每轉念一想，我拔得了那棵樹，卻拔不去他在你心裏面紮下的根......慕夫人，我並非至賢至聖之輩，卻也生生被你煉化成了賢聖之人。世人皆以為我慕淩蕭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卻沒有人明白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是人就有軟肋......這些年哪怕有一次你肯回頭看我，就會發現我一直都在原地等你，從不曾離開！”慕淩蕭仰望星空的神情看上去波瀾不驚，然而他藏在長袖中的手已被掐出了一道道血痕。這些藏起來的傷口，除了他自己，沒有人會知道。
慕淩蕭慘淡地笑了一笑，耳邊回響起白天南若炎對他所說的話。
“你想坐朕的位子，你以為天下最可以‘為所欲為’的人是皇帝？你錯了！皇帝並不是無所不能的，有時反而更加地身不由己，我父皇就是很好的例子。母妃死的時候他什麽也做不了，生生忍著恨了那麽多年，最後雖然報了仇解了恨，卻也終於活不下去了。還有朕，為了這‘江山社稷’四個字，放棄了自己最心愛的女人，說到這件事，你不應該最是清楚嗎？”
仔細回想起來，他、南若炎和唐小七三個人，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卻每個人都沒有得到。最後，誰又開心了呢？
很多年以後，唐小七回想起來才發現，那一夜的談話，竟是她聽慕淩蕭說的最多的一次，也是最後的一次。對於慕淩蕭，唐小七終究還是那句“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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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棠棠以後再也不貪玩了。”棠棠擡頭看向唐小七，一副做錯了事渴望被原諒的可憐模樣。
“是娘親不好，差點弄丟了棠棠。”唐小七面色平靜，雙手卻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那個壞女人說爹爹要休了娘親。爹爹，你不要娘親了嗎？”棠棠轉頭看向慕淩蕭，清澈的眼睛裏溢出了水來。
慕淩蕭怔了怔，目光在棠棠和唐小七臉上徘徊了一番。爾後搖了搖頭，語氣略帶無奈地說：“那只是權宜之計。即便你娘親不要你爹爹，爹爹也不會不要你娘親。”
在棠棠質疑的目光下，唐小七躺著中了一槍。她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擡頭問慕淩蕭：“那杯茶......你真的沒事？”
慕淩蕭輕笑一聲：“你在關心我，還是覺得對不起我？”
唐小七皺了皺眉，不再言語。馬車顛簸了幾次，唐小七感覺胃裏面一陣翻騰，匆忙叫停了車夫掀開窗簾“哇”地一聲便大口地吐了出去！等到吐完了，拿帕子擦嘴的時候她還能清晰地嘗到一股酸苦的味道，繼而手不自覺地摸上了肚子，卻在慕淩蕭狐疑的目光下趕緊放了回去。棠棠問她最近怎麽了，唐小七只道胃有些不舒服便應付了去。
後來的幾日，無論朝堂還是秦王府，貌似都安靜了許多，直到八公主和親匈奴國的前一日，慕淩蕭進宮去見了南若炎，待他回到秦王府已是傍晚時分了。
慕淩蕭此次去送親，又要消失一段時間，為此棠棠特意要求這天晚上一家人要好好吃一頓團圓飯。對於棠棠的合理要求，唐小七自認沒有拒絕的理由。
庭院裏桃花開的正盛，風一吹，花瓣落在了餐桌上。桌上擺著幾樣精致的酒菜，丫鬟們也都退了下去，星空燦爛的晚上慕淩蕭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吃了頓晚飯。
“爹爹，娘親的手藝越來越好了。棠棠以後會不會吃成一個大胖子呀？”棠棠摸了摸吃的圓滾滾的肚子，笑地兩只眼睛完成了一道月牙。
慕淩蕭打趣她道：“棠棠若吃成個大胖子，將來恐怕除了爹爹沒人肯要你了。”
棠棠沖他做了個鬼臉說：“娘親要棠棠！”
慕淩蕭笑笑，不置可否。三人吃過了晚飯，又賞了好一會兒星星，最後棠棠在唐小七懷裏睡著了，容嫂才領著奶娘過來將棠棠抱回了房間。
多年前，在某個夜晚，同一片星空之下，慕淩蕭和唐小七也曾這般肩並肩坐在一起擡頭看著星空，只是那個時候他們還不知道將來彼此會走到這一步——相近不相親！想到這裏，慕淩蕭皺了皺眉，神情覆雜地看向唐小七。
“我是否該拒絕做這個和親使？”慕淩蕭突然問唐小七說。
和親一事若仔細剖析起來確也覆雜，唐小七不知道南若炎心裏在想些什麽，也不知道慕淩蕭心裏在想些什麽，更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些什麽。但這一切與她又有什麽關系了呢？她只要拿到那兩顆靈魄就夠了。其他的，想必白軒都會替她做了。
所以，當慕淩蕭如此問起的時候，唐小七有些猶豫地垂了垂眸。
“你可還記得我曾問過你.......如果我和南若炎對峙而立，一生一死，你會站在誰的身旁？”夜風涼涼地吹著，桃花簌簌地落著，慕淩蕭也繼續問著。
見唐小七悶聲不答，他無限傷感地扭頭看向了星空，自言自語地說：“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站在我身旁了。”
良久，唐小七問他：“你還想要做皇帝嗎？”
聞言，慕淩蕭雲淡風輕地笑了一笑，他挑眉反問了句：“我若做了皇帝，誰會開心呢？你會嗎，父王會嗎，天下人會嗎......我會嗎？”
唐小七神色一震，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她看向他的目光深沈而覆雜，甚至還帶著許多困惑與不解。“權傾天下”，“為所欲為”，“真正的自由”，這不是他長久以來一直所偏執的“理想”嗎？為何今時今夜他會道出那樣一番感慨來，仿佛放棄了全世界，也仿佛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看上去......既寂寞又蒼白！
“你種的那棵紅豆樹長得很好，卻也很紮眼。很多次半夜裏醒來，我都想沖出去將它連根也拔了，可每每轉念一想，我拔得了那棵樹，卻拔不去他在你心裏面紮下的根......慕夫人，我並非至賢至聖之輩，卻也生生被你煉化成了賢聖之人。世人皆以為我慕淩蕭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卻沒有人明白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是人就有軟肋......這些年哪怕有一次你肯回頭看我，就會發現我一直都在原地等你，從不曾離開！”慕淩蕭仰望星空的神情看上去波瀾不驚，然而他藏在長袖中的手已被掐出了一道道血痕。這些藏起來的傷口，除了他自己，沒有人會知道。
慕淩蕭慘淡地笑了一笑，耳邊回響起白天南若炎對他所說的話。
“你想坐朕的位子，你以為天下最可以‘為所欲為’的人是皇帝？你錯了！皇帝並不是無所不能的，有時反而更加地身不由己，我父皇就是很好的例子。母妃死的時候他什麽也做不了，生生忍著恨了那麽多年，最後雖然報了仇解了恨，卻也終於活不下去了。還有朕，為了這‘江山社稷’四個字，放棄了自己最心愛的女人，說到這件事，你不應該最是清楚嗎？”
仔細回想起來，他、南若炎和唐小七三個人，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卻每個人都沒有得到。最後，誰又開心了呢？
很多年以後，唐小七回想起來才發現，那一夜的談話，竟是她聽慕淩蕭說的最多的一次，也是最後的一次。對於慕淩蕭，唐小七終究還是那句“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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