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內，宮人們跪了一地。鄭妃的祭祀禮上，皇宮走水，天子震怒！

皇帝面帶慍怒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大將軍鄭濂，問道：“宮裏為何走水？”

鄭濂雙手抱拳，磕頭回道：“屬下失職，已派人徹查此事，請皇上治罪！”

皇帝斥道：“朕將羽林軍交給你，你就是這般守護皇城的？”

鄭濂惶恐地回道：“臣有罪！”

皇帝冷聲道：“查！天子腳下都敢放火，想必也是不想活了。”

鄭濂忙道：“臣遵旨。”

皇帝轉而問慕淩蕭和唐小七：“你二人為何會在火場出現？可有見到是何人放的火，意欲何為？”

唐小七上前跪道：“回皇上的話，是臣妾聽見一名宮女說屋子裏走水了，皇長孫殿下在火場裏面，故而沖進去救人的。”

皇帝問：“哪來的宮女？信口雌黃！你可還記得她長什麽模樣？”

唐小七回道：“記得。此人就在禦花園內。”說完，擡起頭用眼神掃視了一遍周圍在場眾人，當她的目光落到南明玉臉上時，南明玉的身子僵硬地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恨，卻還敢惡狠狠地給她瞪了回來。

做賊卻不心虛，南明玉這幾年越發有長進了。唐小七心中譏嘲，面上卻不露聲色，轉過臉去將目光落在了六皇子南若華的身後，用手指了指那個方向既而擲地有聲地說：“就是那名宮女！是她騙我說，屋子裏的孩子是皇長孫殿下，目的是為了誘我進去救人。臣妾不知，為何？”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南若華諷笑一聲，他身後的那名宮女卻不得不跪了下去，頭點地只說了句：“奴婢冤枉！不知慕夫人可有證據？”

“有！我有人證。”唐小七朝南明玉身後望去，指著那名真正的“兇手”說，“當時這位侍女也在，她可以作證。”

她竟敢這般作賭！慕淩蕭不由地皺緊了眉。

那名侍女本就做賊心虛，眼瞅著皇帝震怒之下很可能小命不保，又聽見唐小七用手指著她讓她出來作證，一時間嚇得臉色紙白，神情惶恐地望向南明玉。

皇帝聲音一冷，對那侍女喝道：“說！到底是何人所為？”

那侍女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身子顫巍巍地回答說：“是，是她。慕夫人說的沒錯......奴婢，奴婢親眼所見！”

“你胡說！你何曾見到過我？”南若華的宮女擡頭問她道。

“我沒有胡說！慕夫人出事的時候，你在哪裏？”南明玉的侍女反問道。

“我......”她當時跟著唐小七出去，還親眼目睹了這一切。如今，卻被人反咬了一口，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南明玉的侍女還是殺人兇手，更何況唐小七還放過了她，這侍女再傻也不會笨到承認此事是自家主子讓她幹的。故而，順手推舟地將罪責推了出去！

皇帝問道：“六皇子，她可是你的宮婢？”

南若華起身出來，跪在皇帝面前回道：“回父皇，無心確是我府裏的人。”

皇帝怒道：“如此，你要如何解釋？”

南若華淡淡嗤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兒臣懇請父皇明察秋毫，切莫輕信了小人之言。慕夫人與兒臣無冤無仇，兒臣為何要加害於她？”

“因為奴婢！”蜻兒突然從人群中走了過來，見著皇帝匍匐跪了下去。爾後，目不斜視地盯著地面，一字字擲地有聲地說：“因為奴婢手裏有六皇子強搶民女，淩辱府中侍女的種種罪證。他害怕奴婢將這些證據交給主子，更想要借此殺害慕將軍。”

這一番話牽扯甚廣！皇帝眉頭一皺，斥道：“大膽賤婢！皇子豈是你能詬病的？”

“蜻兒，退下！”唐小七千算萬算，也萬萬沒有想到蜻兒此時會突然站出來替她指證。這件事非同小可，蜻兒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

蜻兒卻微微擡頭，不卑不亢地回道：“奴婢沒有胡說，奴婢確有證據無疑。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奴婢懇請皇上明察！”

虎毒不食子，皇帝也不例外。他冷冷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奴婢，心想以她如此卑賤的身份卻敢在天子面前理直氣壯地告禦狀，想必已是做好了九死不悔的心理準備。再看一眼她身邊的這位“慕夫人”，眼神中深沈的心思轉了又轉，似在猜測究竟是誰想要誰的命！

“皇上，奴婢死不足惜，但六皇子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著實不堪，罪行昭昭，證據確鑿！不僅如此，他還派人刺殺過梁王，甚至縱容手下淩辱皇宮內外的宮女和丫鬟，就連奴婢......奴婢也未能幸免於難！一樁樁，一件件，證據皆在此處。奴婢人微言輕，命賤如草，但......萬死不能不言。懇請皇上秉公處置！”蜻兒重重一個頭點地，將手裏的“證據”高高捧在頭頂，整個人如山一般堅定地跪在原地。

這一幕在唐小七看來，此刻的蜻兒就如同深秋寒夜裏的飛蛾撲火，視死如歸般心意決絕。聽到她的那一句“就連奴婢也未能幸免”時，唐小七的心滴血般地刺痛起來，終是明白了這幾年來一直糾纏著蜻兒的那個夢魘是什麽了！

就在恍然大悟的這一刻，唐小七的四肢百骸都被一種可怕的霹靂聲震的生疼，就連眼神都是莫名的吃痛著的！

蜻兒擡了擡頭，雙手攥緊，目光含恨地繼續說道：“奴婢本是長公主府二小姐南玥兒的貼身侍女蜻兒，當年六皇子派人刺殺梁王殿下時，我家小姐替梁王擋了一劍後來病逝，當時六皇子的手下對奴婢趕盡殺絕，百般淩辱......奴婢茍活至今，只為能有朝一日將真相公布於眾！今日六皇子所為，只是為了對奴婢和慕家趕盡殺絕，以絕後患。因為就在前不久，六皇子已經派人查出了奴婢的身份，因此就想在今夜一石二鳥對奴婢和慕家人痛下殺手！”

聞言，四皇子南若翊冷笑嗤道：“荒謬！你說六皇子要對你一個賤婢下手，為何你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此處？”

手越發攥的緊了，蜻兒反唇譏道：“六皇子能用皇長孫騙得夫人跳進火海，難道就不能用同樣的方式騙我也跳進去？只不過奴婢大仇未報十分惜命，並未像夫人一般輕信了那名侍女的話！說到底，奴婢一條賤命死不足惜，但六皇子卻想借此重創慕家，以為如此便可斷了梁王一條臂膀......”

南若翊拍案而起道：“簡直一派胡言！如此混淆天聽，你們主仆二人意欲何為？”如此一盆汙水，潑到身上都隱約聞到了血腥味，一向冷靜從容的南若翊也終是忍無可忍了，轉而望向皇帝眼神誠懇地道，“這奴婢一直在混淆視聽，望父皇明察！”

皇帝的目光犀利又深沈，冷靜中自帶一份危險。他沈默了一會，眼神從他的幾個兒子身上逐一掃過，最後又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唐小七和蜻兒身上，仿佛在琢磨哪一顆棋是下一顆棄子，哪一顆棋需要扒皮抽筋好好懲治一翻。

此時此刻，在座上這位生殺大權的主宰者面前，在場眾人誰也不敢擡頭，誰也不敢說話，甚至誰都不敢大聲吐氣！

萬籟俱寂之時，慕淩蕭緩緩走上前去，跪在唐小七的身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說不清是愛還是恨，覆雜的教人難以捉摸。隨後，他雙手抱拳對皇帝說道：“臣附議！蜻兒所說句句屬實，其呈報的證據亦是鐵證如山。若不是今日內子險些喪命，臣，亦不願如此發難。還請陛下定奪！”

慕淩蕭這一跪，則是以肅王府之名向皇帝討要一個說法！皇帝就算再怎麽想要護短，也不得不顧全肅王府的面子。

此案無論是否六皇子所為，這個叫蜻兒的婢女所提供的證據也只會令皇族難堪，此事如何能夠告白於天下？！皇帝皺緊的眉間藏著不易顯見的怒意，他看了眼慕淩蕭，又看了眼他身邊的女子，心想：這個女人竟重要到讓你壓上了整個肅王府，以及朕對你的信任和期望！

慕淩蕭，你實在太讓朕失望了！

“今日到此為止，此事稍後再議。來人，把這個賤婢關進天牢，此案朕要親自審問！都退下吧。”說完，皇帝起身離開，地上跪了一地的大臣，寂靜了良久方才逐一起身，有些人還揉了揉發軟的大腿。

慕淩蕭起身後，伸手去扶唐小七。手伸到一半又惱她如此行為不值得同情，於是將手收了回來。眼瞅著蜻兒被兩個冷冰冰的侍衛給拖了下去，又擔心唐小七心裏不好受做出什麽事來，於是忍著不知名的怒意還是伸手去扶了扶她。

擡眸時，唐小七淚如雨下！看得慕淩蕭身子一震，心裏的那股無名之火瞬間被淚水澆滅，溫軟地像是一場秋雨，只剩下心酸和無奈。

他擁她入懷，她渾身顫抖無法言語，他只好將她抱起帶出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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