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辨奸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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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人斷子絕孫,有家有室有子有孫的人能深刻體會這誓言是多麽惡毒。但對一個懂事後絕大部分時間活在尋師問道中的少女來說,那不存在她生活裏的名詞似的事物,很重要嗎?她的人生裏需要存在子孫嗎?她有父母姐弟的陪伴不就是了?當然這不是說青棠對生活毫無冀望。她對嫁個好郎君異常執著,她也有些喜歡霍清端,她有些希望他能娶她。只是好郎君不知道在哪個婆婆家養著呢,霍清端又沒回應她一絲出格情感。正處於思春時期的少女,讓她跨過夫君這道坎直接考慮兒孫?嘿嘿嘿,徐家大老爺、大夫人能力有限,沒辦法把女兒教的那般高瞻遠矚。

所以,當霍清端對上青棠清澈無波的葡萄眼,他的頭皮一陣陣發麻。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她都不知道子孫怎麽出來的,還能指著她多在乎別人的子孫?她還笑,她還能笑得出來!此刻霍清端深刻地認識到選擇跟青棠同行,這是他此生做出的最錯誤的決定。在聽到青棠接下來說的話,霍清端恨不得殺了她。‘你應該有兄弟吧,你斷子絕孫了沒事,他們能生不就好了,一樣是你們霍家的血脈不是’。他就知道她不懂,他該教教她的。霍清端走近青棠,伸手撫上她的臉,頭慢慢俯下。

周邊人個個踮腳伸頸。明知道眾目睽睽之下,再親熱也到不了脫衣的熱烈,卻也爭相看那俊男美女的親昵。看那指節分明瑩潤修長的手撫臉了沒有,輕柔舒緩,就像那暖暖春風拂嫩芽;看那深情凝視沒有,真真是蜜意柔情絲纏線繞;看那垂首引頸相貼沒有,溫情卷卷,濃烈相宜只如飲那醉人醇酒。美,真是美!眾人心中嗟嘆。怪不得楊家老爺沒錢蓋新房也要納妾。與美人做那事,玩得是感覺、是意境、是詩意,不是抽抽*插插洩了了事!

青棠覺得暈,身子發軟。看著離她三步遠的霍清端,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腦子可能不太正常。她記得在河岸邊看霍清端的身體時,她腦子裏還有東西。但再能思考的時候,她的衣裳已被扒開。這次同樣,霍清端手摸上她的臉時,她有憤怒、有反抗的。但再有感覺時,他已離開,她不記得他對她做了什麽。這是病,等回了家,一定去城裏找祖父給自己瞧瞧腦袋。

青棠迷瞪瞪地盯著霍清端瞧,這讓楊家太太很是不滿,她重提醒道:“小姑娘,你該發誓了。”

發誓,這個青棠記得,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她隱約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她得從霍清端眼裏尋出答案。楊家太太不耐,尖酸諷刺她不敢發誓。青棠煩了,倏然轉臉看向楊家太太:“要我發誓不是不行,只是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萬一柴房裏沒有你說的那些字,我發了誓算怎麽回事?”

“那要怎樣你才能發這個誓?”楊家太太滿面陰狠。

“你讓人去看,你讓他們給我念出來,我就站這兒聽!”青棠鵝蛋臉上滿是陰郁。突然,她腦中靈光一閃,直視霍清端失聲驚叫:“你輕薄我,你當著人欺負我!”她雖不記得霍清端摸她臉後又做了什麽,但當眾被摸臉,於名聲可是大忌,他得給她個說法。只是要什麽說法呢,讓他娶她,還是把好郎君的標準再往高了提一提?青棠思索。下一刻她又頹然,她的腦子果然病得不輕,居然去想嫁一個騙子好,還是嫁給騙子找來的郎君好?

沒人能理解少女恨嫁時的腦回路,楊家太太更是氣個仰倒。他輕薄你了,我們都看到了,他摸你臉,和你臉貼臉脖子貼脖子!只是大驚小怪說這個有意思嗎?院裏的,包括在廳裏的自家人,除了自己未娶妻、未嫁人的秀才兒子、女兒,誰不知道、沒做過那事!咱們能別轉話題行嗎,說正事,說正事,說正事!楊家太太兩邊太陽穴蹦蹦跳個不停,連緩三大口氣,才平靜下來。算了算了,那兩人就會插科打諢想拖時間,讓人忘了看字這事。她帶人去看柴房有字沒字不就是了。

看見楊家太太要往柴房走,青棠又猛然出聲:“你不能去!萬一你在裏頭動心眼呢,我信不過你。”轉臉看向裏正,青棠放柔聲音說:“老爺子,我相信您。您帶人進去說有字的話,我就認,我就發誓。”

裏正看過楊家太太,這才點頭應好,起身往柴房走。他走,大多數人也跟著去瞅柴房裏的墻上是不是真的有字。不過兩息,院裏少了大半人。除卻篤定墻上有字的青棠、霍清端、楊家太太、楊老爺子,這剩下的大半人都是面朝柴房等待柴房的有或沒有。

而變故,也發生在一息之間。楊老爺子、楊家太太分別被霍清端、青棠制住咽喉。下一刻跪地上的崔氏猛然爬起,看看青棠,踉蹌著跑到霍清端身後。楊老爺子雖咽喉受制卻能勉強說話,厲聲叫罵:“我就知道……奸……夫淫*婦,問什麽問,就該綁了……沈塘的!”

現在楊家能做主的都被人制住,那字,自然是沒了看得必要。裏正邁步出來,沈聲問:“你們想怎麽樣?”

都這樣了還能怎麽樣,想走唄!青棠迅速接口:“我要一輛馬車。”

裏正看霍清端,問:“她要馬車,你要什麽?”

“聽她的,一輛馬車。”霍清端回答的亦簡潔。

青棠瞟霍清端一眼,這個時候逃命要緊,她與他對外一致的好。只是霍清端默許崔氏在他身邊,那就是帶一累贅。真到要緊時候,丟下她不忍;不丟,就有可能丟了自己的命。本就不是自己的負擔,何苦往自己肩上扛。撇眼,反正到了外頭,她是再不跟霍清端一起走了。

馬車奔出黑堡村,又跑出兩裏地,駕車的青棠覺出車輪的發飄。轉頭正要對坐車廂裏的霍清端說,不想他已探身出來問‘你會修嗎?’。青棠苦笑,她是個女孩兒,娘只要求她會繡花顛勺,爹只冀望她問鼎仙道。要不是因在外行走常遇宵小匪徒,她需要會些防身技藝,她又能同一般女孩兒有何不同。誰會去要求一個姑娘家做那男子才做的修車耕地!

“你會的,對不對?”霍清端一手抓過青棠手裏韁繩,盯住她眼睛問。

青棠不悅,握握空空手掌,他這是在防著她嗎?瞟眼掀簾外看的崔氏,她強壓脾氣慢慢說:“我看我爹爹他們修過,沒親自動過手。你若執意,我只能說我可以試試。至於能不能修好,得用多長時間,我說不準。”

“上車前,你就知道這車有問題吧?”霍清端繼續問。

現在說這個有意思嗎?青棠不屑看眼霍清端,縱身一躍跳下車就勁順地勢翻滾兩下爬起來,頭也不回就跑。霍清端個混蛋就會欺負她,當她是馬王爺有三頭六臂?她手裏拖著楊家太太,看過馬沒有問題就夠意思了好吧?他怎麽就不去要求他那‘崔氏’去看車有沒有問題、去修車?

說到這個,青棠真是有些想左了。以己度人不是不可以,但以一個平民階層去度處於權勢頂端人物的心思,能度對的幾率,寥寥無幾。霍清端金尊玉貴長大,自來只有去坐車,誰會讓他修車,找死嗎?而崔氏,崔家敗落前的女兒都能進入皇子的待選妃子之列,其家世能差到哪去。家世不差,崔氏自也是嬌養著聞香喝露的長大,指望她看出車輪有無問題、修車,霍清端的腦子又沒被驢踢,那是想也不用想的。

可是,就是那個能指得上的,為了甩掉他,竟是連她早就算計好的馬也不要了扭身就跑。霍清端陰郁地看著青棠逃跑方向,一抖韁繩讓馬停住奔跑,對身後崔氏清冷命令:“趕緊下車,尋個能掩住你身形的樹爬上去!”

崔氏看到青棠跑了,心裏本是高興的。一聽霍清端讓她下車,這心立刻又揪到一塊。記憶裏他雖冷清,但宮裏宮外都說他性情敦厚良善,他也把自己從楊家那地獄裏帶出來了,怎麽會讓她現在下車?她一下車,還不是會被追上來的人綁了沈塘?自己應該試著求一求,他不會見死不救的。

崔氏正欲開口,霍清端已轉身過來,一把鋒利匕首頂上她的咽喉:“本王說了讓你下車,找棵樹爬上去,聽不懂麽?!”

崔氏眼裏淚珠大顆大顆滾落。眼前的這個男人,竟是這麽討厭自己。

霍清端冷眼看著崔氏下車,看她抱樹攀三下滑兩步的笨拙樣,不得不下車摟了她腰將她安放在樹上,這才又駕車往青棠跑的方向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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