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七在肅王府住了半個多月，慕淩蕭就消失了半個多月。而這短短的半個多月裏，朝廷內外風雲驟變，須不知他在其中做了多少事情。看來，朝堂又將迎來一場新的局面。

想到花燈節的前一夜，她去林家舊址見南若翊，他輕蔑地笑道：“我曾以為你會和別的女人不一樣，沒想到為了活命一樣什麽都可以做。南若炎和慕淩蕭若知道你這麽幫我，恐怕也會對你另眼相看吧？”

“幫你？我是在幫我自己。”唐小七冷冷一笑，連心都是冷的。她淡淡回道，“名利權位對我來說毫無意義，除了活著什麽都不重要。我會乖乖做一枚棋子幫你搬倒東宮，但你必須履行承諾給我解藥。否則，你一定會後悔沒有殺我。”

南若翊，你一定不會成為南國的王，因為你不配！唐小七心道。

冬日的海棠樹幹枯零，枝頭卻結著山楂似的紅果。唐小七從未嘗過海棠果，她伸手摘了一顆下來放進嘴裏，不由地眉間一舒，酸酸甜甜，略帶苦澀，味道甚好。

她回頭看了容嫂一眼，又摘了兩顆下來遞給容嫂，笑道：“容嫂，你也嘗嘗。”

難得姑娘頭一回主動與她親近，容嫂“欸”了一聲接過來放進嘴裏嘗了一口，喃喃自語地說：“原來海棠果竟是這個味道，怪不得小王爺說像極了他的心思，我還以為他說的是這棵樹......”

“什麽？”唐小七漫不經心地問著。

“哦，沒什麽，沒什麽。”容嫂支支吾吾地笑咳了幾聲，沒有接話。

容嫂是慕王妃在世時的貼身婢女，也是小時候慕淩蕭的奶娘，唐小七聽容嫂說慕王妃過世之前，是她一直在照顧小王爺，慕王妃過世後不久慕老王爺就給了她一筆銀子將她遣送回忻州老家了。唐小七好奇地問為什麽，容嫂長嘆一口氣說：“老王爺對小王爺要求非常嚴苛，擔心我對他過於寵愛將來反而會害了他。我記得小王爺七歲那年養過一頭小狼犬，他還給它取了個好聽的名字，叫‘小頑皮’。王妃過世後的兩年裏他幾乎都沒有笑過，也只有在和小頑皮玩耍時他才會時不時地咧嘴低笑，可是那一天......”

記憶被一聲無奈的感嘆牽扯了出來，容嫂的目光也隨著那段悲傷的回憶飄遠，聲音不由地有些哽咽。容嫂續道：“老王爺回來之後，二話不說就命人將小頑皮給杖斃了，我還記得當時小王爺臉上的表情。他先是目瞪口呆，然後跪倒在地，很長時間一動不動地，安靜地像是一抹空氣，眼睛裏卻落下淚來。他很少哭，真的很少，仿佛那一天他再一次失去了他的母親，並眼睜睜地看著她無盡悲憐地在自己面前死去......”

容嫂眼底噙著淚光，聲音越發的喑啞。她斂了斂眸說：“那一天，老王爺不但沒有安慰他，反而罰他關在祠堂裏跪到了天黑。那時候，他還是個孩子。可打那以後，他再也不是了。他變得，越來越像他的父王......”

每個人的改變，都是有原因的，有些順其自然，有些卻迫不得已。唐小七忍不住咳嗽了幾聲，一只手覆在了胸口上，喉嚨裏卻有些莫名的酸澀。突然想到了霹靂，她忍不住問道：“那頭小狼犬，後來被埋在了哪兒？”

容嫂搖了搖頭道：“我原本想把那頭小狼犬埋在後院裏，小王爺看見了卻命人將它掏出來扔了。你看這肅王府，說起來威名赫赫，看上去富麗堂皇，裏面卻連花草蟲魚都很少養，一派冰冰涼涼之感。再回到這裏就恍如隔世一般，我竟都有些認不出來了。”

容嫂還說慕淩蕭從未帶過女人回府，而且還千裏迢迢派人將她接過來服侍，院子裏種的這兩株海棠也是因為“愛屋及烏”。唐小七聽上去有些愕然，但更多的還是無奈。有些人，離開了會想念，靠近了卻會冷。她不習慣這種冷，也不喜歡這種冷。

所以，她只能不聞不問，敬而遠之。

傍晚，白璇突然來肅王府找唐小七，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白璇告知她接下來的計劃。半個月後，南若炎和慕淩蕭將同時離開洛城，一個去戍州封地赴職，一個去齊黎山戍守邊關，而她則要以假死脫身，並跟隨其中一人離開洛城。

上次花燈節南若炎遇刺受傷，他的血不小心滴到唐小七腰間掛著的玉墜上，此後每到夜間月明時候，玲瓏玉就會銀光閃爍、忽明忽暗。白璇說南若炎的恨意越重，玲瓏玉發出的光芒就會越盛，等到裏面的仇靈破玉而出時，他們便會拿到第一顆靈魄。

再往後的事，就是計劃得到第二顆靈魄。所以這一次，她只能跟慕淩蕭走！

兩人聊到很晚，白璇起身說告辭。走到門前，她又遲疑地轉過身來，幽幽地問了一句：“十三年前的那樁舊事，除了皇後、鄭妃和那名女醫外還有一個知情人，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更要清楚那樁舊事的來龍去脈。你想知道他是誰嗎？”

唐小七皺了皺眉，來不及細想，白璇已破口而出：“皇帝，當今的聖上。作為當事人，他比誰都清楚當年發生了些什麽。這一次舊事重提，鬧得滿城風雨，對朝堂兩派都有極大的沖擊，甚至是毀滅性的重建。你知道是誰敢冒天子之大不韙，將宮中塵封已久的禁忌之事重新翻出來晾曬在太陽底下的嗎？”

“轟”地腦袋裏一聲巨響，唐小七震驚不已，一臉駭然道：“你是說，真正在背後攪弄朝堂風雲的人，是當今的天子......是他......為何？為何十三年前不出聲，卻要等到現在才出手？”

白璇沈沈地道：“因為，他在等......”

“等什麽？” 唐小七問道。

“......等鄭妃的兒子長大。等他足以繼承那座皇位。”白璇定定地回道，“也許在他的心裏，除了他與鄭妃的兒子，沒有人有資格去繼承他的江山。更不必說，那兩個害死了他心愛之人的女人所生下的皇子。”

白璇的話猶如一道雷霆，震得她越發地看清了現實。果然帝王之心，最善權謀，深不可測。原來他早在十幾年前就開始籌謀了，鄭妃死後他是有意疏遠南若炎，好讓南若炎逐漸淡化出東宮與舒家兩系黨派的視線，多年來他致力於平衡兩派之間的勢力，一有機會就想方設法地削弱他們背後的力量，以便最後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太子和四皇子爭鬥了多年，南若炎也在夾縫中長大成人，文韜武略一點不輸當年的南肅恒。如今眼瞅著時機日漸成熟了，所以他敕封南若炎為梁王，給予封地和兵力派去戍州赴職，並將肅王府變成他堅實的後盾，待他羽翼豐滿歸來之時，再一舉將現有的兩個黨派連根拔起、徹底鏟除。而在這之前，他所要做的就是拔光他們的羽毛，清除他們在朝廷的勢力，讓他們茍延殘喘、奄奄一息地等待死神的召臨......

他讓皇後和舒妃陪笑在身邊十三年之久，養了南若辰和南若翊二十多年，竟是為了將自己的妻兒養肥了之後再惡狠狠地撲上去一口咬住脖子吞掉！想到這些，唐小七腳下一軟，半個身子撐在了桌子上。

白璇忙過來扶她，唐小七搖了搖頭說：“我沒事，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白璇憂心忡忡地望著她，心想以後要經歷的事，只怕會比這些還要可怕。南玥兒，你真的能夠挺得住嗎？有朝一日，你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兩世的愛恨糾纏，與其說是天命，不如說是劫數......所謂劫數，就是躲也躲不過的命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