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面對面坐在馬車裏。慕淩蕭將唐小七的左手拉了過來，唐小七本能地想要縮回手臂，卻被對方牢牢定住。“別動。”他嚴肅地說。

一個武功深厚，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唐小七自然是鬥不過他。誰知慕淩蕭從懷中取出一只玉瓶，打開便聞到一股幽香，但又夾著一種藥草味，他將雪白的膏藥抹在她約摸兩寸長的傷口處，見她疼地直往回縮，手上的力道便又輕了幾分。“流了不少血，現在知道疼了？”

慕淩蕭在她傷口處吹了一吹，唐小七覺得那裏冰冰涼涼，好像也沒那麽疼了。只不過對方的這一舉動，倒讓她尷尬地抽回了手說：“我沒事。”

“還手之前要先學會自保，否則只會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是在提醒她，還是在奚落她？唐小七漫不經心地回道：“所以你假裝整日游手好閑，還給白家小姐送去拜帖，做那些洛城紈絝子弟都會做的事情，混淆視聽讓別人猜不透你的心思，就為了在還手之前先求自保？”

慕淩蕭頓時面沈如雪，仿佛被人一下子戳穿了心思，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對方確實冰雪聰明，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此話何意？”他似笑非笑地問。

你我心知肚明，又何須多作解釋？但唐小七又突然想到，她之所以知道這些是因為她了解他的背景，畢竟故事大綱是她寫的，雖然不知道未來走向如何。可她若什麽都說的這麽清楚，一定會惹來對方的猜疑吧？索性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地說：“隨口說說而已。”

“你一定想問，為何會有今日之邀約？”慕淩蕭看了看她的眼睛，那裏分明也藏著不少的疑問。他笑了笑說，“不必猜了，其實並不覆雜。我只是想知道一個答案。”這件事困擾了他許久，今天一定要知道答案。

“什麽答案？”唐小七問道。

慕淩蕭緩了一緩，盯著她的眼睛問道：“那日桃花宴上，你為何那般看著我？”

“看著你？”唐小七楞了楞，仔細回憶了一下當日的場景。只有在他刺死霹靂的時候她盯著他看了很久，難道他是問她為何會看著他哭？“你一劍刺死了霹靂，它是南玥兒唯一的朋友，我自然對你會有怨憤，那般看著你有何不對？”

“不。你的眼神裏有悲痛，有怨憤，但還有其他東西，連我也看不明白的東西，從未有人用那般覆雜的眼神看過我。我想知道那是什麽？”

“……這很重要嗎？”

“當然。對我來說，是的。”他回答的異常幹脆。

他似乎是認真的。唐小七斂了斂眸，心想自己當時的心情異常覆雜。霹靂的死她自然是悲痛和怨憤的，但這慕淩蕭……

相信只有寫作的人才能體會，那種作者對筆下所愛之人物的覆雜心情，尤其如果這個人物有個悲劇人生，那種切膚之痛和悲天憫人之心所帶來的感傷，就如同母親護著孩子可孩子最終還是被野狼給叼走吃了的心情，這是別人所不能理解和體會的。更何況，她還是頭一回在真實的世界裏遇見小說裏的人物，這種既激動又驚詫的心情怎能不覆雜呢？各種感情交織在一起，如此錯綜覆雜，就連她自己也無法清楚地描述，那麽又該如何去跟他解釋呢？

唐小七對此無能為力，只好敷衍了事地回道：“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不忍心罷了。”那一劍，似乎已經定格了他的人生。也許她只是不忍心面對他將來的命運，所以才會有那種覆雜的眼神。也許吧。

“不忍心？”慕淩蕭喃喃自語著，看她的眼神卻更為深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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