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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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看來今晚得在洞裏面過夜了。唐小七和赤焰圍坐在火堆旁,兩人相顧無言地沈默著。赤焰時不時往火堆裏添些幹柴,唐小七蜷縮著身子感到有些冷意。夜色漸深,山洞裏的眾人不知不覺打起了小盹,赤焰和唐小七也疲倦地瞇著眼睡了一會。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幽幽的笛聲,如泣如訴,如怨如慕,孤寂與空洞交融,藏有一種隱忍的綿綿恨意。笛聲似乎離山洞很遠,但唐小七的聽力異於常人的好,她被這幽幽笛聲喚醒,不由地擡眸四顧尋找聲音的來源。

她悄悄走出了山洞,發現外面的雨早已經停了,夜空上懸著一輪清冽的明月,月光皎潔如雪淡淡籠罩著大地。避開看守在洞外的兩名黑衣人,唐小七一路尋著笛音而去,待離得近了才發現,草原空曠如野,遠處一株幹枯的古樹上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赤衣男子慵懶地斜靠在高高的樹幹與樹枝間,銀色面具冰涼如水,一襲紅袍隨風輕揚。

原來,吹笛之人是他!唐小七怔怔地看著,一動不動地聽著。她想,他一定是個有故事的人。他的笛聲寂寞悲傷,回憶深重,又藏著許多仇怨,太多覆雜的情愫交纏其中,令人難辨究竟卻又心生悲憫。

白天,他殺人的時候毫不手軟,那一身赤紅如血的衣袍,看上去份外的肅殺和冷冽,就如同他嗜血的性情嗎?可此時聽這笛聲,想來他並非一個沒有感情的人,至少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樣冰冷。

這名赤衣男子,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這一刻,唐小七陷入了困惑。

她在附近找了一片草地躺下,一邊吹著晚風一邊聽著笛聲,當心情沈靜時記憶也不由地開始回溯。昏黃的燈籠,幽幽的笛音,不知為何竟令她想起了洛城的十裏谷。

春天的十裏谷,海棠盛開,溪水潺潺,花木繁茂,是個適合隱居避世的世外桃源。猶記得那一夜,南若炎在山路間的海棠樹上點起了一盞一盞的燈籠,他朝她走來時笑如朗月溫潤如雪,她從未見過像他這般清風朗月、豐神俊美的公子哥。若說起性格,起初她是極不喜歡他的,他對她說話從不客氣,時不時還冷嘲熱諷一下,總拿一些小把柄來威脅她讓她乖乖就範,有時候氣的她直想跳腳!可是,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好像不那麽討厭他了,不知不覺與他越走越近,兩人見了面不互懟幾句反而還挺不痛快似的。

想到這裏,唐小七不由地咧嘴一笑!那家夥好像生來就是要和她作對的。

“......很快,我就要離開洛城了。”

“我知道。這不是你一直所期待的嗎?”

“是啊。我也一直這麽認為。那時候覺得無論是皇宮還是洛城,都沒有什麽好值得留戀的。”

“那時候......難道現在不是了嗎?”

“老實說,我也不清楚。”

那時候,他說的那句“不清楚”,是因為什麽呢?

“來,把藥喝了。”

“我不想喝,你先出去吧。”

“你若不喝,我就用嘴巴餵了。”

“你敢?!”

“你看我敢是不敢!”

明明是關心她,卻偏偏拿話來激她,非得惹她生氣了才罷休。

“你怎麽在這裏?”

“這裏是梁王府。”

“......你猜到我會翻墻進來?”

“能把笛子吹的這般亂七八糟的人,翻個墻又算得了什麽?”

“......你在等我?”

“......我在等雨。”

那天,他真的只是在等雨嗎?

“你本可以不牽扯進來的,為什麽要來救我?”

“你能給我一個不去救你的理由嗎?!”

“如果南若翊用我身上的寒毒來逼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會怎麽做?”

“我會答應他!”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一直都知道,是你揣著明白裝糊塗。”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要什麽。也正如他所說,她試圖揣著明白裝糊塗。

“今日是我的生辰!”

“那這碗是......長壽面?”

“我母妃和九弟就是在這一天過世的。”

心口一陣緊縮,莫名的痛意在胸腔裏蔓延。唐小七閉了閉眼,靜靜等待著這抹痛意消散。可腦海中的記憶卻仍在無意識地翻湧,想到他為了替舒折芳求情,可以忍受鞭笞之刑;他感激皇後的養育之恩,哪怕太子多次刺殺都忍而不發;他嫌惡皇權之爭手足相殘,寧願做個逍遙王爺遠離洛城......明明是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蓮,最後卻眾叛親離落得一身仇怨,畢生所求之事也離他越來越遠。

他如今的心情和處境,該是何等地失意和荒涼?!這兩年來每每想到南若炎,她都不由地從心底感到愧疚和悲憐。那時候若不是她與白家兄妹聯手揭穿了真相,若不是為了得到那兩顆靈魄好遠離洛城的恩怨是非,如今他也不至於傷得如此之重、恨得如此之切。惆悵地睜開了眼睛,唐小七對著夜空長嘆了一口氣。

笛聲一頓,一道勁風鋪面襲來,唐小七驚詫之餘本能地拿手去擋!此時,一道黑影從眼前閃過,將那道勁風擋了回去。爾後,耳邊傳來一陣拳腳相向的打鬥聲。

原是唐小七的嘆氣聲驚擾了專心吹笛的赤衣男子,男子警惕地飛下樹來一掌擊在了唐小七的面門上,恰好赤焰出來找唐小七時撞見了這一幕,立即飛撲了過去擋開了赤衣男子的攻擊。再然後,兩人拳腳相向,打鬥了十多個回合。

“赤焰,別打了。”唐小七擔心赤衣男子會傷到赤焰,也擔心黑衣人會聞聲趕來幫忙,於是神情焦灼地上前去制止這場打鬥。當她站在他二人之間雙手撐開彼此立定時,赤衣男子和赤焰方才收了拳腳,彼此對峙而視。

“不許,碰她!”赤焰瞪著眼睛對赤衣男子說道。

赤衣男子冷笑一聲:“如果我偏要碰呢?你能奈我何?!”

赤焰惡狠狠地咬牙道:“我,咬死你!”

“你是狗嗎?見人就咬的那種。”赤衣男子諷笑了聲說,“倒是只忠犬!”

聞言,唐小七黑了臉道:“他是人,不是狗!我們雖然打不過你,但也不能任由你侮辱。你究竟想要怎麽樣?”

赤衣男子雙手抱胸道:“你半夜跑出來偷襲我,卻問我想要怎麽樣?”

唐小七無語地回道:“明明是你偷襲我,卻還反咬我一口。我只不過睡不著出來透透氣,聽見有人吹笛子所以躺在這裏聽一聽。偷襲?欲加之罪!”

“哼,好一張伶牙俐齒。”赤衣男子輕嗤一聲,想了想說:“既然你聲稱是鎮遠大將軍慕淩蕭的夫人,那我自是要帶你上路好生照應著,等你的夫君親自來接你回去,我才能放心不是?”

“你想要利用我?”唐小七警惕地盯著他問,“你究竟想要得到什麽?”

赤衣男子道:“急什麽?等到了戍州,見了你夫君,一切自見分曉。”

唐小七擡了擡下巴,凝聲道:“你放心,他是不會被你威脅的!”

聞言,赤衣男子反而笑了。“這麽說,你在他心裏沒什麽分量?還是說,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了你們?”

唐小七冷冷看了他一眼說:“隨你怎麽想!但是,你最好相信我說的話。”

見她目光堅定,並不似說謊。赤衣男子心裏升起了一絲好奇,當初有傳言說慕淩蕭娶了個夫人還有了孩子,他並不能全信。然而面前這個聲稱自己就是慕淩蕭夫人的女人,卻好像正在替他驗證這個傳言似的。

赤衣男子不由自主地朝唐小七走了過去,伸手便要扯掉她裹在臉上的那塊黑布。他突然很想知道,慕淩蕭所娶的女人,生得會是什麽模樣?

見他伸手過來,唐小七迅速地後退了幾步。皺著眉瞪向他問:“你要做什麽?”

赤衣男子眉頭一皺,立時冷了聲說:“你怎及她萬般一二?不看也罷!”說完轉身離去。

突然陰影處走出來六名黑衣人,齊聲對唐小七和赤焰說了個“請”字,她二人便只能乖乖跟著黑衣人回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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