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回去的馬車上，般若沙華提起了兩件事。

“昨日梁王陪我去街上閑逛，我提議要吃那家的串串香，結果又鹹又辣難吃得要命，我吃一口就全吐了，梁王卻毫無反應地吃了第二口。你說奇怪不奇怪？”

說到此事，唐小七先前也奇怪過，南若炎原是對食物萬般挑剔的一個人！

再者，他一直用的是從洛城帶回來的那幾個廚子，難道竟是為了隱瞞什麽事嗎？

“難道梁王的舌頭出了問題？”般若沙華一邊看著車窗外的景致，一邊無心地說了這麽一句話。

唐小七沈默著沒有說話，心裏卻已暗暗記下了這件事。

“梁王要走的這條路九死一生，雖然我也會盡全力幫助他，但我的力量畢竟有限，你若也想幫他，就好好勸勸慕大將軍。我聽說太子和四皇子在朝中的勢力盤根錯節，皇後和舒妃的背景也根深蒂固，洛城若是個充滿血雨腥風的地方，梁王便是那個披襟斬棘滿身是傷的人......未來成敗與否，皆是未知之數。”

她說的這些，唐小七自然清楚。木已成舟，就算艱難險阻也只能勇往直前了！

“你喜歡梁王嗎？”下車的時候，唐小七猶豫著問道。

“問題是，他喜歡我嗎？”般若沙華抿嘴一笑，看上去有點沒心沒肺。

進了梁王府，般若沙華沖唐小七回眸一笑說：“以後，你可以叫我沙華了吧？”

唐小七嫣然一笑道：“記住了，小沙華！”

“為什麽要加個‘小’字？”般若沙華蹙著眉好笑地問。

“因為我年紀大了！”唐小七笑著搖搖頭，轉身往菊苑走去。

在啟程去洛城的前一日，南若炎難得出現在了唐小七的面前，不過卻是為了給般若沙華踐行來的。話說回來，若不是般若沙華以“送別”的名義要求如此，三個人又豈會坐在一張桌子上用著晚膳。

“老實說，殿下此去有幾成把握？”般若沙華凝眉問道。

“十成。”南若炎回道。

在般若沙華和唐小七怔楞的眼神下，南若炎勾起嘴角淡淡一笑說：“要麽成，要麽敗。沒有退路！”他決絕的眼神，有著視死如歸的堅定。

“那沙華便以茶代酒，預祝殿下得償所願！”

“你酒量不是挺好嗎，怎麽今天以茶代酒了？”

“這酒什麽時候都能喝的，但這海棠花茶可只有梁王府裏才有，所謂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家店了，我還不得趕緊喝個飽再走呀。”般若沙華狡黠地笑著，餘光卻不經意地瞟向了一旁沈默寡言的唐小七。

南若炎輕輕瞪了她一眼，嗤道：“那就多喝茶，少說話。”

小氣鬼！般若沙華偷偷沖他翻了個白眼，隨後側過頭去對唐小七說：“姐姐酒量如何？這樣幹喝有什麽意思，不如咱們玩個行酒令，贏的人可以向輸的人提一個問題，輸的人要麽誠實地回答問題，要麽就自罰三大杯酒如何？”

這丫頭今夜是要鬧哪出？唐小七剛想要拒絕，般若沙華卻已經開場了。

“那就我先來！”般若沙華似一副迫不及待要看好戲的模樣，她從袖子裏拿出幾顆篩子就往桌上一扔說，“來點簡單粗暴的，就比誰的點數大如何？”

這算哪門子的行酒令？明明就是賭博好嘛！唐小七哭笑不得地看著她，並驚訝於南若炎居然沒有要回避的意思。

般若沙華扔完篩子之後，南若炎淡淡看了唐小七一眼，拿起桌上的篩子也扔了下去！

唐小七只好默默地執起篩子，心想既然你們都有興致，我又何必掃興？

“姐姐，你這手氣可真好！”般若沙華裝得一臉目瞪口呆地模樣，眼底卻不由地露出一抹狡笑來。

第一局唐小七贏了，所以她可以選擇問南若炎或者般若沙華一個問題。

“這盤鹽水鴨味道如何？”唐小七擡眸問南若炎道。

“......尚可。”南若炎垂眸沒有看她，想著自己廚子做的菜應是沒有問題的。

般若沙華看了唐小七一眼，兩人的臉色一樣微微發白。為避免被察覺出來，般若沙華嗔笑道：“姐姐好不認真，怎麽能白白浪費掉一個機會呢？！來，再來！”

第二局般若沙華贏。為避免單刀直入遭人懷疑，她決定先問個簡單的問題：“沙華一直好奇，為何殿下總穿紅色的袍子，是因為你喜歡大紅色？”

南若炎淡淡回道：“即便流血也看不出來，受傷也就沒人知道。”

般若沙華微微一怔，道：“看來穆青所言非虛，殿下這兩年沒少遇襲！太子和四皇子不遺餘地痛下殺手，可見對你忌憚之深......所以，你肩上的疤痕就是這樣留下的？”

肩上的傷算得了什麽，心裏的痛才是抹不去的！南若炎沒有答話，自斟自飲地喝了幾杯酒。而此時，唐小七不由自主地看向南若炎，想到他這兩年所經歷的一切，興許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艱難的多時，心情百轉千回覆雜極了！

第三局還是般若沙華贏。她想了想才問南若炎：“若他日殿下得償所願，成功坐上了那個位置，將如何處置那些傷害過你的人？”

那些傷害過他的人，都曾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他將如何對待他們？看似漫不經心地一句提問，卻著實犀利如刀般地紮進了南若炎的心窩！握住酒杯的手一點一點地收緊，片刻的沈默後南若炎連倒了三杯酒，每一杯都一飲而盡。

他用沈默代替回答！

第四局和第五局都是南若炎贏。

他雙目如寒星，看向唐小七問：“你為何去大漠？”

唐小七微微一怔，似沒料到他會問起這件事，想了想說：“我去找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這般重要，讓你只身去大漠裏面找？”般若沙華好奇地接過話頭問。

“......火蟾。”唐小七回道。

“火蟾？傳說火蟾的火膽是驅寒生暖的絕世良藥，姐姐這是替誰去采的藥引？”

“這好像是第三個問題了。”唐小七似笑非笑地看著般若沙華。

“姐姐就不能稍微滿足一下沙華的好奇心嗎？”般若沙華似嗔非嗔地撇起嘴沖唐小七笑著，那模樣倒真有幾分妹妹沖姐姐撒嬌的架勢。

唐小七輕咳一聲，搖搖頭笑道：“替我女兒棠棠采的藥引，她從小體寒虛弱容易生病，很不好照顧......”

“棠棠？你和慕淩蕭的女兒？”般若沙華喃喃自語地問著，聲音很輕，心思卻很重。說話間她不自覺地朝南若炎瞥了一眼，敏感地察覺到某人的臉色已然陰沈如夜了。

接下來的兩局，又是南若炎贏。他的兩個問題都是針對唐小七！

“為什麽嫁給慕淩蕭？”你愛他嗎，愛到可以如此待我？！

“為什麽那日不隨他離開？”你是故意不走，還是不願意走？

兩個“簡單”的問題，沒有一個是她可以回答的！唐小七的內心如受炮烙般煎熬與掙紮，直到她凝視南若炎的目光變得有些氤氳，才沈默著端起酒杯仰頭連飲了六杯。

是啊！為什麽要“嫁給”慕淩蕭，為什麽那日不隨他離開？

唐小七，你究竟還要自欺欺人到幾時？！

濃烈的酒氣在胃裏面一陣翻騰，然後直直地沖向了喉嚨口，鉆進了鼻子和眼睛裏。那一刻，唐小七的心仿佛吞了幾十顆青梅，酸澀地難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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