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身影在蘇葉眼裏越來越清晰，白色的大褂、利落的短發、以及濃眉下一雙深邃而光蘊內斂的眼睛。

程瑾？怎麽會是他！不過，蘇葉頓時覺得心安，因為他是自己人啊，而且以程瑾那“彪悍”的作風應該鎮得住那群惡鬼。

“程瑾，你怎麽會來這裏？”蘇葉心口的大石落下後，便開始好奇程瑾來這裏的目的。

“我想回命案現場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程瑾錯開蘇葉那打量的目光，解釋道，“案子不是陷入僵局了嗎？”

大半夜來命案現場查案？果然，法醫的思維是常人無法理解的。蘇葉在心裏吐槽著，而且她又想起了解剖室裏的那個變態。

這說明什麽？有文化的人才是最危險的！

“你呢？你又來這裏幹什麽？”程瑾掃了眼地上亂七八遭的東西——香燭、幾盞紙做的河燈，假裝很隨意地問道。

“我師傅說，死在水裏的人如果沒有得到超度，靈魂會一直困在水裏。所以，我點燃河燈，燈會順著水一起流入暗河，最後融入地下的陰河，亡靈只要跟著這些燈，就會抵達地府，轉世投胎。”蘇葉很認真地說道。

程瑾看著那些燈，有些無語，蘇葉大半夜不睡覺就為了幹這些事？這比她去報覆穆展華更不可思議。

“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這些事。”蘇葉扁扁嘴，把程瑾推到一邊，“你去查你的案，別管我。”

程瑾卻很有耐心地蹲下，拿起一盞河燈仔細端詳，不解地問道：“這很明顯是用來騙小孩的，你為什麽會深信不疑呢？”

他一直很不明白，以蘇葉的聰明，不可能不知道她所做的這件事是徒勞無功的。人死了就是死了，所謂的靈魂只是人編造出來的安慰活人的虛幻之物。

“為什麽不願意相信呢？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神的存在，有輪回的存在，生活也許會更容易。承受苦難是為了償還業障，哪怕深陷絕境，也不會絕望。至少我們還有來生，所以人生總會有期待的。”

月光輕撒下來，鍍在蘇葉身上，她側臉的弧度近乎完美，睫毛纖長安靜地低垂下來，下頜折射出一道淺淺的光，看起來有些神聖。

這是程瑾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蘇葉，安靜、柔和，有一種超脫世外的超然。也許以前他看到的並不是真正的她，她的靈魂隱藏在一個個紛繁雜亂的面具之下，讓人看不清。

“師傅說，信仰的代價很小，但路很長。”蘇葉看著程瑾，聲音變得堅定，“而我，只要認定了一件事，就永遠不會改變，哪怕全世界都告訴我這是錯的。”

程瑾聽後沒再說什麽，而是把自己手中的那盞河燈放在水裏，看著它慢慢漂遠。

月光下，平靜的湖面上飄蕩著幾盞河燈，它們連成一條細線，帶著希望、帶著祝福，漂向未知的遠方。

這時的蘇葉微微笑，她心裏想，如果，真的有輪回該有多好。一切就可以重新開始。

程瑾發現今晚的蘇葉有些異常，安靜得過分。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是安靜不了多久的。

“啊，我又做了件好事，肯定為我師姐積了很多陰德。”蘇葉伸了個懶腰，很開心地說道，“這樣我師姐所欠的業障又還清了一點。”

於蘇葉而言，只要是債，就能還清，哪怕是罪惡之債。還清之後，心裏就不必再有負擔了！

“陰德？”

“做好事就可以積陰德啊。所以你沒發現嗎，我最近一直在做好事，幫睿哥他們破案、幫食堂大媽掃地、給大街上的乞丐零錢，還有，我還幫你擡過屍體。”蘇葉一一細數著自己所做的好事。

程瑾：“······”所以他這一晚上就是來陪蘇葉積陰德的？看來，他真的是閑得無聊。

“其實這裏的風景真的很不錯啊，山清水美，很有靈氣的一塊地，”蘇葉四處打量，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風水這麽好的一塊地，真的很適合用來做墳地啊！唉，我沒錢，不然我就把它買下來，開發成墳場，一定能掙很多錢！”

程瑾沒看出這個地方有什麽特別的，而且大半夜的，他也沒心思欣賞什麽美景。於是站起身來，對還在研究風水的蘇葉說：“回去了！”

“你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什麽黑影啊？”蘇葉收拾著地上的東西，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有時她覺得自己可能是產生幻覺了，不然怎麽在白天也會看到黑影呢？

惡鬼，是不可能出現在白天的。可是，除了鬼，又有什麽會纏著她不放呢？

“沒有！”程瑾的身形微微一頓，然後語氣肯定地說，“怎麽了？”

蘇葉又往那個密林看了好幾眼，卻什麽也沒看到。她甩甩頭，跟著程瑾原路返回。一路上，她都在東張西望，希望可以把那個黑影揪出來。

有些東西，你越躲避，它就會越猖狂，蘇葉不想再逃避了。

“沙沙”不遠處又傳來了輕微的樹葉摩挲的聲音。蘇葉警惕地循聲望去，卻沒註意到腳下的路，一不小心踩中了一個不明物體，頓時就感到了一陣刺痛。

“怎麽了？”程瑾回頭，就看到蘇葉整個人蹲在地上，額頭上冒著冷汗。

“腳，我的腳！”蘇葉眉頭緊皺著，帶著哭腔指著自己的腳說。她的腳被一塊酒瓶碎片紮中了，碎片已經刺穿了她的鞋，鮮血從傷口滲了出來。

看到蘇葉慘兮兮的樣子，程瑾有些無奈，更有些擔心，看這表情，估計傷口應該挺深的。他蹲下身子，把蘇葉的鞋脫了，拔出了那塊玻璃碎片。

出乎程瑾的意料，蘇葉的腳被紮得並不深，只是淺淺的一道傷口，按理說，不應該出現這樣淒慘的表情啊！

“我這腳會不會殘廢啊？”蘇葉抹了把淚，小心翼翼地問。

程瑾無語，她好歹也是學過中醫的，雖然是學渣，不至於連這點常識都不知道吧。

“會！”程瑾眼睛盯著她的傷口，神情很嚴肅，扯謊道。

“不要啊，我的後半生該怎麽辦啊？”蘇葉忍著痛，哀嚎道。

據相關研究表明，在疼痛的情況下，人的智商、判斷能力以及認知能力都會嚴重下降，而一向精明的蘇葉也難得智商下線，被程瑾坑了一回。

“如果我殘疾了，你得對我負責！”蘇葉很快就為自己找好了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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