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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撩起男孩的睡衣，才驚訝的發現男孩身上有好幾處瘀傷，腦海裏頓時浮現出男孩踉踉蹌蹌的走回家的場景。
男人眼裏閃過一絲心疼的神色，坐在床邊，看著正在輸液的男孩瘦削的臉，略顯青白的臉色，忍不住伸手撫摸過男孩的臉，一直以來獨立的生活，一定沒有好好的照顧自己吧，只知道沒日沒夜的打工找兼職，硬是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想起男孩為自己奔波奉獻的時候。
餘曉晨，還在為那件事自責嗎？
在當時，其實事實並不明朗，只是當時一切的證據都指向眼前的這個男孩，讓自己一時間就陷入了無法自拔的痛苦，一直延續至今。
每次看到餘曉晨，就會想起那段煎熬的時光，加上餘曉晨補償似的對待，漸漸地，就把對媽媽的感情，媽媽一路以來患病的痛苦，慢慢轉變為對餘曉晨的恨意。
每一次當你露出清澈單純的笑，為我做任何事的時候，就像在催發我的那種要毀滅的沖動，為什麽你還可以那樣笑，那樣拼命的為我付出，為什麽你一直都不向我解釋，為什麽一直都這麽逆來順受？
真的是你因為那個所謂的理由毒死了媽媽嗎，為什麽是你，為什麽你身上會有含有足以致命含量的山埃，為什麽在媽媽中毒的時候偏偏是你在她身邊，為什麽山埃會出現在你做給媽媽吃的菜上……
但為什麽，為什麽是你？
男人走出房間，靠在門邊。
小餘，媽媽真的撐不下去了，媽媽害怕成為你們兩兄弟的負擔……
媽媽，別擔心，就算是為了小餘和我，也一定要堅持下去，好嗎？我們一直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媽媽，做化療可以減少你體內的癌細胞，離痊愈就更近了一步，只要挺過去了就可以了。相信我，小餘和我不能沒有你……
小餘，哥哥呢？
小餘真乖，都會做那麽多菜了……
很好吃呢……
媽媽！媽媽你怎麽了！
媽媽……醒醒……不要嚇我……媽媽，媽媽……
……
你怎麽解釋你身上有和歐燕嬌胃內濃度一樣的山埃？
垃圾桶裏倒掉的菜是不是你做給死者，也就是你的媽媽歐燕嬌吃的？
上面含有山埃，你怎麽解釋？
你對她的病情知道多少？是不是你因為她身患重病，不忍心她受苦，而且她曾經向你說過類似不想拖累你和你哥的話，所以你下毒殺了她？！
我不知道，我沒有……
……
餘曉晨，是不是你殺了媽媽？是不是？
為什麽你要殺了她？為什麽是你？！
爸爸在電鍍廠工作，你可以得到山埃有什麽奇怪的？餘曉晨，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媽媽她不可能是自殺……
從今以後，你不要再叫我哥。
皮帶呼嘯而下……
我叫你滾，永遠別出現在我面前！
不要……不要！
餘曉晨猛的在夢中驚醒，喘著粗氣直直的坐起身子，竟然出了一身的虛汗……又夢見這樣的場景了……無力的伸手撐著額頭，閉上眼睛，忍住眼裏的熱淚，最終眼淚還是奪眶而出……
媽媽真的是我殺的嗎？真的是嗎？
不管是不是，我都已經內疚了這麽久了……
用袖口擦幹眼淚，才發現左手手背上插著針管，再往上看，就是兩袋藥劑，正輸入在自己的身體內……這是在哪裏？我怎麽會在這裏？身體似乎沒有那麽難受了……燒也退了些，只是迷糊的記得哥哥上過自己的家，然後就拉著自己的手，還抱上了車，好像在那之後，就睡著了……那麽，這裏是哥哥的家？
怎麽會啊？哥哥怎麽會帶我上他的家呢？
男孩迷惑，觀察身上，還是穿著在家裏的睡衣，再看看自己所在的床，很柔軟舒適，給男孩一種睡上去了就不想下來的感覺，淡紫色的被褥很幹凈，還散發著淡淡的香，會不會睡臟了這張床啊，剛剛做夢才出了一身汗臭呢……
針劑還有一袋沒有打，暫時睡睡吧，剛剛被嚇醒，不知道還能不能睡著……
門外有些響動，男孩的註意力被轉移到門口，進來的人，肩背寬闊，氣質儒雅，就算男孩閉上眼睛只聽聲音也能認得出來。男人面無表情的幫男孩換了針劑，把男孩按著摸了摸了額頭，燒退了一大半，男人默默地松了一口氣。
“你什麽時候發的燒？”
男孩小小的楞了一下，哥哥怎麽問這個？突然腦袋一痛，“我問你話。”男孩踟躕了一下，如果放在以前的話，是萬萬不敢說的，如果說出自己病了一天了還沒有去看醫生，九成都會挨打，而且是馬上挨打。可是，現在的話，哥哥不會再那麽關心自己了吧……但迫於哥哥身上強大的氣場，還是小心的開口比較好。
“昨天……”
男人挑眉，“昨天什麽時候？”
男孩不自覺的心虛，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哥哥……“早上……”
顯然，歐澤森的臉色馬上陰沈了下來，襯衣挽起的手臂上暴露著青筋，男孩低下頭，心裏害怕的不行……
“餘曉晨，你是不是沒腦子？本來就夠笨了，還發了那麽長時間的燒！你知不知道你在發高燒？你折騰自己也得有個限度！再燒下去你就真成智障了我告訴你！”
男人狠狠的開口就罵，把幾天來所有的壓力和煩心統統發洩在男孩身上。
“你已經讓我夠煩的了，我讓你滾你偏偏不滾，不滾就算了，你別給我惹那麽多麻煩行不行？！你知不知道我看你一次就心煩一次！”
“再有下次，別再指望我會理你！”
男孩被罵的擡不起頭，慢慢消化著哥哥的話，突然發現自己是那麽的悲哀，還想安慰自己哥哥是關心自己的呢……你別丟人了，餘曉晨……
歐澤森轉過身，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放下幾盒標註著很多英文的藥，上面已經很細心的寫了用藥的量和時間。男人做完了這些事，轉身就想離開。
男孩剛開始動都不敢亂動，可哥哥說走就走了，男孩下意識就伸手抓住了男人的衣角，“哥……”
歐澤森的身體僵了一下，也沒有回頭，只是把放在床尾的外套扔到男孩旁邊，語氣緩和了下來，“等針劑打完了你就自己回家吧，我沒時間理你，知道你家怎麽回去吧？”
點頭。
“針會拔吧？”
點頭。
男人轉身就走，似乎很不耐煩很厭惡的感覺……
男孩心裏掠過一陣酸澀的難過，趁哥哥還沒走出門，想想自己現在的處境，還是發自內心的感謝，“哥哥，謝謝你……”
關門聲響起，裝修精致的房間內再次剩下男孩一個人，緊接著，外面的門也響起了關門聲，哥哥是出去了吧……
就這麽不願意和我待在同一個地方嗎？
男孩默默地坐著，完全沒有了睡覺的心情，等針劑全部打完，等最後一滴藥水都流進自己的身體，男孩才木訥的撕掉膠布，胡亂的就用棉簽壓住針口。
拔針的地方隱隱作痛，按壓了十幾秒，見針口沒有血珠漫出來，男孩小心的把哥哥留下的藥放進外套口袋裏，再在房間內找了個塑料袋，應該是裝這些醫療藥劑的，把用完的藥劑註射用品裝好放在門口。穿上自己的外套，慢慢的拉上拉鏈，環視這間待了幾個小時的房間，突然就有種心酸的感覺。
回頭看看自己睡過的床，因為作惡夢出汗的關系，床單上有一小點一小點的汗漬。
反正哥哥都出去了，就幫忙清洗一下吧……
男孩多少帶著點賭氣的意味，把床單被單，枕頭套都拆了出來，抱在懷裏。伸手打開房門打算找洗衣機，可一打開房門，一條粗壯的毛茸茸的東西掃過男孩的小腿，男孩小小的楞了一下，越過胸前的被單床單往下看，不看還好，一看就把男孩嚇得後退了幾步……
怎麽會有……這麽大的狗啊……
Miggs歪著頭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孩，不知道是不是對這個男孩產生了好感，Miggs絲毫不認為它嚇到了別人，還很熱情的打算走近男孩，像想和他一起玩。
可是餘曉晨怕的要死……Miggs每接近一步，男孩就後退一步，Miggs倒還覺得好玩，不斷的往前伸爪子，惹得男孩不斷的後退，最後男孩退到了墻角，也沒得再退了，見這只大狗沒有要咬自己的意思，男孩一邊警惕的盯著Miggs，一邊慢慢的蹲下來，象征性的伸出手，放在它的爪子前，Miggs很要好的伸出爪子，放在男孩的手心裏。
“我……那個……你好？”
大狗似乎沒聽懂，自顧自的抓起癢來。
男孩小心的重新抱起被單床單，才得以觀察哥哥的家，空間寬敞明亮，家具擺設都符合哥哥的追求完美的性格，很高檔，卻沒有奢華的感覺。組合起來讓人感到很舒服。
避開Miggs找到了哥哥家的浴室，把被單床單都扔進洗衣機，稍微研究了一下這部新款洗衣機的用法，按照洗衣機上面按鍵的提示啟動了，再在附近找了找，找來了柔順劑，按上面印有的劑量倒進了洗衣機，一陣蘭花香在浴室蔓延。
男孩在等待的時候，突然小腿被輕輕撞了一下，回頭果然是那只不安分的大狗，男孩還心有餘悸，哥哥怎麽會養這麽大只寵物啊……Miggs往浴缸的方向走，回頭見男孩沒有跟過來，又走向男孩旁邊，繼續咬他的褲腿……
男孩無奈，跟著大狗走到浴缸邊，見Miggs叼著浴室噴頭，男孩終於了解了它的意圖……
“你想洗澡嗎？” 反正都要等，幫它洗洗澡也沒什麽吧。只是……它這麽大，還是會害怕啊，它會不會咬我啊？還沒等男孩擔心完，Miggs就已經走進了浴缸，期待的等著男孩。
總不能拒絕它吧……男孩在浴缸邊找了找，沒有找到犬用的沐浴露。
看電視上說，用平常的沐浴露給寵物洗澡會傷害它們的皮膚，哥哥養它這麽大了，應該有專用的沐浴露吧。
果然在浴室的櫃子內找到了一個小籃子，裏面裝的全是Miggs洗澡的裝備，男孩挽起褲腿，放好熱水，小心再小心的幫這只龐大的蘇格拉牧羊犬洗澡，Miggs全程非常合作，可能是不太好欺負這個陌生又親和的男孩。把它全身上下的泡泡都沖洗幹凈，這時全自動的洗衣機已經完成了漂洗。
用大毛巾把大狗全身的毛擦了個大概，趕緊拿出吹風機就幫它吹毛，生怕一個不小心著涼了就麻煩了……好不容易把Miggs弄的全身香噴噴的，毛發松軟，眼神清澈，這樣看來它還是很可愛的……男孩消除了一些對Miggs的芥蒂，好歹是沒那麽怕了……天知道他剛剛幫那只大家夥洗澡的時候多麽害怕啊……
把淡紫色的床單被單晾到外面，Miggs心滿意足的跟在男孩後面。
男孩蹲下身子，摸摸它的頭，“我走了喔……小狗，啊不，大狗……”
“我……有機會的話，再來找你玩，你要乖乖的聽哥哥話……”男孩說著，一邊往門外走，直到關上門，Miggs還是守在離門口一步的地方，它可能沒有想到這個被主人抱回來的男孩這麽快就要走了，似乎有點不舍的感覺，男孩微微嘆口氣，還是找到了電梯，離開了哥哥的家。
大狗，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哥哥一定養你養了很長一段時間了，我傷害他那麽深，而且不能總是待在哥哥身邊，為哥哥做點什麽，但哥哥他一定很喜歡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陪著他，不要讓他難過悲傷……
————
歐澤森默默的走下車，手裏拿著剛買的皮蛋瘦肉粥。
他還病著，怎麽能罵的那麽狠呢？男人心裏一陣淡淡的內疚。打開家門，果然還是那只熱情的家夥撲了上來，男人無奈的伸手抱住它的腰，卻沒想到觸手一片松軟，還有撲鼻的沐浴露清香。歐澤森有點疑惑，誰幫它洗的澡？
把粥放在桌子上，認真的研究起Miggs來，全身上下都洗的幹幹凈凈的。走進浴室，只看到浴室的浴缸和地面有點濕潤，Miggs的清潔用品都整整齊齊的放在原位。
這樣看來，就只可能是餘曉晨了。
打開男孩所在房間的房門，卻發現裏面空無一人，床被床單都被拆了下來，全部都清洗幹凈了晾在外面，男人看到這些，心裏堵堵的，說不出的難受。
不過餘曉晨總算沒有忘記把藥帶上，男人多少有點安慰。不過，粥是沒有人吃了，只好自己吃了，今晚還省得做飯。親自煮了些青菜和土豆，和狗糧一起倒在Miggs的飯盆裏，看著這只樂天派的大型犬屁顛顛的從沙發上飛奔過來，低頭就吃，男人不由得無奈笑了一笑。
歐澤森坐在書桌前，悶悶的若有所思。掃了一眼日歷，心情更是好不起來。還有一個多月，就是媽媽的忌日了。就算不看日歷，他也永遠不可能忘記，那個如此刻骨銘心的一天。
————
餘曉晨整整一個月都沒有出現，當歐澤森去醫院負責部門那裏了解，才知道男孩早已經辭了職。心裏突然有種空空的感覺，男人有些懊悔，會不會是餘曉晨發燒的那天，說的話太過火了，那個傻孩子沒有意識到是一時氣話，真的就走了？
他會去哪裏？
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孩子，連醫院這份相對好做些的兼職都辭了，他要怎麽辦？
外面的地方那麽亂，他的性格又那麽容易被騙……
歐澤森狠狠的把頭靠在沙發靠背上，以前怎麽都不見你這麽關心他！外面的世界亂，那他這兩年是怎麽熬過來的？為什麽現在才想到要關心他……
其實，留在自己身邊的人，就只剩下餘曉晨一個了吧。
可是為什麽，連你也離開了呢。
歐澤森第一次感受到，他兩年來冷漠相向，虐待中傷的人，竟然對他如此重要。
突然就那麽懷念那個捧著保溫壺來找自己的男孩，還記得第一次相見，那個男孩默默地站在他的父親後面，直到後來，生活在一起，從最初的相識，到互相愛護。還記得那個瘦小的男孩偷偷的瞞著自己跑了好遠好遠的路，還挨了父親的罵，只為了幫自己買一張喜歡了很久的CD。還記得攻讀醫科學位的時候，餘曉晨怕影響到自己，而默默地躲在門外面，在門前送上一杯暖暖的熱茶。還記得第一次參加他的家長會，第一次帶著他，拉著他小小的手走進偌大精彩的游樂園，那時他正是笑容燦爛的天真孩子，第一次帶他去看漂亮的煙火演出，第一次故意的給他講些幼稚的故事，直到他待在自己的懷裏安穩的睡著。
“哥哥，你會永遠的做我哥哥嗎？”
“會的呀，怎麽了，小餘？”
“我怕……媽媽丟下我和爸爸，就跟別的男人跑了，你對我好，我怕你也不要我了……”
“傻瓜……我就說你笨……”
“我不笨……”
“好……不笨，那我答應你，永遠都做你哥哥。”
……
“你給我滾，永遠都別叫我哥。”
……
心酸的回想起過往的種種，驀地想起男孩的好。
小餘，我多久沒有這樣叫過你了？如果我說，我早就原諒你了，你會相信嗎？或者，原本就不存在原諒的必要。
你回來吧。
很快就到了那天。
照片上那個笑容可掬的溫和女人，依然綻放著一如最初的那種美麗的笑，她堅持了太久，歐澤森現在才猛然醒悟，其實一直鼓勵著她要堅持下去，對她來說是不是一種最殘忍的態度。看著這個最愛的親人，微微發白的頭發一根根掉光，面容一天天的憔悴，明知道化療的痛苦，明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卻依然抱著殘存的希望，渴望她還能多停留在自己身邊。
媽媽，對不起。
突然發現媽媽的靈位前放有一束還留有露珠的鮮花，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來過。
心情依然平靜，默默地凝視著那副夢中多次出現的面容，一時間才發現，自己執著了太久，錯過了太多。轉過身，一個熟悉的身影馬上消失在轉角處，男人沒有再想，加快速度就追了上去，直到抓住了那只纖細的手腕，想到男孩見到自己，竟然跑了那麽遠的路，心中自然有些生氣，還是壓制住情緒，把人轉過來面對著自己。
可是看到男孩的臉，歐澤森又不可抑制的心軟了，臉色依然有些青白，兩眼下都有一道顯眼的淚痕。
“哥……”
“怎麽哭了？”
男孩楞了楞，面對哥哥突然的溫柔有些不知所措，按理來說自己是不應該出現在媽媽的忌日的，每次都小心的避開哥哥來的時間，只是這次，看見哥哥就不舍得離開，卻沒想到最後還是被發現了……
“嗯？”
“哥……我沒事。”男孩用衣袖抹了抹眼淚，卻突然被哥哥按住手，隨即一塊紙巾輕柔的擦上了自己的臉，男孩傻傻的怔在原地，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哥哥，這真的是哥哥嗎……
男孩鼻子一酸，又流出了兩行熱淚，男人楞住，又繼續動手幫這個傻孩子擦眼淚。
餘曉晨心裏突然漫出一陣淡淡的不舍，自己既然總是讓哥哥煩心，還賴著總是給哥哥添麻煩。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還給哥哥一個寧靜的生活，可是……哥哥突然對自己這麽好，積累數日的委屈和難過漸漸湧上心頭。男孩低下頭，真的不能再猶豫了，全部都告訴哥哥吧，也許這是他和哥哥的最後一次見面了，也是最後一次體會哥哥難得的溫柔。
男孩哽咽著，“哥，媽媽……不是我殺的，真的不是。”
男人再次怔住。
“我不是故意在這天說這些讓你不高興，只是，我快要走了……我不會再煩著哥哥了，我不知道我現在說這些還有沒有意義，但是我還是想讓哥哥你知道……”
“我那天回到家，媽媽又像以前那樣和我說那些話，然後抱住我……我做菜給她吃的時候她還好好的，後來他們說飯菜上有毒，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麽……後來媽媽說她沒有藥了，我就幫她出去買，我回來的時候她就倒下了……”男孩再也忍不住，每次回憶起那件事都異常的難過，忍住鼻頭的酸澀，男孩不敢擡頭，只是默默地掉眼淚，“他們問我為什麽我身上有山埃，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怎麽對我，媽媽怎麽對我，我是知道的，就算我再笨再沒有腦子，我知道你在乎媽媽，我寧願自殺也不會做傷害你的事！如果……如果媽媽真的是我殺的，我也無話可說，我心甘情願的認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但是我一直都想告訴你，我……”
餘曉晨還沒有說完，就被歐澤森狠狠的抱在懷裏，突然充滿了溫暖和哥哥的氣息，男孩身體僵硬的任由哥哥抱著，腦袋一片空白，“哥……”
歐澤森一瞬間全都明白了，原來，原來小餘沒有說謊，只是自己對媽媽的那種近乎偏執的維護左右了他心中的事實……
媽媽連藥的事情都算計好了，小餘幫她去買藥，她在家中離世。如果不是自己一時被震驚沖昏了頭腦，一味固執的懷疑是醫療的問題而申請驗屍，媽媽的癌癥都已經進入晚期，很自然就會被認為是病逝。
媽媽是自殺身亡。
歐澤森看著胸前的這個單純的男孩，一時間心疼的無以覆加。
突然溫暖的手撫摸上自己的臉頰，男孩嚇了一跳，無從感受這種被愛的感覺，只是木木的站在哥哥面前不知所措。
“我先送你回家。”
“……哦。”
哥哥變了，突然就變了。餘曉晨第一個想到的是還要去買行李袋，但是哥哥都這樣說了，也不敢說出來，等回家後再去買吧。
被拉上車，然後拉上安全帶。
“吃過東西了？”
“嗯……”
只說了這麽兩句話，接下來車裏的氛圍都相當安靜，歐澤森想不到有什麽話要說，而餘曉晨則是心情忐忑不敢開口，沒有人打破僵局。
等車子停在家樓下前，男孩生疏的解開安全帶走下車，卻沒想到哥哥也一起下了車。一時間心裏有點緊張，家裏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衣服和日常用品都堆在客廳裏，上次哥哥的突然造訪已經讓他很吃驚了，這次還怎麽敢讓哥哥上去？“哥……謝謝你，送到我這裏就可以了，我……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看出了男孩眼裏的異樣，男人淡淡的開口，“沒事，我陪你上去。”
男孩只好糾結的跟在男人高大的身影後面，走到家門前默默地打開門。在沙發前的桌子上胡亂的撥開雜物，再跑到廚房倒了杯水端到桌子上那個空閑的地方。訕訕的站在旁邊，偷偷的擡眼觀察哥哥的表情，不明所以的看到哥哥的註意力落在桌子上亂擺著的藥盒上。
男人拿出藥盒裏面的膠囊，這是上次餘曉晨發燒時吃的藥，意外的發現少了很多。前段日子給這個家夥配的藥是足夠他痊愈的，怎麽會繼續吃這種藥？
“你還在發燒？”如果是連續的發燒，則不是小問題了。
男孩下意識的搖頭。
歐澤森沈著臉色，看到沙發上疊好的衣服和周圍堆放的物品，更是氣的想打人，嚇得那邊上的男孩大氣都不敢出。“你最好給我說實話。”
“……我昨晚……有一點，不過，不過我吃了藥今天沒燒了，真的……”男孩慌亂的解釋，不知道哥哥怎麽就生氣了，一段時間之前挨的那頓打還心有餘悸，哥哥要打人嗎？可是就算不被打，被哥哥罵也是很難過的事……
“只是昨天？你連續發了幾天的燒？”歐澤森緊緊的盯著眼前緊張的男孩，如果說剛剛只是有沖動，面對餘曉晨的躲避和不老實，是真的大有撩起衣袖現場按下就打的沖動。
“那天之後……就是之後……都沒事的，最近幾天才……”
男人的臉色緩和了一些，還算溫柔的拉著男孩的手腕。
“我帶你去醫院。”
“……哦。”知道這時候的哥哥不能惹，男孩老實的跟著哥哥走。
才剛回家呢就要走了？
男人神色覆雜的看著CT檢查的結果，男孩患的是肺炎，所以會不間斷的發燒。
記得他說過要走的事，如果以他這樣的身體狀況，他自己又不會照顧自己，恐怕只有惡化的份。還是先把他治好了，再由他去做自己的事。
我能做的，就只有這麽多了吧。
——
餘曉晨自那天之後被強迫性的搬到了哥哥的家，沒有表現出什麽不願意，只是哥哥對他的好來的那麽突然，讓他有點措手不及，像在做夢的錯覺……
又睡回了上次發燒時睡的房間，因為想到自己要離開回內地的事，不會待在哥哥家多久，所以沒帶多少行李，家裏的東西大多是哥哥給時間他收拾的時候，已經全部打包好了。帶來的幾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放在寬敞舒適的房間裏顯得有些分量不足，男孩默默地放好所有東西，環視周圍陌生又熟悉的環境，苦笑了一下。本來該是再沒有期盼的，為了不煩到哥哥，已經盡力不在哥哥面前出現，都躲了那麽久了。
本來想悄悄的離開，卻因為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理由被哥哥帶了回家。
男孩極少說話，唯一的語言就是“哥哥回來了”，“哥哥吃飯了”“謝謝哥哥”之類的話。每天早上乖乖的跟男人去醫院打針，趁哥哥外出工作的時候，在家裏打點好所有家務，更是承擔起陪伴照顧Miggs的義務。
這一切在歐澤森看來，男孩卻乖的有些過分。
像是種無聲的拒絕和疏遠。
自己突然的轉變，男孩肯定是極為不適應的。只是事情都過去了那麽久，礙於兄長的身份，總是難以向他啟齒。面對過去的傷害，他能釋懷嗎？我又能補償他多少？如果等到他病好的那一天，他執意的要離開，我又要怎麽辦，還能用什麽理由把他留下來？
或許，男孩待在自己身邊的每一秒，都是煎熬吧，你又何必逼他。
男人把頭狠狠的靠在後面的椅子上。
夜晚下班，男人開車行駛在繁華的夜市裏，心思雜亂的環視車外的事物，突然看到了一個粉紫色發著光的招牌，上面一個穿著和服的小女孩顯得十分可愛。男人楞了楞，不經意的低頭笑了笑。把車停在不遠處，走進那間店面小而溫馨的章魚燒店。
思緒突然就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是第一次帶小餘出去。小餘時刻牢記著爸爸的話，“乖一點，別給哥哥添麻煩”。小孩子天性都被很好的藏了起來，一路上只是答哥哥的話，沒有提任何的要求。只是走了很長一段路，也是走到這裏，那個小孩看見這家店外誘人的招牌，頓時兩眼放光，可是又想起爸爸的話，硬是忍著沒敢和哥哥說。
後來，小餘小心的端著一份章魚燒，可愛的小臉上興奮又開心的表情，此刻卻不自覺的在歐澤森心中湧動。
提著一份章魚燒走出小店，歐澤森泛起淡淡的心酸。
——
打開家門，出乎意料的，沒有那句“哥哥回來了”，Miggs沒有撲上來，只是蜷成一團在小窩裏躺著，沒有睡著。
而那個自己朝思暮想的男孩，則是穿著睡衣縮起身子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整個空間有種隱隱的傷感。男人皺眉，拿著章魚燒走到男孩身邊，男孩竟然也沒有擡頭，只是默默地坐著。
男人不禁擔心，放下章魚燒的包裝盒子，坐到男孩身邊，把男孩單薄的身子摟了過來，讓他面對著自己，男孩手指的冰冷讓男人在意。“怎麽也不多穿件衣服，著涼了怎麽辦？”
男孩默默地擡頭，眼圈微紅。“哥……我今天……我今天去了銀行。”
男人沒有想到男孩會說起這個，微微的楞了一下。“怎麽了？”
“……爸爸的賬戶上，有好多錢……都是哥哥匯過來的……”男孩說到這裏，不自覺的哽咽，男人的心像揪到了一起。
“對不起……”男孩低下頭，抱住膝蓋低聲開口。
“為什麽說對不起？”男人伸手擡起男孩的臉，紅紅的眼圈，臉上兩道重合的淚痕狠狠的刺痛著男人的心，溫柔的拿起紙巾幫男孩擦眼淚，可這個傻孩子竟然一哭就止不住，吸著鼻子，眼淚就這麽一直的流。
“我的兩個媽媽都離開我了……爸爸也離開我了……我以為……連你都不理我了……我一直以為你……你不要我了……”
男孩把心裏一直憋著的話斷斷續續的說出來，這些年來的隱忍，心酸，辛苦和委屈一時間全部湧上心頭，一說出來就再也忍不住哭出聲，眼淚像沖破了閘門的洪水怎麽都止不住，即使是在哥哥面前，男孩盡了全力都忍耐不住，更是哭的不能自已……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裏是無盡的懊悔和心疼，還有深深的內疚。他沒有想過小餘會是這樣的反應，一直以來，以為自己盡到了所謂的責任和義務，卻怎麽都沒有想到，那些匯給小餘的錢，在自己和小餘之間的鴻溝裏是那麽的蒼白……
男孩像宣洩一般狠狠地大哭，手背無力的撐在眼前，眼淚一直順著臉頰流下來，雙肩微微的顫抖著……歐澤森什麽都不想，輕柔的把眼前這個男孩抱到懷裏，把男孩的腦袋用力的按進懷中，感受他身體的顫動，像是要接受他一直以來所有的委屈。
男孩就這麽一直哭著，直到哭啞了嗓子，哭到無力，毫無戒心的沈沈的在男人懷裏睡去。
臉上縱橫的淚痕，哭腫的眼睛。即使睡著了，還是微微吸著鼻子，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柔軟的劉海溫順的垂在額頭。
男人就這麽安靜的看著。
小餘，給我個機會吧。
讓我來保護你。
10
男孩迷迷糊糊的醒來，睡在哥哥家的床上，眼睛很累。
依稀想到昨晚發生的事，自從在銀行看到屏幕上那一串想都不敢想的數字，竟然就在哥哥面前莫名其妙的發洩了出來。回想到哥哥的反應，哥哥卻是一直用力抱著自己。但男孩清楚的知道，縱使哥哥現在對自己再好，都已經不敢全盤接受了，那種難過到想哭的感覺還那麽真實，好怕哪天哥哥又會像那時那樣，一言不發，連正眼都不願意看自己一眼，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的走出家門，把任何有關媽媽的東西都帶走，唯獨留下傷痕累累的自己……
那時的哥哥，什麽都不過問，甚至不聽他的解釋，即使那是肺腑裏的話，再多的哀求和澄清都無濟於事，哥哥眼神裏冰冷的溫度就足以讓男孩深深的恐懼和自責。
哥哥，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敢去期盼，我還能不能回到那段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意識到自己又在胡思亂想，男孩伸手抓來枕頭邊的鬧鐘，看到時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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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眼裏閃過一絲心疼的神色，坐在床邊，看著正在輸液的男孩瘦削的臉，略顯青白的臉色，忍不住伸手撫摸過男孩的臉，一直以來獨立的生活，一定沒有好好的照顧自己吧，只知道沒日沒夜的打工找兼職，硬是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想起男孩為自己奔波奉獻的時候。
餘曉晨，還在為那件事自責嗎？
在當時，其實事實並不明朗，只是當時一切的證據都指向眼前的這個男孩，讓自己一時間就陷入了無法自拔的痛苦，一直延續至今。
每次看到餘曉晨，就會想起那段煎熬的時光，加上餘曉晨補償似的對待，漸漸地，就把對媽媽的感情，媽媽一路以來患病的痛苦，慢慢轉變為對餘曉晨的恨意。
每一次當你露出清澈單純的笑，為我做任何事的時候，就像在催發我的那種要毀滅的沖動，為什麽你還可以那樣笑，那樣拼命的為我付出，為什麽你一直都不向我解釋，為什麽一直都這麽逆來順受？
真的是你因為那個所謂的理由毒死了媽媽嗎，為什麽是你，為什麽你身上會有含有足以致命含量的山埃，為什麽在媽媽中毒的時候偏偏是你在她身邊，為什麽山埃會出現在你做給媽媽吃的菜上……
但為什麽，為什麽是你？
男人走出房間，靠在門邊。
小餘，媽媽真的撐不下去了，媽媽害怕成為你們兩兄弟的負擔……
媽媽，別擔心，就算是為了小餘和我，也一定要堅持下去，好嗎？我們一直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媽媽，做化療可以減少你體內的癌細胞，離痊愈就更近了一步，只要挺過去了就可以了。相信我，小餘和我不能沒有你……
小餘，哥哥呢？
小餘真乖，都會做那麽多菜了……
很好吃呢……
媽媽！媽媽你怎麽了！
媽媽……醒醒……不要嚇我……媽媽，媽媽……
……
你怎麽解釋你身上有和歐燕嬌胃內濃度一樣的山埃？
垃圾桶裏倒掉的菜是不是你做給死者，也就是你的媽媽歐燕嬌吃的？
上面含有山埃，你怎麽解釋？
你對她的病情知道多少？是不是你因為她身患重病，不忍心她受苦，而且她曾經向你說過類似不想拖累你和你哥的話，所以你下毒殺了她？！
我不知道，我沒有……
……
餘曉晨，是不是你殺了媽媽？是不是？
為什麽你要殺了她？為什麽是你？！
爸爸在電鍍廠工作，你可以得到山埃有什麽奇怪的？餘曉晨，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媽媽她不可能是自殺……
從今以後，你不要再叫我哥。
皮帶呼嘯而下……
我叫你滾，永遠別出現在我面前！
不要……不要！
餘曉晨猛的在夢中驚醒，喘著粗氣直直的坐起身子，竟然出了一身的虛汗……又夢見這樣的場景了……無力的伸手撐著額頭，閉上眼睛，忍住眼裏的熱淚，最終眼淚還是奪眶而出……
媽媽真的是我殺的嗎？真的是嗎？
不管是不是，我都已經內疚了這麽久了……
用袖口擦幹眼淚，才發現左手手背上插著針管，再往上看，就是兩袋藥劑，正輸入在自己的身體內……這是在哪裏？我怎麽會在這裏？身體似乎沒有那麽難受了……燒也退了些，只是迷糊的記得哥哥上過自己的家，然後就拉著自己的手，還抱上了車，好像在那之後，就睡著了……那麽，這裏是哥哥的家？
怎麽會啊？哥哥怎麽會帶我上他的家呢？
男孩迷惑，觀察身上，還是穿著在家裏的睡衣，再看看自己所在的床，很柔軟舒適，給男孩一種睡上去了就不想下來的感覺，淡紫色的被褥很幹凈，還散發著淡淡的香，會不會睡臟了這張床啊，剛剛做夢才出了一身汗臭呢……
針劑還有一袋沒有打，暫時睡睡吧，剛剛被嚇醒，不知道還能不能睡著……
門外有些響動，男孩的註意力被轉移到門口，進來的人，肩背寬闊，氣質儒雅，就算男孩閉上眼睛只聽聲音也能認得出來。男人面無表情的幫男孩換了針劑，把男孩按著摸了摸了額頭，燒退了一大半，男人默默地松了一口氣。
“你什麽時候發的燒？”
男孩小小的楞了一下，哥哥怎麽問這個？突然腦袋一痛，“我問你話。”男孩踟躕了一下，如果放在以前的話，是萬萬不敢說的，如果說出自己病了一天了還沒有去看醫生，九成都會挨打，而且是馬上挨打。可是，現在的話，哥哥不會再那麽關心自己了吧……但迫於哥哥身上強大的氣場，還是小心的開口比較好。
“昨天……”
男人挑眉，“昨天什麽時候？”
男孩不自覺的心虛，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哥哥……“早上……”
顯然，歐澤森的臉色馬上陰沈了下來，襯衣挽起的手臂上暴露著青筋，男孩低下頭，心裏害怕的不行……
“餘曉晨，你是不是沒腦子？本來就夠笨了，還發了那麽長時間的燒！你知不知道你在發高燒？你折騰自己也得有個限度！再燒下去你就真成智障了我告訴你！”
男人狠狠的開口就罵，把幾天來所有的壓力和煩心統統發洩在男孩身上。
“你已經讓我夠煩的了，我讓你滾你偏偏不滾，不滾就算了，你別給我惹那麽多麻煩行不行？！你知不知道我看你一次就心煩一次！”
“再有下次，別再指望我會理你！”
男孩被罵的擡不起頭，慢慢消化著哥哥的話，突然發現自己是那麽的悲哀，還想安慰自己哥哥是關心自己的呢……你別丟人了，餘曉晨……
歐澤森轉過身，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放下幾盒標註著很多英文的藥，上面已經很細心的寫了用藥的量和時間。男人做完了這些事，轉身就想離開。
男孩剛開始動都不敢亂動，可哥哥說走就走了，男孩下意識就伸手抓住了男人的衣角，“哥……”
歐澤森的身體僵了一下，也沒有回頭，只是把放在床尾的外套扔到男孩旁邊，語氣緩和了下來，“等針劑打完了你就自己回家吧，我沒時間理你，知道你家怎麽回去吧？”
點頭。
“針會拔吧？”
點頭。
男人轉身就走，似乎很不耐煩很厭惡的感覺……
男孩心裏掠過一陣酸澀的難過，趁哥哥還沒走出門，想想自己現在的處境，還是發自內心的感謝，“哥哥，謝謝你……”
關門聲響起，裝修精致的房間內再次剩下男孩一個人，緊接著，外面的門也響起了關門聲，哥哥是出去了吧……
就這麽不願意和我待在同一個地方嗎？
男孩默默地坐著，完全沒有了睡覺的心情，等針劑全部打完，等最後一滴藥水都流進自己的身體，男孩才木訥的撕掉膠布，胡亂的就用棉簽壓住針口。
拔針的地方隱隱作痛，按壓了十幾秒，見針口沒有血珠漫出來，男孩小心的把哥哥留下的藥放進外套口袋裏，再在房間內找了個塑料袋，應該是裝這些醫療藥劑的，把用完的藥劑註射用品裝好放在門口。穿上自己的外套，慢慢的拉上拉鏈，環視這間待了幾個小時的房間，突然就有種心酸的感覺。
回頭看看自己睡過的床，因為作惡夢出汗的關系，床單上有一小點一小點的汗漬。
反正哥哥都出去了，就幫忙清洗一下吧……
男孩多少帶著點賭氣的意味，把床單被單，枕頭套都拆了出來，抱在懷裏。伸手打開房門打算找洗衣機，可一打開房門，一條粗壯的毛茸茸的東西掃過男孩的小腿，男孩小小的楞了一下，越過胸前的被單床單往下看，不看還好，一看就把男孩嚇得後退了幾步……
怎麽會有……這麽大的狗啊……
Miggs歪著頭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孩，不知道是不是對這個男孩產生了好感，Miggs絲毫不認為它嚇到了別人，還很熱情的打算走近男孩，像想和他一起玩。
可是餘曉晨怕的要死……Miggs每接近一步，男孩就後退一步，Miggs倒還覺得好玩，不斷的往前伸爪子，惹得男孩不斷的後退，最後男孩退到了墻角，也沒得再退了，見這只大狗沒有要咬自己的意思，男孩一邊警惕的盯著Miggs，一邊慢慢的蹲下來，象征性的伸出手，放在它的爪子前，Miggs很要好的伸出爪子，放在男孩的手心裏。
“我……那個……你好？”
大狗似乎沒聽懂，自顧自的抓起癢來。
男孩小心的重新抱起被單床單，才得以觀察哥哥的家，空間寬敞明亮，家具擺設都符合哥哥的追求完美的性格，很高檔，卻沒有奢華的感覺。組合起來讓人感到很舒服。
避開Miggs找到了哥哥家的浴室，把被單床單都扔進洗衣機，稍微研究了一下這部新款洗衣機的用法，按照洗衣機上面按鍵的提示啟動了，再在附近找了找，找來了柔順劑，按上面印有的劑量倒進了洗衣機，一陣蘭花香在浴室蔓延。
男孩在等待的時候，突然小腿被輕輕撞了一下，回頭果然是那只不安分的大狗，男孩還心有餘悸，哥哥怎麽會養這麽大只寵物啊……Miggs往浴缸的方向走，回頭見男孩沒有跟過來，又走向男孩旁邊，繼續咬他的褲腿……
男孩無奈，跟著大狗走到浴缸邊，見Miggs叼著浴室噴頭，男孩終於了解了它的意圖……
“你想洗澡嗎？” 反正都要等，幫它洗洗澡也沒什麽吧。只是……它這麽大，還是會害怕啊，它會不會咬我啊？還沒等男孩擔心完，Miggs就已經走進了浴缸，期待的等著男孩。
總不能拒絕它吧……男孩在浴缸邊找了找，沒有找到犬用的沐浴露。
看電視上說，用平常的沐浴露給寵物洗澡會傷害它們的皮膚，哥哥養它這麽大了，應該有專用的沐浴露吧。
果然在浴室的櫃子內找到了一個小籃子，裏面裝的全是Miggs洗澡的裝備，男孩挽起褲腿，放好熱水，小心再小心的幫這只龐大的蘇格拉牧羊犬洗澡，Miggs全程非常合作，可能是不太好欺負這個陌生又親和的男孩。把它全身上下的泡泡都沖洗幹凈，這時全自動的洗衣機已經完成了漂洗。
用大毛巾把大狗全身的毛擦了個大概，趕緊拿出吹風機就幫它吹毛，生怕一個不小心著涼了就麻煩了……好不容易把Miggs弄的全身香噴噴的，毛發松軟，眼神清澈，這樣看來它還是很可愛的……男孩消除了一些對Miggs的芥蒂，好歹是沒那麽怕了……天知道他剛剛幫那只大家夥洗澡的時候多麽害怕啊……
把淡紫色的床單被單晾到外面，Miggs心滿意足的跟在男孩後面。
男孩蹲下身子，摸摸它的頭，“我走了喔……小狗，啊不，大狗……”
“我……有機會的話，再來找你玩，你要乖乖的聽哥哥話……”男孩說著，一邊往門外走，直到關上門，Miggs還是守在離門口一步的地方，它可能沒有想到這個被主人抱回來的男孩這麽快就要走了，似乎有點不舍的感覺，男孩微微嘆口氣，還是找到了電梯，離開了哥哥的家。
大狗，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哥哥一定養你養了很長一段時間了，我傷害他那麽深，而且不能總是待在哥哥身邊，為哥哥做點什麽，但哥哥他一定很喜歡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陪著他，不要讓他難過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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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澤森默默的走下車，手裏拿著剛買的皮蛋瘦肉粥。
他還病著，怎麽能罵的那麽狠呢？男人心裏一陣淡淡的內疚。打開家門，果然還是那只熱情的家夥撲了上來，男人無奈的伸手抱住它的腰，卻沒想到觸手一片松軟，還有撲鼻的沐浴露清香。歐澤森有點疑惑，誰幫它洗的澡？
把粥放在桌子上，認真的研究起Miggs來，全身上下都洗的幹幹凈凈的。走進浴室，只看到浴室的浴缸和地面有點濕潤，Miggs的清潔用品都整整齊齊的放在原位。
這樣看來，就只可能是餘曉晨了。
打開男孩所在房間的房門，卻發現裏面空無一人，床被床單都被拆了下來，全部都清洗幹凈了晾在外面，男人看到這些，心裏堵堵的，說不出的難受。
不過餘曉晨總算沒有忘記把藥帶上，男人多少有點安慰。不過，粥是沒有人吃了，只好自己吃了，今晚還省得做飯。親自煮了些青菜和土豆，和狗糧一起倒在Miggs的飯盆裏，看著這只樂天派的大型犬屁顛顛的從沙發上飛奔過來，低頭就吃，男人不由得無奈笑了一笑。
歐澤森坐在書桌前，悶悶的若有所思。掃了一眼日歷，心情更是好不起來。還有一個多月，就是媽媽的忌日了。就算不看日歷，他也永遠不可能忘記，那個如此刻骨銘心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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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曉晨整整一個月都沒有出現，當歐澤森去醫院負責部門那裏了解，才知道男孩早已經辭了職。心裏突然有種空空的感覺，男人有些懊悔，會不會是餘曉晨發燒的那天，說的話太過火了，那個傻孩子沒有意識到是一時氣話，真的就走了？
他會去哪裏？
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孩子，連醫院這份相對好做些的兼職都辭了，他要怎麽辦？
外面的地方那麽亂，他的性格又那麽容易被騙……
歐澤森狠狠的把頭靠在沙發靠背上，以前怎麽都不見你這麽關心他！外面的世界亂，那他這兩年是怎麽熬過來的？為什麽現在才想到要關心他……
其實，留在自己身邊的人，就只剩下餘曉晨一個了吧。
可是為什麽，連你也離開了呢。
歐澤森第一次感受到，他兩年來冷漠相向，虐待中傷的人，竟然對他如此重要。
突然就那麽懷念那個捧著保溫壺來找自己的男孩，還記得第一次相見，那個男孩默默地站在他的父親後面，直到後來，生活在一起，從最初的相識，到互相愛護。還記得那個瘦小的男孩偷偷的瞞著自己跑了好遠好遠的路，還挨了父親的罵，只為了幫自己買一張喜歡了很久的CD。還記得攻讀醫科學位的時候，餘曉晨怕影響到自己，而默默地躲在門外面，在門前送上一杯暖暖的熱茶。還記得第一次參加他的家長會，第一次帶著他，拉著他小小的手走進偌大精彩的游樂園，那時他正是笑容燦爛的天真孩子，第一次帶他去看漂亮的煙火演出，第一次故意的給他講些幼稚的故事，直到他待在自己的懷裏安穩的睡著。
“哥哥，你會永遠的做我哥哥嗎？”
“會的呀，怎麽了，小餘？”
“我怕……媽媽丟下我和爸爸，就跟別的男人跑了，你對我好，我怕你也不要我了……”
“傻瓜……我就說你笨……”
“我不笨……”
“好……不笨，那我答應你，永遠都做你哥哥。”
……
“你給我滾，永遠都別叫我哥。”
……
心酸的回想起過往的種種，驀地想起男孩的好。
小餘，我多久沒有這樣叫過你了？如果我說，我早就原諒你了，你會相信嗎？或者，原本就不存在原諒的必要。
你回來吧。
很快就到了那天。
照片上那個笑容可掬的溫和女人，依然綻放著一如最初的那種美麗的笑，她堅持了太久，歐澤森現在才猛然醒悟，其實一直鼓勵著她要堅持下去，對她來說是不是一種最殘忍的態度。看著這個最愛的親人，微微發白的頭發一根根掉光，面容一天天的憔悴，明知道化療的痛苦，明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卻依然抱著殘存的希望，渴望她還能多停留在自己身邊。
媽媽，對不起。
突然發現媽媽的靈位前放有一束還留有露珠的鮮花，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來過。
心情依然平靜，默默地凝視著那副夢中多次出現的面容，一時間才發現，自己執著了太久，錯過了太多。轉過身，一個熟悉的身影馬上消失在轉角處，男人沒有再想，加快速度就追了上去，直到抓住了那只纖細的手腕，想到男孩見到自己，竟然跑了那麽遠的路，心中自然有些生氣，還是壓制住情緒，把人轉過來面對著自己。
可是看到男孩的臉，歐澤森又不可抑制的心軟了，臉色依然有些青白，兩眼下都有一道顯眼的淚痕。
“哥……”
“怎麽哭了？”
男孩楞了楞，面對哥哥突然的溫柔有些不知所措，按理來說自己是不應該出現在媽媽的忌日的，每次都小心的避開哥哥來的時間，只是這次，看見哥哥就不舍得離開，卻沒想到最後還是被發現了……
“嗯？”
“哥……我沒事。”男孩用衣袖抹了抹眼淚，卻突然被哥哥按住手，隨即一塊紙巾輕柔的擦上了自己的臉，男孩傻傻的怔在原地，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哥哥，這真的是哥哥嗎……
男孩鼻子一酸，又流出了兩行熱淚，男人楞住，又繼續動手幫這個傻孩子擦眼淚。
餘曉晨心裏突然漫出一陣淡淡的不舍，自己既然總是讓哥哥煩心，還賴著總是給哥哥添麻煩。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還給哥哥一個寧靜的生活，可是……哥哥突然對自己這麽好，積累數日的委屈和難過漸漸湧上心頭。男孩低下頭，真的不能再猶豫了，全部都告訴哥哥吧，也許這是他和哥哥的最後一次見面了，也是最後一次體會哥哥難得的溫柔。
男孩哽咽著，“哥，媽媽……不是我殺的，真的不是。”
男人再次怔住。
“我不是故意在這天說這些讓你不高興，只是，我快要走了……我不會再煩著哥哥了，我不知道我現在說這些還有沒有意義，但是我還是想讓哥哥你知道……”
“我那天回到家，媽媽又像以前那樣和我說那些話，然後抱住我……我做菜給她吃的時候她還好好的，後來他們說飯菜上有毒，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麽……後來媽媽說她沒有藥了，我就幫她出去買，我回來的時候她就倒下了……”男孩再也忍不住，每次回憶起那件事都異常的難過，忍住鼻頭的酸澀，男孩不敢擡頭，只是默默地掉眼淚，“他們問我為什麽我身上有山埃，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怎麽對我，媽媽怎麽對我，我是知道的，就算我再笨再沒有腦子，我知道你在乎媽媽，我寧願自殺也不會做傷害你的事！如果……如果媽媽真的是我殺的，我也無話可說，我心甘情願的認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但是我一直都想告訴你，我……”
餘曉晨還沒有說完，就被歐澤森狠狠的抱在懷裏，突然充滿了溫暖和哥哥的氣息，男孩身體僵硬的任由哥哥抱著，腦袋一片空白，“哥……”
歐澤森一瞬間全都明白了，原來，原來小餘沒有說謊，只是自己對媽媽的那種近乎偏執的維護左右了他心中的事實……
媽媽連藥的事情都算計好了，小餘幫她去買藥，她在家中離世。如果不是自己一時被震驚沖昏了頭腦，一味固執的懷疑是醫療的問題而申請驗屍，媽媽的癌癥都已經進入晚期，很自然就會被認為是病逝。
媽媽是自殺身亡。
歐澤森看著胸前的這個單純的男孩，一時間心疼的無以覆加。
突然溫暖的手撫摸上自己的臉頰，男孩嚇了一跳，無從感受這種被愛的感覺，只是木木的站在哥哥面前不知所措。
“我先送你回家。”
“……哦。”
哥哥變了，突然就變了。餘曉晨第一個想到的是還要去買行李袋，但是哥哥都這樣說了，也不敢說出來，等回家後再去買吧。
被拉上車，然後拉上安全帶。
“吃過東西了？”
“嗯……”
只說了這麽兩句話，接下來車裏的氛圍都相當安靜，歐澤森想不到有什麽話要說，而餘曉晨則是心情忐忑不敢開口，沒有人打破僵局。
等車子停在家樓下前，男孩生疏的解開安全帶走下車，卻沒想到哥哥也一起下了車。一時間心裏有點緊張，家裏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衣服和日常用品都堆在客廳裏，上次哥哥的突然造訪已經讓他很吃驚了，這次還怎麽敢讓哥哥上去？“哥……謝謝你，送到我這裏就可以了，我……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看出了男孩眼裏的異樣，男人淡淡的開口，“沒事，我陪你上去。”
男孩只好糾結的跟在男人高大的身影後面，走到家門前默默地打開門。在沙發前的桌子上胡亂的撥開雜物，再跑到廚房倒了杯水端到桌子上那個空閑的地方。訕訕的站在旁邊，偷偷的擡眼觀察哥哥的表情，不明所以的看到哥哥的註意力落在桌子上亂擺著的藥盒上。
男人拿出藥盒裏面的膠囊，這是上次餘曉晨發燒時吃的藥，意外的發現少了很多。前段日子給這個家夥配的藥是足夠他痊愈的，怎麽會繼續吃這種藥？
“你還在發燒？”如果是連續的發燒，則不是小問題了。
男孩下意識的搖頭。
歐澤森沈著臉色，看到沙發上疊好的衣服和周圍堆放的物品，更是氣的想打人，嚇得那邊上的男孩大氣都不敢出。“你最好給我說實話。”
“……我昨晚……有一點，不過，不過我吃了藥今天沒燒了，真的……”男孩慌亂的解釋，不知道哥哥怎麽就生氣了，一段時間之前挨的那頓打還心有餘悸，哥哥要打人嗎？可是就算不被打，被哥哥罵也是很難過的事……
“只是昨天？你連續發了幾天的燒？”歐澤森緊緊的盯著眼前緊張的男孩，如果說剛剛只是有沖動，面對餘曉晨的躲避和不老實，是真的大有撩起衣袖現場按下就打的沖動。
“那天之後……就是之後……都沒事的，最近幾天才……”
男人的臉色緩和了一些，還算溫柔的拉著男孩的手腕。
“我帶你去醫院。”
“……哦。”知道這時候的哥哥不能惹，男孩老實的跟著哥哥走。
才剛回家呢就要走了？
男人神色覆雜的看著CT檢查的結果，男孩患的是肺炎，所以會不間斷的發燒。
記得他說過要走的事，如果以他這樣的身體狀況，他自己又不會照顧自己，恐怕只有惡化的份。還是先把他治好了，再由他去做自己的事。
我能做的，就只有這麽多了吧。
——
餘曉晨自那天之後被強迫性的搬到了哥哥的家，沒有表現出什麽不願意，只是哥哥對他的好來的那麽突然，讓他有點措手不及，像在做夢的錯覺……
又睡回了上次發燒時睡的房間，因為想到自己要離開回內地的事，不會待在哥哥家多久，所以沒帶多少行李，家裏的東西大多是哥哥給時間他收拾的時候，已經全部打包好了。帶來的幾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放在寬敞舒適的房間裏顯得有些分量不足，男孩默默地放好所有東西，環視周圍陌生又熟悉的環境，苦笑了一下。本來該是再沒有期盼的，為了不煩到哥哥，已經盡力不在哥哥面前出現，都躲了那麽久了。
本來想悄悄的離開，卻因為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理由被哥哥帶了回家。
男孩極少說話，唯一的語言就是“哥哥回來了”，“哥哥吃飯了”“謝謝哥哥”之類的話。每天早上乖乖的跟男人去醫院打針，趁哥哥外出工作的時候，在家裏打點好所有家務，更是承擔起陪伴照顧Miggs的義務。
這一切在歐澤森看來，男孩卻乖的有些過分。
像是種無聲的拒絕和疏遠。
自己突然的轉變，男孩肯定是極為不適應的。只是事情都過去了那麽久，礙於兄長的身份，總是難以向他啟齒。面對過去的傷害，他能釋懷嗎？我又能補償他多少？如果等到他病好的那一天，他執意的要離開，我又要怎麽辦，還能用什麽理由把他留下來？
或許，男孩待在自己身邊的每一秒，都是煎熬吧，你又何必逼他。
男人把頭狠狠的靠在後面的椅子上。
夜晚下班，男人開車行駛在繁華的夜市裏，心思雜亂的環視車外的事物，突然看到了一個粉紫色發著光的招牌，上面一個穿著和服的小女孩顯得十分可愛。男人楞了楞，不經意的低頭笑了笑。把車停在不遠處，走進那間店面小而溫馨的章魚燒店。
思緒突然就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是第一次帶小餘出去。小餘時刻牢記著爸爸的話，“乖一點，別給哥哥添麻煩”。小孩子天性都被很好的藏了起來，一路上只是答哥哥的話，沒有提任何的要求。只是走了很長一段路，也是走到這裏，那個小孩看見這家店外誘人的招牌，頓時兩眼放光，可是又想起爸爸的話，硬是忍著沒敢和哥哥說。
後來，小餘小心的端著一份章魚燒，可愛的小臉上興奮又開心的表情，此刻卻不自覺的在歐澤森心中湧動。
提著一份章魚燒走出小店，歐澤森泛起淡淡的心酸。
——
打開家門，出乎意料的，沒有那句“哥哥回來了”，Miggs沒有撲上來，只是蜷成一團在小窩裏躺著，沒有睡著。
而那個自己朝思暮想的男孩，則是穿著睡衣縮起身子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整個空間有種隱隱的傷感。男人皺眉，拿著章魚燒走到男孩身邊，男孩竟然也沒有擡頭，只是默默地坐著。
男人不禁擔心，放下章魚燒的包裝盒子，坐到男孩身邊，把男孩單薄的身子摟了過來，讓他面對著自己，男孩手指的冰冷讓男人在意。“怎麽也不多穿件衣服，著涼了怎麽辦？”
男孩默默地擡頭，眼圈微紅。“哥……我今天……我今天去了銀行。”
男人沒有想到男孩會說起這個，微微的楞了一下。“怎麽了？”
“……爸爸的賬戶上，有好多錢……都是哥哥匯過來的……”男孩說到這裏，不自覺的哽咽，男人的心像揪到了一起。
“對不起……”男孩低下頭，抱住膝蓋低聲開口。
“為什麽說對不起？”男人伸手擡起男孩的臉，紅紅的眼圈，臉上兩道重合的淚痕狠狠的刺痛著男人的心，溫柔的拿起紙巾幫男孩擦眼淚，可這個傻孩子竟然一哭就止不住，吸著鼻子，眼淚就這麽一直的流。
“我的兩個媽媽都離開我了……爸爸也離開我了……我以為……連你都不理我了……我一直以為你……你不要我了……”
男孩把心裏一直憋著的話斷斷續續的說出來，這些年來的隱忍，心酸，辛苦和委屈一時間全部湧上心頭，一說出來就再也忍不住哭出聲，眼淚像沖破了閘門的洪水怎麽都止不住，即使是在哥哥面前，男孩盡了全力都忍耐不住，更是哭的不能自已……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裏是無盡的懊悔和心疼，還有深深的內疚。他沒有想過小餘會是這樣的反應，一直以來，以為自己盡到了所謂的責任和義務，卻怎麽都沒有想到，那些匯給小餘的錢，在自己和小餘之間的鴻溝裏是那麽的蒼白……
男孩像宣洩一般狠狠地大哭，手背無力的撐在眼前，眼淚一直順著臉頰流下來，雙肩微微的顫抖著……歐澤森什麽都不想，輕柔的把眼前這個男孩抱到懷裏，把男孩的腦袋用力的按進懷中，感受他身體的顫動，像是要接受他一直以來所有的委屈。
男孩就這麽一直哭著，直到哭啞了嗓子，哭到無力，毫無戒心的沈沈的在男人懷裏睡去。
臉上縱橫的淚痕，哭腫的眼睛。即使睡著了，還是微微吸著鼻子，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柔軟的劉海溫順的垂在額頭。
男人就這麽安靜的看著。
小餘，給我個機會吧。
讓我來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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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迷迷糊糊的醒來，睡在哥哥家的床上，眼睛很累。
依稀想到昨晚發生的事，自從在銀行看到屏幕上那一串想都不敢想的數字，竟然就在哥哥面前莫名其妙的發洩了出來。回想到哥哥的反應，哥哥卻是一直用力抱著自己。但男孩清楚的知道，縱使哥哥現在對自己再好，都已經不敢全盤接受了，那種難過到想哭的感覺還那麽真實，好怕哪天哥哥又會像那時那樣，一言不發，連正眼都不願意看自己一眼，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的走出家門，把任何有關媽媽的東西都帶走，唯獨留下傷痕累累的自己……
那時的哥哥，什麽都不過問，甚至不聽他的解釋，即使那是肺腑裏的話，再多的哀求和澄清都無濟於事，哥哥眼神裏冰冷的溫度就足以讓男孩深深的恐懼和自責。
哥哥，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敢去期盼，我還能不能回到那段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意識到自己又在胡思亂想，男孩伸手抓來枕頭邊的鬧鐘，看到時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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