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腹的疼痛把我從睡夢中拉醒，這種癥狀是厭食癥？我再呆也知道這絕對不是，我還特意去問過黃瀨仔，果然更貼近胃炎的癥狀，我現在這樣應該更嚴重吧。

手臂處傳來陣陣麻意，卻讓我安心，不由緊了緊臂腕，隨著我的動作懷裏的人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仍處於半休眠狀態:“敦，怎麽了？”他的淺眠我怎會不知，這番真的清醒過來怕是極難再入睡了。

“沒事，你繼續睡。”輕輕地拍打他的肚子，有一下沒一下的，催人入睡，再次聽到平穩的呼吸聲我才暗暗松了口氣。緩慢地翻動身體，取來水杯，涼白開水灌進肚子，冷到心口，更加不舒服了。放下杯子，用力頂住胃，力的作用互相抵消，痛意稍減。慢慢熬過這一波一波疼痛用上來，待漸漸消散，已是出了一身冷汗，棉質的布料黏在身上，渾身不自在。轉身，擁住枕邊人，懷裏真實的觸覺才可以讓我安心 ，小赤……有你陪著真好。

“敦，很疼嗎？”本應該睡著的人從我懷裏仰起頭，月白的光透過起落不定的半透明窗簾，一地銀白，照得那雙異色的眸子分外的澄澈，可以看見裏面映出的我的臉。

自從檢查出有厭食癥，小赤就搬到我房間來，和我一起睡了。雖然有助於我幹一些壞事，可是對於向來一個人睡習慣的小赤而言，和我擠一張床顯然有些勉強，本來就淺眠，現在更是不易入睡，還易吵醒，極細微的聲音都不能入耳，這樣睡得時間不是少了一點。可是我這痛時不時半夜就會犯一次，每次都要小赤陪我一起遭罪，我倒是疼過之後還可以再睡，小赤便很是艱難了。

“有小赤在就不疼了。”小赤真的一直是天使的存在，可以得到這樣的人的眷顧，即使是死也無悔了，更何況只是區區的幾分疼痛。

隱約感覺到小赤細微的動作，一只體溫比我低的手捂住了我的胃部，明明應該感覺冰冰的，不舒服，卻意外地感覺到涼涼的，恰到好處地緩解了胃蜷縮的狀態。輕輕的按揉，動作輕緩地讓我以為我的感知出現了錯誤，此等愜意讓我有些昏昏欲睡，這時，熟悉的聲音才劃破了昏暗，傳來:“這樣會好一點嗎？”

溫柔得都感覺不像是小赤了，生病以來，小赤對我真是寵溺得過分，連我自己都覺得不能這麽坦然地接受，虛幻的讓人覺得一切都是夢。讓小赤更加貼近我，微小的溫度差因接觸面積的增大而放大化，只怕只有這樣才可以讓我感覺他是真實屬於我的。長期沒有正常飲食的我越發瘦了，骨架分明磕得我自己都不怎麽舒服，身體的高大使得這份消瘦更為明顯。

“敦？”小赤輕聲喚道，眼對眼，以前從來沒想過有這麽一天，我可以和小赤睡在同一張床上，可以在大半夜互相看著對方，說著話。

“小赤。”準確無誤地將唇印在小赤唇上，僅限於雙唇間的緊密貼合，鼻尖都是小赤的味道，很甜，比甜品還要甜上幾分的味道。小赤也很配合，只是微睜著眼睛，眼裏的柔情濃濃的化不開來。許久才放開:“小赤，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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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牙簽插起一小塊蘋果，削了皮，果肉很均勻，一口咬下，細細咀嚼，甜中帶酸的汁水先滑進口腔，身體已然產生了反應，強壓制住想要嘔吐的沖動，試著把果肉也咽下去。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卻耗盡我大半力氣，我仍撐著，不想讓小赤看出我經歷的是多痛苦。

“就這樣吧，別太勉強了，會傷到食道的。”經過幾次的檢查，小赤顯然很容易上手，醫生說的都全數接收，並不急著我恢覆常態，可他不知道厭食癥背後恐怕還另有他因，瘦下去倒是自然，可接連的陣痛和嘔吐不似正常。

喝了一口茶後便受不了胃部的翻江倒海。“對不……”話都來不及說完，就沖向衛生間，已經習慣我會有此舉動的小赤不免還是會擔心更過來。吐到連酸水都吐不出來了，便感覺到喉嚨口的一絲甘甜，還有空氣中淡淡的腥味，水池中的像極了小赤發色的顏色讓我默然，越來越嚴重了。

小赤的臉色趨於慘白，生病的看起來倒像是他，看來他也明白了，恐怕不只是厭食癥這麽簡單了，口氣維持著慣有的冷氣，如果沒有顫音效果會更好:“敦，去醫院。”

還是這家醫院，最近不知道來了幾次了，它快成為我除了家甜品店棋院外的第四個不會迷路的地方了，不過熟悉醫院可不是什麽好事。

那醫生見到我和小赤便說:“不是厭食癥嘛，怎麽又來了？”

“他吐血了。”

一句話卻讓醫生的臉色一變“吐血？胃癌只有10％的概率，你最近有什麽感覺？”

“上腹痛的頻率多了，而且更痛了，時間維持得也久了。”

醫生的臉色更加凝重，看來不妙:“拍個片子，再驗一下大便。”

“唉？！”

小赤領著我照做了，取來了化驗報告和片子給醫生看。

“果然大便潛血了。”又看了那張x線鋇餐造影的片子，“這麽嚴重了，不可能這麽快的。”

小赤見那醫生一驚一乍的就開口:“請直說。”

“你看，這裏是胃竇幽門區，這一片你看見了吧，原來胃鏡檢查的時候只有這麽一小塊，顯示出是良性胃潰瘍，怕你們擔心胃潰瘍什麽的會不會很嚴重，我就說是胃炎了，其實確實是吃點胃藥就可以了。可是幾個月過去了，這胃潰瘍不但沒有好反而面積更大了，恐怕是之前的細胞突變了。”

“所以？”

“這位先生恐怕要住院了，胃癌中期。”

雖然早就料想到差不多的結果，可是聽醫生這樣當面宣布，判我的死刑，還是有些恐懼，對死亡，誰不懼怕呢？

“我去辦入院手續。”矮小的身體搖搖晃晃地走向門口。我忙跟上，牽起他的手，偽裝的淡然一下子就崩潰，手部傳來的劇烈的顫抖，不可忽視。

“小赤，沒事的。”這下反倒是我來安慰了，夜夜的溫存讓我留戀，小赤，還要和你在一起的，所以不會舍得這麽快就走的。

像是要從我身體汲取能量，小赤緊緊地環住我的腰，頭埋於懷中:“敦。”僅僅只是叫了我一聲，卻一下子填滿了心中的空白，小赤，這樣的你，我該怎樣才可以舍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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