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拿你當了擋箭牌，希望你不要介意。”白炬對方暖歉意的笑了笑。

方暖搖了搖頭，“沒關系，不過你……”方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開口詢問，這本來就是死人問題，問了才是冒犯吧。

“你想問銘瑄是嗎？”白炬像是看出了方暖的為難，反問道，見方暖點了點頭，便開口：“她是我哥哥的遺孤，我哥跟我嫂子出事後留下了她，她有哮喘，親戚都不願接手，而我還小，沒有辦法領養她，到我可以領養的時候，她卻不願了，我沒有告訴過她關於她的身世，也沒有告訴她我和她的關系。”

“我幾乎從十六歲開始就來看她，從九歲到現在，她還小，真的還小，她總是很依賴我，卻不願意讓我領養，她不希望和我扯上輩分，卻不知道我們本就是親近的人，那天，天氣很好，我帶著她去了海邊，答應院長第二天早上送她回來。”白炬忽然停頓了一下，好像回想起了一些事情。

方暖看出來白炬有些動容，也就伸出手拍了拍白炬的背，輕聲問：“然後呢？”

“然後？然後銘瑄什麽都沒有穿，頂著半濕的頭發從浴室裏走了出來，她說要我吧，怎麽要呢？她是我的親侄女啊，我拿起浴袍給她穿上的時候，都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我害怕，她的眼睛很美，尤其是落淚的時候，可那一刻我害怕了。我睡在地上一夜都不敢合眼，回到了孤兒院，銘瑄就給我表白了，那個傻丫頭，她說喜歡我。”白炬說道自己還笑了笑，仿佛覺得好笑，可是臉上的神情卻那樣的落寞。

“哪裏是喜歡？哪裏是愛？不過是陪伴太久產生的錯覺，讓她誤以為這是喜歡，她根本沒有遇到過其他的人，只是因為我一直在身邊，只是因為我對她很好，所以才說了那樣的話。她其實算不得愛我。”白炬說完了忽然閉上了眼睛，嘆了口氣，再次睜眼時，眼中已經斂去了所有的情緒。

方暖卻忽然開口：“你怎麽知道不是愛？你怎麽知道不是喜歡？你並不是她，她已經足夠大，知道自己的感情，你不能因為你不能而去否定她的愛情。”

白炬轉過頭直直的看向方暖，下一秒卻移開，“是啊，我不能，因為我不能，所以只能推開她，因為我不能。”

“雖然這很荒謬，但是你是不是？”方暖總覺得白炬是刻意的逃避，但他心裏卻是愛的。

“是啊，正因為如此，才更不敢面對她，才更加不敢回應她，我不可以，也不能。”怎麽會不愛呢？那個給自己靈感的少女，總是能撫平他心中寂寞的少女，總是對他笑著伸出手的少女；可是那個少女卻不是他可以觸碰的人，不是他能夠喜歡的人。

方暖嘆了口氣，不知該怎麽安慰他，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也就只是坐在白炬旁邊。

過了一會兒，白炬忽然站起來，“走吧？該走了。”

“去哪裏？”方暖不禁跟了上去，白炬卻回過頭，“說好了今天要帶你去取材的。”

白炬帶著方暖來到了一所敬老院，那裏面全都是老人，見到有人來都開心的合不攏嘴，直纏著方暖和白炬說話，方暖被一個老太太拉著手一直講她的孫子孫女的瑣事，而方暖看著白炬被一堆老人圍著的瞬間還在開心的大笑，同老人們說話，握手。

終於到老人們去吃飯的時候，白炬和方暖坐在椅子上喝水，“不覺得很有感觸嗎？其實我們求得是什麽？要的是什麽？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都年紀大了，才開始渴望平凡，我們其實都是求不得，人生哪裏來的那麽圓滿？劇本其實也是，人人都愛大團圓結局，但很多時候是因為自己得不到。而大多數叫得上名字的電影，其實都是殘缺的，因為遺憾才能顯得美麗，因為遺憾才能讓人念念不忘，刻骨銘心。”

方暖點了點頭，“所以你想告訴我的是人生就像是劇本，藝術來源於生活卻高於生活？”

白炬微微點了點頭，“差不多就是這意思吧，我每一次都會來這個敬老院還有孤兒院，甚至是公園，游樂場，我們有時候取材就是這些很平凡的地方，有時候你會覺得電視和劇本脫離生活，可是誰能保證那些橋段都不存在，只是不會那麽湊巧的都在一個人身上體現。這裏每一個人都有一個值得聆聽的故事，你總能從裏面找到靈感，找到素材。”

方暖點頭，開口：“白炬，人人都說你是鬼才，是不是因為你經歷的太多？你的劇本幾乎都以悲劇收場是為了什麽？我能問問嗎？”

白炬一楞，沒想到方暖會問這個問題，但想了很久還是開口了，“可能是因為愛不得，求不得，我這小半生已經失去太多，得到太多，至於寫悲劇只是因為我覺得人生殘缺反而更真實，只是希望可以留一些殘缺的美好，只是這樣而已。”

“那銘瑄呢？她是你的愛不得，求不到嗎？”方暖想也許是白炬說了太多，也許是這天色太好，又也許是她今天了解了太多，等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已經問出口。

白炬卻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往外走，“今天就到這裏，明天我帶你去見見幾個導演，就這樣吧。”

方暖沒有說什麽，只是望著白炬的背影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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