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Chapter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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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暮一直守著簫遲退燒, 打完了點滴才離開,張良業沒攔著她,也沒有檢查她的手機,仿佛篤定了她不會去告發。

這種信任或者說胸有成足, 讓她感覺到了深深的不安。

距離錄取通知書發放,還有好幾天的時間, 簫遲跟他交手將近一年, 仍未摸透他的脾氣,足見此人難對付。

回到仁濟堂, 老爺子已經吃過飯, 正帶著裂風在前院納涼。

喬暮去廚房給自己弄了點吃的, 忽然而然又想到了張良業。

走的時候,簫遲的手腳再次被綁, 他猶不放心,弄了跟鐵鏈拴住他的腳。之後雙手都握著槍,站在院子裏,孑然仰望夕陽漫天的天幕。

才下過大雨的空氣裏, 隱隱多了一絲含著水汽的涼意,他站在那, 夕陽透過高樓的縫隙,篩過高大的木棉, 層層疊疊照下來,身後拖著長長的影子,背影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滄涼。

她站在門前, 身後是被困牢籠的簫遲,眼前是霖州赫赫有名的梟雄,恍惚有種英雄末路的感慨。

創天藥廠制毒販毒案子查到今天,郭鵬海被捕,他潛逃,警方也一直就沒有放棄對他的抓捕。尤其是在簫遲生死不明的情況下,人人都憋著一股勁,想要將他繩之於法。

他也很清楚,想活,只能捏好了簫遲這張牌。

想到這,腦子裏冒出簫遲被困的樣子,又是一籌莫展。他從警這麽久,估計從來沒有過如此窩囊的經歷。

嘆了口氣,飯也吃不下了。回來的路上,老六打電話過來,說明天最後一天搜救,若是找不到,行動就宣布結束。

她聽著老六在那頭哽咽出聲,險些忍不住告訴他,簫遲還好好的。

到底是忍了下來。

洗幹凈碗出去,裂風估計是聽到動靜,搖著尾巴撲上來撒歡,看起來十分高興。

她身上沾了簫遲的氣息,它應該是有所發現了。

“你打算怎麽辦?”老爺子晃著搖椅,雙眼瞇著,手裏拿著把蒲扇輕搖,“要知道,有些人的死穴不那麽好找。”

“不好找也得試一試,簫遲還是希望能活捉,讓他接受法律的審判。”喬暮坐下,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擡頭望天。

天空幹幹凈凈,繁星閃爍。

老爺子睜開眼,漫不經心地掃她一眼,收了蒲扇,伸手揉裂風的腦袋,“這小子跟他爸一樣固執,又比他爸狡猾,你且看著,這件事到最後未必要你出面。”

“那最好不過。”喬暮挑了下眉,語氣裏多了一抹輕松,“你這麽了解他。”

“敢在我眼皮底下耍滑頭,他可是第一個。”老爺子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偏頭逗裂風,“爺爺給你選的人,不錯吧。”

喬暮斜了道眼風過去,嘴角抽了下。

“要不是有那麽多的歪瓜裂棗墊底,你怎麽都不會看上他。”老爺子哼了聲,更得意了。“服不服。”

“服。”喬暮語氣涼涼。

她有什麽不服氣的,一回國他就拜托街坊,給她安排相親對象,什麽人都往她眼前送。

清明去給爸媽和奶奶上墳,他見到簫遲,開口就問為什麽不來仁濟堂。

等著人來了,又是留吃飯,又是留下棋不就是在故意制造機會麽,

說了會話,許老爺子過來找他下棋,喬暮拎起茶壺回客廳添水,手機又有電話進來。

這次打過來的人,是梁副局長。

喬暮給茶壺裏續滿了水,緩緩坐下,“他肯定會回來,再等一周,如果下周末他還不回來,我會以他遺孀的身份,出席葬禮。”

耳邊安靜下去,許久才傳來梁局長發啞的嗓音,“那就再等一個星期,你也別太難過。”

“我知道,梁叔叔您也要保重身體。”喬暮寬慰一句,結束通話。

拎起茶壺出去,兩位老爺子已經在棋盤上廝殺起來。

過去給他們添了茶,知會一聲,先上樓。

白天幾次進出教堂後院,裏邊的格局她記住不少,簫遲又說了幾個逃生的出口,她得仔細計劃一番。

就算簫遲不需要她插手,她也希望,情況有變的時候不至於亂了方寸。

周一回醫院頂急診科同事的班,一直忙到晚上八點多才空閑下來,老六再次打來電話,告訴她,半個小時前搜救行動宣布結束。

“我知道,你們安心工作,不要想太多。”喬暮的嗓音沒有太多起伏,他們聽習慣了,倒也沒懷疑什麽。

老六安慰她一番,支支吾吾的表示,葬禮的時候會通知她出席。

喬暮嗯了聲,等他掛了電話,收起手機拿車回仁濟堂。

路上,她給張陽打了個電話,了解黃媛的情況,順便探他的口風。

如果張良業夠謹慎,決計不會主動聯系他。

聊了十來分鐘,喬暮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囑咐一番結束通話,摘了耳機深深蹙眉。

張良業沒有給張陽打電話,但是安排了人接近他,給他帶話,讓他安心。

別的內容還有什麽,張陽沒說,她有點拿不準是隱瞞,還是真的沒有。

到家簡單吃過晚飯,裂風又撲過來,仿佛知道她要出門一般,不停地在她身邊打轉。

“你在家,我不能帶你去,會出事。”喬暮揉揉它的腦袋,餘光見許青珊進了天井,不由的挑眉,“臉色這麽難看?”

“彭文修又給老爺子送錢。”許青珊有氣無力地坐下,看她的目光充滿了探尋,“簫遲情況怎麽樣,我都聽爺爺說了。”

“還好,你別大嘴巴。”喬暮擡手看了下表,轉身往外走,“你的車借我用。”

許青珊眨了眨眼,無語地跟上去,“你真不怕死啊?”

喬暮腳步頓了下,緩緩回頭,“怕,但我必須要去。”

許青珊聳了聳肩,過去拍拍她的肩膀,什麽也沒說。

老爺子留在隔壁下棋,裂風自己回來的。拎著急救箱出了小門,它跟進車庫,站起來,兩只前爪搭在車窗上吐著舌頭“嗬嗬”喘氣。

喬暮降下車窗,伸手摸它的頭,“你在家陪著爺爺,等過兩天,我帶你去見他。”

裂風吠了一聲,不怎麽情願的拿開爪子,轉頭走到許青珊身邊站好。

喬暮擺擺手,打開車庫門,發動車子開出去。

夜裏的老百匯熱鬧異常,街上的店面多做古著生意,也有些專門做手工定制品,和賣東南亞特色飾品的店子。

車子到了路口,速度明顯降下來,急都急不來。

喬暮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窗外,看到了那天在療養院闖進6號樓的男人。

他身上背著一只登山包,行色匆匆地往教堂的方向趕。

看情形,似乎是張良業安排他在做什麽布置。下午老六來電話的時候,是真的難受,基本可以確定市局這邊,還沒人知道簫遲還活著。

也就是說,這個人是真的在給張良業辦事。

喬暮抿了下唇,心底依稀升起不好的預感,總覺得要抓住張良業沒那麽容易。

到地方停車下去,簫遲發燒的情況沒有反覆,人也精神了很多。張良業依舊坐在門邊的凳子上,兩只手各握著一把槍,槍口對準他們心臟的位置。

喬暮渾不在意,給簫遲換了藥,不露痕跡的把舊手機塞到他褲子裏。

藏好手機,張良業忽然出聲,“喬醫生,周四上午,我要見到張陽。

她手上的動作頓了下,鎮定自若地跟簫遲交換了下眼神,緩緩回頭,“可以,具體時間你來定,我到時候一定把人帶到。”

張良業歪著頭,嘴角抿起,幽邃莫辯的目光,透過鏡片在她身上久久停留。

良久,他笑了下,坐直起來,望向她身後的簫遲,“簫警官,我剛才開的條件,你仔細考慮下,別到時候弄得大家都很不好看。”

簫遲挑了挑下眉,嘴角溢出一聲短促的嗤笑,大方點頭,“我一定會好好考慮。”

“別耍花樣。”張良業站起來,舉著槍後退兩步,笑道:“周四上午10點,喬醫生最好別食言。”

語畢,轉身開門出去,旋即落鎖。

喬暮悄然吐出一口氣,用口型跟簫遲說:“手機藏好,會丟命。”

簫遲嘴角勾起一抹笑,伸手把她攬過來,用力的親了下她的額頭,“張總希望我能說服梁副局長,同意他離開霖州去國外,他會另外補充郭鵬海的犯罪證據。”

喬暮偏頭瞄了眼房門,神色淡淡,“你會答應麽?”

她故意這麽問的,簫遲這麽緊張,肯定是這屋子裏裝了什麽設備。

“我在考慮,畢竟他身上的罪行也不少,郭鵬海一個人抗不下來。”簫遲攔著她肩膀,五指貼著她纖細的頸子,輕輕摩挲,“你覺得我應該怎麽選。”

“我沒有建議,但是會支持。”喬暮轉身去倒水,餵他吃藥。

放下杯子,她看著房門,傾身靠下去,貼著他的耳朵說:“我來的時候,看到去療養院見張陽的人了。”

簫遲點點頭,一點都不意外。

喬暮被他氣定神閑的樣子逗笑,低頭咬了下他的耳朵,“悠著點,張陽那邊可能有變故,我一會給他發信息。”

簫遲擰眉,飛快在她耳邊交代:“穩住張陽,高考結果最遲明天早上就出來,你去接他的時候,要註意安全。”

張良業能安排人進去見張陽,肯定也做好了在路上截人的準備,他是真的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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