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蠻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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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開大門,迎進來做掮客的蘇姑婆並著廚娘的同時,也看到來串村的高老婆婆、高秀才和崔氏。說什麽呀?青棠不知道,於是也就不客套了,直接給問路的高老婆婆指路說‘您順著這條路一直向北,就到我家了’。高老婆婆點頭,邁步要向北走。尚有些茫然的高秀才趕緊跟上,腦裏還在想‘娘怎麽就不信他,非要多此一舉問路?他都去過徐家了,能不知道路怎麽走?’。

崔氏沒動,眼睛瞟瞟門墻上貼的大紅‘囍’字,再順帶往裏瞟瞟依舊垂掛的紅窗簾,淡淡問青棠三句:“你嫁人了?嫁的誰啊?還是說這不是你家?”

青棠的鵝蛋臉微有些紅,說話卻是清爽:“我嫁了霍清端,這是我家。你們不是要找我爹娘說話嗎,他們不住在這裏,住在村北的老宅子裏。”

崔氏前走一步,對著青棠咄咄開口:“你知道霍清端是誰嗎你就嫁?你知不知道他的婚事從定親到迎親需要勞動多少人、走多少章程?無媒無聘,我怕你進了京連端王府的大門都進不去!”前日還同在豐年祭道觀,今日青棠卻是過了洞房的新嫁婦,這也太難接受了些。端王殿下難道忘了他說的要給青棠找郎君了?崔氏心酸,也更憤怒。

青棠心裏驚駭,霍清端竟是端王?再回想一遍霍清端的言行、總督對他的溫和順從,去細想細究的話還真有那可能。可霍清端要是端王,他為什麽要娶個村姑?雖說那村姑是自己,可一個村姑的名聲問題,哪裏是高高在上的王解決不了,值當他用嫁娶來破除有可能出現的流言?這般想,青棠又覺得霍清端不是什麽端王,崔氏應是在騙她。

轉身回看那依舊垂掛的窗簾,青棠回臉對崔氏,面上撐出淡然,傲氣說:“從古至今,你見過哪個高高在上的王會娶村裏姑娘的?你騙人也要找個可信的來騙!還有,他既娶了我,那我就是他的妻!關於他的種種過去,我只信他說的,你就不要胡亂說話了。”

崔氏的眉高高揚起,犀利說:“他說的?那你怎麽不去問呢?青棠你是沒膽子去問吧!你怕你一旦問出口,得來的不是你想要的回答吧?你怕他扭身就走,你連跟上去的理由都沒有吧?”

高老婆婆回頭,擔憂地望向青棠。

高秀才亦停住,嘀咕一句:“有哪個王爺會拎著一雞兩兔站街上等人啊。”在高秀才看來,霍清端實不是什麽好人,喜歡青棠,那便大大方方娶回去;不喜歡,那就撒手;先誘了姑娘私奔回頭才娶,哪是正人君子所為?而王爺,不更該是正人君子的典範?

崔氏聽了,恍然大悟。高高在上的王爺是不可能拎著一雞兩兔站街上等人,他也不可能拿了中衣給女子用作它用,更不可能娶村姑。所以做這些的都不是端王,而是叫霍清端的男人。就算青棠去問,他也不會去說破。她在這兒叫破他端王的身份,他怕是很不高興吧。對著青棠低低福身,崔氏趕緊轉身跟上高老婆婆。

崔氏不找青棠麻煩了,高秀才對跟上來的崔氏卻是看不順眼,突然對其開口:“甚麽端王、端王府的大門,很稀罕麽?朱門內珍饈華服又如何,百年後還不是和我等蓬門粗食敝衣之人一並化作那掊黃土!還什麽勞動多少人、什麽章程,那般風光大娶進去,還不是要眼睜睜看著側妃進門、婢妾林立?心之所在,情之所起,相守相依,食苦亦甘甜!心若已失,情已湮滅,相悖相離,轉頭再嫁又何妨?人活一世,自在由心,哪能堪堪束縛於外物!”

青棠聽得莞爾一笑,姐姐看上的人,某些時候還是蠻通透的。轉頭再嫁又何妨,家裏人連同她自己,不都這樣想的?只是這心,真是酸澀。

高老婆婆暗嘆一聲‘呆子’。

崔氏強抑住回駁的沖動。

高老婆婆一行三人走遠。掮客蘇姑婆並著廚娘來到青棠跟前,說是‘總督特意關照說您家要廚娘,契已寫就銀錢已付’。總督的特意關照如何能拂,青棠問也不問,直接留下廚娘。蘇姑婆遞出廚娘的賣身契,青棠不接。蘇姑婆倒也沒再堅持,呵呵笑過說那我給總督大人去。

送走蘇姑婆,廚娘進了竈廚。青棠急急回了新房,上床將霍清端身上薄被一撩,她冷冷出聲:“你騙我、耍我玩很有意思嗎?說什麽給我找郎君、娶我,你做不到我不怪你,我也沒強求你吧。可你呢,既然娶了我,如何不以誠相待?還五日後圓房,你就是想棄我的時候能利落抽身是不是?”

大門處的對話雖聽不特別真切,但有那麽一兩句入耳,霍清端倒也知道發生了什麽。睜眼,他淡淡說:“我何須騙你?要不是在意你的名聲,我又怎麽可能應下這無媒無聘什麽都不算的婚嫁。別跟著他們鬧,相信我。等帶你出去後,我找了好郎君讓你去嫁。”

青棠氣急,顫巍巍問:“你娶我就是為了再把我嫁給別人?”她是覺得和霍清端長久不了,想過再嫁,卻沒想到霍清端根本就沒想過和她過日子,從他應下婚嫁的那刻就開始想著把她送別人去!

霍清端坐起身,耐下心解釋:“我說了,無媒無聘,你我的婚嫁根本……”話到中途,眼見青棠揚手,他迅速起身握住青棠手臂將她壓倒在床上,這才接著說:“你我的婚嫁根本就做不得數。我答應給你找來好郎君,自會辦到,可你得容我些時間。再過上一年,不,半年,半年。再過半年,我絕對讓你嫁個稱心如意的郎君,好不好?”

青棠要氣瘋了。沒有霍清端口裏這算不得數的婚嫁又怎樣?她死不了!在大嬸大媽們還沒反應出她就是那個和男人同行在外的姑娘前,她就走了。她可以離了寧城再不回來,也可以拿了桃木劍繼續過尋師問道的日子去,哪裏是非得綁在男人身上才能把日子過下來?!恨,恨,霍清端明知她的心意卻還要把她給別的男人,枉她給他解圍、幫他包紮傷口,還領他出密林、送他找孟賀嶺!她就該看著土匪把他一刀砍八瓣,她就該站旁邊拍手叫好說砍得好砍得妙砍得呱呱叫!

霍清端聽著身下的青棠言語,也有些尷尬。青棠說的沒錯,要沒有她他早就死了。可也就因這,他總想著他欠了青棠、想護著她、想讓她以後一生順遂,卻不想青棠不稀罕他的回護,還怪他多事。說到底還是他覺得什麽都不是的婚嫁,青棠卻是認了真。怎麽辦,現在對青棠挑明自己身份,然後說你進了京城還真進不了端王府的大門,青棠不得恨死他?來回衡量,好一會兒霍清端才下定決心,希冀開口:“想讓這婚嫁坐實也不是不可能,青棠你答應我婚後你聽我的,我……”

青棠想也不想回霍清端道:“你做夢!還婚後聽你的,你是端王,那就趁早滾;若是騙子,也請你早點走。我徐家家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霍清端變臉,一手撈了青棠起來,另一只手熟練地砍向她的後頸。好賴話都聽不出來,還是先暈一暈的好。把安靜下來的青棠放回被褥裏,他重重躺於一旁,開始奇怪:這出嫁從夫不該是每個出嫁女該信奉的教條嗎?怎麽到青棠這裏,卻是行不通?奇怪著奇怪著,他眼皮漸重。怕重蹈黑堡村的覆轍,他先剝了青棠衣裳放到自己枕下,這才安心去睡。

廚娘從竈廚間的窗子往外望望,有些納悶新房怎麽突然沒動靜了?

徐家老宅子,自親來致謝的高老婆婆說出你徐家小女婿可能是端王殿下後,徐大夫人、徐大老爺便坐立難安。這誤打誤撞攀上貴人當然是好事,但這攀的太高就像是那地上螞蟻一不小心爬上參天大樹的樹尖,絕對是能耐啊。可是下一刻呢,也許不用等那一縷清風,單就樹尖的微微搖晃都能讓那螞蟻摔下來‘吧唧’一聲死地上。光想想就可怕的緊,青棠這只螞蟻還是趕緊從樹尖上下來的好。

只是怎麽順利爬下來呢?徐大老爺和徐大夫人商量好一會兒,還是沒主意。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想要回女兒,也得先征得女婿的同意啊!讓兒子徐述去探得的女婿意見,就是人家新買回來的廚娘說‘少爺、少奶奶還在新房裏睡覺,少爺說了幾時睡醒幾時用飯’!這誰知道人家打算睡到幾時啊?

坐在客座的高秀才臉又黑了。聖人有訓,男子白日不入寢室,不與女子晝寢。可那霍清端呢?真是再一次刷新高秀才的識人底線。

兒子一黑臉,高老婆婆立時出聲,對徐大夫人說來談談我兒與您家大姑娘的親事吧。前兩日兒子雖說要斷了和徐家的親事,可昨個從徐家謝恩回去卻立馬改口說徐家大姑娘實在是個溫柔嫻靜的,透露出想繼續說親的意思。是以高老婆婆才拖著病體親來登門致謝。鄉村裏嗎,只要雙方父母滿意,兒女也能看對眼,這聘禮一說定,再合了八字選定了最近的適宜日子,喜宴一辦,親事就成了。

多簡單的事啊!高、徐兩家都這麽認為。恰恰好進來的往高老婆婆對面椅上坐下的孟賀嶺不這麽認為,對著徐大老爺朗聲開口說:“大老爺,您家小姑娘青棠答應我了,說只要她得安穩便應下我和您家大姑娘的親事。大老爺,您為大姑娘應別家時,是不是也要問問小姑娘青棠的意思?”

這兒女婚嫁,自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麽時候變成了妹妹決定姐姐的婚嫁?徐大老爺不愉,張口想將孟賀嶺頂回去。徐大夫人悄悄拉他一把,徐大老爺才平靜下來,沈吟一下這才開口:“千戶說的,我這做爹的倒不曾聽小女青棠說過。不若這樣吧,等哪日小女青棠過來,我親自問過了,再來回答千戶?”

孟賀嶺點頭,轉眼挑釁看眼高秀才。只要拖過今日,等那對吉祥娃娃見了天日,高秀才是別想踏進徐家一步!端了桌上茶盞,一口飲盡。這才瞟了毫無存在感的崔氏一眼,對著高秀才來一句:“她是你們家親戚,表姐還是表妹啊?”

高秀才看也不看孟賀嶺,冷冷說出事實:“她不是表姐也不是表妹,只是借宿於我家的客人而已。”

“哦,借宿的客人啊?”孟賀嶺手裏把玩著茶盞,拉長聲調慢慢說:“這客人的臉也忒大了些,主家去女方家提親,客人也要跟著來,還真是少見得緊。你要不說,我還以為……”話不說完隱半句,孟賀嶺愜意看著高秀才愈加陰沈的臉。

徐大老爺、徐大夫人這才註意到坐在高秀才旁邊椅上的崔氏。孟賀嶺不說,他們也沒往那方面想,可這一提,心裏可是介意的很。

高秀才受不了這廳裏的猜忌,視線對上孟賀嶺,起身一指崔氏魯直開口:“你不要有什麽以為了,她就是和小姑娘青棠一起借住在我家的女客。我們起先不知放她在我家的男子住哪,後來聽她說找到青棠就能找到那男子,她又說想對徐大老爺當面致謝,我們才帶著她出來,順便將她交給那……”

高老婆婆有些著急。兒子這還要說個沒清沒完了,扯出青棠、扯出那位端王是能證明崔氏與自家毫無幹系,可證明清楚的結果如果是將青棠和端王私奔的事扯開來,在青棠和端王新婚的時候自家扔個女子進去,那還是不要證明的好。私奔啊,能是什麽好事,誰家的爹娘不是藏掖著不肯讓外人知道,更別提還當著外人孟賀嶺說了!高老婆婆突然開口:“好了,交待完來歷就成了。”隨即看上孟賀嶺,很是謙和說:“千戶來此,為何公務啊?”

為何公務?孟賀嶺來徐家能有什麽實在公務,假公濟私看大姑娘青怡兩眼,順便看看自己能不能以實際行動換得徐家大老爺、大夫人的青睞唄!不過要說給人聽嗎,就得高大上一些。清清嗓子,孟賀嶺很是憂國憂民樣地說:“最近寧城這塊不太平,時有土匪出沒。我正好被分到守衛白塘村,這不需要深入各家看看有無人員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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