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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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唯一的重鎮。今年他只有51歲,假如他能有康氏般的壽命,他的造就真不知道可以多麽高。”現在他竟“中道而廢”,為學術界著想,他的死是一個極重大的損失,說不出代價的犧牲。梁啟超和顧頡剛的話反映了學術界對王國維之死的深深遺憾。

6月16日,在北京下斜街全浙會館舉行王國維悼祭大會,人們紛紛送上挽聯,梁啟超在挽聯中特別推崇王國維的學術研究,尤其提到了王國維在甲骨文研究中所做出的突出成就,他寫道:“其學以通方知類為宗,不僅奇字譯鞮,創通龜契;一死明行已有恥之義,莫將凡情恩怨,猜擬鹓雛。”陳寅恪的挽聯有著更深一層的感情:“敢將私誼哭斯人,文化神州喪一身。越甲未應公獨恥,湘累寧與俗同塵。我儕所學關天意,並世相知妒道真。贏得大清乾凈水,年年嗚咽說靈均。”吳宓則在挽聯中表達了自己對王國維自沈的看法:“離宮猶是前朝,主辱臣憂,汨羅異代沈屈子;浩劫正逢此日,人亡國瘁,海宇同聲哭鄭君。”這次悼祭會所收到的數百幅哀挽詞聯盡訴了人們對王國維的悼念和惋惜之情。此外北京的《國學月報》、《國學論叢》以及天津《大公報》等各地報刊還先後刊出《王靜安先生專號》、《王靜安先生紀念號》、《王靜安先生逝世周年紀念》等專輯,以示紀念。王國維的死在海外學術界也引起了震驚,日本學者在大阪市召開王國維先生追憶會,王國維的日本友人、學者紛紛到會追憶或著文寫詩憑吊。1927年日文雜志《藝文》(十八卷)的八九兩期全部用來追憶王國維的學術工作。法國學者伯希和也寫有多篇文章,向讀者介紹王國維的成就。他在《通報》第26期上撰文說:作為王國維的老朋友,我經常提到他的名字,並很多次引用他如此廣博而豐富的成果,現代中國從未產生過走得這般前面又涉獵如此豐富的博學者。這一切都表明,王國維以他那巨大的學術成就贏得了人們的普遍尊敬。

王國維死後,家人在他遺物中發現了他死前一日所寫的遺書。遺書條理清晰,考慮周密,足見死者絕非倉促尋死。這與王死前幾日無異常舉止相吻合。但遺書一開頭“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經此世變,義無再辱”十六字,卻給生者留下種種疑竇,成為70多年來其自沈之因久說紛紜,又難以確論的“謎面”。

對王國維死因,其親屬自始至終諱莫如深。而後世臆測大致又分幾種:

一為“殉清”說。王為清朝遺老,更對遜帝溥儀向有國士知遇之感——王國維以秀才身份,被溥儀破大清“南書房行走”須翰林院甲科出身的舊制,召其直入“南書房”——有此思想基礎和遺老心態,逢“覆巢”之將再,以自殺而“完節”似乎也是情理之中。所以梁啟超以伯夷、叔齊不食周粟而比之,當時的清華校長曹雲祥和羅振玉、吳宓等均持此說。魯迅在《談所謂“大內檔案”》一文中,稱王“在水裏將遺老生活結束”,可見也為此論。但反對此說者認為,王國維與羅振玉、鄭孝胥、陳寶琛輩有別,鄭等效命清室覆辟,不惜委身於日本政客。而王國維卻領清華職,心無旁騖,潛心學術。他雖“忠清”,卻不充其鷹犬,以至“愚忠”至“殉清”程度。所以當時就有人說:“你看他那身邊的遺囑,何嘗有一個擡頭空格的字?殉節的人豈是這樣子的?”

二為“逼債”說。當年溥儀在其《我的前半生》中說:內務府大臣紹英委托王代售宮內字畫,事被羅振玉知悉,羅以代賣為名將畫取走,並以售畫所得抵王國維欠他債務,致使王無法向紹英交待,遂愧而覓死。當時報紙還傳,王曾與羅合作做生意虧本,欠羅巨債。羅在女婿(王長子潛明)死後,羅、王已生隙,羅令女居己家為夫守節,逼王每年供其生活費2000元。王國維一介書生,債務在身,羞憤交集,便萌生短見。此說經郭沫若先生筆播,幾成定論。但從王遺書對後事的安排看和事後其他一些證據表明,王國維生前並無重債足以致其自盡。

三為“驚懼”說。1927年春,北伐軍進逼北方,而馮、閻兩軍易幟,京師震動。有人認為,王國維自殺是怕自己這個前清遺老落入北伐軍手中,蒙受恥辱;王又視腦後辮子為生命,當時傳言北伐軍入城後將盡誅留有發辮者,所以與其被辱,莫若自我了斷。但這種說當時即多有人鄙而不取,以為不合王國維立身處世方式。

四為“諫阻”說。認為王國維投湖與屈原投江相類,是以“屍諫”勸阻溥儀聽從羅振玉等人主意,有東渡日本避難打算,並認為王、羅兩人最後決裂的原因也緣於此因。

五為“文化殉節”說。與王國維同為清華導師,且精神相通、過從甚密的陳寅恪先是以“殉清”論王之死,後又認為:“凡一種文化值衰落之時,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其表現此文化之程量愈宏,則其所受之苦痛亦愈甚;迨既達極深之度,殆非出於自殺無以求一己之心安而義盡也。”“蓋今日之赤縣神州值數千年未有之巨劫奇變,劫盡變窮,則此文化精神所凝聚之人安得不與之共命而同盡,此觀堂先生所以不得不死,遂為天下後世所極哀而深惜者也。”陳寅恪的詮釋在同類者中立即得到共鳴,並在文化界產生重要影響。但陳之觀點,與其說是對王國維之死的解釋,不如說是他以自己的一種心態來觀照王國維的精神。

最後一種觀點是“諸因素”。以一遺民絕望於清室的覆亡,以一學者絕望於一種文化的式微,一介書生又生無所據——當王國維徘徊於頤和園長廊,回想起“自沈者能於一剎那間重溫其一生之閱歷”的箴言,遂“奮身一躍於魚藻軒前”。也許,這就是王國維自沈之“謎底”。

先後得賢妻

王國維先後結過兩次婚。第一次在1896年,當時他20歲,因受甲午戰敗的刺激,一心想到日本去留學。可是他父親堅決不同意,說現在首要的是“求度衣食”,至於求學,那是十年後的事情。王國維只好謹遵父命“成家立業”——他結了婚,並且到本城沈家去當塾師。

王國維的新婚妻子姓莫,她家世代經商,家境似乎比王家要好一些。王、莫兩家早就定了親,當王國維14歲便以“海寧四才子”之首名震鄉裏的時候,他的岳父對這個未來的女婿簡直是讚不絕口。老泰山當然不會想到,女兒出嫁之後,女婿卻因“家貧不能以資供游學,居恒怏怏”,並且兩年後就去上海《時務報》館打工,從此與他的妻子當了十年的“牛郎織女”。

王國維與這位莫氏夫人的感情非常好,盡管找不到任何直接的文字證據,但我們從他留下的那些溫柔纏綿的詞中,還是不難看到這位身在他鄉的牛郎對家中織女的殷切思念,調寄《清平樂》。

櫻桃花底,相見頹雲髻。的的銀缸無限意,消得和衣濃睡。當時草草西窗,都成別後思量。料得天涯異日,應思今夜淒涼。

王國維在蘇州師範教書時經常“填詞自娛”,也常在詞中表達對妻子的思念,如三疊的《西河》。

垂柳裏,蘭舟當日曾系。千帆過盡,只伊人不隨書至。怪渠道著我儂心,一般思婦游子。

昨宵夢,分明記,幾回飛度煙水。西風吹斷,伴燈花搖搖欲墜。宵深待到鳳凰臺,聲聲啼鴆催起。

錦書宛在懷袖底,人迢迢,紫塞千裏。算是不曾相憶。倘有情,早合歸來,休寄一紙無聊相思字!

自從王國維22歲離開家鄉,此後便奔走東西、輾轉南北,回海寧的時候很少。在家待的最長的一次是為亡父“守制”——從1906年8月到1907年4月,總共八個月的時間。當時家鄉父老曾聯名邀請他出任海寧州勸學所學務總董,他堅決地推辭了。誰知他回到北京才三個月,便得到妻子病危的消息,又匆匆趕回來,十天以後,妻子就去世了。

妻子去世後,王國維徘徊在江邊,面對潮漲潮落,他心中一片空虛,眼前卻盡是妻子臨終的情景,於是寫下了《虞美人》。

杜鵑千裏啼春晚,故園春心斷。海門空闊月皚皚,依舊素車白馬夜潮來。

山川城郭都非故,恩怨須臾誤。人間孤憤最難平,消得幾回潮落又潮生?

夫人莫氏扔下了三個男孩,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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