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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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敲門聲響,青棠不應聲。敲門聲又響,青棠穩穩情緒問誰啊,然後崔氏接話,青棠不動。敲門聲還響,青棠這才起身開門。

崔氏站門外,巧笑倩兮:“我說那高老婆子對你怎麽那麽好,原來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啊。”

青棠冷臉,一伸手將崔氏扯進屋利落關門之後,才冷聲問:“那高秀才看見你了?”頓一下肯定加一句:“你和那秀才沒對上面兒。”

崔氏被青棠的這一問一自答弄得十分尷尬。她現在的身份並不光彩,能不見人,她都盡量避著;再聽的高秀才在黑堡村有好友,她哪裏敢在高秀才面前露臉。

這時青棠略緩和了語氣,問:“你大晚上來找我,想幹嘛?”

“我能幹嘛。高老婆子兒子回來,她急著給他做飯,便拿出幾個蘋果出來讓我吃。我想著我不能吃獨食啊,就順便給你帶了兩個過來。”崔氏說著,放青棠桌上兩個紅艷艷蘋果。

“那蘋果送完了,你可以走了。”青棠趕人。

“別啊妹妹,你也跟我說說你私奔的事,你是怎麽勾搭……”崔氏肆無忌憚說,然後一把閃亮匕首擱在了她頸間,耳邊是森森冷意的‘別惹我’。崔氏吞吞口水,強撐一口氣再次說一句:“有本事你就殺了我!”沒想到那匕首竟真的壓進自己肉裏,青棠還真不懼手上沾血?!崔氏不敢再賭,連連求饒。

高老婆婆是個刻板且講求公平的人,她覺得讓崔氏吃了蘋果,那就沒道理不給青棠吃。回自己屋看看果盤裏三個紅艷艷蘋果,再看看瓷碗裏碼放的整整齊齊去皮蘋果塊,她端了瓷碗出屋往青棠睡覺的西廂走。剛剛似乎瞧見崔氏進了青棠房間,想來青棠真睡得日夜顛倒了。這時給她送蘋果,整好讓她吃著打發時間。

只推門進屋,高老婆婆先看到桌上兩個紅艷艷蘋果,想必是崔氏拿來的。再看看手裏蘋果塊,她猶豫了。崔氏和青棠再有矛盾,相較與她這個老婆子來說,人家還是親近。看看,一個人吃了蘋果也不忘給另一個拿。且她能感覺到青棠的懶、嬌,卻更能感受到崔氏吹毛求疵的愛潔。怎麽說青棠也是年輕姑娘家,想必也是愛幹凈的。這蘋果塊雖不是她削切的,但由她的手端來,難免讓人認為是她削切的。再順便聯想到她經常抓土摸灰的手,怕是再白凈的蘋果塊,青棠都不想把它吃進口。再想想,她轉身要出門。

青棠看見高老婆婆端蘋果塊進門,也是頗糾結。就因為看到她貌似和人私奔,他們便問也不問自家,單方面決定斷了與自家的提親。可是,霍清端把崔氏、自己放在這兒,這半天下來,高老婆婆該是知道她們與霍清端並不是夫妻,說起來名聲照樣不好聽啊?她怎麽就不嫌棄她們不趕她們走?一樣的事情,他們憑什麽要兩樣對待?

只這些青棠問不出口,她也不能問出口。霍清端說讓她在這兒住上兩日,他去將和她同行的事抹下去。這種時候她非但不能問出口,還要和高老婆婆說笑如常,千萬不能讓高老婆婆察覺她就是徐家小姑娘。這一刻青棠真心希望霍清端不是騙子,他說出口的話真能兌現。只有那樣,姐姐青怡和高秀才的親事才有說下去的可能。邁步上前,青棠拉住將要轉身的高老婆婆,接過她手中裝有蘋果塊的瓷碗,淺笑著說婆婆和我一起吃吧。

這要擱以前,高老婆婆是很願意同人坐下邊吃邊聊的。只現在,剛剛聽過自家和徐家的親事不可能成之後,這心裏著實不好受。兒子已然考上秀才,要不是被她這個病弱的老婆子所累,也不至於娶不到城裏家世好品貌佳的好姑娘。認清現實把娶媳條件放低,本以為能娶回來個千好萬好的鄉野姑娘,沒想到徐家家風竟那般不堪。怎麽辦怎麽辦,難道兒子娶媳的標準還要降低?高老婆婆煩,她不想在客人面前露出端倪,直接出口謝絕了青棠的相邀。

青棠端著瓷碗,看著高老婆婆出門,很不是滋味。可一聽到有人叫娘,她立時警覺起來,上前兩步便將門緊緊關上順便上了門栓。千萬千不能讓高秀才看見自己,否則……青棠不敢想象高老婆婆知道自己是誰後那張紋路縱橫的臉該是什麽表情。迷茫端著瓷碗坐到桌前,青棠看看那兩個紅艷艷蘋果,再看看蘋果塊,起身洗過手又坐回桌前一邊吃蘋果塊一邊發愁:霍清端到底是不是騙子?他說能把和她同行的事抹下去,這到底是不是真的?她現在不是早上那種又累又餓又困的狀態,若是趁人不備偷溜出門,應該是能安全到家的。只是到了家,她怎麽解釋在黑堡村高秀才看到自己的事?怎麽面對姐姐青怡?

左思右想沒主意,一瓷碗的蘋果塊卻吃光了。青棠保持半伸手的姿勢良久,終是咬牙決定現在就回家。霍清端是不是騙子、能不能把事抹平已經不重要了,他能做到最好。若做不到,他給的那塊玉佩典當了怎麽也值百兩銀子吧。普通的農戶人家一年下來也不見得能存下十兩銀,百來兩銀子全給了姐姐作添妝,希望能多少彌補因自己讓她錯過高家親事的遺憾。

想定就做,青棠起身到門邊屏息聽過外頭沒動靜後,伸手撤掉門栓開門邁步再轉身關門,然後準備走。就在這時黑暗中亮起一道光,緊隨其來的是一男音清亮斷喝‘宵小匪賊也敢偷到我家來,不要命了?’。

青棠心裏驚惶,高秀才怎麽也出來了?一邊心裏想著不能讓他看見自己的臉,一邊掩臉向門壓著嗓子斥一句:“賊喊捉賊!婆婆家沒有男兒,你到底是誰?”

高秀才楞了楞,看看西廂門前纖柔女子身形,臉立時紅了大半。垂眼想想立刻了然,他趕緊解釋:“我真是這家兒子,白日裏去縣學讀書到得晚上才能回返,是以不曾相見。”沒人回應,只聽門扇開關、輕柔腳步之聲,高秀才再擡頭,西廂房門前已無人,想來是回屋去了。

怎麽會這樣呢?高秀才頗懊惱。一進家門娘親高老婆婆就告訴他家裏有兩位女客借宿,叮囑他夜裏起夜要先聽聽動靜,別匆忙出去沖撞了人家女客。他謹記在心,嚴格遵守,出門前也先聽過動靜確定院裏無人這才開門。沒想到還是沖撞了客人,還把人家當賊。徐家的事出來,他看誰都不自覺地往壞裏想,這樣下去也不是事啊?

佯裝回屋其實躲在廊柱後的青棠聽著高秀才嘆氣,聽著他腳步聲,聽著他開門關門進屋。又等了近一盞茶時間,確定不可能再有人突然出來,這才從廊柱後出來沿著墻角往大門走。

聽得院裏全無動靜,崔氏這才慢慢走回床邊。她看到高老婆子端著蘋果塊給青棠送去,她看著青棠接過。有她給的兩個紅蘋果在,她十分肯定青棠會吃高老婆子給的蘋果塊。只是現在還不到藥效發作頭疼欲裂發瘋發狂的時候,青棠卻走了,想來是十分忌諱那高秀才。唉,早知高家和徐家的事,早知青棠不用自己轟就自己能走,她就不給她下藥了。

孟賀嶺帶著兩個屬下守在雙樹村外吃肉喝酒。他這是盡忠職守巡邏呢?那個,巡邏,是真的,就是不怎麽盡忠職守而已。到現在,霍清端、端木兩人,到底誰是皇子,孟賀嶺還是沒能弄清。但是直隸總督張易恒他是知道並認識的。人家現在在黑堡村,所以以黑堡村為中心五裏以內的地界,都要布兵巡邏。

本來呢,孟賀嶺是想把自己弄到白塘村去巡邏。趁著把徐大老爺從土匪手裏‘救’下來並護送回家的情義,他想著把自己和徐家大姑娘的事再提一提。可沒想到分派下來的是讓他守離白塘村有八百裏的一個破村子!他哪裏肯,腦子一轉便和守雙樹村的兵將換過巡邏地界,親近不了徐家,那就壞了和大姑娘結親的高家!至於怎麽壞?嘿嘿嘿,麥子不是熟了要收了麽,這靠‘豐年祭’撈錢的牛鬼蛇神,是時候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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