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瑾，你還好吧？”方睿知道，程瑾是在沈億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少時的模樣。

那時的程瑾對他出軌的父親懷著極大的仇恨，他曾想過幾十種殺死他父親的方法，學法醫專業也是為了更好地犯罪。一次，程瑾用一只狗實驗一種毒藥時，被還是個小巡警的方睿發現了。於是方睿翹班，跟程瑾談了一下午的人生。

一向是個糙漢子的方睿說出了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一句感性的話，你承受的苦難，不能成為你犯罪的理由。就是程瑾對沈億說的那句話。

“我想當初我要是殺了那個男人，我現在的生活會怎樣？”程瑾低聲說道，眼裏有一絲茫然。

“肯定被我給抓起來關進監獄裏去了，這樣就沒有人搶我風頭。唉，當初我為什麽要善心大發，陪你聊人生呢？”

“你覺得就憑你那智商，能抓得住我嗎？”程瑾挑眉，不屑地說道。

“不過，我知道，就算那次我沒有出現，你依舊不會犯罪。”方睿正色道，“因為那時的你已經找到了人生的意義，你與沈億是不同的，你始終有底線。”

程瑾眼眸低垂，一言不發。也許他年少的時候學法醫學是為了毀屍滅跡，可後來，卻真的愛上了這個專業。他執迷於解開一個個隱藏在屍體上的秘密，為死去的人說話。

方睿也跟著裝深沈，可不一會兒他就坐不住了，他心裏著急著案子的進展，於是轉移話題：“說說你怎麽知道沈億沒有扔掉那把兇器的。”

“我一直覺得沈袁的命案現場有一種儀式感，”程瑾收斂了情緒解釋道，“而四十九這個數字又有著宗教色彩。所以我猜測，那把兇器對沈億很重要，他不會扔掉。”

“你剛才還說這是一場詛咒，你不會也是猜的吧？”方睿覺得程瑾越發的無恥了，每次說謊都不眨眼，跟某人有得一拼。

“沒錯啊，不過從他的反應看的確如此。”程瑾很坦然地承認，“其實強迫癥患者還會有強迫性思維，其行為會具有一種儀式感。之前我看過沈億脖子上有一個形狀恐怖的掛墜，我想他可能信仰了什麽邪教吧。”

有很大一部分強迫癥患者傷人或自傷都是由於強迫性思維，嚴重的還會出現幻聽和幻視，他們覺得有某種力量在支配他們去完成某項使命。

“感覺強迫癥患者相當恐怖啊！”方睿還沒進市局時的上司就是個偽強迫癥患者，完美主義至上，還有嚴重的潔癖，折磨得方睿苦不堪言。至於為什麽說是偽的，因為沒有得到官方驗證。

程瑾不置可否，他覺得有很多神經癥都是挺恐怖的。他提議道：“你該回去結案了吧！”

審訊室裏。

沈億坐在方睿面前，眼睛看著腳尖，無論方睿問什麽，始終保持沈默。

“已經證據確鑿了，為什麽你就是不肯交代犯罪經過呢？”陪同方睿的警察不耐煩地說道。

“你們已經可以給我定罪了，為什麽要聽過程呢？結果很明了，我殺了那個人。”沈億終於開口，“若是對你們寫結案報告造成了困擾，我不介意你們編一個你們喜歡的過程。”

方睿不再逼問沈億，審訊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老大，這是蘇華的日記。”方睿一回到辦公室，就看到桌上放著一本日記本。那是一本薄薄的筆記本，紙頁有些泛黃，可是卻被保存的很好。

日記本裏夾著一張照片，如蘇葉所說的那樣，是蘇華和一個小男孩的合影。可是兩人臉上都沒有孩子該有的天真，給人一種超出年齡的滄桑感。

開始的幾篇日記裏，記載的都是一些美好的事情。比如，終於有新家了，有了新爸爸等，文字裏洋溢著一種孩子該有的歡樂。

日期隔了很久才有下一篇，這時的文風有些陰郁。記載了她繼父是如何虐待她和她母親。結尾是一段很灰暗的話：噩夢，就這樣開始了。

再後來她開始以第三人稱的方式記載了她母親病逝後的生活。她的繼父每日酗酒虐待她，後來還侵犯了她。從字裏行間裏能感受到蘇華的那種無助，以及她對她繼父的濃濃恨意。

“唉，這個蘇華真是可憐，”方睿不禁感慨道，“孩子是弱勢群體，很多時候卻得不到應有的保護。”

作為一名警察，方睿很清楚，蘇華的經歷絕不是特例。他曾聽聞很多類似的案子，侵犯這些孩子的往往都是他們最為親近的人，老師、家長，可這種事，他們警察能做的太少，因為大多時候連立案都不可能，那些家長為了保護孩子，都選擇了沈默。

雖然身為執法者，可是他們連法律之內的正義都很難維護，更何況這是法律之外的正義呢？

很快地，日記提到了沈億。蘇華對沈億的評價是壞孩子。初見時，她看見沈億被一幫大孩子欺負，她維護了他，於是他們一起被揍了一頓。可後來，蘇華才發現，這個弱小的男孩壓根不需要人保護——那些欺負沈億的孩子集體食物中毒，躺在了病床好幾天。

沈億說，上天不會垂憐受難者，若要脫離苦海，就只能靠自己。於是蘇華把沈億給的毒藥放在了繼父的酒瓶裏，並且拿了很多空酒瓶，偽裝成繼父是酒精中毒而死。慶幸的是，沒有人揭穿這場拙劣的謀殺。

可一個噩夢的結束，卻是另一個噩夢的開始。一個十四歲的孩子是很難坦然承受殺人的心理負擔，即使那個人是個壞人。蘇華每天晚上都夢到繼父來找她覆仇。

後來沈億再一次幫了她。沈億說，當自己力量太渺小時，就必須借助其他力量。這個年僅八歲的小男孩，竟然去看那些有關邪惡秘術的書。他們依照書上的內容，在她繼父墳頭實施了一場詛咒，他們要讓那個惡魔徹底消失！

可是他們的行為被村裏的神婆麻婆發現了。麻婆看著他們，眼裏有些許震驚，繼而語重心長地教導了他們一番。

後來，麻婆收無家可歸的蘇華為徒，而沈億隨著他一夜暴富的父親離開了小鎮。本以為他們不會再有交集，可不久前的相遇打破了蘇華的平靜生活。

沈億說，他要殺了那個男人。於是蘇華給她師傅下毒，因為她師傅已經認出沈億就是那個男孩，擾亂了他的計劃。

可是，後來一切都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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