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浩宇完全沒料到第一天的鄉村生活是這樣的，看著亂糟糟的一片，他極無奈地看著馬後炮問道：“馬主任，這火還滅不滅？”

“怎麽滅？這麽大的風，很容易燒著人，再說了，就算把火打滅了，這些船也廢了，沒用了，聽天由命吧，希望不要燒到村子裏來，我們全守在這裏，等火勢小一點，再把火撲滅。”馬後炮的聲音聽上去那麽無奈，一邊說一邊指揮著男人們全守在湖叉口，防止火勢往村口蔓延。

大家眼睜睜地看著這麽多船一只只地燒毀，全都長籲短嘆，罵娘的，訴苦的，要馬後炮想辦法的聲音此起彼伏，伴隨著這火浪之聲，毫無保留地往成浩宇耳朵裏灌著，他完全沒過鄉村一旦起火是這樣的，什麽叫束手無策，成浩宇長這麽大，第一次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

在火勢小一些後，馬後炮才指揮著男人們一起動手，把火給撲滅了。可是，如他所說，船只都報廢了，看著燒得如黑炭般的廢船只，女人們哭得更厲害了，一邊哭，一邊罵：“這一定是哪個剁腦殼的吸煙沒踩熄，怎麽好端端就起火了？這麽多年船都停在這裏沒事的，這可怎麽辦，我家還指著開湖弄點錢取迎媳婦過門呢。”

還有的婦女哭著等開湖弄點錢給孩子念書，還有要替老人準備百年升天的壽衣等等，五花八門的哭訴，都是成浩宇在城裏打工時完全沒想過的另一種生活。

只是，成浩宇聽著這些哭聲時，覺得哪裏不對，雖然這是他來村的第一天，可是這一天發生的事情讓他發現村裏的矛盾不是獨孤玉說的那樣無色透明。

成浩宇本能地去尋找印二娘，發現這麽熱鬧的時候，印二娘就不在人群之中，他楞了一下後，走到馬後炮身邊，小聲地說道：“馬主任，印阿姨不在這裏，這事-----”

成浩宇後面的話沒說，畢竟他第一天來村裏，只知道印二娘是個刺頭，可失火這麽大的事情，印二娘敢嗎？可是一想到她對著馬後炮說的那句話，成浩宇還是猶豫地如此對馬後炮說出了這話。

馬後炮這才在人群裏尋找著，果然沒看到印二娘。

“她家有船嗎？”成浩宇又問了一句。

“有，但是船現在都燒成這個樣子，也分不清楚誰是誰家的。走，我們去她家問問情況。”馬後炮一邊說著，一邊轉身就朝印二娘家走去。

此時的印二娘根本不在家裏，火確實是她放的，她只想燒掉馬後炮一家的船只，哪裏料到放火後，起風了，船只全部燒著了，她一見這情況不妙，回家收拾了一些衣服，叫了一輛摩托車直奔鎮裏的中學而去。

印二娘在高二三班叫出正在上自習課的女兒印花妮，這小丫頭雖然才十七歲，卻出落得如個大姑娘一般山是山，水是水，一見母親來找她，連蹦帶跳地從教室裏往外竄著，後腦勺的那個馬尾巴也跟著她的動作極有節奏地跳躍起來。

印二娘一見印花妮出來了，就數落她說道：“你看看你啊，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走個路就好好走，蹦蹦跳跳的，那裏有個女伢樣子。走，媽找你說件事。”印二娘說完拖著印花妮就朝操場邊走去。

印花妮一見母親這麽神神叨叨的，一邊掙紮一邊說道：“媽，你放開我，我曉得走。還有媽，你這神色不對，出啥事了？是不是你又在村子裏和人幹架了？村子裏的人，你都快幹了一個遍，他們背後叫你印大嘴，說你這張嘴太叉了，就沒你說不出來的話。

媽，你以後註意點，女兒長大可是要嫁人的，你把村子裏的人都得罪光了，誰幫女兒擡嫁妝啊。”印花妮一邊下樓，一邊和印二娘沒正經地胡扯著。

“你也不知道害個羞，你是女伢，說話別學你媽，叉來叉去的，你媽以後不在你身邊，你要自己照顧好自己，好好學習，爭取考個好大學，離開葫蘆村，一輩子別再回到這個破村子裏來。”印二娘也是一邊下樓一邊教訓印花妮。

這母女到一塊就互相擡杠，誰也不服誰。一直扛到了操場邊上後，印二娘見沒人，這才抱著印花妮，眼淚流的，一邊哭一邊說：“花妮，媽嫁大禍了，我馬上就要走，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去哪裏了，等我安頓下來後，我會每個月給你寄錢的，你就在住在學校裏好好學習，不要回村子裏去。”

印花妮一聽，頭都大了，推開印二娘問道：“你又和哪家扯皮了？”

印二娘趕緊把事情的經歷告訴了印花妮，一講完後，她就說道：“花妮，媽走了，媽要是不走，村裏人會撕了你媽的，媽也賠不起這麽多只船的錢，先出去躲一陣，等風聲過了，媽再回來。

你有什麽事就賴著那個新來的大學生村官，是他把媽打傷的，也是他幫馬後炮頂包的，不是他，馬後炮現在該關在派出所裏，媽也不會被金杏英那個老太婆欺負。”

直到這個時候，印花妮才發現母親頭發叢中藏著創可貼，正準備伸手去摸摸母親頭上的傷口時，印二娘卻把一把把她給推開了，轉身朝校園門口奔去。

印二娘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她不想讓女兒看到自己的眼淚，這些年來母女倆習慣了一見面就擡杠，可女兒剛剛心疼她的表情，印二娘全看在眼裏，她不習慣在女兒面前哭，無論有多大的委屈，只要看到印花妮，印二娘就會把眼淚給藏起來。

看著跑走的印二娘，印花妮想喊，身後突然冒出一個聲音說道：“你媽怎麽跑這麽快？你又和你媽幹架了？”

“滾。”印花妮回頭見是跟屁蟲胡澤辰，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滾就滾。不過，我爸明天要從省裏請回一名研究荷花的專家，你到時可別求我去見那個老頭，聽我爸說他可牛了，培植出幾百種荷花了，人送外號‘荷花大叔’，還是省植物園的頭頭呢。你不是一直都喜歡荷花的嗎，這下子可找到知音了。”胡澤辰得意洋洋地在印花妮面前顯擺著。

“滾，滾滾，不就是有個當官的老爸嗎？而且還是個副主任，看把你得瑟的，我不稀罕，少煩我。”印花妮說著，一把推開了胡澤辰，她擔心媽媽，母女連心，可是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媽媽如果不走，她也清楚，村子裏的人不會放過她的。

印花妮沒心情聽什麽“荷花大叔”，她只一個人靜靜地呆一會兒，可這跟屁蟲，哪裏都有他的影子，讓印花妮煩死了，推開胡澤辰後，印花妮就朝操場另一頭走，沒料到馬後炮帶著成浩宇氣喘籲籲地趕來了。

印花妮一看，轉身就跑，被馬後炮一把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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