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0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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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風頭,蓋過原先那個壞名聲。”頓了頓,眨著大大的丹鳳眼問道,“是不是有人找過嫂嫂,要你給我說媒啊?”

“算是吧。”因著還沒到時候,裴羽只能依照先前的打算行事,委婉地道,“是有人找過侯爺,提了對你鐘情的事兒。侯爺管不來這種事,又知道我們兩個交好,便跟我說了說,讓我看著辦。”

“是麽?”張旭顏眼神茫然,“是誰啊?眼神兒這麽差,居然看中我了?”

裴羽聞言,心頭大樂,“是你熟悉的人,國舅爺。”

“……?”張旭顏睜大了眼睛,很是驚訝,“怎麽可能呢?”隨即連連擺手,“不可能,不可能……”

裴羽瞧著她這反應有些反常,不免問道:“這話因何而起?我已經打聽過了,他名聲頗佳,從沒有拈花惹草的事,樣貌也是萬裏挑一的。這種話,他怎麽可能亂說呢?”就算是亂說,也得看看人吧?——他總不能騙他的皇後姐姐,這是最關鍵的。

“可是……”張旭顏也是萬般費解的樣子,“我們早就認識啊——皇後娘娘不怎麽去我們家裏,可他得空就會去,跟家父很投緣。他要是有那個心思……那總捉弄我幹嘛?以前啊,搶走了我一匹小馬駒,還放跑了我辛辛苦苦淘換到家的鸚鵡……”

裴羽聽著聽著就笑起來,素手拍了拍張旭顏的肩頭,“你們這是歡喜冤家吧?有的人對喜歡的女孩子就是那樣——我大哥跟大嫂就大抵是這個情形,有的男子不知道怎麽對女子好,倒是很擅長怎麽惹人生氣——本心裏不想,但總是好心辦壞事。”

“哦……”張旭顏斂目思忖片刻,“那我得好好兒想想。”

“行啊。”裴羽柔聲道,“你慢慢想想,我這兒呢,得空跟令堂提一提——不是要你們怎麽樣,只是長輩有必要知情。國舅要是托人上門說項,答不答應也全在你們,他總不會勉強你,不然也不會事先做這些功夫,是不是?”

江予莫要是對張旭顏有一點兒不尊重,都不會纏著皇後從中幫忙鋪墊。

況且,就算是從最功利的角度來看待這件事,江予莫請人上門提親對張旭顏也只有好處——地位舉足輕重的人上門提親,足見女子的出眾之處,這樣一來,日後到張家提親的人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才敢登門,不至於總有烏合之眾湊熱鬧。

有些女子的地位,真就是人們捧出來或貶出來的。張旭顏的婚事要是再拖個一二年,樣貌人品便是再出眾,怕也會因為遲遲沒定親而身價驟減。

“……也好。”性子再磊落,到了這會兒,張旭顏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面頰上飛起了一抹霞色,微垂了頭,輕聲道,“嫂嫂和家母總是為著我好,我一定好好兒想想這件事。若是覺著不妥,會與雙親好生說道說道,也省得耽誤了別人的大好光陰。”

“嗯,我就是喜歡你這份兒爽快。”

張旭顏靦腆地笑了笑,岔開話題:“其實,我原本就想著這兩日來找你說說話,是因為聽說了一些是非——崔家的是非。”

裴羽想了想,問:“是不是崔四公子的事兒?”

“嗯。”張旭顏頷首,“這兩日,有人在坊間散播流言蜚語,說崔四公子不顧兄長年初去世,在府外養了個外室。”語聲停了停,眨一眨眼,“那女子有名有姓的,藍月宸,嫂嫂應該也知道因何而起吧?”

裴羽自然不會否認,“的確,對那女子的一些事有所耳聞。”心裏卻想著,敢說張旭顏沒心沒肺的人,怕也只有張夫人。這女孩子消息過於靈通,關於門第間的一些事,只是不願意說,心裏怕是對哪一家的門內是非都門兒清。

“這事情不需想,是崔夫人與長平郡主做的好事。”張旭顏展顏笑道,“流言蜚語我們不需管,只在一旁看熱鬧就是了——她們要是把崔四公子惹毛了,一準兒沒好果子吃。”

裴羽讚同地頷首。

隨後幾日,張夫人應裴羽之邀來過蕭府兩次。

裴羽將江予莫的心意委婉地說了,張夫人很是驚訝,繼而就笑,“那兩個孩子……以前真是做夢都沒往結親的方面上想。”

“我也是啊。”因著本就是常來常往的兩家人,反倒不會多想別的。

張夫人正色思忖之後道:“這件事我回去就跟旭顏說說,看她是什麽意思,她要是不滿口回絕的話,我再跟國公爺說說——那孩子的性情沒個譜,她要是真不同意,是怎麽都成不了。”

裴羽暗暗松了一口氣。送走張夫人,她不免又猜想,江予莫既然在鄭重著手辦這件事,那麽日後應該也不會閑著。決心要娶一個女子,眼下又已是心智成熟的年紀,總該會哄意中人高興了吧?

她作為旭顏的朋友、張家的通家之好,本分內的事情都做了,餘下的,只需等待。做太多反倒沒有好處。

成與不成,到底還要看局中人是否有緣。

**

八月,喜事連連。

上旬,二夫人生下了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嬰桓哥兒,中旬,皇後生下了晗嫣公主。

二夫人身體底子雖然很好,可到底是產後虛弱,將養幾日才算是恢覆了元氣。這樣一來,裴羽便出面幫二房辦了洗三禮,尋常諸事也盡量幫二夫人思慮周全,讓她踏踏實實地坐月子。

皇後的身體底子則是出了名的差,生產又太傷元氣,洗三禮當日,只是強打著精神與人們說了一陣子話,之後便乏得厲害,沈沈睡去。

裴羽也到了身子重的時候,白日裏需得勤走動,偏生有時乏力、嗜睡。因此,蕭錯讓她把家務都交給了內院的管事媽媽,安心等待產期來臨,又命管事媽媽尋找可靠的奶娘。

張夫人與張旭顏一起來過兩次,知道裴羽是這情形,都不多做逗留,擔心她應承人損耗精力。

江予莫那邊的事情,張夫人與裴羽提了幾句:“國舅爺已經請人去家裏說項了,旭顏說不急,先讓他忙活著提親就行,不用急著答應或是回絕。我家國公爺說讓他們隨緣就好,皇上又不會因為誰跟誰結親就忌憚誰。況且,過幾年他就要辭官賦閑了,往後是年輕一輩人的天下。”

於公於私的輕重都跟裴羽交了底。

裴羽想了想最初張旭顏說過的話,心裏就有數了,不由笑得微瞇了大眼睛。

張夫人見她完全會意,便絮絮叮囑她一些關於生產的事兒:“平日裏一定不要偷懶,勤走動,到時候才有力氣。再有,當日一定要多吃東西,那就是拼力氣的事兒……”

說了很多,完全就是自家長輩的樣子。裴羽很是感激,一一點頭應下。

張旭顏礙於母親在場,又不好單獨拉著裴羽說體己話,只一次偷空悄悄地道:“我想再看看。畢竟是以前總捉弄我的人,我好多時候還懵著呢。”

裴羽便也只笑盈盈低聲說了一句:“嗯,順其自然就好,你自己情願是最重要的。”

**

九月裏,對於裴羽而言,重要的事情是桓哥兒和公主的滿月酒。

裴羽知道自己的情形,不宜再出門走動,萬一在外面動了胎氣早產可不是鬧著玩兒的。是以,公主滿月酒的時候,去宮裏恭賀的是蕭錯、蕭銳和二夫人。

閑暇時間,裴夫人與裴大奶奶常來蕭府,陪著裴羽說話,大事小情地叮囑、提醒著。

有時候裴羽會忍不住笑,“家裏有你們、二弟妹和兩位媽媽每日輪番地說,外面張夫人、阮夫人等人只要見了我也是說這些。等我生完孩子之後,懂的怕是比誰都要多。”

裴夫人聽了也笑起來,“這是繞著彎兒的說我們絮叨呢吧?”

“沒有。”裴羽由衷地道,“是打心底的高興。”去年這個時候,她在夫妻關系之中,還是個處處不得章法的小女孩兒,根本不曾奢望過如今所得到的這些——夫君、親人、友人,那麽多人,都是實心實意地給予她關心、體貼。

那孤單無助忐忑恍然的日子,真的已經過去。再不會有。

家中的日子平寧溫馨,外面的天地依舊是紛爭不斷。

南疆七名罪臣押送進京,直接下了刑部大牢。兩日之後,有兩名官員自盡,留下的絕筆書信中,所說的理由大相徑庭:一個是畏罪自盡,對於連琛彈劾的罪名供認不諱;另一個則稱自己有冤無處訴,受盡了一些身在朝堂的達官顯宦命人明裏暗裏的要挾、□□。

這樣的局面,有點兒棘手吧?

裴羽是想,尋常人不清楚蕭錯與崔家的深仇,皇帝卻是最清楚的,那麽所謂的“一些身在朝堂的達官顯宦”所指的只能是蕭錯——別人或許一輩子都想不到這一點,但是沒關系,只要皇帝心知肚明就好。

至於那個畏罪自盡的人,是不是蕭錯安排的?

他與崔振當真是一交手就出人命,如今是讓一些必死之人快些做個了斷,總歸是比以前好了很多——最起碼,不需再親力親為地行殺戮之事。

可不論怎麽想,都是叫人心慌的局面。他們爭鬥也就罷了,中間還有個長平郡主添亂——

崔振養外室的流言蜚語,已經傳揚的滿城皆知。崔振是還沒知情呢?還是事情太多懶得理會這等事情?

如今長平郡主正在算計著崔振和他在意的女子,那麽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蕭錯和她了?

算了,事先擔心也沒用。

她拋開這些,專心致志地給孩子做小衣服。

眼下,天大的事情都與她無關,她需要做的只是平安順利地生下孩子。這也是她能力之內的對孩子的一種保護。

**

入秋之後的崔耀祖,已經是焦頭爛額。

兩名官員在大牢裏自盡的事情,他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

仍是僵局,並且照這樣發展下去的話,最好的局面也是崔家、蕭錯兩敗俱傷。而事情的關鍵在於,蕭錯行事從來滴水不漏,要是留下人證物證的話,也是為著讓人慪火、暴躁,對他自己並不會有影響。

那麽這樣一來,就連兩敗俱傷的局面都不能奢望。

崔振上任至今,對公務分外勤勉賣力,對這件事卻沒什麽興趣似的——所做的部署、安排實在有限。除此之外,他對自己養外室的流言蜚語都是聽而不聞。

已到這地步,父子兩個也該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午間,崔耀祖命管家把崔振喚回家中。

崔振身著大紅官服回到家中,徑自去了書房,“您找我何事?”

崔耀祖看他依舊氣定神閑的,心裏便安穩了一些,笑呵呵地指一指近前的座椅,“方才為著門內門外的事情,有些心浮氣躁,便要找你商量商量。”

崔振一笑,轉身落座。

崔耀祖沈吟道:“你與藍氏的事情,我的意思你也清楚,是實心實意地想要成全你。可是,眼下有人刻意散播的閑話實在難聽,你可知情?”

“知情。”崔振道,“還不到理會的時候。”他從小廝手裏接過熱茶,用蓋碗拂著杯裏的茶,“別人剛一點火,我就著起來?像什麽樣子。”

“嗯,你心裏有數就好。”

崔振擺手示意小廝退下,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凝了父親一眼,“其實說到底,這件事我怎麽理會才好呢?根源是我娘,我能把她怎樣?”

“……”崔耀祖嘆了口氣,“她鉆進了牛角尖,我規勸了多少次,她也不聽。”

“那我該怎麽理會呢?”崔振把這問題重覆一遍,笑笑地凝視著父親,“我娘從幾個月之前到如今,做過些什麽事,見過哪些人,您應該都有耳聞。”

這話意味深長,值得崔耀祖琢磨的可不少。“那能怎樣呢?”他雙眉緊蹙,“我倒是也想幫你,可你外祖父、舅舅們以前的事兒,你也清楚……不管誰對誰錯,一家人已算是滅門,說起來終歸是我虧欠了你娘。”

父親管不住母親,做兒子的就能管麽?說白了,在父親心裏,他與藍氏的婚事,終究是可有可無罷了。父親那個人,看得最重的是前程、得失。他若娶妻,只娶藍氏,而藍氏不能給崔家帶來任何益處。

“我那檔子事,既然您沒法子,就別提了。”崔振仍舊凝視著父親,“說到底,我想娶誰是一回事,別人肯不肯嫁又是另一回事。”

崔耀祖眼底流露出一點喜色。這樣說來,是那女子不肯嫁。不肯嫁好啊,崔家除了崔振,誰又真的願意她嫁進門來?出身寒微,並且八字沒一撇的時候就害得崔家再無平寧,還讓崔振被別人背地裏指指點點。

“那麽,姻緣的事情,你自己看著辦吧,怎麽都好。橫豎我就算是不滿意,也不會與你唱反調。”真實的想法,也該適度地透露一點點,他這個立場,能不明打明地反對、拆臺已是不易,再多的,他真給不了。

崔振頷首,收回視線,看著手裏的茶盅,“明白。”

隨後,崔耀祖說起了南疆官員一事,“我是把家裏家外的事情都交給你了,你到底是怎麽打算的?”

“我怎麽打算不重要。”崔振道,“重要的是蕭錯作何打算,您往這方面多想想就行。稍安勿躁。”

崔耀祖沈思片刻,不得章法。他怎麽可能知道蕭錯是怎麽打算的?他從一開始就已認定蕭錯是沖著自己來的,這想法根深蒂固,在短時間內根本不能有分毫改變。

“等一等。您什麽都別做,如今不做不錯,做多錯多。”崔振站起身來,“我回衙門了。”

“……你去吧。”崔耀祖雖然失望,可終究是做長輩的人,總不能繼續追問。若不是萬不得已,誰會願意在兒子面前顯得遲鈍。太沒面子。

崔振離開崔府,坐在馬車上,吩咐車夫:“隨處轉轉。”他回衙門也沒什麽事,只是不想繼續留在家中罷了。

心思性情迥異的一家人,讓他一想起就滿心無名火。

路上,無塵來稟:“照您的吩咐,今日上午,護衛已經護送藍大小姐轉去別處。也是今日上午,夫人帶著幾十個人去了大興那邊的宅子。”

崔振諷刺地笑了笑。

如今不要說藍月宸不肯嫁他,便是她肯,他又怎麽好意思娶她?——明知家裏是火坑,還要拖著她跳下去麽?

維持現狀就很好。知道她就在京城,過得雖然不是多順心,起碼不會再像以前一樣辛苦、委屈。

他不敢奢望更多。

早就沒了那個資格。

過了一陣子,無塵又來通稟:“您派去盯著長平郡主的人來稟,郡主剛剛出門,此刻好像是要去蕭府的意思。”

前腳慫恿著他母親去找藍月宸的麻煩,這會兒難不成要對蕭夫人下手?可是,蕭府猶如銅墻鐵壁,是她想去就去的地方?

心念一轉,崔振問道:“濟寧侯在何處?”

無塵道:“在宮裏。方大人找進宮裏彈劾濟寧侯,皇上讓他們兩個當面對質。”

崔振確認道:“方大人,長平郡主嫁的方浩麽?”

“正是。”

方浩彈劾蕭錯,長平郡主要去蕭府——這算調虎離山麽?關鍵是蕭錯就是一年不回府,家裏也出不了什麽事兒。方浩夫婦兩個再傻也傻不到這種地步。

無塵見他不再提問,轉而繼續說出自己要通稟的事情:“四爺,還有件蹊蹺的事兒——東城兵馬指揮先是帶著人在街頭一陣鬧騰,說什麽在緝拿一個盜賊,這會兒也正去往蕭府。”

崔振無聲無息的一笑。

明白了。

都知道要進蕭府的大門並非易事,長平郡主便找了個幫手。官兵到了府門前,蕭夫人不免驚惶,從而亂了方寸,便是蕭府護衛能將官兵攔在府門外,長平郡主卻能趁機進到蕭府,見到蕭錯的結發妻。

長平郡主最招人膈應的地方在於,不是她那雙眼睛的玄機,而是她有時候周身上下都能藏著讓人難以察覺的含毒的迷香。不為此,當日帝後也不會盡量讓她離他和蕭錯越遠越好。

而他與蕭錯當初選擇廢掉她雙手,正是要斷了她動輒動手腳禍害人的路。

聽說不出意外的話,蕭錯下個月便能添個孩子。

長平郡主在這時候找茬生事,打的恐怕是讓蕭夫人一屍兩命的算盤。

嗯,看起來,比起他,長平郡主更恨蕭錯。

什麽時候結的仇呢?不管他自己這邊,還是蕭錯,他都想不出因何而起。倒是也不覺得奇怪,他們這種人,可不就是滿世界得罪人、惹人恨而不自知的命。

他想起了蕭錯的手下救過藍月宸的事。

這個人情,他從沒忘記,但今日能否如願償還,不好說。

不需他出面最好,他也不想眾目睽睽之下給蕭錯的妻子解圍。但是,長平郡主幫著母親詆毀藍月宸的名譽甚至動了歹念那筆賬,今日要是能順道清算一下也不錯。

怎麽都行。

“去蕭府看看熱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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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羽不到午時便有些乏,沒用飯就小憩了一陣子,醒來後吃了一中碗面。面上鋪著肥瘦均等的牛肉、鮮嫩的青菜、切得細細的黃瓜絲,她又加了些許辣子,吃得津津有味。

木香、凡煙這些自幼服侍她的人,瞧著這情形總忍不住抿了嘴笑:在閨中的時候,她可是既不肯吃肉又不肯吃辣的,眼下卻完全是兩樣。最近還是因為秋日天氣幹燥之故,她用飯時克制著少吃辣——在以前,渾似嗜辣之人。偶爾,她們心裏也犯嘀咕:等孩子出生之後,夫人這飲食習慣會不會又變回原樣?

裴羽每每瞧見她們的神色,不難猜出她們的所思所想,總是回以一笑。

胃口還能恢覆成以前那樣麽?

大抵是難了。

害口得略嚴重,是前三個月的事兒。卻是沒成想,吃到了辣味飯食的妙處,到後期就不是胎兒要吃,而是她想吃。她發現不論是大魚大肉還是尋常炒菜,就會感覺更添三分美味。依著喜好吃了一陣子,見皮膚身體都不受影響,索性放心的養成習慣。

這一點,不是不讓她覺著吃虧的——以前十多年,都沒發覺到用飯時這個妙處,可不就是虧了。

飯後,緩了一陣子,裴羽起身,“去外面走走。”

木香、凡煙、甘藍、水香和兩位專門服侍她安胎生產的媽媽齊齊稱是。

凡煙取來一件素緞面鬥篷,給裴羽披在身上。

原本是想循例去往後園,可在半路上,裴羽改了主意,“如意是不是在外院?”

“是。”甘藍應道,“益明給它找了個小雞啄米的玩具,它挺喜歡的,正在侯爺書房裏玩兒呢。”

蕭錯的書房,他在的時候,大多要會客見管事,裴羽鮮少過去。而他不在家中的時候,因著如意的緣故,裴羽倒是隔三差五就去一趟。

眾人簇擁之下,裴羽到了外院,進到書房。

先前興致勃勃琢磨小雞啄米玩具的如意聞聲,即刻回轉身跑到她面前,乖乖坐下。

裴羽伸出手,它欣然擡起一只前爪,交到她掌心。

“真乖。”裴羽捧住它的腦瓜揉了揉,“去玩兒吧。”

如意這才高高興興地去玩兒了。

裴羽一面笑微微地看著,一面想起了吉祥。

聽紅蘺說,皇後的身體還沒完全恢覆好,臥床的時候居多。吉祥這些日子,每日都分外乖巧地留在床前陪著皇後。皇後睡著的時候,它要麽跟著打瞌睡,要麽就趴在踏板上靜靜地看著、守著。

那般情形,叫人聽著都會生出滿心融融的暖意。

水香打來熱水,笑盈盈地請裴羽洗手。這是侯爺吩咐過她們的事情,何時都著。

裴羽早已習慣了這情形,笑著洗凈雙手。甘藍又覺著侯爺的書房裏有些冷,把夫人剛除下的鬥篷又取來幫忙穿上。

益明走進門來,笑著給裴羽行禮,隨後摸了摸如意的頭,說起如意方才有趣的事情。

這時候,有一名三等小廝進門來,匆匆行禮後,卻是對益明附耳低語。

益明對裴羽匆匆拱手,“小人有點兒事情,出去看看。”

裴羽頷首,“去吧。”等人走了,轉頭詢問甘藍,“何事?”每到這種時候,她總會十分羨慕身懷絕技之人——只耳力好這一點,不知道就有多少益處。

甘藍不免躊躇,“夫人聽了可不要動怒傷了胎氣。”

裴羽微揚了唇角,“哪裏有那麽多值得我生氣的事兒。”

甘藍心知夫人對胎兒有多看重,也是心裏有數的人,便輕聲道:“東城兵馬指揮林順帶著官兵來了我們侯府,此刻就在府門外叫囂,說有盜賊逃進了我們府裏,嚷著要進來搜府。”

裴羽失笑。

“還有就是……”甘藍道,“長平郡主也跟著來了。”

先前一直就心存疑慮,覺得長平郡主遲早會找上門來。“她還挺會選日子。”裴羽一笑置之,“你去看看外面的情形。”

甘藍應聲而去。

木香忙道:“夫人不需擔心,管家行事向來最有分寸。”

裴羽頷首。她自然是沒什麽好擔心的,只是,就算宰相門前八品官,要打發掉那個六品指揮也不是易事。

甘藍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才轉回來,只是道:“護衛擋在府門前,外面的人進不來,但也不肯走。”

不肯走。若是有人蓄意煽動挑事,會不會驚動順天府、刑部這樣舉足輕重的衙門?——很明顯,那些人就是來尋釁滋事的,他們可不怕事情鬧大。事情鬧大了,叫人看笑話的是蕭府。

說白了,有崔振被長平郡主弄得身陷流言蜚語之中的事情在前,長平郡主也算是心裏有底了。就算沒有這個前提,那個歹毒的女子,似是存著隨時與蕭錯、崔振拼命的心思,行事必然是不管不顧。

“放林順進來,我聽聽他怎麽說。”當家做主的男子不在,若是沒有她,管家出面最為妥當不過,可現在她是當家主母,遇到事情沒道理躲起來。況且,外面的情形不需想也知道,那林順嘴裏指定說不出什麽好話——狗眼看人低的人,最愛對人出言挖苦奚落。她為何要讓府裏的人受那等嫌氣?

“夫人……”甘藍、水香齊齊出聲,停了停,前者道,“您決定了?”

“嗯。去。”

甘藍抿了抿唇,稱是而去,來回期間,自是知會了益明,要他安排下去,確保夫人不會出差池。

裴府吩咐木香、凡煙把如意哄著去了裏間,不想讓如意跟著上火。

過了一陣子,林順走進書房。

清風、益明同時入內,展臂攔下林順,示意他站在門口說話即可。

林順沒好氣地看了看兩個人,拱手行禮,“蕭夫人,方才下官一直要進門來細說原委,可貴府外面那桿子惡奴如何都……”

“林指揮,”裴羽打斷了他的話,笑微微地道,“蕭府的下人一向盡心盡力,我與侯爺一向對他們十分滿意,不容許外人數落他們。說正事。”

“是是是,”林順陪著笑,站直身形,卻並不急著說事,而是打量著裴羽,眼神很是不安分。

這類人,好色。

裴羽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你到底有事沒事?說沒事,你帶著一群人來到蕭府叫囂;說你有事,進門後又無一句有理有據的話。世道變了不成?——林大人這做派,才是如今的為官之道麽?”

林順先是意外,隨後竟是覺著很有趣的樣子,玩味地笑望著裴羽,“夫人別氣,別氣,下官正在想。”

裴羽也笑了,“知不知道何為非禮勿視?你又知不知道何為尊卑?日後你若飛黃騰達,那自是不需說,可眼下你不過一個六品的小官,還沒到你得意忘形的時候——你在我眼裏,還不如府裏一個三等小廝,也敢這般失禮?”她擡手撫著案上的水杯,“要不然,你先別急著生事,隨我找個地方說道說道你這言行做派去?”語畢,她並沒掩飾眼裏的嫌惡。

林順神色一僵,面色由白轉紅,險些惱羞成怒,心說你個小丫頭片子,哪裏來的這般底氣。只是,裴羽句句在理,她只要是一天的一品命婦,就是他決不能輕慢的。心念一轉,又想到了長平郡主答應自己的事情,情緒便緩和下來,再度拱手,並且垂了眼瞼,“下官正在追捕一名盜賊,那盜賊是崔四公子養的外室身邊的丫鬟,她盜取了長平郡主和崔夫人兩樣極為名貴的寶物。方才下官與官兵親眼看到了那丫鬟逃進了蕭府——蕭夫人,此事非同小可,還請您通融一下,讓下官帶人搜查。”

裴羽聞言輕笑出聲,“平日裏聽到的笑話多了,只你說的這個最荒謬。”心裏卻在想著:長平郡主在這件事情上也把崔夫人拉下水了,崔夫人知道麽?

“夫人什麽意思?”林順語氣轉冷,“不肯放行麽?那好,下官這就去外面守著,將此事告知順天府或刑部。下官人微言輕,可總有與蕭府平起平坐的衙門!”

坐了一陣子,裴羽有些累了,站起身來,一面緩緩踱步一面道:

“堂堂一品侯府,也是你能隨意搜查的?我便是命府兵將你亂棍打出去你也只能受著,這話我到何處都敢說。

“這也罷了,等會兒再與你計較。

“先說說崔夫人、長平郡主遺失寶物的事兒。

“她們遺失了寶物,是何事的事?”

在林順眼裏,裴羽只是個單純貌美的女子,雖說將為人|母,但以前在京城裏並沒什麽名頭——沒怎麽在人前露面,便出嫁了,並且從未聽說過她是滿腹才華之人——尋常這樣的閨秀,大多只是繡花枕頭,看著好看而已,能把家事打理好就已不易,對官場上的事情所知甚少。

而此刻,裴羽的言語,意味著的是她對官場上的規矩、衙門之間的區別一清二楚。

沒錯,他根本沒資格帶人來蕭府搜查,要是可以,幹嘛要趁蕭錯不在家中的時候前來?

幸好,他到底要不要帶人搜查是可行可不行的事兒,由此避重就輕,道:“兩件寶物的事情,是長平郡主和崔夫人身邊的丫鬟在下官巡城時找到面前稟明的,並且,那時盜賊就在附近,是因此,下官才帶人竭力追捕。”

裴羽又忍不住笑了,唇角勾出一抹諷刺的弧度,“哦,原來是這樣。原來是有人說什麽,官員就能聽什麽,真假是不需要核實的

“那可麻煩了。

“我此刻就要派人去順天府報案,跟府尹大人說你千方百計進到蕭府,是為著盜取我家侯爺手裏的密函、公文。

“怎樣?

“林大人是在這兒等著官差來帶你去問話,還是自己先去順天府以證清白?”

“……”林順沒法子回答這種問題,只好賠著笑行禮,“夫人別這麽嚇唬下官,下官膽子小。”

裴羽也忽然岔開話題:“崔夫人與長平郡主的寶物被盜,是怎樣的寶物?價值幾何?何時何地被人盜走的?你說來聽聽。”

“……是兩樣極為名貴的首飾,我一個大男人,哪裏記得住那些。”林順有些頹然。他與長平郡主只是需要個生事的由頭,這些細節在事過之後再完善也不遲,在這會兒哪裏能想得那麽周到?

裴羽繼續連連發問:“你要抓人?那盜賊大約多大年紀?大概多高?是胖是瘦?是白皙、暗黃還是黝黑的膚色?又是怎樣的穿戴?”

“這……”林順靈機一動,“這正是我請長平郡主隨行的目的,她親眼見過那盜賊,有她幫忙搜查,一定不會抓錯人的!”繼而松一口氣,“事發匆忙,下官以前又沒怎麽經歷這種事兒,實在是欠缺經驗,當時能想到的捷徑,也只這一條。”

裴羽停下腳步,斜睨著他,“論睜著眼說瞎話的功夫,林大人實在是出類拔萃。”

“……”林順聽著很是不悅,卻發作不得,怕裴羽有用身份高低之別給他扣罪名。

裴羽輕一揮手,“清風、益明,把人拿下,等著侯爺回來發落他。”

清風、益明稱是同時飛快出手,一個反剪了林順的雙臂,擡腳踢在他退步,讓他被迫跪倒在地,另一個則伸出手,扣住了林順的咽喉,讓他出不得聲。這個不知輕重的蠢貨,要是情急之下破口大罵,平白惹得夫人動怒可怎麽辦?

林順的神色很是覆雜,惱羞成怒、惶惑、無助摻雜不清。

裴羽冷眼看著林順,“尋常幾品大員想要見我家侯爺,也要事先下帖子——這叫禮數。區區兵馬司指揮便帶著人來京衛指揮使府中鬧事,這叫不知規矩。與蕭府門第想等的不知有多少,與京衛指揮使司分量相等的衙門也不少,只是都與你無關——你,不過是由著人收買利用擺布的蠢貨,侯爺要發落你,倒是情理之中的事兒。”

林順發出含糊不清地辯駁聲。

“水香,將長平郡主帶到院中,我要見見她。”裴羽這樣說著的時候,視線不離林順,就見他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大抵是不出她所料,長平郡主才是重頭戲,她笑了笑,“告訴管家,說我與林大人、長平郡主有些事要說清楚,讓那些官兵稍安勿躁。”

水香稱是而去,轉回來之後稟道:“長平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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