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因為麻婆的案子已經有些眉目，方睿決定先把麻婆的案子梳理一下，畢竟媒體還在熱議這件事。

在麻婆的屍檢報告出來後，方睿立刻召集眾人開會。消息靈通的蘇葉厚著臉皮，也在會議室搶到了一個位置。

她要第一個知道真相。

“麻婆的死因是中毒，”程瑾一邊說道，一邊指著屏幕上的照片，“毒物就是這種植物，洋地黃。”

照片上是一簇粉紫色的花朵，形狀像鈴鐺，花瓣上還有黑色的斑點，是一種很美麗的植物，但卻渾身是毒。

“洋地黃？這又是什麽東西？”有警察不解地問道。

“這是一種有毒的植物，不過它也可以入藥，治療各種原因引起的慢性心功能不全、心房顫動和心撲動。但由於它藥用的劑量與中毒的劑量相差不多，所以很容易引起中毒。麻婆就是因為服用了過量的洋地黃，心律失常，最後猝死。”程瑾耐心地解釋道。

蘇葉的心咯噔了一下，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的心中形成，可又不斷地被她給否定了。

“可是書上說，洋地黃中毒首先會有腸道反應，諸如嘔吐、惡心、腹痛等。但麻婆死之前應該沒有出現這些癥狀，否則早就被送去醫院。”溫子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她記得她看過的書上是那麽描述的。

“麻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身體機能已經退化，身體的內部反應遲鈍，所以很可能首先出現的不是腸胃反應。”程瑾繼續解釋道。

對於程瑾的報告，方睿只抓住了一個重點，麻婆是中毒而死的。他追問道：“麻婆是被人毒死的，還是用藥不慎？”

程瑾看向蘇葉，回答：“這就得問蘇小姐了。”

蘇葉楞了一下，臉色有些蒼白，慢吞吞地說道：“我師傅最近在吃中藥，師姐說，那是治眼疾的。不過，那種叫洋地黃的植物在我家院子裏好像有。”蘇葉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她知道，能給師傅下毒的，大概就是她和師姐。

“所以，給麻婆下毒的是蘇華？”有一個警察總結道。

蘇葉白了那名警察一眼，很不滿地說道：“你別胡說八道，我師姐怎麽可能殺我師傅？”

“先不要下結論，把人叫回來問一問。”方睿不想在沒實證的情況下就先入為主了。

“對了，麻婆死前出現幻覺是怎麽回事？”沈奇突然插了一句，他一直想不通這點，“盲人也能出現幻視嗎？還是麻婆精神出問題了，產生的是妄想？”

大部分人都很容易把幻覺與妄想混為一談，事實上它們有本質的區別。幻覺是一種嚴重的知覺障礙，有時普通人也可能會出現；而妄想是一種不理性、與現實不符且不可能實現但堅信的錯誤信念。

程瑾看向溫子嫻，慵懶地說道：“小嫻，你表現的機會到了。”

溫子嫻撇了撇嘴，她知道程瑾又想偷懶了。程瑾就是那樣一個人，能不說話時，就堅決不說，比她還寡言。而且每次還找這麽冠冕堂皇的理由。她一點也不想出風頭啊！

但她還是耐心解釋：“盲人是能夠產生幻視的。有一種病叫邦納綜合征，它是指，那些視覺系統受到損傷的人能看到東西。但是這個看見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大腦出現的一種代償作用。這種現象還是很常見，患者大多數是老人。”

“麻婆的幻覺可能是由於洋地黃中毒引起的。洋地黃對人的神經系統也會造成影響，可能就是這種毒素的刺激，使大腦出現了這種代償作用。”程瑾見大家還是有些迷惑，補充道。

“可為什麽麻婆看到的是恐怖的畫面。”一個警察追問。

程瑾扶額，再這樣解釋下去就沒完沒了。他無意中瞥了眼蘇葉，發現原本一直很鬧騰的她眼眸低垂著，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問題。

溫子嫻見程瑾壓根就不想解釋，認命地替他回答：“其實這沒什麽奇怪的。有一個女患者，她完全失明了，但是她經常能看見一只卡通青蛙。心理學家們對這種病癥的了解也不是很透徹，至今還未弄清楚它的成因。”

“老大，蘇華說，她來自首了，她承認是她殺死了麻婆。”這時，一個警察急匆匆地沖進會議室，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而且，她還說，沈袁也是她殺的，她在沈袁身上捅了四十幾刀。”

“什麽？”方睿有些驚訝，要說麻婆是蘇華殺的，他並不意外，女性罪犯最常用的手段就是下毒。可沈袁的案子，作案方式如此殘忍，明顯就不像女人所為。

而蘇葉聽到這個消息後，如同被人打了一棍，整個人都蒙住了，她不敢相信，一向心地善良的師姐，竟然殺死了她們的師傅，還殺死了一個陌生人。

“先把蘇華帶到審訊室去，我要親自審問。”方睿吩咐道。

蘇葉可憐巴巴地望向方睿，哀求道：“警察同志，我可以去旁聽嗎？”

“對不起，這不符合規定。”

“我絕對不會影響你們的，我只想親耳聽到師姐的殺死師傅的理由。”蘇葉繼續哀求，她從來沒有像此刻這麽卑微地求過人。

“蘇葉，你可以在外面看到審訊室的情況，”這時程瑾幽幽地說了一句，“你在外面旁觀吧。但讓你進審訊室是絕對不可能的。”

蘇葉一言不發，跟在他們身後，來到了審訊室門外。

那扇門慢慢地打開，蘇華聽到聲音，擡起頭，望向門外的蘇葉，如往常一樣，溫柔地對她笑了。

“小葉，我說過，你很快就會知道真相的，我從來都不會騙你的。”蘇華輕飄飄地說道，聲音很弱，但耳力異於常人的蘇葉卻聽清楚了她所說的話。

蘇葉只是看著自己的腳尖，她很傷心，她沒想到真相就是這樣的，如師姐說過的那樣，真相總是血淋淋的。

方睿和一個警察一起進去，門很快就被關上了。

“你不是想親耳聽到理由嗎？”程瑾走到她面前，低聲說道，“那就跟我去隔壁房間。”

蘇葉擡頭看著程瑾，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哽咽著說道：“我，我現在不想知道答案了。”

“你在害怕？害怕知道更不堪的事？”程瑾嗤笑了一聲，抱著手臂看著蘇葉，“可是如果你不敢去面對，那麽這件事永遠都過不去。”幾秒後，程瑾推開審訊室旁邊的門，一個人走了進去。

蘇葉看著那扇門，不知道該做何抉擇。就如程瑾所言，她真的害怕了。她甚至有一絲後悔，如果她不固執地堅持師傅是被人謀殺的，那是否她會更幸福一點，至少她不用失去師姐。

“你不進去嗎？”溫子嫻打量著蘇葉，她覺得此刻的蘇葉與之前那個鬧騰的蘇葉有些不一樣。明明師傅的死都能那麽淡然地接受，為什麽現在的她卻如此悲傷？

“我馬上就進去！”蘇葉邁著小步子，一點點向那個房間走去，也一點點靠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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