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十裏海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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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已是人間九月天,十裏谷的海棠樹開始雕零,秋蘭和美人蕉卻開的極好。

近日秋雨頻繁,難得一日天晴。忠叔在園子裏鋤草,忠嬸提著籃子摘了很多新鮮的蔬菜回來,看到唐小七在廚房生火時弄得滿臉竈灰,忍不住笑哈哈地打趣說:“小七丫頭,你每次生火都弄得一臉小花貓,是故意做來給我們逗趣的麽?”

唐小七揉了揉鼻子,嘿嘿一笑說:“哪有。明明是這竈老爺不給力。忠嬸,咱們今天中午吃什麽呀?”說實話,唐小七都沒有想到,忠嬸做菜算得上洛城一絕呢,怪不得南若炎如此嘴刁,她若再多住上一段時日估計也會養出一只刁嘴來。

“穆青去河裏打魚了,今天做一道酸菜魚如何?還有這些蘿蔔、白菜、南瓜什麽的,我就看著做好了。”忠嬸樂呵呵地開始擇菜,洗菜,切菜。

“恩恩,忠嬸做什麽都好吃。”唐小七一邊生火一邊嬉皮笑臉地拍著忠嬸的馬屁。

“你呀,就是嘴甜。”忠嬸寵溺地瞪了她一眼,然而卻又蹙了起了眉頭,“小七啊,你對忠叔忠嬸都是嘻嘻哈哈的,可為何見了公子就像只鬥雞似的呢?要麽冷冰冰的,要麽吹鼻子瞪眼。你不喜歡咱們公子?”

“我為什麽要喜歡他?”塞了一堆柴火進竈,唐小七起身去水缸裏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大口。

“可是公子喜歡你啊!”忠嬸大聲回道。

“噗”地一聲,灌進嘴裏的水給噴了出來,嗆得她直咳嗽。唐小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捋順了氣後才重重地說:“忠嬸,話可不能亂說。我和你們家公子,那是......”

“你和公子啊,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小冤家,我看再合適不過了。”忠嬸搖頭嘆氣地接過話茬來,還把“小冤家”三個字的尾音拉的老長老長。

這時候,忠叔提著鋤頭走了進來,唐小七忙不疊給他送了一瓢水過去,“忠叔,幹活累了吧,快喝口水歇息歇息。要不要扇扇子?我去給你拿,你等著哈。”

“嘿,這丫頭!一說正事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溜得沒影兒了。”忠嬸手裏舉著一顆大蘿蔔,指著唐小七躥出去的背影氣笑了都。

忠叔不明所以地給了忠嬸一個眼神,忠嬸唉聲嘆氣地切著大蘿蔔說:“哎,咱家公子啊,這回是遇著對手嘍。一物降一物,誰也沒轍。不過話說回來,咱公子是要啥有啥,小七怎麽就看不上咧?”

忠叔咧嘴一笑,用手比劃著說:“年輕人之間的事,就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吧。等折騰夠了,也就都明白了。”

“也是。就算是塊石頭,也總有捂熱的時候吧。”忠嬸笑著搖了搖腦袋,低頭繼續切她的菜。忠叔蹲坐在竈臺前,時不時往竈裏面添些柴火。

穆青回來的時候,看見唐小七一個人坐在海棠樹下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心想,王爺若是見了她這副模樣,恐怕又得擔心她多思傷身了。

在十裏谷一住就是大半個月,唐小七寫了一封報平安的家書,想了想唯一需要收到這封信的人就只有蜻兒了。在這偌大的洛城,竟沒有幾個真正在意她生死的人。

昨日,舒折芳又來了一趟,為的是問清楚老婦人生前所說的那番話究竟是以何意。看得出來,她是真心想幫南若炎查清楚鄭妃和九皇子的死因,並且一心一意在擔心和守護著南若炎。聽說他二人師出同門青梅竹馬,想必也是日久生情山盟海誓過的吧。

只可惜,聖旨無情,皇命難違,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坐在十裏谷最高的一處土丘上,唐小七擡頭望著天上的那輪圓月,忍不住自言自語道:“月老啊月老,你就是這樣子給人牽紅線的嗎?”

就在唐小七發呆的時候,十裏谷的海棠樹上悄悄掛起了無數盞點燃的燈籠。彎彎曲曲的小路上,漫山遍野,仿似都晃動著一片暖黃色的燈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暖,在唐小七的心底悄悄地蔓延開來。

不遠處,一男一女兩個身影在燈下浮動。忠叔點燃了一盞孔明燈,忠嬸拿毛筆在燈上面塗塗畫畫,兩人偶爾相視一笑,誰也沒有說話。在旁人看來,所有的言語在他二人之間都顯得多餘,彼此的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便足以囊括萬千。

唐小七在遠處靜靜觀望著眼前的這一幕場景,竟不由地心生起羨慕來。

“韶華易逝,歲月靜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南若炎不知何時從她身後走了過來,唐小七回眸見他時,他在月光下劃唇淺笑,藍色錦衣迎風而揚。

唐小七怔楞了片刻,直起身子問道:“你怎麽來了?宮裏的事處理完了?”

“我怎麽就不能來了?這裏可是我的地盤。”南若炎挑了挑眉,在她身邊坐下。

唐小七一時語塞,也就沒再多嘴。一只手拖著腮幫子,繼續看忠叔忠嬸放天燈。

孔明燈飛上高空時,她好奇地瞅了瞅燈上面的字,竟赫然寫著:“小七丫頭,公子喜歡你!”

目瞪鬥大,唐小七驚地吐血的心都有。兩頰一片緋紅,她尷尬地瞄了南若炎一眼,趁他還沒有發現異樣時,慌忙起身擋在了南若炎的面前,沒事找事地閑聊著天。

“那個......折芳姑娘昨天來找過你,我跟她說你不在這裏......忠嬸今天做的酸菜魚特別好吃,你有機會也應該嘗嘗......哦,我的傷好的差不多了,住在這裏也不是長久之計,過兩日也該回去了......”

南若炎起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問道:“你說回去,回去哪裏?”

唐小七被他問的有些發懵,“當然是回長公主府。”

“回去那裏作甚?那裏沒有一個人在意你。”

“誰說沒有的,蜻兒一定還在等我。”

“除了蜻兒呢?”

“......你什麽意思?”

南若炎頓了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堅定,他鎖住她疑惑不解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你和忠嬸說你叫唐小七。既然你不想做南玥兒,那就一直做唐小七。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離開長公主府,離開洛城。”

唐小七心中震驚,他嚴肅的表情不似在開玩笑。她怔楞了半響,身子不由地後退了幾步,最後搖了搖頭說:“我不能跟你走。”

眼底盡是難掩的失落,他低沈著嗓音問道:“洛城對你而言是個危險之地,你留在這裏究竟是為了什麽?難道......你放不下慕淩蕭?”

唐小七垂了垂眸。她要如何告訴他,她是為了靈魄才願意留下來的。沒有靈魄她就回不去現實的世界,只能活在這個虛擬的空間。不,她不可以。

南玥兒,你沒有否認,便是承認了嗎?胸口仿佛被人狠狠地紮了一刀,南若炎吃痛地閉了閉眼。他不想逼迫她,於是緩了緩語調說:“你不必急著答覆我,我會等你......”

“你難道不想查出鄭妃和九皇子的死因了嗎?”為轉移話題,唐小七突然問道。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南若炎握住她的雙肩,凝聲問道。

“我......”唐小七忍不住握緊了雙手,她著實不知能否將真相告知於他。若是說了,他會不會為此而發瘋?若是不說,只怕他一輩子都會被蒙在鼓裏。

說,還是不說?揣在懷裏的那張帛書此刻就像是滾燙的山芋,落在唐小七的心上烙地她喘不過氣來。一只手捂住了胸口,她虛弱地蹲在了地上,臉色一片慘白。

“玥兒。”南若炎見她神色不對,一把將她抱起,匆忙送回了木屋。

唐小七閉著眼睛躺在了床上,明知南若炎在屋子裏沒有離開,仍佯裝出一副昏睡了過去的模樣,好像天塌下來她也不打算醒過來了似的。

夜深人靜時,南若炎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母妃和九弟的仇,我南若炎一定會報。但若是要搭上你的性命,我寧願放棄仇恨先離開這裏,等到他日羽翼豐滿歸來之時,再親自手刃了他們...... 玥兒,忠叔和忠嬸都能看出我對你的心意,你為何就是不願面對?......怕只怕,自始至終,你心裏面根本就沒有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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