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天外來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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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四個人蜷縮在半風化的巨石上,心情平靜下來後,便開始新一輪的探險。此時日已西斜,憑我的經驗,距離天黑不外一兩個小時。本來這塊巨石是戈壁灘上過夜的好地方,可誰也不想在這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多停留一秒鐘,於是,我們四人迎著夕陽,在連綿散落的石頭上跳躍,形如打水漂的瓦片,漸漸遠離這裏。

當殘陽就快落入地平線時,我們爬上一座沙丘。這時,遙遠的天際間突然出現不可思議的一幕——一條猶如屏風的山嶺漂浮在地面,隱隱約約地閃著金光。

“海市蜃樓!”我激動地喊出聲來,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奇觀啊!

“什麽海市蜃樓,那是實實在在的金微山。”魏建國潑了一盆冷水,語氣還相當不屑。

“金微山!”其他人聽完都是一震,幾天的艱苦跋涉,現在終於看到標了,頓時精神大振,興奮的心情溢於言表。

魏建國突然靠向喬小姐,掏出地圖跟指南針,又是一陣口沫橫飛:“你看,這方向、坐標、距離完全正確,而且金微山之所以有這名稱,就因為它一過午後,就會向西南面反射金光……”

這書呆子怎麽完全變樣啦?從“悶葫蘆”到“小無賴”,如今又變身“得瑟狂”,這才幾天,落差也未免太大了吧?他是本性如此,而在王叔面前刻意收斂?還是遇到喬小姐後情不自禁呢?我搖搖頭,懷著迷茫的心情,大步走向金微山。

天色突然暗去,我打開手電筒,這時身後射來一道搖晃的光柱,卻是喬小姐追上來。她扯了下我的衣角,用謹慎的語調說:“跟你商量個事,咱們能不能接著趕路,等離腸蛆遠點再找地方休息?”

“那家夥怎麽說?”我指了指身後的魏建國。

“他當然讚成了,你忘了字條上的內容啦?”喬小姐壓低了嗓音,“他還說,徒步走戈壁的人都是趕夜路,到中午最炎熱的時候才睡覺的。”

“那好吧!咱們是越早到金微山越好。對了!那家夥有指南針,叫他走前面帶路。”

其實我自己也不想停下腳步,那腸蛆已在我內心烙下深深的陰影,此時就算再累再困,也萬萬不敢躺在沙地上。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天蒙蒙亮時,金微山漸漸露出它的棱角,可怎麽看都是昨天那副樣子,絲毫沒有靠近的感覺,這不禁讓人迷惑——難道整晚的折騰根本就沒前進一步,只是在原地不停打轉?

“哥,咱沒吃的了,咋辦呢?”天保手撐著腰靠過來,說了句不合時宜的話。

“你把我吃掉好吧!先吃手還是先吃腳?沒出息,整天就知道吃。”我把一肚子怨氣全發洩到他身上,可一看他萎靡的樣子,又有些不忍,拍著他肩膀說:“咱們就快走出戈壁灘了,會碰到牧民的,到時候整個烤全羊讓你吃個夠,先忍忍吧!”

“呵呵!你也懂得用望梅止渴這招!厲害。”魏建國停下來插了一句嘴,加快步伐朝前方走去。這家夥,走了一夜,腳步還是那樣輕盈,不愧是有游牧民族血統的人。回頭再看喬小姐,她幾乎就快癱倒,兩只腳踉踉蹌蹌的,就像喝醉了酒,可仍是一臉的堅毅表情。

在越過一座荒丘後,晨曦突然露出,把眾人的身影拉得無限長。這時,前方又出現詭異的一幕——一座塔形建築孤零零地嵌在沙丘中,就像雨後破土而出的春筍。這絕不是海市蜃樓,因為它就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我甚至能看清建築物上每塊石頭的線條。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怪異景象,大夥面面相覷,接著又不約而同地跑過去,圍著它轉了一圈。

這座由石頭壘砌的建築物大半沒在沙裏,露出的部分呈正方塔形,底大頂小,四個面沒有任何結構,只有一級級整齊向上的臺階……雖然氣勢非凡,外形卻讓人覺得匪夷所思,完全看不出這應該叫什麽,有什麽用途?不過,它明顯是建於遠古時期,從被風沙打磨得圓滑的棱角,風化的黑褐外表,再到坍塌損毀的頂部,無不透露出歲月滄桑。

“咱們無心插柳,居然找到一座從沒記錄過的古城。這次肯定能進今年的‘十大考古發現’,說不定還會震驚世界……”魏建國激動得語無倫次,摸出地圖,顫抖著標下記號。

“能當飯吃嗎?”天保無精打采地嘀咕一句,幹脆躺到石階上。當看清這東西跟陵墓沒有任何瓜葛後,我也是意興闌珊。喬小姐卻不同,她一直目不轉睛地打量著,時而凝眉沈思,那樣子頗像一個學生對著試卷。

“這大漠中有很多消失在歷史中的古城,單是有跡可循的就有好幾個,還有不少是被人遺忘,不見記載的。喬姑娘,這方面你可是專家,說說你的看法。”

“呵呵!又來考我了。”喬小姐先是一笑,接著搖搖頭說,“這種建築風格太奇特了,跟已知的所有游牧文化都不相符,就連中原,甚至整個亞洲,都沒出現過這種造型的石塔。更令人不解的是,它反而跟南美瑪雅人的祭壇很相似。”

“對啊!我也看出來了。”

有了喬小姐的附和,魏建國越發亢奮,掄起小鐵錘去敲打石階。只聽“叮”的一響,那石頭居然發出悅耳的清脆聲,好像是金屬鑄造。

“這是鐵隕石,金微山南麓最多,估計就是從那裏運來的。”

提起金微山,我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於是催促大夥趕緊上路。然而魏建國卻意猶未盡,纏著喬小姐問:“就這種工程,這種規模,建築者肯定是個了不起的民族,你覺得會是哪個文明?”

“這就難講了,單從地理位置跟現有的歷史資料來看,唯一對得上的只有《山海經》裏記載的‘鬼國’。咱們一邊走一邊聊吧!”喬小姐不失時機地邁起腳步,魏建國自然不好違逆,依依不舍地望了石塔一眼後,屁顛屁顛地跟上來。

“你接著說。”

“其實不止《山海經》,古籍《莊子·逍遙游》當中也有關於鬼國的記述,說是在史前的極北之地,也就是距今約一萬年前的金微山一帶,有一個由‘獨目人’跟‘窮發人’組成的鬼國。顧名思義,獨目人只有一只眼睛,而窮發人則是沒有毛發。當然了,這只是古人慣用的誇張描述,所謂獨目,我認為那只是他們經常戴著一種面具,一種只留一個孔洞的面具,就像現在電焊工用的面罩,至於沒有毛發這點倒是好理解。”

“對對對!您繼續說下去。”魏建國聽得津津有味,抓耳撓腮地催促,稱呼也從“你”換成“您”,可見這家夥對石塔有多癡迷。突然,我腦裏產生一個陰謀論——說不定是那個什麽懷特喜歡買這些史前的東西。

“關於鬼國的描述也就這些了,至於它是何時成立、何時消失,又為何消失,這些都無任何記載。我甚至懷疑,鬼國這個名號也是後人憑印象給予的,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它確實存在過。因為提到過鬼國的文獻古籍不止中國獨有,古希臘歷史學家希羅多德在《歷史》一書中,也有關於金微山獨目人的記載,不過也很抽象、很簡單。”

“這麽說,咱們如果能找到鬼國存在的物證,就將載人世界考古史咯!”魏建國興奮地回頭看一眼石塔,眉開眼笑地說:“這附近肯定還有其他遺跡,大家邊走邊找吧!”

“要是能找到吃的更好,就算來口白開水也行。魏大哥,啥時候才能走到頭啊?”天保又開始叫苦了。

其實大夥的情況都差不多,都是在死撐,可如果不趁現在涼快多走點路的話,那又得等天黑,因為酷日下的戈壁灘是無法行走的。天保當然也懂得這個道理,雖然嘮叨,可並沒有緩下腳步。看他蹣跚的樣子,我拍了下魏建國的肩膀,悄悄說:“要是能遇到那個幽靈般的老鬼就好了。”

“啊!”魏建國楞了一下,擠出笑容好像要說什麽,突然又忍住,心神恍惚地把臉轉向前方。

“照這樣下去,咱們別說找到金棺,恐怕連這戈壁灘都走不出。”

“會的。”

“你答得莫名其妙,是會遇到那個老鬼,還是會走出戈壁灘啊?”

“看,那兒有人啦!”魏建國突然指著前面喊。

“你別跟我耍花招……”我氣不打一處來,正想發火,卻見他們三個“嘩啦”地往前跑,好像剛打了雞血似的,一擡頭,前面的荒丘上還真的站著一個人。

見鬼了吧?我邊追邊打量起這個人來,他渾身黝黑,頭出奇的大,模糊的臉上有雙不合比例的大眼,而他的身材更加怪異,肚子微微鼓脹,四肢又短又細,那模樣就像展覽館裏的胎兒標本。

“他娘的,又是石人像。”天保突然緩下腳步,滿臉失聲地咒罵起來。

其實從看第一眼開始,我就有這種感覺,因為這個“人”太詭異了,只是內心不願往這方面想,總想留點希望,此時一破滅,心情就跟天保一樣,有股想把它敲爛的沖動。然而,喬小姐跟魏建國卻好像被深深吸引,倆人並肩對著石人竊竊私語。

我拖著如灌了鉛的腿走過去,這才發覺,原來石人並不高大,最多也就一米五六,跟之前見過的相去甚遠,不過,那精細度卻讓人驚嘆。這是古人雕刻的嗎?我不自覺地產生這個疑問。此時晨光初露,把它照得金碧輝煌,那畸形的身軀、大大的頭、暴突的眼睛、只剩一條線的嘴巴,還有收縮成兩個小孔的耳朵,無不透露出一種詭異氣息……

我轉到石人的背後,本想看看有沒有雕刻翅膀尾巴之類的東西,然而看到的卻是不可思議的一幕。只見石人曲線玲瓏的後背,刻著一條猶如拉鏈般的直線,從後腦一直延伸到尾椎部位。這石人穿著潛水服?我頓時目瞪口呆。喬老頭的那一大堆盜墓行頭裏,就有一件後背有拉鏈的緊身連體潛水服,他曾得意地在我面前炫耀,穿起來的效果就跟這石人一個模樣。

我猛地後退幾步,滿腦疑惑地盯著石人,只覺得它全身上下折射出一股滄桑,一股沈浸了幾百、幾千甚至幾萬年的滄桑……突然,我內心感覺很沮喪,很孤獨,不由自主地望向天空,仿佛那蒼穹深處有人在召喚我……

“大家快轉過身去,別盯著石人看。”喬小姐突然大聲呼喊,拼命地往前跑。或許是實在沒力氣了,十幾步後,特一個踉蹌跌在地上,很久也爬不起來。

我從沒見她如此驚慌失措,不禁一怔,卻被魏建國一把拽祝我倆跌跌撞撞地跑到喬小姐身邊,一起倒在沙土裏。

“這座石人太可怕了,好像會攝魂。”喬小姐手撐著地,鼓脹的胸部激烈起伏,氣喘籲籲地說:“我剛才老產生幻覺,看到很多星星,心情突然特別難受,甚至有自殺的沖動。”

“啊!我也是,覺得很沮喪……”

“哎!原來是幻覺。”魏建國用力吐出一口氣,舔著幹裂的嘴唇說:

“我就覺得奇怪,天怎麽突然黑了,好多星星向我飛來……還以為是海市蜃樓呢!”

“你說這是怎麽回事呢?”

“肯定是受石人的影響。”喬小姐堅定地說:“你們看天保,他一直呆在那沒過來,什麽反應都沒有。”

“對!我懷疑這石頭會放射某種電波,從而影響咱們的腦神經。”明白是幻覺後,魏建國明顯鎮定許多。

“有這麽厲害?”一緊張,我又開始不受制地嘮叨。

“咱們走了一天一夜,身心疲憊的,肯定最容易受影響。”

“魏大哥說得對,剛開始我以為石人的面部表情對我們起了催眠作用,可你站在它背後也有幻覺,這說明是受電波幹擾。”喬小姐對我說。

“這石人像到底是什麽人刻的,跟之前見過的完全不同,那精細度只有現代人才能比擬。”魏建國又擡頭看一眼石像,喃喃說道,“可從表面的風化程度來看,起碼是千年以上的東西,太奇怪了。”

“會不會就是鬼國的窮發人?這石人光頭赤身,形象如鬼,很可能是他們的自塑像。”喬小姐突然扭頭左顧右盼,驚訝地說:“你們看,這裏也有石頭圍成的圓圈,是墓地,跟其他石人像用途一樣。”

“那……那就更不可思議了。你不是說,鬼國出現在史前嗎?而北方最早使用鐵器的是戎狄人,比鬼國要晚許多,是窮發人雕刻的話,他們用的是什麽工具,而且還那麽精細?”

“那石人還穿著連體的潛水服……”

我冷不丁冒出一句,把魏建國震得呆若木雞,就連一向沈穩的喬小姐也“啊”地叫出聲來。而在這時,遠處的天保也是“啊”地大叫,不過那聲音充滿恐懼,而且變調得讓人毛骨悚然……

大夥觸電般地望過去,只見天保一陣風似的朝這邊跑來,邊跑邊舞動著雙手,那臉色完全不像一個活人,“來了……蟲子,蟲子又來了……”

這無疑是迄今為止最可怕的一句話,足以讓人窒息,大夥像是被抽去魂魄,一個個眼空洞地望著天保。之所以不作反應,除了精神崩潰,體力不支,而最關鍵的一點是——我們已經無路可逃了。

眾人呆呆地看著天保,而他身後,幾條紅彤彤的腸蛆正緊隨而至。它們夾著一股死亡氣息,用怪異的扭滾動作前進,一步步拉近與我們的距離。

當天保踉踉蹌蹌地跑到大夥身邊時,所有人“嗖”地站起來,拉扯著往後退。其實這完全是出自本能,是求生欲望產生的下意識行為,我們勉強走了十幾步後,終於支撐不住,橫七豎八地倒在沙丘裏,再也動彈不得了。

此時我的腦袋一片空白,而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條神經,好像正離我而去……奇怪!我怎麽突然間不再覺得害怕,還很安詳。難道,我已經死了?

“你們看,那些蟲子停下了。”天保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說。

我側過頭去,正好面對著腸蛆,只見那一條條豎起令人作嘔的醜陋頭部,圍繞著十幾米外的一塊石頭左右盤旋,就是沒再靠近半步。突然,它們好像按捺不住,劈裏啪啦地放起電來。霎時間,道道藍光直射向人堆,好在我們離的距離較遠,藍光剛到半途就全化為白煙,只留下一股淡淡的電弧味道。

“它們為什麽不敢過來?在懼怕什麽呢?”我望著藍天,平心靜氣地自言自語。

“懼怕什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現在這樣子躺著很舒服,肚子也沒那麽餓了。”天保慢條斯理地說著,那神情好像很享受。

其實我也有這種感覺,從倒下的那一刻起,仿佛有什麽東西不停註入我的體內,整個人明顯起了變化。頭腦變得清醒、平靜,慢慢地,身體的疲累、沈重感完全消失了,渾身上下無比的輕松。

“這片沙地好怪啊!”喬小姐突然一骨碌爬起來,怔怔地望著地下。很明顯,她也恢覆了精神狀態,那粉紅的臉比往日還要嬌嫩。

“啊!大家快起來看。”她邊說邊朝每個人的屁股踢上一腳,顯然是處在亢奮中,“你們看,咱們正好在石圈的中央,而那些個腸蛆全都停在圈外。”

“這石圈不是墓地嗎?難道裏邊埋有什麽怪異的東西?”魏建國抖去頭上的沙子,望了一眼仍在蠕動的腸蛆,打了個冷戰後繼續說:“又或者這下面有石建築,腸蛆鉆不上來。”

“那咱們挖來看看?”我不失時機地慫恿,突然發覺,自從上次挖地道逃出三界冢後,就對墳墓產生強烈的鉆探欲望,再說,此時正愁有力氣沒地方使呢!

“不行!你沒看那些腸蛆正虎視眈眈呢!萬一破壞了布局,那可就死得冤枉了。”

“還是喬姑娘想得周到,咱們聽她的沒錯。”魏建國重重地拍了個馬屁,接著又悵然地說:“這腸蛆不走的話,老是這麽耗著也不是辦法。”

“還是挖開來看看吧!這活兒我拿手,小心點就是。”天保慢悠悠說著,一邊抽出小鐵鏟,也不理會其他人的神色,蹲下來輕輕扒開腳邊的沙土。

想不到這楞小子居然開竅了,懂得附和他哥,我得意地瞟了魏建國一眼。當發覺喬小姐正用嗔怪的眼光盯著我時,我立即把臉轉向天保。而這時,天保卻突然停下來,擡起頭茫然地說:“下面是塊鐵板……”

“鐵板?”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一楞,紛紛圍過去看,只見沙土中露出一片如鏡子般光滑的金屬面。這茫茫大漠,渺無人煙的,哪來這麽大塊的金屬板?

“你再慢慢往四周刨。”我打了個響指,又覺得心癢難耐,幹脆蹲下來用手幫忙。

這塊金屬稍稍帶點弧度,埋得很淺,不一會兒工夫,我倆就扒出四五平方米來,而它仍沒有到頭的跡象。我突然間想到,大家之所以突然變得精神奕奕,可能與它有關系。這到底是啥玩意兒呢?我試探著敲了敲,只聽腳下傳來幾聲沈悶的噗噗聲,緊隨而來的是一陣劈裏啪啦——石圈外的腸蛆又在放電了,比上次還要猛烈。

它們是對聲音敏感,還是跟這金屬板有關呢?我擡起手用力鼓掌,可那些腸蛆卻無動於衷,於是再敲幾下金屬板,這一回,又是一陣鋪天蓋地的閃光,原來腸蛆的反應真的跟腳下這玩意有關。

面對這奇異又恐怖的場面,大夥面面相覷,弄不懂這其中的奧秘。

“你繼續敲,讓它們把電都放光,到時候咱們就可以沖出去。”喬小姐滿臉興奮地說。

“喬姑娘太聰明了,簡直是諸葛亮在世,能認識你是我這輩子的榮幸……”

魏建國這話比腸蛆還要惡心,不過我內心明白,這都是受到腳下這金屬板的影響。大家一直都很亢奮,誰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這到底是福還是禍呢?

“哥,挖到邊了,這玩意兒像個碟子,下面全是石頭。”天保突然揚起頭說。

我順勢一瞧,看到天保已經清理到金屬板的邊緣。原來這塊板呈圓盤狀,邊緣很薄,不過有個向下的弧度,整個有多厚要等挖開才能看得清楚。

“碟子?金屬碟子?”魏建國一個箭步撲上來,蹲在我對面,伸手摸索了一會兒後,開始去掏下面那些石塊,想必是要弄清這“碟子”的厚度。

“難道這就是國外近年來經常報道的‘飛碟’?”喬小姐若有所思地說。

“飛碟是啥玩意?”天保站起來問。

“就是在天上飛來飛去的碟子。”我搶著回答。哪知天保就一木頭腦袋,居然說了句讓我下不了臺的話,語氣還相當的不屑——“哥,你這不是廢話嗎?還是老老實實聽喬姐姐解釋吧!”

喬小姐掩嘴一笑,看我臉紅耳赤的,便收起笑意,清了清嗓子說:“天樺也沒說錯,飛碟是近年來國外對不明飛行物的一種流行叫法。他們認為別的星球也有智慧生命,而飛碟就是這些外星人造訪地球的交通工具。”

“資本主義國家的人吃飽飯沒事幹,盡瞎扯淡。”天保忿忿地說著,眼睛卻溜向腳下的金屬碟子。

“也不能這麽說。”喬小姐變得認真起來,一本正經地說:“說起飛碟,其實咱們中國古籍中就有不少記載,只是叫法不同而已,古人稱之為浮槎、赤星、大蚌、月珠等等。比如戰國《竹書紀年》裏的‘天有妖孽,十日並出’,《晉陽秋》、《通志略》中的‘赤星三投亮營’,《夢溪筆談》的‘揚州大蚌’……甚至蘇軾的詩《游金山寺》,也是一樁目擊記錄,而清代畫家吳友如更是把自己所見繪成《赤炎騰空》圖。”

“照這麽說,那腳下這個……”我剛說到一半,一直埋頭掏石塊的魏建國突然一聲怪叫,整個人觸電般地往後跳,邊搓著手邊喊,“好冷好冷,這石頭怎麽跟冰塊似的?”

我狐疑地瞪了他一眼,再往下啾,發現碟子邊緣的底下已經被他掏出一個半米深的洞,而那弧度仍在向下延伸,還是看不出整個的厚度。

這書呆子是一個人幹活心裏不平衡,想讓我來頂替吧?可這借口也未免太蹩腳了,能把人烤熟的戈壁灘有冰塊一樣的石頭?去唬鬼吧!我又瞪了他一眼,奪過天保手裏的鐵鏟,一腳踩進石坑裏。而這時候,那底下的石頭縫隙間,突然閃出一道幽幽的藍光……

下面該不會躲著一條腸蛆吧?我趕緊把腳縮回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條縫隙,不一會兒,我發現這閃光是有規律的,大約三秒一次,而且悄無聲息,跟腸蛆放電截然不同。

“什麽情況?”喬小姐蹲到我身邊,往石坑裏看了一眼後,便用肯定的語氣說:“墓主人的屍體就在下面。”

“這真的是座墓?”

“絕對是,你看這石頭的堆積方式,每一層都是兩小一大的排列,是典型的史前游牧葬式。這種葬式不用外棺,只在屍體上蓋一層花草。”

那魏建國怎麽就看不出來呢?這問題我並沒說出口,因為我腦裏已經有了答案。此時的他已不再是考古學家,而是一個專為外國人收集文物的敗類。

“那我掏開來看看。”

“不要了吧!這種史前古墓一般是沒有陪葬品的。”

可能是覺得這句話傷害到我,喬小姐有些尷尬,慢慢移開阻止我的手。我趕緊裝出沒意會的樣子,把小鐵鏟往石縫一插,挑起一塊拋到上面去……隨著石塊一層層挪開,那藍光越來越刺眼,而坑裏的溫度也在逐漸降低,這真讓人心裏發怵。當扒開最後一層時,展現在眼前的居然是一堆顏色新鮮卻又幹枯了的雜草。果然如喬小姐所說,史前人是以花草作為棺槨的,可怎麽能保存到現在呢?裏面散發藍光的又是什麽?帶著滿腦疑惑,我用小鐵伊輕輕撥開草堆,就這一下,一具詭異的屍體露了出來。

“是個小孩。”我驚愕地望著喬小姐。

“啊!那兒有閃光,你扒開看看是什麽?”魏建國不知什麽時候過來的,激動得大呼小叫。

能散發藍光的東西肯定不尋常,我原本打算在沒弄清楚之前盡量隱瞞,免得他因貪念而起歹意。既然被他發現了,我幹脆把草堆通通扔到坑外,就這樣,一具短孝幹癟、黝黑,形如木乃伊般的屍體暴露在眾人面前。

大家看了一眼後,不約而同地望向旁邊那座石人像,不敢相信這世上真的有如此怪異長相的人類,而且就躺在腳下這個石坑裏。

“這樣看來,石人就是墓主人的自塑像了。”魏建國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突然,他“啪”地跳進坑裏,奪過我手裏的鐵鏟,小心翼翼地挑撥屍體的手掌,那兒正是藍光的發源地。

“這小孩只有三根手指?啊!另一只手也是。”我正驚訝,魏建國已經挑開屍體緊握著的手掌。只聽一聲脆響,一枚晶瑩剔透的藍色鉆石滾落到鐵鏟裏。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撿,卻又扔了回去,捏著手哇哇大叫,“好冷,好冷啊!”

我順勢搶回鐵鏟,把藍鉆石倒在坑邊喬小姐的腳下,然後爬到上面。這時候,一直監視腸蛆的天保激動地喊:“蟲子走了,全都溜走了……”

不可能吧!我擡頭一瞅,卻見那些腸蛆像是遇到天敵,先是一條條地往後縮,退出幾米後,掉頭往遠處翻滾而去,那速度比追趕我們時還要快,簡直就是在逃命。難道,它們驚恐的根源是這枚藍鉆石?想到這兒,我再次把目光轉向地上。這時魏建國正跟喬小姐在對著藍鉆石討論——

“我看這不像是天然的,六角形,又是這麽勻稱。”

“不管怎樣,在這裏出現鉆石,而且是出現在史前的古墓裏,的確是件很匪夷所思的事。”

“更奇怪的是,它不但會發光,還出奇的冷,自然界中好像沒有這樣的物質。喬姑娘,你見多識廣,能看出什麽眉目來嗎?”

“我也糊塗了,這藍鉆石、金屬盤、畸形屍體,甚至那些腸蛆,好像都不是地球上的東西。”

“難道真是天外來客?”我脫口而出。

“啊!這兒怎麽會有青草?”天保目送腸蛆消失後,一轉身正好踩在幹草堆上,他好奇地跺了一下,沒想到那些幹草居然在瞬間碎了……

大夥驚訝地站起來,一秒後,紛紛把頭轉向石窟內,此時那具詭異的屍體已經成了一堆炭灰,只留下一個依稀出現過的痕跡。

“這種現象在考古中經常出現,有些深埋在地下的器物一接觸空氣就會變質損毀,可這個坑實在是淺,又不具備密封的條件,怎麽也會出現這種情況呢?而且幹化得這麽厲害,就剩一堆渣。”魏建國眼直直地望著喬小姐,清瘦的臉上布滿疑雲。

“可能跟這塊藍鉆石有關,是它一直在保護屍體。”喬小姐邊說邊用手帕包起來,可能是受不了那股寒氣,又把它塞到天保的背包裏,回頭說:“大家一起動手,把盤子上面的沙土清理掉,我看看這個跟國外報道的飛碟是不是一樣。”

此時大夥都精力充沛,加上好奇心作祟,一個個手腳並用,不一會兒功夫,直徑達十來米的圓盤露了出來。這時所有人又是一陣驚呼,只見光滑的盤面中央有一條顏色稍深的曲線,這曲線成“S”形,把圓盤均勻地分成兩半,每一半的上部又各有一個六邊形小孔,無論從哪個角度,都能清楚地看出,這是一個近乎完美的太極圖案。

“這……這只是巧合吧!”魏建國木然地說著。

喬小姐也是一楞,緊接著,她好像意識到什麽,把手伸進天保的背包裏,掏出手帕包著的藍鉆石,顫顫巍巍地塞進圓盤上兩個小孔中的一個。幾乎同時,那孔中射出一道道五彩繽紛的光束。

雖然此時烈日當頭,可仍掩蓋不了光束的存在。更奇詭的是,這些光並不刺眼,悠悠然地投在眾人頭頂。大夥不由自主地向上望,卻看到海市蜃樓般的一幕——首先出現的是一片茫茫草海,背景是幾棵參天大樹。這時,一個圓盤慢慢進入畫面,它斜插在草叢中,一群穿著怪異的人圍著他手舞足蹈。突然,有個熟悉的、形如胎兒的身影出現在圓盤中上面,他舉起一只手,只有三個手指的掌心托著一枚散發出紅光的鉆石,好像在向圍觀者展示……

“是他,是這化成灰的墓主人……”我不受制地喊出聲來,話音未落,那畫面陸然消失,留下一股電弧的味道。

“他拿的是紅色鉆石?難道跟藍鉆石是一對,原本安放在兩個小孔裏的?”魏建國失魂般地喃喃自語,“它會在哪兒呢?這東西那麽顯眼,在的話不可能看不到……”

這家夥真是不可理喻,其他人都被剛才這一幕震懾住,而他卻只關心鉆石,可見其財迷心竅的程度。接下來他肯定會為了這枚藍鉆石而無所不用其極,我必須更加小心才是。

“喬姐姐,這不是幻覺吧?”我找了個話題,並把頭往上仰,趁大夥下意識跟著擡頭望時,迅速把藍鉆石摳出來,包好後塞回天保的背包裏。

“哎呀!我就快被弄神經病了。”魏建國察覺藍鉆石已被我拿走,臉色頓時有些難看,不過他很快調整過來,撓著頭說:“喬姑娘,你來梳理一下好嗎?”

“這從何說起啊!”

“就從剛才這一幕說起。”

“剛才啊!很可能是一種電磁產生的投影效應。”喬小姐討論問題總是一臉認真。她凝眉想了想,平心靜氣地說:“我們正天齋曾經收購過一塊礦石,這石頭詭異得很,當有閃電之類的強光照到時,會反射出一只鹿奔跑的活動影像。後來我請教過專家,他們說這只是一種正常的自然現象,是礦石帶有強磁性或某種未知能量,在極端環境下,會把周圍的影像信號錄制下來,當遇到同樣的極端環境,就會把影像釋放出來……估計這塊藍鉆石也帶有強磁或能量,咱們剛才看到的這些畫面,都是遠古時期某個場景的重現。”

“什麽?這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影像?”魏建國仍在不停地撓頭。

“嗯!我是這樣猜想的,在遠古時期,墓主人乘坐圓盤來到地球上,可能是出了故障,被迫降落在這片草原上。生活在附近的各原始部族都以為是天神下凡,對其馬首是瞻,它則運用遠遠超越人類的智慧為大家服務,不但調解各部族間的紛爭,還傳授各種知識,慢慢地,所有部族都擁護它為領袖,這就是鬼國的形成。”

“這……這不是天方夜譚嗎?牽強得很……一點事實根據都沒有。”魏建國說得結結巴巴,眼裏盡是驚訝與迷茫。而我跟天保並不在意這些,權當是講故事,一直聽得津津有味,看喬小姐有些不悅,便打了個圓場,“人家都說是猜想了,你還較什麽勁,不愛聽一邊去,喬姐姐你繼續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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