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閉上。再睜開。

唐小七不得不承認，這一切都是真的，絕非玩笑！

“小姐，您醒了？來，咱把藥喝了吧。”丫鬟端來一碗湯藥對她說。

“你是誰？……蜻兒和蜓兒呢？”唐小七喃喃問道。

聞言，這丫頭手一抖，差點打翻了藥碗。“怎麽了？”唐小七看著她。

“她，她們……”滿臉的驚懼尚未褪去，丫鬟顯得有些語無倫次，“蜓兒姐姐被，被杖斃了。其他人都被捆到獸廄，正挨，挨鞭子呢。”

腦袋“轟”地一聲雷響，唐小七一把拽住她問：“你說蜓兒死了？為什麽？”

丫鬟撲通一聲跪地，顫著身子哭著說：“奴婢不知，奴婢不敢亂說……是，是主子下的命，奴婢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為什麽？是啊，她居然問為什麽。唐小七訥訥地杵在那裏，心裏卻不斷地奚落自己：還能為了什麽？闖了這麽大的禍，自然是要找一些替罪羊的。

不對，全都不對。這不是她筆下的情節，有些對的上，有些對不上。整個桃花宴，白璇和慕淩蕭才是主角，現在平白無故被自己給攪了局。錯了，從一開場就錯了！怎麽會這樣？

“會打死他們嗎？”唐小七突然問道。

“奴婢不知。但是她們已經去了半個時辰了，還未見有人回來的。”

要死這麽多人？胸口揪了起來，唐小七不自覺地抱緊了雙腿。不，不要管這些！這些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她想讓自己堅定地相信，這只是小說裏虛構出來的場景，這裏所有人的生生死死也都是虛幻的，不是真的！可偏偏腦海裏一遍一遍浮想著那頭金色獅子的眼睛，還有當她踢到一塊硬石頭時腳上傳來的真切無比的疼痛感，那些也是假的？

獸廄！唐小七掀開被子就往外跑，將身後追來的丫鬟甩的遠遠地，一口氣跑到了馬廄斜對面的那處獸廄。鐵籠裏的飛禽走獸全部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看來都已經被“處理過了”。草棚正中央那塊空地上跪著五六個人，都被粗壯的繩索綁住了手腳，旁邊兩個大漢手起鞭落一遍遍抽打著這群瘦弱且不斷求饒的下人們。

“冤枉啊……別打了……”

“我們什麽也沒做……長公主救命，饒了我們吧！”

“求求你們，別打了……”

活生生的人被當成牲口一樣任意鞭打，求救無門求死不能。四個丫頭兩個家仆個個被抽的皮開肉綻生生求饒，小一點的幾個已經疼的滾在地上，身上臉上一半灰土一半血漬，不斷呻吟。

身體的摧殘，人格的侮辱。這是現實生活中的唐小七有生以來第一次親眼所見的殘酷處罰。然而就在她要出聲制止的剎那，眼神不經意落在了右手邊一只鐵籠裏的草堆上，斑斑血跡隨處可見，而在那草堆上隨意躺著的竟是一具女屍。

“蜓，蜓兒……”唐小七身子一顫，雙腳不受控制地後退了兩步。目瞪鬥大，她不停地搖頭，眼裏充滿了不可置信，甚至有液體在打轉。她不敢上前，她沒有勇氣上前。耳邊的求救聲再次襲來，同樣的聲音卻在此刻變得這般地撕心裂肺。指甲嵌進了肉裏，內心的悲憤化為忍無可忍地雷霆痛斥：“住手！不許再打了。”

“打！給我重重的打。我看誰敢停手？”

南明玉從她身後走來，冰冷的眸子帶著一股子怨氣，輕蔑地瞪了她一眼。“妹妹不要仗著有母親維護，就忘了自己闖的大禍。你讓長公主府鬧了這麽大一個笑話，還以為和以前一樣只要裝裝瘋賣賣傻就能蒙混過去？母親沒有責罰你已經算是網開一面了，但這些下人管教不嚴統統都該處死，誰也別想求饒！”

“救我，小姐……救救我們…….”

南明玉一甩長袖，冷冷喝道：“誰敢求饒？給我重重地打！”

唐小七怒火中燒，卻也只能壓制住自己。走到南明玉面前，竟哈哈大笑了起來。“你笑什麽？”南明玉問道。“我笑姐姐你啊。”“我有什麽好笑？”

唐小七指了指這些人說：“姐姐生氣並不是因為他們，而是桃花宴上明明可以大放光彩集萬千寵愛，卻偏偏在彈奏《鳳求凰》時被霹靂意外打斷了演奏，氣急敗壞之下想要一箭射殺了霹靂，不料這一箭非但沒能解恨反而射偏了，被霹靂撲倒在地上還險些喪了命。你在眾人面前失了面子出了糗，心裏面這股子怨氣無處發洩，所以都沖著他們來了。可是就算你打死他們，這件事能當做沒有發生過嗎？”

“你還敢說！南玥兒，若不是你養的那頭畜生，我南明玉至於會當眾出糗嗎？”

“這話說到點上了。冤有頭債有主，霹靂是我養的，跟這些下人有什麽關系？你有怨氣也應該直接沖著我來才是。”

“哼！若不是看在母親的面子上，你以為我會放過你？”

“你說的對，是誰幹的好事就得找誰撒潑。” 唐小七一步一步向她逼近，近到兩雙眼睛只有毫厘之距，“霹靂平時性情溫和，從未傷過他人分毫。即使放它出了籠子也絕不會無故對人攻擊，這一點不僅我很清楚，你和長公主也很清楚。究竟是誰對它偷偷做了手腳，以至於一天之內它就做了兩件從未做過的事？我為什麽會昏迷不醒被霹靂叼著走到桃林？又是為何霹靂突然發了狂要對人瘋狂攻擊？這背後的原因，我想你應該最是清楚，不妨……說來聽聽？”

南明玉被逼地步步後退，眼神也開始慌不擇路，腳下一個趔趄側開身子說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麽……南玥兒，你不要血口噴人。”

“既然聽不懂又為何說血口噴人?”這回換唐小七蔑視地笑，“或者，咱們去長公主面前辯上一辯？”

南明玉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搖頭：“南……南玥兒，你今天……你怎麽？”

唐小七故意湊到她耳邊，壓低了嗓音說道：“你想說，我這會兒怎麽不傻了是嗎？我的好姐姐，你不也說我一直都是裝瘋賣傻嗎，既然是裝的，自然就會有醒的時候。你說呢？”

南明玉一個踉蹌差點沒有站穩。唐小七當著她的面大叫一聲：“統統給我住手！誰敢再動鞭子，本小姐讓他吃不完兜著走。”

“啪啪”掌聲在不遠處響起。慕淩蕭雙手環胸，嘴角斜斜勾起。

他身旁還立著一個人。南明玉楞楞地喚了一聲：“母……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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