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石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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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男人,喝了兩瓶五糧液,六瓶燒刀子,一人平均一斤酒,竟然沒有一個人躺下。看來人要是心情好,酒量也是極大。

沒有躺下不等於沒有喝醉,小丁仗著以前跟我是一個單位,硬是把我身邊的一個跟我打過架的保安擠到了一邊,拉著我的手邊哭邊喝酒:「我他媽混啊!我不該做對不起鋼哥的事啊!」

我微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說道:「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小丁哭道:「不說我心裏難受啊,鋼哥!」

小丁放下酒杯,雙手捧著我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道:「其實從第三批開始,就有次品夾在裏面了,我去找趙胖子,他給了五千塊錢,我只好當沒看見,他勸我跟著他幹,一個月三千五的工資,比在宏遠高多了,說過幾次後,我就同意了,他就開始用次品代好貨了,我開始很怕,他問我要了馮麻子的電話,然後告訴我沒事了,所有事情他都搞定了,這樣一直到發完貨也沒有反饋過來,後來他叫我做半成品檢驗,我就天天在車間裏面不出來…」

我笑道:「原來你一直在濱海鋼材?」

剛才那個被他擠到一邊的保安說道:「鋼哥,如果你開始要是說找他,我們早就告訴你了。」

小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趙總讓我改名,我就偷偷回鄉裏辦了一個新的身份證,叫丁成龍。」

我哦了一聲,點點頭。怪不得我跑遍濱海都找不到他,原來他一直待在濱海鋼材。怪不得老五逮不住他,原來他換了身份證。黑道有黑道的路子,這句話真是至理名言,小濤的兄弟遍布濱海各個角落,查個人比警察效率要高多了。

想想小丁也是可憐,每個月三千五百塊就把自己賣了,被趙胖子雪藏起來不敢露面,看他跟這幾個保安的關系就知道平時在廠裏也是個不招人待見的主,平時指不定有多少人欺負呢。另一名保安說道:「這個廠早晚要出事!像鋼哥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趙總得罪了不少人!」

其他幾個人也連聲附和。小濤喝了一杯酒說道:「鋼子,我幫你來教訓一下這個所謂的趙總?」

我連忙擺手說道:「不要!千萬不要,我不想他出事,這事就算了,我認倒黴,不就兩百萬嘛,我還年輕,還能掙。」

幾名保安看著我,眼神中透露著崇拜之情,估計我的胸襟之寬讓他們自嘆弗如,小丁嘴巴張的老大,喃喃說道:「他竟然坑了你兩百萬!」

我笑笑,如果他們知道我是為了袁華和她肚子裏面的孩子而放過趙胖子,不知道會怎麽想。

我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談,扭頭對小濤說道:「想幫我,給我弄幾個石榴,多少錢我都買。」

小濤瞪著眼說道:「你丫這不是為難我麽,這個時候哪裏還有石榴!」

一名保安聽到了我們的談話,插嘴說道:「鋼哥,你想吃石榴?」

我對他笑道:「不是我想吃,是想買幾個送人。」

那保安拍著胸脯說道:「我去試試。我哥是濱海園藝場的,裏面有石榴樹,上個月他帶我去過他那的地窖,什麽果子都有,肯定有石榴!」

我大喜過望,沖他喊道:「遠不遠?我們現在就去!」

買完了單,眾人各奔東西,那些保安還想把用報紙包裹的錢送給我,我搖頭不接,然後對小濤說這事就這麽算了,看到小濤點頭答應,那幾個人才放心下來,千恩萬謝的走了。雪一直在下,小濤叫了一輛的士,帶上我的那名叫順子的保安直奔園藝場。順子的哥哥住在園藝場宿舍,我們趕到的時候人家已經睡覺了。看來順子和他哥的關系不錯,毫不客氣的猛砸開了門,等一個披著大衣穿著褲衩的中年男人哆哆嗦嗦的打開了門,順子直接就沖了進去,向他哥說明了我們的來意。

他哥想了一會,點頭說有,不過不多,只有五六個。我興奮的差點蹦起來,一下子掏出二百塊錢,對他說我全要了。順子他哥笑著推開了我拿錢的手,然後讓我們坐在沙發上,每人倒了一杯熱水,自己跑到臥室穿好衣服,出來對我們說道:「你們等一下,我去拿。」

一刻鐘後,他回來了,手裏提著一個方便袋子,我打開一看,裏面放著五個拳頭大小的紅石榴,心裏終於踏實下來,又想掏錢,順子卻攔住了我,我笑笑,只好作罷。出來後我叫了一輛車,對小濤和順子告了別,小濤要去了我房間的鑰匙,說今晚不會飯店了,明天跟我一起回。我想今晚估計也不可能回賓館,就把鑰匙給他了。

來到工人醫院,輕手輕腳的進了袁華的病房。看來她還是孤單害怕,一個人在病房睡覺燈都不敢關。我走到床邊,輕輕的把裝石榴的袋子放倒床頭櫃上,然後搬了張板凳,坐在她的身邊看著她。懷孕的袁華臉上有些輕微的浮腫,嘴唇比以前更加飽滿,幾縷發絲蓋在臉上,我伸出手,輕輕的把發絲撩到一邊,真想湊過去親吻她的唇,卻又怕把她給吵醒。隔著被子也能看出她高高隆起的肚子,裏面孕育的是我曾經播下的種子。我不知道過幾天這個種子開花結果會是如何的美麗,但是我知道,他或者是她的身上,流著的是我李鋼的血!

手輕輕的放在那高高的隆起上,想感受一下裏面的溫度,只是隔著被子一點都感覺不出來。悄悄掀開一截被角,右手慢慢的伸了進去。袁華穿著醫院裏面的寬松孕婦服,我的手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服放在了她的肚皮上,只是剛剛放上,袁華就動了一下,還沒等我來的及抽出手來,她的眼睛就睜開了,一看我坐在旁邊,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做夢,又揉了揉眼睛再次確認了一下,板著臉說道:「拿開你的手!冰死了!」

我連忙抽出胳膊,看著皮夾克的袖子上一片濕漉,連被子也被打濕了一小塊,感覺很過意不去,扯過床頭櫃上的紙巾盒,抽出一張來仔細的抹著被子上的濕痕。

袁華皺眉問道:「都幾點了,你還在醫院幹什麽?怎麽身上這麽濕?外面下雨了嗎?」

聽她這麽一說,我才覺得身上有點冷,房間裏空調開的挺大,頭上的雪已經化了,冰涼的雪水順著發根一直滴到脖子裏,把後頸上的衣服都濕透了。

我打了個噴嚏,呵呵笑道:「不是下雨,是下雪了。」

袁華沒好氣的白了我一眼,道:「你發神經啊,下著雪跑過來幹什麽!趕緊回去睡覺去!」

我訕訕的笑著,從床頭櫃上的方便袋裏拿出一個石榴,放倒她的面前,炫耀道:「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麽!」

袁華楞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我手中的石榴,然後又看了看我,眼圈突然一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做到床邊,用力掰開石榴,剝出幾粒晶瑩如寶石般的石榴籽放在手心,然後捧到她的嘴邊,說道:「來,你喜歡吃這個,吃吧。」

袁華起身坐了起來,身體靠在床頭上,看著嘴邊的石榴,終於伸出小舌頭,在我掌心舔了一下,把幾粒石榴籽卷進嘴裏,慢慢的嚼。掌心中有一條濕痕,此時卻是慢慢擴大,逐漸凝聚成一道小溪流,順著指縫滴落在被子上。豆大的眼淚從袁華的眼中流了下來,她慢慢的靠在我的身上,哭泣著抱住了我,嘴裏喃喃叫道:「鋼子…」

我愛憐的摟住了她,撫摸著她的秀發說道:「袁姐,你受苦了!」

別的孕婦產房總有老公守著,讓幹什麽就幹什麽,小夫妻恩愛的不分你我,袁姐雖然住的是高級產房,卻是冷冷清清一個人,做什麽都是自己動手,這份淒苦,我不用體會也能想的到!我這個罪魁禍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時候想盡辦法去滿足,只有這樣,才能讓我的心裏好受一點。

餵袁華吃完一個石榴,又扶著她躺下,我坐在床邊對她說道:「袁姐,今晚我不回去了,在這陪你。你困了就睡,不用理我,我看著你就行。」

袁華白了我一眼,撅著嘴說道:「你看著我,我怎麽睡的著啊!」

我嘿嘿的笑著,道:「沒事,你就當我是空氣好了。」

袁華嗔道:「這麽一個大活人能當空氣麽?你把外套脫了吧,都濕了,來做到我身邊蓋上被子,這樣暖和。」

我大喜過望,連忙脫了夾克和鞋子,掀開被子坐到了她的身邊。袁華身體挨著我,紅著臉說道:「不許胡亂動啊!」

我笑了,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我就算有那個心思,你身體也承受不了啊!」

袁華頭側過去,小聲說道:「誰知道你這個壞家夥會不會突然獸性大發!」

我把雙手夾在自己的腋窩下面暖和著,嬉皮笑臉的說道:「至少今晚不會,以後就不知道了。」

袁華臉蛋更紅,扭過頭在我胳膊上咬了一口說道:「以後鬼才見你!」

手已經恢覆了溫度,我輕聲對袁華說道:「姐,我要摸摸孩子。」

袁華小聲的嗯了一下,道:「輕點,別壓著了。」

我躺了下去,把手直接從袁華的衣襟裏伸了進去,摸著那圓鼓鼓的肚皮,感受著裏面的律動,最後感覺不太真實,幹脆掀開被子,直接撩起她的衣服,把那白白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耳朵貼了上去。

其實並沒有什麽聲音,但是我感覺到裏面有一種跳動,我一手摸著自己的胸口,一手抱著袁華,我可以感覺到肚子裏面的跳動跟我的心率是一致的,父子連心!

那種感覺很神奇,很微妙,外人根本不可能有,我相信就算趙胖子來,也聽不到那種聲音!

懷裏的袁華再次睡著了。明天一早,我就要早走,袁華說趙胖子每天上午會來看看她,雖然我已經放下了和他之間的恩怨,但是我還是不希望他在這種場合見到我,這對袁華以後的生活會有影響。看著懷裏的女人,我生出想擁抱她一生一世的念頭,雖然我知道這根本不可能,但是我更加清楚,我和她的緣分,並沒有到此為止。這是一種感覺,我不知道對還是錯,只有讓時間來證明。天一亮,我就要離開濱海了,下次再見到袁華,肯定就能見到我的孩子了!我曾想留下來等著孩子的處世,可是袁華幾乎是哀求著讓我離開。我想,她還是愛著趙胖子的,雖然跟別的男人有了孩子,但是並不代表她的婚姻走到了盡頭,她不想讓自己以後的生活留下任何的陰影,我尊重她的選擇。因為我知道,有了這些石榴,她的心裏面一定有我的位置。

孩子,不是婚姻的最終產物,也不是激情的苦果,他是兩個人愛情的結晶,靈魂與肉體的結合。或許很多孩子生下來註定得不到全部的愛,但他卻是兩個愛人之間曾經相愛過的最有力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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