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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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那天，村裏都開始張燈結彩，雖說生活清貧，但是也從未停止過對生活的向往和熱愛。
不少人家的門口都掛上了火紅的燈籠，都是自個兒紮的。這種民間的手藝，趙恬恬還是第一次看到，站在一旁覺得新奇，還上手嘗試了幾次，可惜手殘，試了好幾次都做地松松垮垮，沒個正形。
三清村裏節日的氣氛濃烈，趙恬恬及一行的幾個同學和韓老師商量著舉辦一個晚會，就是大家夥一起在學校前的空地裏表演表演節目，然後吃吃餃子。
李校長覺得這事兒可行，於是便問孩子們願不願意，無一例外地，孩子們紛紛喊著說‘好’。
傍晚，孩子們在家吃過年夜飯後便急匆匆地趕來。冬天天色暗地早，韓老師和李校長在空地上生了一個火把，就當是一場篝火晚會，孩子們似乎是頭一次有這樣的經歷，各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學校裏的孩子不多，一共也就二十個左右，剛好繞著火堆圍成一個不大不小的圈。
趙恬恬一行人被提前通知說要準備表演，於是便匆匆忙忙地排練了一個小合唱，在篝火晚會上第一個表演。明明唱地也不怎麽好聽，還沒有音樂伴奏，可孩子們似乎都很捧場，每個人的小手都拍地通紅，臉上也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開場表演結束，李校長讓孩子們自己上來主動表演。起初的時候，孩子們還懷有羞澀，雖然想展示一下自己，但是礙於臉皮薄，所以在原地紅著臉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敢上前，後來李校長就說讓他們輪流上場，每個人都要表演節目，孩子們紛紛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緊張了許多。
從一開始的蠢蠢欲動到爭先恐後也不過是十分鐘的時間，孩子們都很單純，也很善良，就算有人表演地不好也不會表露出任何嫌棄的神色，小手依舊拍地響亮，黝黑的眼珠子裏滿是認真和專註。
趙恬恬不是沒有看過文藝晚會，在英華包括大學裏讀書的時候，基本上每年都會舉辦文藝晚會，以前還覺得新奇會看上兩眼，但大多都是和自己身邊的人聊天談心，等到上了大學更是直接玩起了手機。因為表演的形式每年都是那麽幾種，大家夥都看膩了，自然是沒什麽興趣。
可如今，趙恬恬卻是久違地感到了看表演的樂趣，雖然孩子們的表演都很稚嫩，遠不及那些在文藝晚會上的表演者，可是不知為什麽，一看見孩子們興奮的神色，她的心也總是會不自覺地被傳染。
相機不停地在記錄晚會中的美好時刻，不少孩子對著鏡頭比耶，而趙恬恬也絲毫不嫌累，東奔西走地拍照，一直都沒坐下來歇息過。
這一場篝火晚會持續了大約一個半小時，直到火光漸漸暗淡了下來，孩子們才願意走進教室。
與此同時，韓老師和李校長也燒好了鮮肉餃子，整整有一大桶，每個人都能分上大大的一碗。一年四季，孩子們鮮少能沾上葷腥，這一次的鮮肉餃子對他們來說更像是‘盛宴’。一雙小手捧著個碗埋頭吃餃子，那叫一個認真，不敢有絲毫的浪費。
這是他們自己親手抱的餃子，對他們來說更加意義非凡。
趙恬恬看著孩子們吃餃子的樣子，開心的同時又帶著幾分心酸。剛準備擡手拍照，一碗香噴噴的餃子就遞到了自己面前。
“吃點。”李校長說著，臉上還帶著淡淡地笑意。
“給孩子們吃吧，我怕他們不夠。”
李校長知道趙恬恬的心意，於是也就沒多強求，將餃子又倒到了桶裏，想著到時候再分給沒吃飽的孩子。
教室裏都是‘叮叮當當’餐具相碰的聲音，有些孩子吃得快，不到幾分鐘就空了碗，當李校長問‘還要不要’的時候，紛紛都舉起了自己的手。
趙恬恬見此微微一笑，可卻在角落裏看到了一個神情有些異樣的小孩。
心下覺得有些擔憂，等到走近的時候才發現，她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就連碗中的餃子都沒有吃多少。
趙恬恬記得這小孩，名字特別淳樸，叫二丫，好像也才只有七歲而已。
“二丫，怎麽不吃餃子？”趙恬恬蹲下了身子，與女孩的視線平齊，輕柔地開口問道。
只見女孩這才回過神，低頭看了一眼碗中的餃子，隨後撇了撇嘴，神情變得有些落寞，“餃子好吃，我也想給媽媽嘗嘗。”
趙恬恬心中一楞，知道二丫應該是想媽媽了。不難猜出，二丫的父母應該也是在外打工，春節沒能趕回來過年。
孩子的確可憐，但父母也是無奈之舉。在春節期間的火車票本就難搶，若是運氣不好沒搶到實屬正常，在外的黃牛賣票又黑心，價錢基本上能翻個幾倍，對於一些農民工來說實在有些承擔不起。而且來來回回又折騰時間，有些父母就會覺得不值當，所以便放棄了回鄉的念頭，反而趁著這個機會多賺點加班費。
不能說父母不愛孩子，只是現實是殘酷的，他們辛辛苦苦賺錢也不過是想在城裏能有一席之地，隨後把孩子接去，給孩子們更好的生活罷了。
擡手摸了摸二丫的腦袋，趙恬恬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安慰道：“二丫別擔心，或許是媽媽在路上耽擱了，你先把餃子給吃了，李校長那兒還有，咱們留一點給媽媽好不好？”
“可爺爺說媽媽今年不回來了……”二丫說著，嘴巴一癟，眼淚就從眼眶裏掉了出來，落在了碗中，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我已經好長時間沒有看見媽媽了，我真的好想她……”
趙恬恬有些手足無措，連忙從口袋裏掏出了餐巾紙，給女孩擦了擦眼淚，輕聲細語地哄道：“二丫不哭，媽媽肯定也是想二丫的，可能是因為沒買到火車票所以就沒法過來看二丫了，等明年媽媽買到了火車票，二丫就能看到她了。”
“姐姐，你說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女孩說著，眼眶泛紅，就像一只受傷的小兔，讓趙恬恬的心不禁揪了起來。
表情故作嚴肅，認真地開口：“胡說，媽媽怎麽會不要二丫了呢？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二丫的人！”
聽到這裏，女孩的情緒緩和了一些，看著趙恬恬，可憐兮兮地問道；“姐姐，我能借你的手機打個電話給媽媽嗎？”
趙恬恬眨了眨眼睛，毫不猶豫說道：“當然可以，不過你得先把餃子給吃完，然後我再帶你到外面打電話。”
二丫一聽，點了點頭，動作迅速地將碗裏的餃子塞進嘴裏，明明嘴巴小小的，但卻一口一口吃得兇猛，吃完還豪邁地擡手擦了一把嘴，口齒不清地說道：“我吃好了！”
趙恬恬有些失笑，知道她心急，所以便拉著她走到了教室外。
兩個人肩並肩坐在了教室外的階梯上，趙恬恬掏出手機，按著女孩報出來的號碼撥出了電話，隨後將手機遞給了女孩。
然而，事與願違的是，電話還沒通就自動掛斷了。
趙恬恬知道這是信號不好，可又不想讓女孩失望，所以又連著試了幾次，結果無一例外。
二丫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滿懷期望漸漸變得低沈失落了起來，她知道這不能怪姐姐，於是也只好忍著難受，低靡地說道：“姐姐，電話通不了。”
趙恬恬有些難受，雖然知道山上的信號總是忽有忽無，可她之前卻從未有像此刻這般痛恨山上的封閉落後。
“二丫，姐姐的手機信號不好，要不咱們找其他哥哥姐姐的手機試試？”
“不用了……”二丫年紀雖小，但也知道這並不是因為手機的原因，“是不是鎮上的電話能打給媽媽？”
腦子裏突然響起了前幾天李校長和自己說的‘故事’，趙恬恬心中一緊，頓了兩秒後，表情一松，開口道：“是的，所以二丫今天晚上記得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姐姐帶你一起去鎮上給媽媽打電話好不好？”
說實話，趙恬恬不敢明令禁止讓二丫下山，她怕這反而會激起孩子的逆反心理。可又想起了那站在校門口痛失愛子的母親，她害怕悲劇再一次降臨。
“真噠？”
孩子的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就好像是有星辰落在其中。
趙恬恬笑了，“當然是真的了，明天姐姐就去你家找你，帶你一起去鎮上打電話！”
“好！”
……
“校長，明天早上我想帶二丫一起去鎮上。”
“鎮上？”李校長回頭看著女孩，語氣裏有些驚訝，“怎麽突然想著要去鎮上了？”
“二丫想給她媽媽打電話。”趙恬恬說著。
李校長微微一楞，隨後腦子裏也回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場悲劇，心中一陣唏噓，隨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也真是苦了孩子了。”
“二丫家裏只有爺爺帶著，而且她爺爺腿腳也不好，所以我就想著明天白天的時候帶她一起下山去鎮上打個電話，然後馬上就回來。”
李校長思索了兩秒，覺得這事可行。
其實三清山的路不難走，當初那場意外也是因為小孩大晚上自作主張一個人跑下山，又沒什麽照明的東西，這才一腳踩空丟了性命。
生命的逝去是生者無法磨滅的痛，悲劇的震撼在於人心的敬畏。
孩子的時間在那一個夜晚停止流逝，這或許是對林翠最沈重的責罰，但更是對村子裏所有人的警醒。
“路認得嗎？”
“認得的。”
趙恬恬上山下山也有個好幾回了，自然把路線都熟記在了心裏。
說到這兒，李校長的笑了一聲，“那行，明天記得早去早回。”
得到了校長的準許，趙恬恬的心情也晴朗了許多，回到村子裏給志願者住的屋子，便開始高高興興地收拾自己，準備睡覺。
趙恬恬剛上炕，還沒閉眼多久，手機鈴聲就突然響起，看著屏幕上顯示的備註，嘴角微勾，隨後連忙接起了電話。
“你怎麽打通的？”趙恬恬的聲音裏帶著幾分驚喜，她剛剛給二丫打了十幾次都沒有信號，原以為今天是沒這個運氣能和陸晟通話了，沒想到這信號竟是在深夜的時候出現了。
“湊巧。”耳邊響起了男人淡淡的聲音，是熟悉的語調。
電話那頭，男人坐在臥室的沙發上，看著窗外五光十色的煙花，心中的思念也開始不斷發酵。
他已經有半個月沒看見女孩了，就連偶爾的通話都成了難事。
今天是除夕，公司裏放了假，他也回到了老宅住。以往他對節日沒什麽概念，不喜歡熱鬧，所以過年對他來說只是一個能暫時歇息的時間段而已。不過自從和女孩在一起之後，他就開始期待每一個節日，每一個能名正言順和女孩膩在一起的機會。
他不是沒有計劃過春節，想著或許還能和女孩一起出去旅游，享受一下二人時光，可計劃卻永遠趕不上變化。
‘湊巧’是假的，他從一個小時前就開始撥電話了，一直撥都現在才終於撥通。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有這個耐心，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撥打女孩的電話。
“你還有多久回來？”男人說著，垂下了眼簾，看著套在自己左手指尖上的戒指。
那是一款女士的鉆戒，兩個月前訂的，前天才剛到手。
“差不多再一個星期吧，很快就回來了。”趙恬恬知道陸大少爺有怨氣，也知道這一次沒提前和他商量來支教是她的不對，所以就想著一定要竭盡全力地哄他開心，“我這兒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到時候回來給你看好不好？”
男人看著鉆戒的眼神漸漸變得深沈，“嗯。”
“明天我要帶一個小孩下山，她前幾個小時前還捧著我手機打電話給她媽媽呢，結果一直都沒接通，所以我就答應她明天帶她去鎮上給她媽媽打電話。”講到這裏，趙恬恬又輕笑了一聲，“你說你今天能打給我幸不幸運？”
聽到女孩的笑聲，男人的心頓時軟了些許，表情也柔和了不少，嘴角微勾，沒有回答她的話，反而是囑咐道：“記得註意安全，山路危險，別受傷。”
“知道啦，陸大少爺！”
“胡鬧……”
就在此時，屋外似乎響起了一陣吵雜的聲音，趙恬恬看了一眼手機，發現正好過了零點，於是便笑嘻嘻地開口道：“新年快樂！”
陸晟微微一楞，半晌後眼中的笑意越發濃厚，也回了一句，“新年快樂。”
一時間，兩個人都陷入了沈默。半晌後，女孩率先打破了平靜……
“陸晟。”透著電話，女孩的語氣帶著幾分真誠，和屋外的煙花聲一起傳入了他的耳朵，也落在了他的心上，“我很開心當初的那封信是交到了你手裏。”
男人的呼吸一滯，眼中閃著淡淡的光芒，隨後將那枚戒指緊握在了手中……
“趙恬恬。”男人突然開口。
“嗯？”
“我愛你……”
男人話音剛落，電話因為信號的原因突然中斷，而屋外的煙花還在不斷綻放……
女孩縮在被窩裏，臉上的表情略顯呆滯，手機滾燙，但是遠不及她此時心中的沸騰。
和陸晟在一起的這些日子裏，趙恬恬從沒有懷疑過他對自己的感情，因為知道他口嫌體直的性格，所以就不曾期待他說什麽‘喜歡’啊，‘愛’啊之類的話，但沒想到的是……這福利也來得太猝不及防了吧？！
該死的，這讓她今天晚上怎麽睡得著！
然而事實上，一說這種黏糊糊的話，失眠的往往不只是一個人……
第二天上午，趙恬恬去二丫家裏的時候，發現女孩早就已經等在了門口。尤其是看見她身影的那一刻，一雙鹿眼瞬間就亮了起來，隨後就像只小猴子一樣，直接躥到了她的懷裏。
知道她心急，所以也就沒多耽擱，和二丫的爺爺交代了幾句之後就帶二丫往山下的小鎮趕去。
其實鎮上的經濟也並不發達，但是比山上的三清村要好上不少。三清山因為地質的原因一直沒有開發，但是老一輩的人又不願意下山，所以三清村才會一直延續在那裏。
鎮上的電話機是小超市裏有線的那種，比手機的信號要穩定很多。趙恬恬給了二丫幾個硬幣，讓她自個兒撥電話，而她則是站在她的不遠處，趁著鎮上的網稍微好點，連忙給爸媽打電話發消息報平安。
二丫心滿意足地和她媽媽通上了電話，或許是因為許久沒有和自家女兒說上話，趙恬恬甚至都能聽到電話那頭，二丫母親啜泣的聲音。原本還以為二丫會在超市裏哭起來，可沒想到最後反到是二丫成了那個安慰別人的角色。
等二丫通完了電話，趙恬恬便帶著她在鎮上吃了不少好東西，又買了一些零食給學校裏的孩子，等到過了中午，這才準備回山上。
但天有不測風雲，他們這才剛走到一半，這空中竟是下起了小雪，雪不大，落在地上就瞬間結成了薄薄一層冰。
趙恬恬壓根就沒帶傘，但幸好雪不大，兩個人都裹著厚棉襖，倒是沒什麽大礙。
下山的時候趙恬恬是牽著二丫走的，可是上山的時候雙手都拎著東西，所以也只好讓二丫走在前面，自己緊跟在她身後。
上山下山的路不是修出來的，是這麽多年來村裏人來來回回走出來的，所以並不平緩，甚至可以說有些陡。
原本這天晴的時候倒是沒事，可偏偏是下了雪。
趙恬恬擔心二丫滑，所以一直都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看著，可是二丫卻不以為意，反而因為下雪而興奮了起來，“姐姐，你看下雪了誒！”
“二丫，記得看路，小心滑。”趙恬恬有些無奈，可是看到孩子臉上的笑容，心裏一軟，於是語氣也不由得放柔了許多。
“姐姐，今天我可開心了！和媽媽通了電話，而且還吃了糖葫蘆，又下了館子，現在還看到了雪……”
二丫走在前面巴拉巴拉地說著，趙恬恬跟在身後目光柔和地看著眼前的孩子，雖然下著雪，但是兩人之間的氛圍卻多了幾分溫馨。
可在下一刻，趙恬恬瞳孔驟然一緊，耳邊頓時響起了二丫刺耳的尖叫聲！
只見女孩的腳似是踩到了什麽東西，瞬間打滑，整個人失去平衡地往側方的坡下滾去……
幾乎是下意識地，趙恬恬直接扔掉了手中的東西，猛地撲向了二丫，將她的身子死死地護在了懷裏。趙恬恬不敢有松手，緊閉著眼睛，就連呼吸都在此刻停滯！
二丫的驚恐聲還在耳邊響起，趙恬恬只感受到一陣天旋地轉，劇烈的疼痛從四面八方而來，緊接著‘砰’地一聲，腦袋磕在了一顆巨石上……
額頭上傳來一陣溫熱，趙恬恬顧不得那麽多，仔細地檢查著懷中的二丫，緊張地開口道：“二丫，要不要緊？有沒有受傷？”
女孩被這一出嚇地怕極了，瞳孔微微顫抖，看著趙恬恬額頭上鮮紅的血液，瞬間就哭了出來——
“嗚嗚嗚……姐姐，你頭、你頭流血了！”
趙恬恬壓根就不關心自己的頭，檢查了一遍懷中的二丫，發現她並沒有受傷，這才松了一口氣，與此同時，頭腦傳來一陣眩暈，眼前的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我、我沒事，這點小傷沒關系的。”
不想讓小孩擔心，趙恬恬強撐著扯了扯嘴角，擡手將額頭上的血給抹去，可剛擦沒多久，竟是又流了出來。
“我們先回去，一會兒天色要晚了。”趙恬恬說著，正想從地上站起來，可是腳腕卻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讓她瞬間就跌回到了地上。
臉色變得格外蒼白，從骨子裏傳來的刺痛讓趙恬恬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腿是走不了了。
表情一緊，趙恬恬雙手搭上了二丫的肩膀，極力瞪大眼睛，想讓自己能看地清楚一些。
“二丫，姐姐的腳好像受傷了，你……你先回去，幫姐姐叫人好不好？”
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眼前的畫面開始泛白，趙恬恬知道自己清醒不了多久。
她不可能讓二丫拖著自己回學校，現在的她不過是一個累贅而已，天氣不算太糟糕，只要二丫小心一點，回到學校叫人不成問題。
只要她能撐到那個時候……
“嗚嗚嗚……姐姐，都怪我，要不是我……”
女孩怕極了，趙恬恬已經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能憑著感覺將女孩的眼淚擦去，隨後氣若游絲地開口：“二丫別哭，姐姐需要你的幫忙……去學校幫姐姐找救兵，路上一定要小心，千萬別摔了，姐姐、姐姐相信你……”
“好、好！”
二丫似乎也明白，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所以憋住了眼淚，認認真真地把話記在了心裏。
趙恬恬靠觸覺摸到了女孩的腦袋，示意她趕緊離開。
下一刻，掌心瞬間變空，趙恬恬知道，二丫是已經走了……
心中的一顆巨石落下，趙恬恬頓時就被卸了力氣，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她能感覺到自己眼睛是張著的，可是眼前卻已經看不到任何東西了，漸漸的，連聲音都開始慢慢遠離，她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一陣又一陣，一陣比一陣輕……
不知怎的，耳邊突然響起了男人昨晚說的那三個字，嘴角淡淡地一勾，在失去意識前還自我調侃道：
看來陸大少爺是要做寡夫了。
滴，滴，滴——
似乎是有什麽儀器在響。
“醫生怎麽說？為什麽還不醒？！”
“沒事的沒事的，醫生說沒什麽大礙，腦震蕩，等過段時間就會醒的……”
“騙人！這都兩天了，兩天了！”
是誰？這聲音，好像是她爸媽的……可是他們怎麽會在這兒？
下一刻，耳邊傳來了一陣更加明確的聲音，穿過層層迷霧，直直地落在了她心上，帶著幾分嘶啞，和痛楚，還帶著幾分祈求，讓人心疼地要命。
“趙恬恬，你再不醒來，信不信我轉頭和別人好了！”
什麽？！我靠？這是要給她戴綠帽子？
“趙恬恬，你可真沒良心。”
我去？！這怎麽還帶人生攻擊的？她怎麽就沒良心了？
“求求你，求求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驀地，似乎有什麽溫熱的液體落在了她手背上。
趙恬恬知道，那是男人的眼淚。
“別哭……”
眼皮似乎是有千斤重，她還想睡會兒，可沒辦法，她實在不忍心讓某個大少爺再落淚了。
眼前閃過一陣刺眼的亮光，緊接著，周圍的一些漸漸變得清晰。
她看見了男人略顯頹廢的扮相，看見了他猩紅的眼睛，也看見了他驚喜到呆滯的表情。
真傻。
趙恬恬扯了扯嘴角，想要對男人笑一笑，可眼睛不知怎的又被閃了一下……
視線頓時落在了她無名指上。
等等，她那個bulingbuling的大鉆戒是怎麽回事？
“趙恬恬！你這輩子別想逃了！”
趙恬恬說不出話，她只能看著男人略顯狼狽地拽著自己的手，淚珠就跟不要錢地一樣往下掉。
是啊，她這都已經被套住了，還怎麽逃？
這一輩子，她都不會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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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家的門口都掛上了火紅的燈籠，都是自個兒紮的。這種民間的手藝，趙恬恬還是第一次看到，站在一旁覺得新奇，還上手嘗試了幾次，可惜手殘，試了好幾次都做地松松垮垮，沒個正形。
三清村裏節日的氣氛濃烈，趙恬恬及一行的幾個同學和韓老師商量著舉辦一個晚會，就是大家夥一起在學校前的空地裏表演表演節目，然後吃吃餃子。
李校長覺得這事兒可行，於是便問孩子們願不願意，無一例外地，孩子們紛紛喊著說‘好’。
傍晚，孩子們在家吃過年夜飯後便急匆匆地趕來。冬天天色暗地早，韓老師和李校長在空地上生了一個火把，就當是一場篝火晚會，孩子們似乎是頭一次有這樣的經歷，各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學校裏的孩子不多，一共也就二十個左右，剛好繞著火堆圍成一個不大不小的圈。
趙恬恬一行人被提前通知說要準備表演，於是便匆匆忙忙地排練了一個小合唱，在篝火晚會上第一個表演。明明唱地也不怎麽好聽，還沒有音樂伴奏，可孩子們似乎都很捧場，每個人的小手都拍地通紅，臉上也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開場表演結束，李校長讓孩子們自己上來主動表演。起初的時候，孩子們還懷有羞澀，雖然想展示一下自己，但是礙於臉皮薄，所以在原地紅著臉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敢上前，後來李校長就說讓他們輪流上場，每個人都要表演節目，孩子們紛紛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緊張了許多。
從一開始的蠢蠢欲動到爭先恐後也不過是十分鐘的時間，孩子們都很單純，也很善良，就算有人表演地不好也不會表露出任何嫌棄的神色，小手依舊拍地響亮，黝黑的眼珠子裏滿是認真和專註。
趙恬恬不是沒有看過文藝晚會，在英華包括大學裏讀書的時候，基本上每年都會舉辦文藝晚會，以前還覺得新奇會看上兩眼，但大多都是和自己身邊的人聊天談心，等到上了大學更是直接玩起了手機。因為表演的形式每年都是那麽幾種，大家夥都看膩了，自然是沒什麽興趣。
可如今，趙恬恬卻是久違地感到了看表演的樂趣，雖然孩子們的表演都很稚嫩，遠不及那些在文藝晚會上的表演者，可是不知為什麽，一看見孩子們興奮的神色，她的心也總是會不自覺地被傳染。
相機不停地在記錄晚會中的美好時刻，不少孩子對著鏡頭比耶，而趙恬恬也絲毫不嫌累，東奔西走地拍照，一直都沒坐下來歇息過。
這一場篝火晚會持續了大約一個半小時，直到火光漸漸暗淡了下來，孩子們才願意走進教室。
與此同時，韓老師和李校長也燒好了鮮肉餃子，整整有一大桶，每個人都能分上大大的一碗。一年四季，孩子們鮮少能沾上葷腥，這一次的鮮肉餃子對他們來說更像是‘盛宴’。一雙小手捧著個碗埋頭吃餃子，那叫一個認真，不敢有絲毫的浪費。
這是他們自己親手抱的餃子，對他們來說更加意義非凡。
趙恬恬看著孩子們吃餃子的樣子，開心的同時又帶著幾分心酸。剛準備擡手拍照，一碗香噴噴的餃子就遞到了自己面前。
“吃點。”李校長說著，臉上還帶著淡淡地笑意。
“給孩子們吃吧，我怕他們不夠。”
李校長知道趙恬恬的心意，於是也就沒多強求，將餃子又倒到了桶裏，想著到時候再分給沒吃飽的孩子。
教室裏都是‘叮叮當當’餐具相碰的聲音，有些孩子吃得快，不到幾分鐘就空了碗，當李校長問‘還要不要’的時候，紛紛都舉起了自己的手。
趙恬恬見此微微一笑，可卻在角落裏看到了一個神情有些異樣的小孩。
心下覺得有些擔憂，等到走近的時候才發現，她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就連碗中的餃子都沒有吃多少。
趙恬恬記得這小孩，名字特別淳樸，叫二丫，好像也才只有七歲而已。
“二丫，怎麽不吃餃子？”趙恬恬蹲下了身子，與女孩的視線平齊，輕柔地開口問道。
只見女孩這才回過神，低頭看了一眼碗中的餃子，隨後撇了撇嘴，神情變得有些落寞，“餃子好吃，我也想給媽媽嘗嘗。”
趙恬恬心中一楞，知道二丫應該是想媽媽了。不難猜出，二丫的父母應該也是在外打工，春節沒能趕回來過年。
孩子的確可憐，但父母也是無奈之舉。在春節期間的火車票本就難搶，若是運氣不好沒搶到實屬正常，在外的黃牛賣票又黑心，價錢基本上能翻個幾倍，對於一些農民工來說實在有些承擔不起。而且來來回回又折騰時間，有些父母就會覺得不值當，所以便放棄了回鄉的念頭，反而趁著這個機會多賺點加班費。
不能說父母不愛孩子，只是現實是殘酷的，他們辛辛苦苦賺錢也不過是想在城裏能有一席之地，隨後把孩子接去，給孩子們更好的生活罷了。
擡手摸了摸二丫的腦袋，趙恬恬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安慰道：“二丫別擔心，或許是媽媽在路上耽擱了，你先把餃子給吃了，李校長那兒還有，咱們留一點給媽媽好不好？”
“可爺爺說媽媽今年不回來了……”二丫說著，嘴巴一癟，眼淚就從眼眶裏掉了出來，落在了碗中，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我已經好長時間沒有看見媽媽了，我真的好想她……”
趙恬恬有些手足無措，連忙從口袋裏掏出了餐巾紙，給女孩擦了擦眼淚，輕聲細語地哄道：“二丫不哭，媽媽肯定也是想二丫的，可能是因為沒買到火車票所以就沒法過來看二丫了，等明年媽媽買到了火車票，二丫就能看到她了。”
“姐姐，你說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女孩說著，眼眶泛紅，就像一只受傷的小兔，讓趙恬恬的心不禁揪了起來。
表情故作嚴肅，認真地開口：“胡說，媽媽怎麽會不要二丫了呢？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二丫的人！”
聽到這裏，女孩的情緒緩和了一些，看著趙恬恬，可憐兮兮地問道；“姐姐，我能借你的手機打個電話給媽媽嗎？”
趙恬恬眨了眨眼睛，毫不猶豫說道：“當然可以，不過你得先把餃子給吃完，然後我再帶你到外面打電話。”
二丫一聽，點了點頭，動作迅速地將碗裏的餃子塞進嘴裏，明明嘴巴小小的，但卻一口一口吃得兇猛，吃完還豪邁地擡手擦了一把嘴，口齒不清地說道：“我吃好了！”
趙恬恬有些失笑，知道她心急，所以便拉著她走到了教室外。
兩個人肩並肩坐在了教室外的階梯上，趙恬恬掏出手機，按著女孩報出來的號碼撥出了電話，隨後將手機遞給了女孩。
然而，事與願違的是，電話還沒通就自動掛斷了。
趙恬恬知道這是信號不好，可又不想讓女孩失望，所以又連著試了幾次，結果無一例外。
二丫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滿懷期望漸漸變得低沈失落了起來，她知道這不能怪姐姐，於是也只好忍著難受，低靡地說道：“姐姐，電話通不了。”
趙恬恬有些難受，雖然知道山上的信號總是忽有忽無，可她之前卻從未有像此刻這般痛恨山上的封閉落後。
“二丫，姐姐的手機信號不好，要不咱們找其他哥哥姐姐的手機試試？”
“不用了……”二丫年紀雖小，但也知道這並不是因為手機的原因，“是不是鎮上的電話能打給媽媽？”
腦子裏突然響起了前幾天李校長和自己說的‘故事’，趙恬恬心中一緊，頓了兩秒後，表情一松，開口道：“是的，所以二丫今天晚上記得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姐姐帶你一起去鎮上給媽媽打電話好不好？”
說實話，趙恬恬不敢明令禁止讓二丫下山，她怕這反而會激起孩子的逆反心理。可又想起了那站在校門口痛失愛子的母親，她害怕悲劇再一次降臨。
“真噠？”
孩子的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就好像是有星辰落在其中。
趙恬恬笑了，“當然是真的了，明天姐姐就去你家找你，帶你一起去鎮上打電話！”
“好！”
……
“校長，明天早上我想帶二丫一起去鎮上。”
“鎮上？”李校長回頭看著女孩，語氣裏有些驚訝，“怎麽突然想著要去鎮上了？”
“二丫想給她媽媽打電話。”趙恬恬說著。
李校長微微一楞，隨後腦子裏也回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場悲劇，心中一陣唏噓，隨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也真是苦了孩子了。”
“二丫家裏只有爺爺帶著，而且她爺爺腿腳也不好，所以我就想著明天白天的時候帶她一起下山去鎮上打個電話，然後馬上就回來。”
李校長思索了兩秒，覺得這事可行。
其實三清山的路不難走，當初那場意外也是因為小孩大晚上自作主張一個人跑下山，又沒什麽照明的東西，這才一腳踩空丟了性命。
生命的逝去是生者無法磨滅的痛，悲劇的震撼在於人心的敬畏。
孩子的時間在那一個夜晚停止流逝，這或許是對林翠最沈重的責罰，但更是對村子裏所有人的警醒。
“路認得嗎？”
“認得的。”
趙恬恬上山下山也有個好幾回了，自然把路線都熟記在了心裏。
說到這兒，李校長的笑了一聲，“那行，明天記得早去早回。”
得到了校長的準許，趙恬恬的心情也晴朗了許多，回到村子裏給志願者住的屋子，便開始高高興興地收拾自己，準備睡覺。
趙恬恬剛上炕，還沒閉眼多久，手機鈴聲就突然響起，看著屏幕上顯示的備註，嘴角微勾，隨後連忙接起了電話。
“你怎麽打通的？”趙恬恬的聲音裏帶著幾分驚喜，她剛剛給二丫打了十幾次都沒有信號，原以為今天是沒這個運氣能和陸晟通話了，沒想到這信號竟是在深夜的時候出現了。
“湊巧。”耳邊響起了男人淡淡的聲音，是熟悉的語調。
電話那頭，男人坐在臥室的沙發上，看著窗外五光十色的煙花，心中的思念也開始不斷發酵。
他已經有半個月沒看見女孩了，就連偶爾的通話都成了難事。
今天是除夕，公司裏放了假，他也回到了老宅住。以往他對節日沒什麽概念，不喜歡熱鬧，所以過年對他來說只是一個能暫時歇息的時間段而已。不過自從和女孩在一起之後，他就開始期待每一個節日，每一個能名正言順和女孩膩在一起的機會。
他不是沒有計劃過春節，想著或許還能和女孩一起出去旅游，享受一下二人時光，可計劃卻永遠趕不上變化。
‘湊巧’是假的，他從一個小時前就開始撥電話了，一直撥都現在才終於撥通。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有這個耐心，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撥打女孩的電話。
“你還有多久回來？”男人說著，垂下了眼簾，看著套在自己左手指尖上的戒指。
那是一款女士的鉆戒，兩個月前訂的，前天才剛到手。
“差不多再一個星期吧，很快就回來了。”趙恬恬知道陸大少爺有怨氣，也知道這一次沒提前和他商量來支教是她的不對，所以就想著一定要竭盡全力地哄他開心，“我這兒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到時候回來給你看好不好？”
男人看著鉆戒的眼神漸漸變得深沈，“嗯。”
“明天我要帶一個小孩下山，她前幾個小時前還捧著我手機打電話給她媽媽呢，結果一直都沒接通，所以我就答應她明天帶她去鎮上給她媽媽打電話。”講到這裏，趙恬恬又輕笑了一聲，“你說你今天能打給我幸不幸運？”
聽到女孩的笑聲，男人的心頓時軟了些許，表情也柔和了不少，嘴角微勾，沒有回答她的話，反而是囑咐道：“記得註意安全，山路危險，別受傷。”
“知道啦，陸大少爺！”
“胡鬧……”
就在此時，屋外似乎響起了一陣吵雜的聲音，趙恬恬看了一眼手機，發現正好過了零點，於是便笑嘻嘻地開口道：“新年快樂！”
陸晟微微一楞，半晌後眼中的笑意越發濃厚，也回了一句，“新年快樂。”
一時間，兩個人都陷入了沈默。半晌後，女孩率先打破了平靜……
“陸晟。”透著電話，女孩的語氣帶著幾分真誠，和屋外的煙花聲一起傳入了他的耳朵，也落在了他的心上，“我很開心當初的那封信是交到了你手裏。”
男人的呼吸一滯，眼中閃著淡淡的光芒，隨後將那枚戒指緊握在了手中……
“趙恬恬。”男人突然開口。
“嗯？”
“我愛你……”
男人話音剛落，電話因為信號的原因突然中斷，而屋外的煙花還在不斷綻放……
女孩縮在被窩裏，臉上的表情略顯呆滯，手機滾燙，但是遠不及她此時心中的沸騰。
和陸晟在一起的這些日子裏，趙恬恬從沒有懷疑過他對自己的感情，因為知道他口嫌體直的性格，所以就不曾期待他說什麽‘喜歡’啊，‘愛’啊之類的話，但沒想到的是……這福利也來得太猝不及防了吧？！
該死的，這讓她今天晚上怎麽睡得著！
然而事實上，一說這種黏糊糊的話，失眠的往往不只是一個人……
第二天上午，趙恬恬去二丫家裏的時候，發現女孩早就已經等在了門口。尤其是看見她身影的那一刻，一雙鹿眼瞬間就亮了起來，隨後就像只小猴子一樣，直接躥到了她的懷裏。
知道她心急，所以也就沒多耽擱，和二丫的爺爺交代了幾句之後就帶二丫往山下的小鎮趕去。
其實鎮上的經濟也並不發達，但是比山上的三清村要好上不少。三清山因為地質的原因一直沒有開發，但是老一輩的人又不願意下山，所以三清村才會一直延續在那裏。
鎮上的電話機是小超市裏有線的那種，比手機的信號要穩定很多。趙恬恬給了二丫幾個硬幣，讓她自個兒撥電話，而她則是站在她的不遠處，趁著鎮上的網稍微好點，連忙給爸媽打電話發消息報平安。
二丫心滿意足地和她媽媽通上了電話，或許是因為許久沒有和自家女兒說上話，趙恬恬甚至都能聽到電話那頭，二丫母親啜泣的聲音。原本還以為二丫會在超市裏哭起來，可沒想到最後反到是二丫成了那個安慰別人的角色。
等二丫通完了電話，趙恬恬便帶著她在鎮上吃了不少好東西，又買了一些零食給學校裏的孩子，等到過了中午，這才準備回山上。
但天有不測風雲，他們這才剛走到一半，這空中竟是下起了小雪，雪不大，落在地上就瞬間結成了薄薄一層冰。
趙恬恬壓根就沒帶傘，但幸好雪不大，兩個人都裹著厚棉襖，倒是沒什麽大礙。
下山的時候趙恬恬是牽著二丫走的，可是上山的時候雙手都拎著東西，所以也只好讓二丫走在前面，自己緊跟在她身後。
上山下山的路不是修出來的，是這麽多年來村裏人來來回回走出來的，所以並不平緩，甚至可以說有些陡。
原本這天晴的時候倒是沒事，可偏偏是下了雪。
趙恬恬擔心二丫滑，所以一直都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看著，可是二丫卻不以為意，反而因為下雪而興奮了起來，“姐姐，你看下雪了誒！”
“二丫，記得看路，小心滑。”趙恬恬有些無奈，可是看到孩子臉上的笑容，心裏一軟，於是語氣也不由得放柔了許多。
“姐姐，今天我可開心了！和媽媽通了電話，而且還吃了糖葫蘆，又下了館子，現在還看到了雪……”
二丫走在前面巴拉巴拉地說著，趙恬恬跟在身後目光柔和地看著眼前的孩子，雖然下著雪，但是兩人之間的氛圍卻多了幾分溫馨。
可在下一刻，趙恬恬瞳孔驟然一緊，耳邊頓時響起了二丫刺耳的尖叫聲！
只見女孩的腳似是踩到了什麽東西，瞬間打滑，整個人失去平衡地往側方的坡下滾去……
幾乎是下意識地，趙恬恬直接扔掉了手中的東西，猛地撲向了二丫，將她的身子死死地護在了懷裏。趙恬恬不敢有松手，緊閉著眼睛，就連呼吸都在此刻停滯！
二丫的驚恐聲還在耳邊響起，趙恬恬只感受到一陣天旋地轉，劇烈的疼痛從四面八方而來，緊接著‘砰’地一聲，腦袋磕在了一顆巨石上……
額頭上傳來一陣溫熱，趙恬恬顧不得那麽多，仔細地檢查著懷中的二丫，緊張地開口道：“二丫，要不要緊？有沒有受傷？”
女孩被這一出嚇地怕極了，瞳孔微微顫抖，看著趙恬恬額頭上鮮紅的血液，瞬間就哭了出來——
“嗚嗚嗚……姐姐，你頭、你頭流血了！”
趙恬恬壓根就不關心自己的頭，檢查了一遍懷中的二丫，發現她並沒有受傷，這才松了一口氣，與此同時，頭腦傳來一陣眩暈，眼前的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我、我沒事，這點小傷沒關系的。”
不想讓小孩擔心，趙恬恬強撐著扯了扯嘴角，擡手將額頭上的血給抹去，可剛擦沒多久，竟是又流了出來。
“我們先回去，一會兒天色要晚了。”趙恬恬說著，正想從地上站起來，可是腳腕卻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讓她瞬間就跌回到了地上。
臉色變得格外蒼白，從骨子裏傳來的刺痛讓趙恬恬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腿是走不了了。
表情一緊，趙恬恬雙手搭上了二丫的肩膀，極力瞪大眼睛，想讓自己能看地清楚一些。
“二丫，姐姐的腳好像受傷了，你……你先回去，幫姐姐叫人好不好？”
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眼前的畫面開始泛白，趙恬恬知道自己清醒不了多久。
她不可能讓二丫拖著自己回學校，現在的她不過是一個累贅而已，天氣不算太糟糕，只要二丫小心一點，回到學校叫人不成問題。
只要她能撐到那個時候……
“嗚嗚嗚……姐姐，都怪我，要不是我……”
女孩怕極了，趙恬恬已經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能憑著感覺將女孩的眼淚擦去，隨後氣若游絲地開口：“二丫別哭，姐姐需要你的幫忙……去學校幫姐姐找救兵，路上一定要小心，千萬別摔了，姐姐、姐姐相信你……”
“好、好！”
二丫似乎也明白，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所以憋住了眼淚，認認真真地把話記在了心裏。
趙恬恬靠觸覺摸到了女孩的腦袋，示意她趕緊離開。
下一刻，掌心瞬間變空，趙恬恬知道，二丫是已經走了……
心中的一顆巨石落下，趙恬恬頓時就被卸了力氣，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她能感覺到自己眼睛是張著的，可是眼前卻已經看不到任何東西了，漸漸的，連聲音都開始慢慢遠離，她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一陣又一陣，一陣比一陣輕……
不知怎的，耳邊突然響起了男人昨晚說的那三個字，嘴角淡淡地一勾，在失去意識前還自我調侃道：
看來陸大少爺是要做寡夫了。
滴，滴，滴——
似乎是有什麽儀器在響。
“醫生怎麽說？為什麽還不醒？！”
“沒事的沒事的，醫生說沒什麽大礙，腦震蕩，等過段時間就會醒的……”
“騙人！這都兩天了，兩天了！”
是誰？這聲音，好像是她爸媽的……可是他們怎麽會在這兒？
下一刻，耳邊傳來了一陣更加明確的聲音，穿過層層迷霧，直直地落在了她心上，帶著幾分嘶啞，和痛楚，還帶著幾分祈求，讓人心疼地要命。
“趙恬恬，你再不醒來，信不信我轉頭和別人好了！”
什麽？！我靠？這是要給她戴綠帽子？
“趙恬恬，你可真沒良心。”
我去？！這怎麽還帶人生攻擊的？她怎麽就沒良心了？
“求求你，求求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驀地，似乎有什麽溫熱的液體落在了她手背上。
趙恬恬知道，那是男人的眼淚。
“別哭……”
眼皮似乎是有千斤重，她還想睡會兒，可沒辦法，她實在不忍心讓某個大少爺再落淚了。
眼前閃過一陣刺眼的亮光，緊接著，周圍的一些漸漸變得清晰。
她看見了男人略顯頹廢的扮相，看見了他猩紅的眼睛，也看見了他驚喜到呆滯的表情。
真傻。
趙恬恬扯了扯嘴角，想要對男人笑一笑，可眼睛不知怎的又被閃了一下……
視線頓時落在了她無名指上。
等等，她那個bulingbuling的大鉆戒是怎麽回事？
“趙恬恬！你這輩子別想逃了！”
趙恬恬說不出話，她只能看著男人略顯狼狽地拽著自己的手，淚珠就跟不要錢地一樣往下掉。
是啊，她這都已經被套住了，還怎麽逃？
這一輩子，她都不會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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