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煙火表演終了、人群散去、熱鬧不再，兩人才迎著夜色，回到了宅邸。六道骸滿臉的笑意，對於雲雀的話是言聽計從，在將金魚放入後院的水池中之後，就乖乖進屋去洗澡了。

雲雀有些倦了，於是走到回廊邊坐下，靠在木門上，擡眼看著夜空，若有所思。嘴裏的屬於六道骸的氣味還沒有全部消散，淡淡的血腥味更是引得雲雀難以將當時那種迷醉的感覺忘卻。手心裏，更是殘留著六道骸全部的溫柔和溫暖。

雲雀將手伸進袖口，想要去拿六道骸因為惡趣味而買回來的用塑料紙包裝好的雲雀鳥的面人。不經意間落手，就見一個小紙團從袖間滑落。

雲雀蹙眉，將面人放到一邊，然後撿起紙團，將它打開。在確定紙上無毒之後，將紙張放到眼前，借著月色閱讀——

三日之後，海灣伍號工廠，解藥。

薄薄的紙張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塞進袖口的，雲雀開始對自己的無防備產生埋怨。但是這熟悉的字跡、似曾相識的語氣，都讓雲雀篤定那個在自己背後做著無恥勾當的人是誰。用力地將紙張捏皺，再狠狠地撕碎，最後投入水池之中，就好像是在洩憤。

其實，雲雀想過，如果是沒有六道骸，自己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他或許不會在意。他只會想將罪魁禍首揪出來，毫不留情地殺死，就算沒有解藥也不會饒他一命。然後，歸隱，遠離這個草食動物群聚、渴望所謂權力的世俗。但是，現在他更想要的是看見，他想要看見六道骸，看清這個六道骸準備的屬於他們的家，看著六道骸和自己逐漸蒼老。然後，輪回轉世再尋此人。

所以，眼睛變得重要起來。而報仇的心思，也就淡了。

“恭彌？怎麽臉色這麽難看？”六道骸披著一件浴袍，正用一條白色毛巾擦拭著一頭紫發。走出來就看到雲雀皺著眉頭，一臉兇狠的樣子，著實嚇了一跳。

“沒什麽。”雲雀趕忙收回這過分外露的殺意，對六道骸搖搖頭。

六道骸見了，也不再追究，從茶幾上拿了茶杯倒了一杯茶，就坐到了雲雀身邊。回廊是寧靜的，於是六道骸便愜意地享受著和雲雀一起感受安詳的時光。喝著滿溢芳香的茶、聽著耳邊蟲鳴四起，水光中映照著點點星光，柔情頓時四溢。

過了很久，誰都有說話。

“骸，”雲雀卻是第一個開口，打破了沈默，“我問你一個問題。”

“問啊。”

“你，真的希望我看見嗎？”有些遲疑，似乎是希望抓住什麽。

六道骸卻想都沒想，就立馬點頭，含著不容置疑的真實笑容。

雲雀不再作聲。

“雖然覆明之後恭彌有可能就不再願意牽著我的手了，但我還是想要你看見。因為，我想帶你看到全世界最美麗的風景，讓你沒有辦法忘記我，讓我在下一世的時候還可以尋找到你。”

六道骸緩緩地說著，絲毫沒有感覺到這些話語當中的承諾的沈重。

“如果，我會想要離開呢？”

“那恭彌也需要一雙健全的眼睛，不然我會擔心喲，kufufufu。”六道骸想都沒想就說出了口。

雲雀結結實實地楞住了。

“kufufufu，”六道骸一臉好笑地摸摸雲雀的手背，“而且，就算恭彌離開了，我也可以找到你，不管你在哪裏，就算躲到了六道輪回之中也無所謂。”

雲雀沒有說話，只是怔怔地看向六道骸，似乎是看清了六道骸一臉淡然的微笑。

於是，雲雀分明地感受到了一種情感。他想要看見，這樣的想法在這段時間裏從來都沒有如此強烈過。他想要像六道骸可以看清自己的所有表情一樣看清六道骸的音容笑貌，想要能夠從他的眼中讀到所有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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