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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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出於人文主義的關懷,我敢對路燈發誓。

姐夫公司的工程是外包給建築商的,按理說可以甩手不管,等完工時看看監理的報告就OK。可看那些樓歪歪、樓脆脆,誰敢保證建築商不會用豆腐渣給你蓋樓。做生意就是勤快人才能幹好的事,懶人大多幹什麽賠什麽。這一點我懂,姐夫更懂。看他跟那些工程師討論工程進度,我覺得汗顏。要是我有他一半認真,也不至於把公司弄到關門大吉。

晚上照例是宴飲,請客的是跟姐夫合作的建築商萬老板,姐夫是主陪,客人只有一位,是主管這行業的局長,姓鞠。這位官員很好記,鞠局長,我惡劣的想,他身邊的人常年累月這樣喊,嘴巴會不會變形?對酒桌上見過的這些官員,我都是這樣找特征記憶的。事實證明,這樣很有效,比如這位是張主任,臉上有個黑疤,挺臟,哪位是王秘書,禿頭伸脖子,像個王八,我基本上見人第二面的時候,都能一口喊出對方的官稱,甚至討論一下上次說過的話題。連姐夫都誇我記性好。那是,憋著勁想做出點樣子,能不好嘛!

4、

鞠局長四十出頭,混到現在的位置,正是進可攻、退可守,舉手投足帶著春風得意,面容和善,言談親切,又顯得平易近人。跟這樣的人物搭上線,不次於投資金礦。怪不得萬老板今天特意西裝革履,一幅成功人士打扮,只有指甲縫裏的泥巴還保留了質樸本色。自從坐上飯桌,就激動得一直搓大腿,完全不見平常的高門大嗓、財大氣粗。

我照例倒酒,這桌上加我只有四個人,直徑一米的精致小圓桌倒酒很方便,如果是跟我那幫狐朋狗友喝酒,我坐在原位就能伸手倒一圈。這樣的場合卻必須站在客人右邊,拿起酒杯倒,再放下酒瓶,雙手把酒杯遞到客人手裏。

鞠局長保養得挺好,面容白凈,微微發福,銀絲邊眼鏡增添了幾分斯文。說話也文縐縐,我為他端酒的時候,他連我的手一起捧住說,“榮幸啊,讓這樣的青年才俊為我倒酒。”

“哪裏,領導過獎了”我連忙謙虛,其實是心虛,我算什麽才俊,柴火還差不多。

“像你這樣的年輕人,能自主創業,有膽識、有魄力,還有能力,呵呵,前途無量啊,”鞠局長不愧是常作報告的,姐夫剛剛只是一筆帶過的介紹我以前幹的爛事,就被他提升到這種高度。

“領導,我還有很多需要學,”很少被人誇成這樣,我有點兒招架不住,可也不能說誇得跟新聞聯播似的誰信那,只能搜腸刮肚的繼續謙虛。

“你現在回來支援家鄉建設,就說明有眼光,你現在就要把個人理想,啊,和國家建設步伐結合起來,你還年輕嘛”鞠局長從報告模式切換到抒情模式“年輕真讓人羨慕啊,我二十多歲的時候,還在鄉裏當一般幹部,那時候也是滿腔熱血啊BLABLA”

鞠局長的手熱熱粘粘的,握著我的手還不時捏捏拍拍,把我的陳年老繭都要搓掉了,這是要鬧那樣啊?我瞄了眼姐夫,平時笑意盈盈的表情紋完全繃直了,很嚴肅的盯著面前的菠菜。

“曉峰,給領導敬杯酒,”瞅到鞠局長換氣的功夫,姐夫趕緊插話。

“好唻,”我撚個杯子滿滿倒了一杯,捧到鞠局長面前,“領導,感謝您的鼓勵和教導,敬您一杯,我幹了,您隨意,”我一口悶了。鞠局長竟然也站起來幹了,還亮亮杯底,這是想繼續啊。

我連忙滿上,“領導,請您多給年輕人鍛煉的機會,我再敬您一個,”

“好說,”鞠局長翹著蘭花指,又幹了。

“曉峰,別讓領導喝得太急了,”我姐夫恢覆了笑臉,眼神卻警惕的很,“給領導盛碗湯。”

仿佛背景般的萬老板,此時也找到了存在感,連忙端碗拿勺的盛湯。

“喝什麽湯啊,跟年輕人在一起,就要喝酒,”鞠局長竟又抓住我的手,還舔舔嘴唇,拋了個媚眼。

我算是明白了,這老騷貨哪是想喝酒,明明是想喝奶!

“好!咱今天就一醉方休!”我一把攬過老男人的肩膀,把臉貼在他頭上(頭發這麽少還抹發蠟),忍著惡心,舉起手機“哢嚓”拍了一張。

“今天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遇到了這麽賞識我的領導,”我一邊倒酒一邊說,“我一定要把這張照片發到微博上,這是我的驕傲!”

我倒完酒端給鞠局長,發現桌上三個人都楞了

5、

姐夫先反應過來:“曉峰,別胡鬧,又不是小孩子,玩什麽微博,那照片發上去影響不好,快刪了。”

“年輕人嘛,就是愛玩,呵呵,愛玩,”鞠局長笑得發僵,不時瞟一眼我的手機。

萬老板瞪著一雙大眼,臉上寫滿了,求解釋……

“啊?好吧,”我擺出一臉不解和惋惜,刪了照片,“那領導您先吃點東西,酒咱們慢慢喝。”

“好好,吃東西,”鞠局長從善如流,立刻切換到黨的好幹部模式。

我心裏偷笑,小樣,想吃爺的豆腐,整不死你。爺光著屁股也敢上街,你敢扒下那塊遮羞布試試。你敢胡來,爺就學學網上曬幹爹,曬警察男友的,曬你個局長老屁精。

當晚賓主盡歡,誰也沒再提這段小插曲。我喝了酒,沒再開車,姐夫指示我在隔壁酒店開個套房,然後打車回家。這本來是常有的事,領導有點“私事”需要在外面辦,又不好拿自己的身份證去開房,請客的人付錢開房,請領導放心把事辦了,這比一般的請客送禮都賺人情。可這次我總覺得不對勁,在門口暗地裏等了會兒,姐夫出門轉了一圈,沒打車回家,反而進了開房的酒店。 一路尾隨,看他進了我開的房間,我的心像塊大石頭,叢山坡一路蹦跳著滾下去。

如果說姐夫在房間裏跟鞠局長談事情,也不是不可能。但我在拐角裏像生了跟一樣動不了,服務員過來問我有事嗎,我說在等人,其實我也不知自己在等什麽。站了半晌,才想起來我他媽有什麽立場管我姐夫,我姐還沒提意見呢。

揉揉腦袋,長嘆一聲,準備下樓,一個高個子男孩跟我擦肩而過。這男孩穿一身運動裝,戴棒球帽,微低著頭,從曬黑的皮膚和走路的步伐看像運動員。目送他走進那間套房,我又僵住了。

那天晚上,我不停看表。我姐夫進房間是八點四十六分,男孩進房間是九點二十分,鞠局長出來是十點五十二分,男孩出來是十一點零四分,姐夫出來是十一點十三分。短短兩個多小時,我覺得好像過了一輩子,來的時候還是熱血沖動的年輕人,走的時候已經老年癡呆了。所以看見姐夫出來,我立刻跟上去,喊住了他。

“你怎麽在這?”他問。這問題的答案我已經設計過無數個,比如路過,比如找人,可我智商退化了。

我說,“我跟著你進來的,專門在這等你。”

“哦,”他點點頭,“去把車開回家吧,你喝得少,現在應該能開車了。”

我傻傻的跟著他去取車,他始終沒有多說一句話。

“姐夫,”我說“鞠局長是同性戀吧?”我智商恢覆了一點,可惜不高。

“對。”

“那個男孩……”

“我幫他找的,體院的。”

6、

“我是,”姐夫抽著煙,慢慢的說,像在講別人的故事,“我上大學的時候交過男朋友,畢業就分手了,回來工作後想成家,就認識了你姐。結婚的時候我本來想好好跟她過。後來發現我對女人……,她懷孕後我們就沒再同房了。她是好女人,我對不起她。我跟她坦白過,問她想不想離婚,她說不離。”

這回我徹底當機了,我知道姐夫不可能騙我,他這種聰明人不可能撒這種一戳就破的謊。但這個答案太出乎意料,沒想到姐夫竟然是GAY,更沒想到他大大方方承認了,最沒想到也最讓我痛心的是我姐。那是從小拉著我上學的姐,是幫我洗衣做飯的姐,是用第一個月工資幫我買電腦的姐。她竟然成了全國上千萬同妻中的一員,還在苦苦的守著這個家。

站在我姐的立場上我應該痛毆這個男人,站在道德的標尺前我又覺得自己沒資格審判他,偷腥這種事我可沒少幹。男人都不善於控制欲 望,我一向這樣給自己找借口。姐夫呢,他怎麽處理那種需要,是像鞠局長那樣花錢買,還是……想起那天自己在車裏幹的齷齪事,我不敢再問了。

“別告訴爸媽。”下了車,他又回頭叮囑我。看我點點頭,他才轉身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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