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往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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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把烏裏拉頂部映得金碧輝煌,而山腳處卻已是朦朧一片,此時喬小姐仍在拼命挖洞,只是揚起的泥土稀稀落落,頻率也越來越緩慢,在旁邊那些高聳人雲的杉木襯托下,她瘦小的身影給人一種很無奈的感覺。

我把藍鉆石弄進火柴盒裏,再塞到背包的最外層,墊上所有東西後,那溫度還算能勉強接受,於是重新搭到背上,回頭去幫喬小姐的忙。

或許是實在沒力氣挖了,喬小姐不再爭持,默默地退到一旁,不過目光始終註視著洞口。其實她折騰了這麽久,只不過刨出個一米不到的淺洞,我搖搖頭,掄起鐵鏟順著胝犬挖出的地道往下刨。

就這樣賣力地幹了一會兒後,腳下的土突然變得堅硬,還夾雜著不少渾圓的石頭,看似河床上那種冰水沖刷出來羊背石。這情況馬上引起喬小姐的註意,她拿起一塊看了看,又擡頭觀察四周的地形,然後一臉堅定地說:

“這裏不可能有羊背石,明顯是回填土,也就是說,北單於的墓穴就在這塊範圍。”

“真的?”我感到一陣興奮。

其實從發現胝犬逃生洞口的那一刻起,我就隱隱覺得單於墓在下邊,只是不敢相信,令耿家魂牽夢系了千百年的東西會如此輕易找到。或許天憐天憫、百劫到頭吧!我嘆了口氣,踮起腳望了遠處的天保一眼,朦朧中,只看到一團黑影蜷縮在草地上,一動不動的就如一具屍體。是不是該過去瞧瞧?我正猶豫,突然覺得腳下有些晃動,接著一聲悶響,整個人迷迷糊糊往下溜。我趕緊騰出手來,撐住兩邊洞壁,腳則不停地蹬著土,好不容易才把下滑的速度降下來。

這是喬老頭挖的逃生洞道?肯定是的,只有他相土門的荷花鏟才能弄出這麽圓、這麽滑的洞來,之前盜李志墓時我就曾領教過。可是,這兒離地面只差兩米不到,他為什麽停下來呢?是什麽迫使他功敗垂成?他還在下面嗎?我一下想到很多,最後幹脆放開手,讓身子順著洞壁慢慢往下溜。

大約滑了十來米後,腳突然一個踩空,緊接著一屁股跌坐在碎石堆上,痛得我齜牙咧嘴地叫。難道這就是北單於的墓室?我掙紮著站起來,顧不得拍去身上泥土,抽出手電筒就是一通亂照。

這是一間碩大無比的墓室,整個呈圓筒形,全部由大小不一的羊背石壘砌,空蕩蕩的,怎麽看怎麽像白石山王陵的前殿,特別是墓室頂部那穹廬式的拱形,同樣的如一個巨大蒙古包。唯一不同的是,這間圓形墓室有好幾個小拱門,想必是通往其他墓室的甬道,單就這點,裏邊的覆雜程度可想而之。

這時,身後的盜洞傳來一陣聲響。是喬小姐按捺不住溜下來吧?我轉過身去,剛想提醒她這洞口到地面有個落差,突然眼前一黑,硬生生地被她撞倒在地……

“是天樺嗎?怎麽回事?”喬小姐從我懷裏爬起來,也打開手電筒,朝四周照了一會兒後,把光柱對向身後那條盜洞,這才發現,原來洞口要比墓室地面高出一米多。

“這是我爹爹挖的,他肯定還在裏邊。”她很堅定地說。

“我也覺得是。不過,這麽厚的墓壁他是怎麽挖穿的呢?”就著手電筒的光線,我看清這洞道像個喇叭口,破口處露出厚厚一層石壁。

“炸藥唄!”

“炸……炸藥?老喬也玩這個?”

“是啊!挖墳盜墓雖說靠的是經驗,可也是個體力活,我爹爹以前是不屑用的,可現在上年紀了,總有些力不從心。”喬小姐心不在焉地說著,註意力全集中在墓壁一那些小拱門上,她照看了一會兒,皺著眉喃喃自語:“匈奴人崇尚白色,這墓室全塗上白灰,倒也符合單於墓風格,可這麽多甬道又是怎麽回事呢?肯定是個詭局,好眼熟,就是想不起來,看來我得冷靜冷靜……”

“這就對了,越是危急關頭就越該控制好情緒。”我裝模作樣地說著,其實自己心虛得很,面對這些陰森森的甬道,我內心早已積滿陰霾,亂成一團。

“那是什麽?”喬小姐突然把光柱定格在其中一個拱門上,我也跟著照過去,只見金光一閃,門口處一東西折射著光芒。

喬小姐不顧一切地沖過去,也不考慮是否有機關,可見她仍處在激動中。我正猶豫著要不要跟上,卻見她撿起那東西跑了回來。

“這……這是相土門的‘開穴辟邪如律令’!”

“你怎麽知道?”喬小姐驚訝地問。

“這是我在老家撿到的啊!後來讓你爹爹要去了,說是他相土門的信物。”

“有這回事?我怎麽沒聽說過。”

喬小姐的回答更令我吃驚,原來老家夥一直在糊弄我,可一想,也許他說的都是真的,只是不想讓女兒重走盜墓這條路,所以不提與相土門有關的事。又或許是羞於出口,畢竟這腰牌是從我手裏騙去的。

“照這樣看來,你爹爹走的應該就是這條甬道。”

我扯開話題,指了指發現腰牌的那道小拱門。就在這時候,盜洞外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狼嚎,緊接著,這詭異的聲音此起彼伏……

“不好!天保出事了。”我大叫一句,第一時間沖向盜洞口,心急如焚地往上面爬去。

剛鉆出洞口,我立即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具體是什麽卻說不出來,直到看清天保在對著圓月嚎叫時,才猛然醒起——太陽不是還沒完全落山嗎?怎麽會有個月亮掛在山頂?就一會兒功夫,這變化未免太快了吧!難道下面那間圓形墓室會讓時間變慢?

此時我已經顧不得思索這個問題了,抹去臉上的泥土,徑直朝蹲在草地上嚎叫的天保跑去。幾乎同時,山上的松林中突然沖出一個人影,疾風般地往下飄,目標竟然也是山坡上的天保……皓白月光下,那人一身藍衣折射著詭譎色調,就如傳說中的山野鬼魅。

是他?那個一路相隨又一路誘導的神秘人?他終於露臉了,這回又想幹什麽昵?我加快奔跑的速度,一邊觀察那人的舉動,只見他急停在天保身後,舉起手裏的小銅鑼,往後腦部位就是一擊……隨著一聲刺耳的脆響,天保就像突然爆破的輪胎,整個人松軟地癱倒在地,而山谷中那些狼群此起彼伏的呼應聲也戛然而止。

“住手!”我聲噺力竭地呼喝,那人卻毫不理睬,又揪起天保的胸口,還拿東西硬灌進他嘴裏。

“你是誰?”剛靠近我便大聲喝問,再看天保,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儼然像具等待火化的屍體,只不過胸口在有節奏地起伏。明白到這人是在救天保,我頓時收起緊捏的手裏的小鐵鏟,壓低嗓音問道,“你給他吃什麽來著?”

“是救命散。”那人擡起頭來,望著我冷冷地說:“怎麽,不認得啦?”“你……你是厚道伯?怎麽變成這個樣子?”

剎那間,我好像也被敲了下後腦勺,只覺得思維一片紊亂,內心更是五味雜陳,既有患難老友重逢的喜悅,又有濃濃的警惕與擔憂,畢竟他無論哪方面都比我厲害許多,怕就怕彼此目標相同,到時候難免一番廝殺。

“其實一開始我就隱隱覺得是你,只是對你那一身長袍、滿臉胡須的印象太深刻了,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我裝出漫不經心地樣子,內心卻在盤算著如何讓他攤出底牌。

“你們兩個飯桶、混蛋,一個膽不大心不細,做事不經腦,一個簡直是畜生,小小年紀就搞到狼咒發作……”厚道伯突然沈下臉,惡狠狠地望著天保說:“這才剛剛開始,再過些時日有你受的,別以為這救命散能救得了你,跟你直說吧!那只是我配的止痛藥。”

他這話就像顆炸彈,震得我暈頭轉向——他怎麽以這樣的口氣說話,如果是罵我那還有得解釋,畢竟他跟父親是莫逆之交,可天保又關他什麽事呢?

“你到底是誰?”我脫口而出。

“三秦覓龍樓的當家。”

“啊!你是……”

“他就是六爺,我認得。”天保或許是被吵醒了,微微張開眼,說出句更震撼的話。

我是八歲那年離開大壩溝的,雖然後來又回去住了一段時間,可一直沒見過六爺,他留給我的記憶很模糊,除了高大魁梧,就剩孤僻跟神秘了——整天關著門“修煉法術”。而天保家就住隔壁,他們有更多、更長時間的接觸,所以我確信他沒認錯人。

“六爺!這十年來你到哪裏去了?”我激動得有些嗚咽,心裏有太多話想說,可又不知從何說起。

“我一直在這附近。”六爺敷衍了一句,把天保扶起來,又餵了他一些藥散,接著說:“你們四個剛到山腳我就發現了,只是不清楚其他人的底細,所以沒過來相認。”

“六爺,您連我都不認得了?當年在大壩溝,您一日三餐可都是我送過去的。”天保憨憨地說。

“呵呵!你小子現在壯得像頭牛,我哪裏還認得?”六爺笑了笑,突然臉色一沈,皺著眉頭說:“直到剛才你狼咒發作,我才知道你也是苦命的耿家人。”

提起狼咒,所有人都是一顫,場面頓時有些壓抑。這時喬小姐遠遠地走來,六爺一瞧,壓低嗓音問,“這小妞是什麽人?我看她一路怪怪的,好像有點神經質。”

“沒事,她是來找人的……我以後再慢慢跟你解釋。”眼看喬小姐走近,我趕緊收起話題,給他倆做個簡單介紹。

六爺點點頭,站起來說:“這裏不安全,在上邊林子裏有個石洞,你們都跟我上去吧!”

“不!我要找爹爹,他就在下邊墓裏。”

“你爹爹?相地門的那個老頭?”

“對對對!厚道伯您見過他?”一聽這話,喬小姐的眼裏立即閃出光芒。

“是的!就在幾天前,我看他帶著一群外國人在山裏悠轉。說來好笑,我穿長袍留胡須扮了十年牧民,這才剛剛脫掉,卻輪到他穿上了,呵呵!看來還真是緣分……”

“什麽?帶懷特來的那個老牧民是他假扮的?”

“厚道伯,您早認識我爹爹?”

“對了!您說的緣分是什麽意思?”

面對我倆七嘴八舌的盤問,六爺又是一笑,指了指山腰說:“咱們到上面去聊吧!”便轉身往山林走去。

見喬小姐還在猶豫,我拉住她的手,輕聲勸道:“這北單於可是匈奴最厲害的風水師,他的墓絕不簡單,咱要是貿然硬闖的話,不但救不了你爹爹,還可能搭上性命。你知道嗎?厚道伯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的六爺,他是耿家最出色的盜墓高手,而找到匈奴金棺是他的畢生心願,肯定會帶咱們進去的,這會還是聽他的吧!”

“他就是六爺?”喬小姐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突然拔腿追了上去。我攙起天保,隱隱聽到她在纏著六爺問——“您跟我爹爹是朋友吧?”

“算不上朋友,只是有過買賣,不過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彼此也算惺惺相惜吧!說起來,我裝扮成牧民這招還是他啟發的,當年我一路尋到大漠,正巧碰到他在找什麽任師祖的墓,我看他一身蒙族打扮,覺得挺方便的,也跟著學,這一晃就是幾十年,所以當看到他又穿著長袍時,有種時光倒流的感覺,就像在輪回。”

六爺或許是太久沒跟講漢語的人交流了,聊起來滔滔不絕,喬小姐耐著性子聽完,趕緊接著問:“六爺,您說我爹爹帶著一群外國人是怎麽回事啊?”

“哦!大概在十天前吧!那會兒我剛從罕拉爾旗趕來,一進山就碰到一群人,我覺得蹊蹺,就偷偷跟著,後來發現那牧民居然是老喬裝扮的,而且他們的目標就是烏裏拉。我正奇怪老喬怎麽扯上外國人了,就看他撇下那幫人,自個鬼鬼祟祟地跟在後面,一想全明白了——原來他們不是一夥的,但目標相同,而老喬之所以還給他們指路,是因為領教過磁煞的厲害,知道那幫外國人過不了這一關。雖然因河流改道,這磁煞的威力已經大不如前,可對付不懂奇門遁甲的人還是綽綽有餘的,那夥人一下子嚇死三個,另外幾個看來也沒好下常”

六爺說著說著,突然笑著溜了喬小姐一眼,怪聲怪氣地說:“或許老喬要的就是這種結果,好毒的一招‘借刀殺人’啊!”

“你不也一樣,偷樂著看他們送死?五十步笑百步……”一聽六爺講爹爹壞話,喬小姐輕聲回了一句,接著問:“後來呢?我爹爹是不是找到墓穴了?”

“這我就不清楚了,因為又有一群人引起我的註意。”

“還有另一群人?”我跟喬小姐同時喊出聲來。

“是啊!那一夥人數更多,足足有百來個,全是軍人跟公安,他們分成好幾股,沿著山嶺四散開來,好像在埋伏。後來我跟蹤其中一隊到了山腳,發現他們也扮成牧民,而正好被你們撞上……”

“原來他們是公安?怪不得你說他們是城裏人。”我望著喬小姐說。突然想到——那魏建國又是什麽身份呢?他可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考古工作者啊!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爬到山林深處,這時六爺突然停住腳,並做了個“安靜”的手勢,一陣左顧右盼之後,快步走到旁邊一面石崖跟前,卻見他往前一閃,整個人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緊接著,石頭中伸出一只手來,示意我們過去。

我跟喬小姐驚訝得面面相覷,不敢確定眼前這一幕是真實的,難道六爺懂隱身術,能穿墻入室?兩人遲疑了一會兒,滿是困惑地迎上前去,當繞過前面一塊巨石來到六爺消失的位置時,這才恍然大悟。茫茫月光下,石崖中一條自然形成的裂縫若隱若現,而六爺就龜縮在裏邊,一看我們走近,他又招了招手,隨即一言不發地往裏鉆。

望著這藏匿在巨石後的天然地道,我不禁為六爺而感嘆,如此隱秘的地方居然讓他發現,況且是在莽莽群山中,由此可見,這金微山的每一寸土都被他踏過,期間不知浪費了多少青春年華,多少心神精力。

這時喬小姐輕,輕拍了我一下,揚起下巴示意快走,我收拾情緒,扶著天保鉆進裂縫中。

剛開始我還擔心,天保臃腫的身軀能否順利通過,進去才知道裏邊別有洞天——這裂縫只是人口那段較窄小,越往裏越是寬闊,既沒有想象中的崎嶇、嶙峋,空氣也不渾濁,加上前方隱隱有亮光照來,不由得讓人產生錯覺,以為是走在午夜的胡同裏。

當來到裂縫的盡頭處時,眼前突然一亮,裏邊居然是一個幾十平方大的石洞,一堆篝火正在中央激烈燃燒著,借著搖曳的火光,我看到對面有張平坦的石床,上邊鋪著一席被子,在一側的洞壁上,鑿滿了大大小小的凹窟,裏面井然擺放著各種生活器具,除了鍋碗瓢盆,居然還有一本今年的日歷。

“呵呵!這就是我的家,十年咯!不容易啊!”六爺打著哈哈,把昏沈沈的天保拉到石臺上躺著,並給他蓋上被子,然後招呼大家圍坐在冓火旁,再拿出一大堆食物來,有烤盤羊、酸馬奶,還有讓人魂牽夢系的家鄉土產——甜菜包子。

“我就喜歡這個家鄉味兒,可惜別的地方吃不到,只能自己做了,來!大家都來嘗嘗。”六爺把食物分成四份,除了天保,其他每人面前都一盤一碗地擺著。

“上次在罕拉爾旗我不是嘗過嗎?說起來真是笨,您這麽明顯的暗示都沒察覺,就覺得一個蒙古老漢吃這玩意有些蹊蹺,可一聽說你在包頭做過幾年毛皮生意,也就沒在意了。”

“六爺,您說在這兒住了十年,難道一直都沒找到單於墓嗎?”喬小姐突然插上一句,直接就進入正題。

“怎麽會找不到。”六爺神秘兮兮地微笑著,一看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臉上,便收起笑意,清了清嗓子,道出一句石破驚天的話來——“其實咱們現在就坐在北單於的墓室上方,而入口就在天保躺著的石臺下。”

“啊!單於墓不是在山腳嗎?難道我爹爹挖的是疑冢?”

“山腳還有墓室?這個我倒是不清楚。”

“那咱們現在就去瞧瞧?”喬小姐“嗖”地一下站起來,顯然,她最關心的還是爹爹的下落。

“別急,等過了卯時天保好些了再去。”六爺面帶憂色地望了石床上的天保一眼,接著說:“其實也不奇怪,就我所知,這烏裏拉幾乎到處有墓室,而且都帶著機關詭局,它們連環相扣又互相呼應,在外圍形成一張充滿殺機的網,而目的不外乎保護北單於的金棺。”

“那北單於真有這麽厲害,讓您十年來都無從下手?”喬小姐驚愕地說著,而這也正是我想問的。

“哎!確實是這樣。以北單於當時的人力物力,想築建堅固的大型墓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無所不用其極的利用各種邪術來防禦,加上他擅長以風水布陣局,因地制宜,把整座墓穴弄得跟十八層地獄似的。”

“您剛才不是說,這烏裏拉到處是墓室,規模可不小啊!”喬小姐反應好快,立即聽出矛盾的地方,我剛想開口又被她搶先了。

“外圍那些機關詭室並不是北單於的傑作,從風格、手法來看,可以確定是蒙古人後來修築的,而布局的這位薩滿巫師也是高人啊!我單是破這些金城湯池就用去好幾年,期間走南闖北地收集各種辟邪法器……”

“蒙古人?蒙古人幫北單於修築護墓機關?”剛坐下來的喬小姐腰一挺,瞪大眼對著我說:“難道真被你說中,遼、元都是匈奴後裔?”

此時我對這個問題已經不感興趣了,側著身子問六爺,“那外圍的這些都被您破解了吧?”

“說來慚愧,到現在還算不上完全破解,這位修墓的蒙古薩滿真是難纏,處處機關暗器也就罷了,還把那些下了咒的幹屍埋得到處都是,這些行屍走肉的家夥可不好對付。”

“這個我也見識過……”

六爺的話讓我想起白石山那段經歷,看他投來疑惑的眼神,便把前後經過詳細的向他講述,從李志墓到王陵,從千年肉芝到薩滿幹屍,最後還提到狼皮地圖。

“呵呵!天意弄人啊!”六爺突然仰起頭幹笑,聲音很是滄桑,讓人覺得更像是在哭。我跟喬小姐嚇得一楞,滿懷不解卻又不敢開口問,沈默了一會兒後,只聽六爺喃喃說道:

“先祖早就知道白石山是座王陵,也看出山前那辟邪七星陣是護陵之砂,正因為如此,才舉家北遷到大壩溝來的,目的是想利用漢人的天子龍氣來震懾狼咒,期盼能少些折磨。多少年來,咱們耿家一直悉心保護這聊以慰藉的王陵,幾乎一草一木都不讓雕零……要不是你這一探,誰能想到那竟然不是漢陵,而且葬的還是仇人後裔,哎!不知先祖們在天之靈是否瞑目……”

六爺又是一聲長嘆,突然間好像想起什麽來,望著我急促地問:“那兩件全真法器呢?”

“在我爹爹手裏,他帶到烏裏拉來了,咱們這就下去找他?”喬小姐搶著說,無非是想讓六爺早點帶她下去。

“如果他真的帶著這兩件寶貝的話,應該能頂得住,起碼能逃過薩滿的召喚巫咒,可要想進入單於墓就難了。”六爺有意無意地把話題扯開,我心知天保的狼咒沒過去他是不會離開石洞的,又不好跟喬小姐直說,於是漫無邊際地找話聊,好把這時間打發掉。

“六爺,您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又怎麽知道單於墓就在下邊?”

“這個說來就話長咯!好吧!趁現在天保還沒開始折騰,我就從頭到尾講給你聽。”六爺好像察覺到我的意圖,微微一笑,慢條斯理地裝上一鍋旱煙,吧嗒吧嗒吸了幾口後,悠悠吐著煙圈說:

“六爺我自小潛心學道,十五歲就開始出來闖蕩,當時由你爺爺帶著,兄弟倆躊躇滿志,立誓一定要找到那個破解狼咒的匈奴金棺。據咱們祖上留下來的資料,北單於潰敗後,很可能向北逃進蒙古大草原裏,於是就前往那一帶搜索。只可惜天不遂人願,哥倆尋遍漠北十幾年終究無果,而你爺爺的狼咒大限又日漸臨近,只好作罷,打算回老家接受宿命。可就在回來的路上,你爺爺突然失蹤了,只給我留一封信。信中說,他無意中聽老牧民講到魔鬼詛咒的傳說,感覺北單於的墓就藏在這座叫烏裏拉的山峰裏,但又不是十分肯定,加上傳說那地方進入者必死無疑,他怕連累我,就自個讓老牧民帶著去打探。哪知這一走竟成了訣別……”

六爺毫無表情地講述著,好像很坦然,可我卻從他眼神中感覺到一絲無奈,一絲不甘心,更有濃濃的一份悲淒。

“訣別?我爺爺怎麽啦?”雖然早知爺爺最終客死在烏裏拉,但我還是不禮貌地追問,目的就想打破沈默帶來的壓抑。六爺頓了頓,眼神空洞地望著搖曳的火苗,接著講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你爺爺走後,我發瘋似的打探魔鬼詛咒的傳說,可奇怪的是,竟然沒人說出個所以來,更別說烏裏拉的位置了。就這樣苦等了半年,直到你爺爺的狼咒大限過去了仍沒消息,這才死了心,灰溜溜地回老家報喪。之後那幾年我一直呆在太壩溝,眼睜睜看著其他兄弟大限歸天卻又無可奈何,心一橫,又重回大漠尋找烏裏拉的蹤跡。

後來你父親也摻和進來,他利用工作便利幫忙打探,最終發現烏裏拉就在金微山裏,兩人一合計,決定由我先來看個究竟。

當時我可是信心十足,哪知進山一看,立刻就傻了眼,這金微山連綿幾千裏,大小山峰數萬,想找到烏裏拉比大海撈針還難,何況我連它是什麽模樣都不清楚……一晃兩三年過去了,就在我心灰意冷的時候,突然發現,這一帶竟然是塊九天龍屯地,那可把我興奮得差點掉下山去,心想北單於這樣的風水師,肯定不會放過這種龍脈奇穴的,十有八九會將自己葬在脈眼上,於是便風風火火地趕去找你父親,因為那年他正好三十五歲,是狼咒大限之年,我怕來不及……”

六爺講到這,突然瞅了我一眼,接著又把目光轉回到火堆上,神色黯然地說:

“那時你父親跟王勉在罕拉爾旗考查,聽到這消息後,立即向王勉請假,兩人日夜兼程地趕過來。

哎!十年了,每當想起這段往事我就覺得無比羞愧;覺得對不起你父親……

都怪我太過心切,一時犯了淘沙者的大忌,沒做好準備就帶著你父親貿然進入,結果可想而知——兩人剛靠近脈眼就被磁煞搞得心驚膽戰,還來不及回過神來,又被狼群襲擊,就這樣,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兩人走散了,而更讓人覺得不齒的是,我居然在逃命中失足摔到山下。

或許是上天要讓我多受幾年折磨,這一摔居然沒死,只是斷了幾根骨頭。被困在山坳幾天後,正好有一蒙族獵戶經過,好心地把我背回去養傷,而這一躺又是幾個月,也不知道你父親後來怎麽樣……”

“他……他就在回家的那天去世了。”我輕聲應了一句,隨即把當時的情況講給六爺聽。

“這個我知道,只是不清楚他是怎麽擺脫狼群的。”

“可能是狼聞到他身上有狼咒的氣味吧!”喬小二直在凝神聽著,突然插嘴說:“這兩天那群狼一直跟著我們,可就是不敢靠近,也沒有攻擊的意圖,天樺說,是天保身上的氣味讓狼以為他是狼王。”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你們這一路走得順順利利。”六爺一拍大腿,滿臉盡是恍然大悟的表情,突然又是一怔,用怪異的眼光盯著喬小姐說:“你這丫頭挺伶俐的,肯定是你發現這個秘密,天樺哪有這般聰明,就連我都沒想到會是這樣。”

喬小姐被人一誇,臉頰立刻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扭捏地低下頭,而我卻覺得滿不是滋味,於是換個話題問:

“六爺,您傷好後就沒回過大壩溝嗎?”

“有!回過一次,只是哪有臉再見家裏的親人啊,特別是你們娘倆。”六爺像是被戳到痛處,垂著頭幽幽地說:“那次之所以敢回去,是因為事先得知你們搬到北京去了,可就是這樣,我還不敢大白天、光明正大地去……哦!對了!那晚我碰到王勉了。”

“王勉?在大壩溝?”我“嗖”地一下挺直腰,內心似乎預感到什麽。“嗯!就在大壩溝你家門口。”六爺收起懊惱的神態,一臉嚴肅地說:“這人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外表斯斯文文,肚子裏卻一副狼心狗肺,你父親生前不止一次跟我提起過他的劣跡,懷疑他私吞文物金器,要我多加提防。上次在那個三界冢裏,咱爺倆差點就被他害死,而這只是為了那套純金祭器。”

“啊!我也是這麽認為的,是他利用落石機關來殺人滅口。”我接著說了一句。其實這都是喬小姐的推理,之所以搶著說,是不想再讓六爺覺得我愚蠢。然而,六爺並沒有露出我期待的讚許表情,他陰著臉繼續說:

“那晚我趁著月色回到村裏,遠遠看到有個黑影在你家門口徘徊,我覺得蹊蹺,摸過去一瞧,發現竟然是他。我早知這家夥不安好心,可也想不出他這時要幹嗎,於是就悄悄躲在一邊看。他溜達了一會兒後,好像下定決心,掏出工具去撬大門的鎖頭,這時我突然明白,他是想偷咱耿家留下來的那箱資料。”

“肯定是這樣,這家夥好像對金子特別癡迷,那傳說中裏外共三層的匈奴金棺足以讓他瘋狂,估計他內心比咱們還著急想得到,只是自己沒有頭緒去找,所以一直不露聲色地窺視我父親的行動,得知我父親無果而終後,他就打起那箱子資料的主意。”

“嗯!分析得對路。”六爺連連點頭,可就是不誇我一句,一臉陰沈地說:“那箱子資料可是咱耿家幾十代人的心血,我花了半輩子才整理成的,雖然裏邊不涉及金棺的下落,可也不能讓這種人偷去,於是我爬窗進入裏屋,搶先把箱子抱走,看他灰溜溜的走後才放回去,並把裏邊的書重新裝裱好,還換了鎖頭。”

“原來這一切都是您做的。”我脫口而去。

這一刻,困惑了我好長時間的謎題終於解開了,可我內心卻並不因此而感到輕松,相反的,當想到耿家先祖的心血差點斷送在我手裏時,心情既沈重又後怕。

“六爺,您守著這墓十年了,究竟是什麽讓你下不了手呢?”喬小姐開門見山的打破沈寂,這也讓六爺的臉色更加難看。

“外圍那些薩滿巫師布的詭局雖然棘手,但勉強還能應付得了,關鍵還是北單於的主墓室,裏邊有塊‘補天石’,一群邪物就盤旋在周圍,別說進入,哪怕是靠近一步都驚險萬分啊!”

“補天石?是不是傳說中女蝸補天留下來的那兩塊彩石?”喬小姐驚訝地問,而她說的這些我是聞所未聞,一下子覺得很玄幻。

“你這丫頭怎麽啥都知道?”六爺被問得有些措手不及,他顯然還沒領教過喬小姐的厲害,我卻見怪不怪,心想這肯定又是她從哪本古書裏看來的。果然,只聽喬小姐扭捏著說:

“我記得《拾遺記·上古神器》裏邊有記載,說的是往古時,女媧將自己萬年修為貫註在紅藍兩顆彩石上,使得該靈石具有超越天地之能力,為眾多神器之首……因為這本書的內容大多荒唐怪誕,因此我一直認為這是古人杜撰,或者是神話了的東西,從沒跟現實聯想到一塊。”

“不!這玩意兒現實中的確存在,單於墓裏那一顆就是其中之一。”六爺沒理會我跟喬小姐將信將疑的反應,目光茫然地盯著面前搖曳的火苗,幽幽說道,“我是耗費了幾年工夫,歷盡驚險才闖過外圍那些機關詭局的,好不容易打通北單於的墓室,卻差點把命丟在那裏……”

六爺講了一宿沈重往事,痛苦的回憶不斷折磨他的心神,加上年事已高,此時開始有些恍惚了,話語顯得既啰唆又漫無條理,我跟喬小姐耐著性子凝聽了半天,最後才梳理出個這麽一小段情節——

他是從石床那個位置往下鉆的,破掉一大堆機關和薩滿巫術後,終於深入到北單於的主墓室。讓他料想不到的是,這主墓室居然毫不設防,就連最起碼的封門石都沒有,只是用羊背石壘疊成一面墻堵住入口的拱門。這面石墻不但砌得薄,而且很粗糙,透過石頭間千瘡百孔的縫隙,隱隱可見墓室裏閃著紅光,還冒出陣陣熱氣……

六爺自認閱盡天下大小陵墓,可這種詭異場景卻前所未聞,他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這是個難纏的“深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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