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流讓許文龍覺得神清氣爽，他坐在大大的浴缸裏，放松著自己的身體。剛才和Poli的親熱帶走了早上男人都會有的那點火氣，這讓他感覺到有一個女人在身邊的美好，輕松、快樂，而不是在這個被病毒襲擊後的城市所可以體會到的孤獨、失落。

浴缸裏，這個城市到底是怎麽了？我接下來該做些什麽？Poli她現在算是我的女朋友嗎？這樣的念頭在許文龍的頭腦中不斷閃動。

用手掬起一捧水倒到臉上時，他又有了新的苦惱，他突然記起來昨天晚上的睡夢中，似乎他做的夢是自己在和自己對話，而且方式很奇怪，就好像……

“就好像自言自便語。”

許文龍的腦子裏突然跳出了這樣一個念頭，就像是被誰硬塞進來一樣，卻不是自己的大腦處理過的信息，顯得很突兀。

“啊，你是誰？”

許文龍不由自主的問出了這個問題，雖然剛剛問完的時候他還覺得自己有點好笑，是不是有點神經質。

“什麽叫‘你是誰’，這裏沒有‘你’，這裏只有我。”

又是一個未經過自己大腦處理過的念頭蹦了出來，在許文龍的腦袋裏留下了痕跡。讓他覺得很詫異，而像和人對話一樣，繼續的問了下去。

“你這麽回答我怎麽知道你是誰？”

“我開始說我自己聽不懂的話了，我還要知道自己是誰嗎？”

許文龍開始有些緊張的四處張望，就算他知道耳朵沒有聽到什麽，這些念頭也不是某種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徹，而像是未經過大腦處理就組合起來的一樣。

“可是你在我的腦袋裏說話？”

“我在想東西，我在思考，思考之後所產生的結果自然要在我的腦袋裏出現，不然它應該去哪裏。”

“可，這是我的大腦……算了，告訴我你的名字。”

許文龍覺得還是問一問對方的身份為妙，他還是覺得這種情況是不是意味著有人在他的大腦裏和他交流。

“什麽？我是個白癡嗎！我居然在煞有介事的問我的名字，自己的名字！”

“我快糊塗了，你，到底是什麽？為什麽說我是你呢？”

“我就是我啊，還能是誰？我居然不知道自己是誰，我現在是發燒了嗎？”

“等等，我很混亂……”

許文龍拍了拍腦袋，覺得自己有精神分裂的前兆，他居然在腦子裏模擬起自己和自己進行奇奇怪怪的對話，而且如果這些對話是自己創造的那還好，但它們顯然不是自己創造的，並且回答的很有條理。

這讓他不得不把自己的腦袋埋進了浴缸的冷水裏，想讓自己冷靜一下。然後他發現自己全身都浸在水裏的時候，停止了呼吸，就開始有氣悶的感覺了，不過還不是很嚴重，他感覺自己照這樣下去還可以堅持十幾分鐘的樣子。許文龍疑惑了，自己昨天晚上洗澡的時候，不是都可以閉氣那麽久嗎？

又一個念頭毫無征兆的冒了出來：“我怎麽這麽笨，過了這麽久，竟然沒有發現皮膚上的汗毛也可以呼吸。”

嘩啦一聲，許文龍破水而出，這下子他真的分不清剛才是自己的念頭還是什麽其他人的念頭了。因為這一切都是從他腦海中冒出來，卻又不是他自己可能產生的念頭。比如“皮膚上的汗毛可以呼吸”這一種判斷，一種對自己可以長時間閉氣的解釋，正常人的大腦需要先得到一些線索，然後再由大腦進行分析，最後才能得出一個結論。可是許文龍他卻知道自己的大腦既沒有得到線索，也沒有進行分析，卻一下子冒出來了“皮膚上的汗毛可以呼吸”這樣一個結論，這讓他覺得混亂，因為這不符合思考的流程，或者說規則。

“我得實驗一下。”

許文龍對自己說。雖然他不是很相信沒有經過思考就冒出來的結論，但那總歸是自己腦子裏蹦出來的想法，他需要證明自己是在胡思亂想還是個真的解釋。

把自己浸入水中，當許文龍再次感覺到一點點的氣悶了，他開始把自己的一只手臂伸出了水面。過了一小會，隨著手臂上的水珠慢慢風幹了一些，許文龍可以感覺到胸口的氣悶感居然下降的緩慢許多。浴室他再伸出了另一只手臂，漸漸的，他發現自己的胸口居然不再變悶，只是保持著氧氣略有不足的狀態，並沒有繼續變得缺氧下去。

許文龍在水下一直待到自己完全相信了這個事實，這才從水裏冒出頭來。

“我終於相信了我說的話。”

又是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占據了許文龍暫時空白了的大腦。

許文龍對自己頭腦裏冒出來的那個奇怪念頭搖了搖頭，他現在已經陷入了一種荒謬的情緒中，他覺得自己已經不像個人了：用汗毛呼吸？這是人嗎？

“我當然已經不是人了。”

許文龍有些崩潰，如果這是別人站在他面前跟他說這句話，他可能會一拳打過去讓他閉嘴，可是現在他只能一巴掌朝自己臉上蓋過來，啪的一聲想讓自己從魔癥中清醒過來。

“我瘋了，我真的瘋了，我居然自己打自己。”

這一巴掌很沒用，無法阻止的念頭不斷的在許文龍的大腦中形成。

“我為什麽會有這種念頭啊，我明明沒有這麽想啊。”

許文龍甩了甩頭，怪異的情況讓他幾乎要大聲喊叫來發洩一下郁悶。

“我是喪屍？”

許文龍覺得這應該是荒謬的結論。

“我躺在水裏憋了那麽久的氣，有多少人類可以做到這一點？沒有吧。還有，我的力氣為什麽那麽大，我的體力為什麽那麽好，踢飛成年人，把重幾百斤的推車一口氣扛上十樓。還有，我昨晚和Poli做了幾次？九次！這都不能解釋我是喪屍的事實嗎？”

許文龍終於有了一些想法，他突然欣喜了起來：“你是我的記憶！不不，應該說我的記憶正在恢覆！所有忘記的事情我正在慢慢的記起來，所以我的大腦才會這麽混亂，一定是這樣的。那麽開始試試看恢覆記憶，第一個問題，我是誰？”

“許文龍！”

“我以前做什麽工作。”

許文龍在浴池裏坐直了身體。

“現在是要自言自語嗎？我是個無業游民。”

許文龍已經有拿腦袋撞墻的沖動了，他羞愧於自己居然在問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而且大腦還能給出答案。他開始懷疑自己剛才所謂“回憶”起來的東西是不是自己在胡亂幻想，叫什麽許文龍，工作好像是在電視臺，都是自己這個快瘋的腦子裏亂跳出來的。

“我叫許文龍，我還要懷疑自己嗎？”

甩了甩腦袋，把這個讓他困惑的念頭甩開，許文龍決定不能再讓自己待在浴缸裏了，他得找些事情做，以免自己瘋掉。走出了浴室，許文龍總算覺得好了一些，他看到了站在窗前曬太陽喝牛奶的Poli，他指著桌上的一杯牛奶問道。

“（英語）這是給我的嗎？”

“（英語）是的，請用。”

Poli交疊著大腿站立在陽光下，就像她手上的那杯牛奶。

許文龍拿起了玻璃杯，立刻感受到了牛奶的溫度，奇怪的問道：“（英語）這牛奶怎麽是熱的？不是停電了嗎？”

“（英語）五星級酒店是有廚房的，廚房裏呢用的是瓦斯，所以沒有電也有火，所以我去煮了牛奶。哦，那邊也有很多食材，不過我不會廚藝，咱們只好啃啃面包了。”

許文龍本來要很可惜的說自己也不會，可是他的腦袋裏適時的又蹦出了一個念頭：“（英語）我會，我來煮給你吃。”

許文龍楞了一下，再想了想，決定試試看。如果他真的是在恢覆記憶的話，他就會廚藝，如果這一切只是他的腦袋在空想的話，那他肯定會煮的一塌糊塗。非常好，一道證明題，做完就可以知道結果了。所以他走到了Poli的身後，摟住了她的腰，在耳邊說：“不如我去試試看？”……

吃著自己親手弄出來的簡單平民家常中國式早餐，許文龍除了要微笑著面對Poli崇拜的目光，還要在心裏平息著震動。

剛才做飯做菜的時候，他的主意識是一片空白的，可是每一步每一步都有自動出現的各種念頭來指導他怎麽做，就好像一邊做菜一邊回憶似的。上一秒鐘的時候可能還不知道下一秒鐘要幹嘛，可是當下一秒鐘到達的時候他又什麽都明白了，井井有條做的很順暢。

“我要相信自己，我真的是許文龍。”

許文龍開始慢慢的有點相信這些自己腦袋裏一直不受控制亂蹦出來的念頭了。

“我怎麽會到了美國來？”

“不清楚，但我分析了一下，我覺得導致這次美國受到大規模病毒襲擊的原因就是因為我。”

“為什麽？”

這樣的結論又讓許文龍覺得不信。

“因為我剛剛醒來的時候，就知道房間地上倒斃的那兩具屍體其實就是喪屍，再加上那個房間其實是個病毒隔離室，這一切就和病毒聯系到了一起。而當我找到 Poli的時候，她掉在地上的名牌和白大褂都表示了她是一個科學家、研究員之類的角色，也證實了那個房間是病毒隔離室的可能性。還有，找到Poli的那個房間，很明顯是個監控室，我發現包括我醒來的那個房間也在監控之中。再有就是Poli看到我的反應明顯很奇怪，一開始是欣喜，然後再恐懼。她說過，一開始以為我是救援人員，所以她會欣喜得救，但她接著又躲到了角落裏尖叫哭喊，如果是持槍兇手，這麽久都沒襲擊她，她的反應不應該這麽激烈。所以依據她的反應，我確認她應該早就知道我是喪屍的事實，她只不過是認出我來而已。”

許文龍陷入了沈思。

“還有，Poli失蹤的那一段時間就是因為我感染了她，她變異了，四處尋找活人！記得那兩罐可樂嗎，她因為拿錯了我喝的可樂，沾到了我的口水，這才被感染。在此之前，那名在路上遇到的，要襲擊Poli的喪屍為什麽沒有襲擊我的動作？為什麽Poli消失了一段時間以後路上遇到的感染者都對她沒有興趣了？因為她已經被感染，已經變異成喪屍了。不過我暫時也不知道為什麽，她並沒有變得和其他喪屍一樣失去了自我思考的能力，我分析了一下，她一定是因為是受到我的直接感染，所以才有所不同。”

“Poli是喪屍？我也是喪屍？”

許文龍的大腦有些轉不過彎來了……

沈默的早餐進行著。

“Poli。”

Poli帶著疑問的表情看向了正低著頭用叉子擺弄著盤子裏炒雞蛋的許文龍，他叫了自己的名字。

“（英語）我們，呃，我們是不是已經被感染了？”

叮，當當當當……

一支可愛的金屬調羹毫無征兆的掉在了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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