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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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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開著一輛軍用版猛士拉著李梓潼直奔孫家古宅,李梓潼說:“老吳,讓你受苦了。”

老吳沒說話,但是李梓潼在旁邊繼續說道:“老黃死了,這次段清平親自出馬,兇多吉少,老吳,你......”李梓潼其實心存虧欠,她不想讓老吳死,老吳一邊開車一邊說:“丫頭,老吳命賤,是個下人,走出吳家灣的那天,我就不再是家主,是孫家的一個稍微會點拳腳的夥計,沒必要為我感傷,武人這輩子最大的光榮就能在死前盡可能的殺人,丫頭,李水寬是個好孩子,雖然他有的時候不夠爺們,也配不上你,但這孩子心善,老吳我就看這一點,丫頭,今天老吳最後一次給你擋刀,過了今天,收手吧。”

李梓潼忍著眼眶裏打轉的淚水,她轉頭看向窗外,已經快接近孫家古宅了,勢必是一場惡鬥了。

老吳有必死的決心,老吳從三十年前答應孫秉輝來孫家之後,就再也沒出去過,孫秉輝幫了他多大的忙,李梓潼也不知道,只是偶爾聽老吳說,那個人情比命都金貴。

李梓潼想,今天就死在這裏吧,爸爸沒了,這個家就散了,爺爺也活不過明天的,九龜守玉大概要耗盡捕蛇人的全部氣血吧。

李梓潼默默的看著外面飛馳而過的景色,她心裏說:李水寬,下輩子再見吧。

眼淚悄悄的流到了李梓潼的面龐,李梓潼隨手一揮之後,她依舊是那條人見人躲得青蛇,陳言之沒有來,李梓潼吩咐他回家,李梓潼不想陳言之死在這裏,雖然隨時犧牲是夥計的義務,但是,對於這個沒有心機,不會巴結人,只是一心一意對你好的夥計,李梓潼是舍不得的。

李梓潼心裏說:陳言之,下輩子當你親姐。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這個城市沈浸在黑夜裏,今天看不到月亮,卻繁星滿天,今天是這個霧霾和沙塵嚴重的城市裏的難得的好天氣,四周暗綠色的植物依舊清晰可見,遠處柏油公路上的白線依舊顯眼,四周沒有了路燈,再往前走一公裏,就是孫家古宅了,現在已經可以清晰的看到前面村落的外墻,村裏的紅色燈籠依舊顯眼明亮。

黑夜來了,它趕走了太陽,它將一切都吞沒在黑暗裏,沒有光的地方,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瘋狂的滋生著,中國地下社會裏那些陰損,迷信的勾當都打開了全速模式,而那些見不得光的人,都靠著他們的拳頭,在這個黑夜裏訴說著和平。

黑夜來了,地下社會那些陰鬼幽兵粉墨登場了,這個世界像是舞臺劇一樣,當黑色幕布拉下,遮蓋了所有刺眼的射燈之後,觀眾們就知道,角兒要來了。

“孫家可以不倒,我段某用性命擔保。”段清平信誓旦旦的說道。

眼見天就要黑了,段清平像是失去了耐心,孫秉乾說:“孫家已經倒了,說什麽都沒用了,九龜就在孫家,就在我手裏,段清平,做人要講良心,李重陽當年對你怎麽樣你還記得吧?”

段清平笑道:“貧道一輩子就承認教過一個徒弟,那就是李重陽,別的不值一提,可他是他,貧道是貧道,已經到這個份上了,沒必要再說別的,多說無益,小孫老板,貧道還是那句話,孫家還是現在的孫家,只要你把九龜交出來。”

這個時候,一輛軍用猛士撞爛了雇傭兵的防線,防彈防手雷的它所向披靡,根本沒有將那些雇傭兵手裏的槍放在心上,它橫沖直撞得沖進了人群,沖進了孫家寨,離孫家古宅大門還有幾十米,老吳猛踩一腳油門,整個車發著怒吼彈射了出去,硬生生把孫家賴以生存的外墻撞塌,猛士前機蓋也已經變形,青蛇的夥計也都沖了進來,他們站在猛士周圍,上百個突然冒出來的夥計將周圍的雇傭兵嚇得全都警戒了起來,黑夜給了他們最好的偽裝。

青蛇李梓潼打開門走了下來,她穿著一身寬松的粗布衣服,一襲黑衣一雙軍隊大頭皮鞋,她的鞋頭的鋼板厚的子彈都打不穿,這一腳上去,大概能踢碎一個人的腦袋。

四周的雇傭兵都圍了上來,他們全副武裝的舉著沖鋒步槍,李梓潼的夥計則大多粗布小褂,拎著砍刀。

針鋒相對,像極了當年八國聯軍侵華的時候,雙方武裝差距很大,像是笑話,像是兩個世紀的人。

李梓潼站出來對著一群沒有妄自開槍的雇傭兵說:“你們頭兒在哪?”

四周的雇傭兵沒有會說中國話的,他們只是一邊喊著越南話一邊拿槍對著李梓潼等人。

青蛇在西安的勢力已經不如從前了,這百十來號人還是李保國的夥計,李梓潼能調動他們也是花了大價錢的,她不覺得這批人可以從外面沖進來把雇傭兵都打死,他們做不到,索性,直接進來吧,怎麽樣也是個死。

門外的撞墻聲驚動了裏面的段清平等人。

段清平帶著蝴蝶鏢納蘭瘸子還有王千三人並排走了出來,雇傭兵讓開了道路,李梓潼盯著段清平的眼睛說:“好你個忘恩負義的老賊。”

“錯,丫頭,白山茶的債貧道還了,留李鵬三一條命,貧道做到了,你盡可讓他回家,無所謂,貧道不攔著,另外,看在陳太青的面子上,你也可以走。”段清平雲淡風輕的說。

李梓潼冷笑沒有說話,老吳從主駕打開車門走了出來,他破天荒的點了一根中華,叼著煙的老吳看著人群裏的納蘭瘸子笑出了聲:“孫子,腿好了?”

“托您的福,好了。”納蘭瘸子看見老吳之後有一種掩飾不住的喜悅,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老吳提起一把砍刀,對著剛剛出門的王理和高橋正雄說:“瘸子,你們仨,一起吧。”老吳用手指撚滅了那根香煙跳下車來,老吳連走帶說:“讓一讓,讓一讓。”

雇傭兵都在看段清平的眼神,段清平默許之後,所有人都散開了,孫家老宅門口的空間很大,簡直像個小廣場一樣。

兩只霸氣威武的石獅子站立在兩旁,周圍都是人,像是在看熱鬧一般,所有人都期待著傳說中吳八怪的巔峰一戰。

地下世界的規矩本就是先問拳頭,再問道理。

老吳和納蘭瘸子對面而站,二人中間是一塊兒漆黑如墨的牌匾,黑墨上灑金燙字:孫宅。

老吳像個小混混一樣又一次脫掉了他上身的衣服,惡鬼撲龍圖再次閃現,納蘭瘸子不屑一顧的看著面前耍帥的老吳,他有些緊張。

三十年前,吳家灣,納蘭瘸子帶了一幫人去平掉當時赫赫威名的吳家灣,卻沒想到,吳家灣早已被別人先下手了,那柄傳世古今刀也落入了別人之手,納蘭瘸子倔強的守在吳家灣,放出風去,要讓吳家灣再無家主,那時老吳年輕氣盛,本來落荒而逃的他怒從心生,單刀赴會。

硬是用刀背打折了納蘭瘸子的左腿,納蘭瘸子的名號也就這樣叫出來了,三十年了,納蘭瘸子在吳家灣丟掉的面子還沒找回來。

“吳老怪,我納蘭等了三十年,今天,我就要告訴這天底下的武人,我納蘭齊英正式接手吳家灣。”

“你是還惦念那把古今刀吧。”老吳說道。

“對,沒錯,試問天下玩刀,哪個不想拿到古今刀?”納蘭瘸子說道。

這個時候,高橋正雄第一個不服,他剛要開口反駁,就被王理攔住,這個註定鎩羽而歸的富二代沒了膽氣。

老吳盯著納蘭瘸子說:“納蘭,你看這是什麽。”

說著,老吳一刀劈向旁邊的石獅子,他的刀裂開了一個縫,裏面像是有東西,老吳再次猛擊一刀,石獅子的一條腿硬生生被老吳砍斷。

老吳的刀也因此斷了刀尖,納蘭盯緊了那把刀,老吳橫向一甩,將刀身和石獅子來了親密的結合。

刀像是蛇蛻皮,金蟬脫殼一般掉了一層鐵皮。

納蘭找了一輩子的古今刀就藏在老吳親自鍛造的一把普通砍刀裏,脫掉”刀鞘“的古今刀在這個夜晚,寒芒閃閃。

老吳嘲諷道:“瘸子,找三十年了吧。”

老吳又提高了嗓音,他看著自己手裏的古今刀,以巨大的音量喊道:“三十年,全天下的爺們找了你三十年了吧,山東吳家灣第九代家主,吳岳來,請賜教!!”

老吳的氣場簡直是憑空爆長,他也少有的嚴肅,老吳微微曲腿,手中舉著那柄古今刀,遠看不過一柄金銀相間的刀,細看,刀身上密密麻麻的圖案,文字,符咒,像是一團被封印在此的惡鬼。

納蘭自覺氣場不足,大喊了一聲:“吳老怪,休得猖狂!”

納蘭瘸子三步並作兩步飛撲而去,天下武功,無快不破,納蘭窮其一生都在追求極致的輕功,此刻他蜻蜓點水般滑向老吳,這幾步走,沒有五十年的日積月累是跑不出來的,周圍人只聽得晚風習習,並無腳步聲起。

突然,破空聲響起,尖銳刺耳,蝴蝶鏢剎那間飛致近前,所有人都沒有看到任何東西,可是,那枚蝴蝶鏢的寒芒已經映入老吳眼底,老吳左腳提起一塊不大不小的碎磚頭,他右手揮刀,身體並無任何大動作,揮刀走石,右臂左腿隨勢而走,一氣呵成。

沒有人聽到金屬碰撞的響聲,納蘭猛退三步,站立於此,高手之間的比拼總是很快便有所結果。

老吳笑道:“舍不得那枚玫瑰鏢?”

只見納蘭瘸子抖手,那枚連著極細鐵鏈的玫瑰金色的蝴蝶鏢再次破空而去,直擊老吳的面門,老吳帶刀虛晃幾次,三步猛然貼近納蘭瘸子,一刀揮下,並無保留,山東吳家灣有史以來最強一代家主的全力一擊,納蘭的瞳孔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迅速凝聚,古今刀的影子甚至都沒有留在他的瞳孔裏,世界仿佛是靜止的,只有老吳是動態的,老吳的刀揮出兩秒過後,刀聲嗚咽,破空聲這才漸漸響起,竟有絲絲龍氣。

納蘭瘸子用他纏身五十年未曾脫過的蠶絲軟甲硬接了這一刀。

地下社會裏總是不缺高手,在如今散打,泰拳稱霸的世界舞臺上,中國武術的最快殺人技法上不得臺面,老吳這一刀算是中國刀法裏至簡至純的一擊,毫無花哨的刀技像是中國武術的最初由來一樣,只求一擊必殺,這足以滅掉任何看似霸氣的招式套路。

老吳看著被一刀砍出去五米遠的納蘭瘸子有點驚訝,他罵道:“你這兔崽子耍賴,你沒看見爺爺光膀子了?”

納蘭瘸子看起來有些痛苦,這一刀雖然被蠶絲軟甲所接,但是這個幾輩人都不曾穿壞的軟甲如今凹陷進了他的鎖骨,所有的軟鋼絲都紮進了他的血肉,眼看祖宗傳下來的軟甲是不行了,納蘭瘸子暴喝一聲,猛沖兩步,破空聲隨即響起,蝴蝶鏢是他的命,此刻就像他的助手一樣,隨他的意願肆意飛舞,他揮鏢的動作肉眼都快看不見了,只見納蘭瘸子雙手一揮,在他的小臂和手腕處出現了一件鐵器,全是毒刺的鐵器。

蝴蝶鏢轉瞬就到了近前,老吳一偏頭,破空聲直接傳進了老吳的左耳,老吳笑了,第一鏢擦耳而過,隨後,銀鏈一拉,回旋蝴蝶鏢直奔老吳的後腦,老吳嘴角提起一抹挑戰的笑意,他迅速奔跑,這個一秒的爆發力也只有百公裏一秒九的特斯拉勉強能追上。

納蘭瘸子一看老吳根本沒有躲他的回旋鏢,而是跟著鏢的方向一起向自己跑來,他瞬間有些慌,剛才的準備好的鐵刺臂,想貼身和老吳較量一下拳法,這下時間完全縮短在一秒之內,納蘭瘸子不得已直接沒有任何套路的將鐵臂沖著老吳的臉抽去。

老吳這個圓滾滾的胖老頭戰力驚人,但是他再強的爆發力,也終究是肉身,快不過納蘭瘸子的飛鏢,飛鏢馬上就能貼近他的後腦了,老吳他提刀便向後甩,一刀砍在銀鏈上,這個時候納蘭瘸子還沒看清,老吳的拳便到了,一拳同樣奔向納蘭瘸子的面門。

短短兩三秒之內,二人連過四五招,最終以納蘭瘸子倒地結束。

他的蝴蝶回旋鏢也被老吳砍斷了銀鏈,老吳對著躺在地上的納蘭瘸子笑道:“鏢就像鳥一樣,畫蛇添足加了鐵鏈無異於自殺,可笑。”

納蘭瘸子不愧是能和老吳過招兒的狠角色,被一拳重擊在頭骨他還能站起來,納蘭的右眼裏已經被鮮血填滿。

他冷冷的看著老吳,說道:“三十年,我還是技不如人。”

老吳笑道:“別這麽說,你比上次耐揍多了。”

納蘭瘸子聽到這句調侃便已暴怒,他一個健步再次沖了上去,老吳看了一眼他的腳就知道他輸了,自封輕功蓋世的納蘭瘸子急眼了,他腳下哪還有世外高人的蜻蜓點水?塵土飛揚雜亂無章的腳步就註定了納蘭瘸子這一場輸得很慘。

喜怒不行於色,心急不附於行。

老吳知道,孩子上臉了。

老吳毫無壓力的看著沖過來的納蘭瘸子,他完美的躲開了納蘭瘸子的一擊,順手一招太極推手,借力打力,將納蘭瘸子推出十米遠。

老吳背著手像個教育徒弟的老師傅,他說:“納蘭瘸子,我敬你是條漢子,你的輕功我老吳佩服,但是,練武不是練肢體,是練腦,用你的腦子打。”

納蘭瘸子此刻已經瘋魔,他等了足足三十年,他堅持了三十年,只為報當年的一刀之仇,當年老吳在納蘭瘸子所有的徒弟的面前硬砍斷他一條腿,這份恥辱,納蘭瘸子記到今天都不能釋懷。

納蘭瘸子又撲了過來,老吳說:“好吧,納蘭,今天我就教教你回旋鏢。”

說著,老吳擡手一記紫金蝴蝶鏢直奔納蘭瘸子的腦袋,納蘭瘸子除了驚愕還是驚愕,他偏頭躲開之後,自覺不對,這是他殺人慣用的技法,蝴蝶回旋鏢每次都會穩準狠的釘入敵人的後腦,這都事他手裏那根細銀鏈的功勞。

他偏頭之後,急忙向反方向跳開,果真,那只鏢又回來了,目標就是他的後腦,老吳隨手一捏,就將那只鏢又捏回了自己手裏。

納蘭瘸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他滿腦子都是老吳的回旋鏢,以蝴蝶鏢之王自封納蘭瘸子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賴以生存的絕技被老吳就這樣輕松使了出來,而且還不用靠那條銀鏈,自己的絕技只是他滿身長處之一。

納蘭瘸子敗了。

他長跪不起,將頭埋在自己的雙腿間,老吳在周圍眾人敬佩的目光裏慢慢的走向納蘭瘸子,他一腳踢到納蘭瘸子的肩膀,躺在地上的納蘭瘸子睜著無神的眼睛望著他,老吳說:“別灰心啊,叫我聲師父,磕仨頭,別說蝴蝶鏢了,古今刀我都傳給你。”

納蘭瘸子灰溜溜的站了起來沒有理老吳,但他此刻腦子飛速旋轉,等他快走到段清平身邊的時候,他大喊:“吳老怪!此話可當真!”

納蘭瘸子就這一點好,輸了就認慫,贏了就張狂。

老吳大笑:“一言既出,你媽八匹馬都追不回來。”

老吳也是愛才之人,納蘭瘸子能有這份恒心與毅力,老吳也是自愧不如,只不過,納蘭瘸子就是笨了點。

段清平自覺臉上無光,但是道門祖師的身份讓他不能服軟,尤其是在這種看起來勢均力敵的場面,他段清平這輩子什麽人沒見過?什麽人沒整死過?何況,面前這些雇傭兵完全能碾壓李梓潼帶來的弱雞夥計。

段清平沒有理灰溜溜的納蘭瘸子,他只是說:“王家小兒,你那位老奴可願一戰?”既然段清平今天親自來,就說明,這不會是一場流血堆屍的戰鬥,道門老祖的尊稱他要一直舉著,不能因為自己這邊人多勢眾就欺負人,他段清平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他以德服人,老吳的確武藝非凡,但是,段清平也有後手,沒這點把握,他還是不敢來觸孫家的眉頭,僅憑那十五隊的雇傭兵?不存在的,如果真是擺開架勢,就老吳的鏢,萬人叢中取他段清平的狗頭還是輕而易舉的,段清平也有這樣的覺悟,只是他想先送上去幾個單純耗費老吳體力的傻小子,他的寶貝可不能輕易示人,而且老吳的實力他也摸不透,萬一老吳發狠走了狗屎運,將他的寶貝給弄死了,他可得不償失。

“哪個活膩歪了的小兔崽子?”老吳大聲的問道。

其實,高橋正雄是想沖出去跟他決一勝負的,但是,剛才蝴蝶鏢的納蘭瘸子這麽幾招就敗下陣勢,這讓高橋正雄有些懼怕,畢竟當年老黃都能單手砍的他找不到自己的刀。

可是高橋正雄不會罵人,中國話都說不太溜,根本不能還嘴,索性學聰明,不說話,但是老吳開始罵了:“出來啊,哪個狗兒子?爹教教你拳法。”

罵完之後老吳自覺吃虧,像是把自己也罵了,臨時改口:“非讓老子進去揪你?出來,我說老段,你這不行啊,連自己的夥計都管不了?”

四周人群哄笑,李梓潼嘲諷道:“那個濃眉大眼的印度大哥,讓我們見識見識阿三的刀法如何?”

黑哥自覺臉上無光,他今天真是受夠了窩囊氣,這個娘們敢叫他阿三,黑哥自己說:“我不就是黑了點嗎?老高,你去,給這個娘們點顏色看看。”

高橋正雄一臉聽不懂中國話的樣子。

黑哥算是丟人丟到家了,如今道上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在這,黑哥的臉真是得放回印度了。

還是老吳眼尖,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後的高橋正雄,老吳這個人就是人來瘋,而且皮的要死,他沖著周圍的人笑嘻嘻的喊道:“高橋君,你怎麽慫的像一只秋田君?大和民族は犬の尿を飲んで育つのが怖いだろう。”

周圍人聽得一臉懵逼。

但高橋正雄怒了,他帶著大和民族的驕傲與武士道的榮譽站了出來。

老吳那句話是,大和民族都是喝狗尿長大的嗎?慫的像一只秋田君。

老吳一看高橋那老小子蹦了出來,頓時來了精神,看著發怒的高橋正雄,老吳也學著他發怒的樣子學了兩聲狗叫,李梓潼在一旁偷笑,李敬東高喊:“吳老爺子真是皮啊。”

老吳沒理他,對著發怒的高橋正雄喊道:“八嘎。”

“啊!”隨著一聲怒吼,高橋正雄雙手舉刀撲了過來。

老吳微微一笑站在原地說:“刀鞘不摘?是傻嗎?刀是把好刀,可惜了。”

一個側身,外加一掌吳家祖傳“排雲響”直接給高橋正雄打的齜牙咧嘴,這一掌老吳並沒有使勁兒,但是卻拍的巨響,巴掌和高橋正雄的後背發出了巨大的悶哼。

高橋正雄嘴裏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老吳這個時候來勁兒了,他喊道:“徒弟,看見他手裏的刀了嗎?為師這就給你奪下來,算是你的拜師禮了!”

老吳提著刀慢慢悠悠的走向高橋正雄,後者則突然冷靜了下來,高橋正雄像是完成什麽儀式,將刀鞘摘下,恭恭敬敬的放在一邊。

老吳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不愧是人來瘋,老吳他嘴裏喊著:“小日本子,刀法自唐朝傳入你們倭國起,就沒見你們再進步,老是整這些虛頭巴腦的儀式,今天我就來教教你這個欺軟怕硬的小日本鬼子,光跟你師娘學刀學不出什麽來,老小子,接你師爺一刀。”

古今刀縱劈而下,刀刃割裂空氣,垂直而下,直劈高橋正雄的腦門。

高橋正雄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雙手握刀右腳前邁憑空發力,橫掃向上,準備以較為軟弱的上挑刀法硬接老吳這全力一刀,這一幕被老吳看見,老吳暗地裏使勁兒,他也想知道,中國地下社會裏的兩把名刃古今刀和涼川刀,究竟古今刀更猛還是涼川刀更兇?

這兩把吸血無數煞氣濃厚的神兵第一次見面就是硬碰硬的一擊。

回聲無限,這兩把刀硬碰了一次,老吳虎口發麻,反觀高橋正雄,一擊結束,另一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次揮出,他雙手握刀斜劈下來,老吳急忙閃躲,心說:這老小子刀挺快。

老吳一腳踹出,高橋正雄揮刀向下,差點砍到老吳的腳脖子,幸好老吳反應快躲開了。

老吳有點驚訝,這玩刀的技術不比老黃差,甚至比老黃技高一籌,但是當年是怎麽被老黃打敗的?

老吳是不服氣的,手下敗將的手下敗將,說破了天也是技不如人,老吳嚴肅了起來,繞著高橋正雄轉了三圈,高橋正雄突然立正,用紗布蒙上了眼睛,他站在中間不管老吳怎麽動,他都保持那個姿勢。

黑哥都有些驚訝於高橋正雄的本事,看來這老小子偷著練刀了。

老吳笑了說:“三十年前,老黃一只手能打你,我今天也不欺負你。”

老吳隨手撕了一條褲子上的布,蒙住了眼睛。

周圍眾人都看的來了興致,這場刀戰大概是地下社會的巔峰對絕了,沒人想錯過,畢竟古今刀,涼川刀兩把神兵不容易碰到一起,這也如同中國傳統大刀與日本鋼刀之前的對弈。

鹿死誰手現在還真不好說了。

耳聽八方的老吳蒙上眼睛之後適應了大概十幾秒,擡刀便砍,毫無章法,就是為了最快殺人。

涼川和古今兩把刀再次碰撞,周圍細小的回聲不斷。

自古神兵利刃都有自己的性格,剛才的涼川經過幾次碰撞之後甚至有細小的水珠出現,它刀身的溫度太涼了,是把難得的好刀,所有的涼意都通過刀柄來到高橋正雄的手裏,所以他才瞬間冷靜了下來。

老吳的性子本就火熱,手裏的古今的刀也是火爆的性格,橫劈,斜砍,古今刀上的亮金色覆雜的花紋回路像是可以和空氣摩擦生火一般耀眼,熾熱。

這註定是一場冰與火的對話,老吳慶幸,高橋正雄是個值得重視的對手,否則,還真對不起這兩把神兵的第一次對弈。

老吳的刀快,又狠,一刀一個印記,絕對不會手軟,更不會粘連拖沓,而涼川則不然,高橋正雄很少正面的攻擊,他被動防禦後總是喜歡甩尾殺一個回馬槍,輕輕一挑或者慢慢刺殺,老吳頭疼不已,這樣的小招數不快,很柔,他的耳朵根本聽不清,都是靠著直覺格擋。

涼川綿柔陰涼的性子被高橋正雄用到極致。

古今刀也在老吳手裏表現的兇猛剛烈,他一刀比一刀重,兩個刀最薄的刃口在刀身的中間,它們拿出了自己的短板互相碰撞,老吳就要用古今刀的剛猛去硬劈涼川的綿柔。

人的倔勁兒上來了容易發怒,老吳異常的冷靜,他也在試探手裏這把古今刀的最大承受力道,同樣在試探涼川的承受力。

周圍人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氣氛太緊張,兩個人閉著眼,每次都是勉強躲過對方的致命一擊,涼川和古今的交鋒一次比一次劇烈。

老吳一直站在攻勢,但是涼川也從不示弱,最後一刀,老吳抓住機會爆發了他全身的力氣,這個圓滾滾的老頭狠狠的將古今刀劈下,涼川像是心有靈犀一般,高橋正雄同樣用盡全力,這一擊震得老吳手快握不住刀了,涼川卻偷偷綿柔一擊,這一刀差點劃破老吳的脖子,老吳躲開,這一刀劃破了老吳的胳膊。

老吳有些驚訝,四周的人也驚訝於高橋正雄這個日本人居然可以和吳家刀最強傳人一較高下。

老吳罵道:“好小子,看低你了。”

高橋正雄依舊雙手握刀沒有語言。

黑哥這個時候開口了:“死胖子,知道天外有天了吧。”

老吳一擊手鏢紮進了他旁邊的磚墻裏,嚇得黑哥急忙縮頭躲在段清平身後,說實話,他也沒見過高橋正雄真正的實力。

王千開口說道:“不愧是山西王家頂梁柱,我就說嘛,王老婆一世英名怎麽會選個廢物當頂梁柱?”

黑哥自覺臉上有光,想過去套近乎,但是想起王千不待見他,就又退了回來。

老吳開口說:“好一把涼川,徒弟,看好了,師父現在就教教你什麽叫用腦子打架。”

老吳雙手持刀,這個蹩腳的拿刀方法讓在場所有人都想笑,但是都不敢,畢竟是猛人,就算他把刀扔了,大家也覺得是戰術。

老吳慢慢的向高橋正雄走去,高橋正雄縱劈一刀,老吳輕描淡寫的把刀在手上轉了一圈順勢接下。

老吳哈哈大笑道:“爺爺今天就教教你什麽叫四兩撥千斤。”

高橋正雄再次劈出一刀,老吳不僅輕描淡寫的破了他的攻勢,還一腳踢在他的屁股上,李敬東喊了一聲:“神來之腳!”

手持涼川的高橋正雄是真冷靜,老吳左右調戲就是不跟他正剛,搞得他一直無法發揮全力,高橋正雄也不急,慢慢的耗著。

老吳是個急脾氣,手裏的古今刀更是沒這麽打過架。

老吳出了個險招兒,一步猛踏過去,聽聲辨位的高橋正雄馬上虛砍一刀過去,老吳左晃一下,高橋正雄急忙向左擋,老吳猛提右手,古今刀飛過他的頭頂回到了老吳的左手,老吳心說:不耍點新鮮的還真治不了你。

左手刀的老吳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像是微風拂過山崗般輕柔,直接將高橋正雄搞亂了,他全力的阻擋只換來兩個刀尖相碰,甚至都沒有出聲,趁這個功夫,老吳一記兇狠的鞭腿,橫掃高橋正雄的胸口,這個時候高橋正雄聽得一陣旋風直奔他而來,他急忙回刀,但是古今刀在碰上涼川刀的時候就沒有再撤走,老吳左手用力一壓,高橋正雄無法反抗,被狠辣的鞭腿踢中了胸口。

高橋正雄是個玩刀的好手,但是肉搏並不咋地,這一腳讓他再也沒起來。

老吳笑著摘了眼罩說:“打架得動腦子。”

老吳嘚瑟的過去撿起那把涼川左看右看怎麽看怎麽喜歡。

於是老吳自己小聲嘟囔了一句:“下次吧,下次再給你拜師禮。”他甚至都沒敢正眼看納蘭瘸子。

一場巔峰刀戰靠老吳的小聰明取勝,老吳對著強撐著爬起來的高橋正雄說:“怪不得老黃一只手就能打你,玩柔刀,老黃可是你祖師爺。”

老吳的體力其實也所剩無幾,最初兇狠的拼刀耗盡了老吳的氣力,他還是沒能探清這兩把刀的承受限度,老吳感嘆:真是好刀。

這個時候高橋正雄吐了一口鮮血,他跪在地上怒火攻心。

老吳回頭看了看這個可憐的日本人說:“君子不奪人所愛,雖然你是日本仔,但是拋開民族情結不講,我還是挺喜歡你的,能用刀一對一傷我的人不多,你算他媽的第一個,等你養好了,來找我取刀。”

“對了,你要是也想拜師,我不介意再收個徒弟,我就教教你鞭腿吧,你看你弱的跟小雞子一樣。”老吳嘲諷道。

段清平看得出來,老吳已經喘息嚴重了,段清平說:“是時候了,阿蠻,該你了。”

豹頭環眼的青年摘掉了他的鋼盔,摘下了他的步槍,慢慢的從傭兵人群裏走了出來,他高大健碩,眼神陰冷。

卻有一絲癡傻的狀態游離於他的全身。

老吳感到了一陣壓力,這不像是正常的武人。

兩人站定,叫阿蠻的男人指著老吳像個孩子一樣說:“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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