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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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衣爛衫的李敬東已經三天沒吃飯了,他的胡子也長出來很多,原來梳的油光鋥亮的頭發早就跟雞窩一樣了,騷氣的粉色外套此刻全是油漬,看上去像是個修車工,白褲子就更別提了,爛得快成褲衩了。

就這樣,鬼門關溜達了一圈兒的李敬東還是騷了吧唧的笑著,對著門衛小姑娘拋媚眼,他扭著屁股慢慢悠悠的罵著娘,走進了醫院。

胖哥在正門口的位置擺了一張床,他躺在那堵著門,李水寬在旁邊的沙發上睡,老吳在另一個沙發上睡,陳言之就比較慘了,他在地上找了兩雙鞋當枕頭湊活著,本來想去要床被子墊著,胖哥一句“沒必要”就給他否了,陳言之心裏這個不痛快,他心說:“感情你有床有被子的。”

可是又能怎麽樣呢,敢怒不敢言啊,胖哥那拳頭,陳言之想想就怕。

其實本來有一床小被子的,被胖哥搶去孝敬老吳了,陳言之怕胖哥,就更別說老吳了,老吳那大眼珠子一瞪,真的能嚇死人。

對於失而覆得的兒子,李秀秀激動地眼淚成串成串的往下掉,像是要哭斷了氣。

李敬東坐在肯德基的六人桌子上,上面擺滿了所有種類的漢堡,薯條也是拿托盤盛的,冰激淩直接打進了大可樂的杯子,李敬東狼吞虎咽,他說,死之前就想吃頓肯德基。

李敬東嘴裏塞滿了漢堡含糊不清的說:“您把九龜給他了。”

李秀秀點了點頭。

李敬東咽了滿滿一口冰淇淋說:“娘,東子沒出息。”

李秀秀搖搖頭。

“孫家的仇,我記著,梓潼的仇我記著,李保國的事我也記著,娘,十年之後,孫家還是這個孫家。”李敬東的咬肌清晰可見。

“我現在要活剮了王千,用他來翻身。”李敬東再次說道。

李秀秀寵溺的說:“都依你。”

李敬東吃了個大概,桌子上剩的很多,亂七八糟的,咬了幾口的漢堡,擠出來沒有吃完的番茄醬,化在桌子上的冰淇淋,一片狼藉,他們就像如今的孫家,都攤爛在桌子上,而李保國就像那個微笑著收拾桌子的服務生。

受盡了委屈的陳言之看到了李敬東之後,哭的稀裏嘩啦的。

終於有人陪他了,哥倆的感情好的很,樓道裏抱頭痛哭。

老吳去院子裏打拳了,胖哥當然緊跟師傅的腳步,李水寬自己在沙發上呆呆的醒盹,李敬東吃飽喝足之後,整個人變得紅光滿面,像一個吃飽了的乞丐,他進屋之後看見坐著的李水寬就覺得有些不對勁,李秀秀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之後,李敬東眉頭緊鎖的走過去拍了拍李水寬的肩膀,他說:“侄子?”

李水寬沒有反應過來,擡頭“嗯”了一聲。

李敬東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可以,他娘的你,你,媽的艷福不淺。”

李水寬被搞得莫名其妙,他不知道李敬東是死裏逃生,他也不知道保國爹已經許諾了他和李梓潼的婚事。

他推開李敬東的手說:“你怎麽這樣了,幹嘛去了這是。”

李梓潼聽到李敬東的罵娘聲就掙紮著要起身,李敬東趕忙走過去,握著李梓潼的手說:“大侄砸,哥哥我回來了!”

李梓潼看著面前像乞丐一樣的李敬東笑出了眼淚。

李水寬走出了病房去廁所方便,他想:真好,無論發生什麽, 一家人在一起真好。

他小便的時候無意間向左看了一眼,然後他回過頭就覺得哪不對,又向左看去,左邊站著撒尿的那個中年男人沖他笑了笑。

李水寬瞪大了眼睛說:“鄧叔?!”

孫秉昆笑道:“小寬子,鄧叔來看看你。”

隨後就是如坐針氈的尷尬,兩個人同時結束,同時打了個寒顫,李水寬和孫秉昆又同時提了褲子,拉上拉鏈,尷尬的站在廁所系腰帶,二人無話,李水寬卻憋了一肚子問題。

孫秉昆搶先系上了腰帶,他拍了拍李水寬的肩膀說:“小寬子長大了。”

李水寬也尷尬的笑了笑,孫秉昆知道他有一肚子問題,他說:“小寬子,你爹沒事,沒人能害的了他,鄧叔現在也只能告訴你這些了,另外,我的身份你也知道了吧,我就是孫秉昆,孫佳齊的四爺爺。”

李水寬咕噥道:“那我還長輩兒了。”

孫秉昆哈哈大笑道:“是啊,你還長輩兒了。”

“鄧叔,我還是叫你鄧叔吧,你是孫佳齊的四爺爺?可你怎麽比李秀秀奶奶還年輕這麽多?你看上去也就四十多。”李水寬問。

孫秉昆摸著李水寬的腦袋說:“不說這些,你們怎麽樣?在這安全嗎?”

李水寬一看鄧叔不回答,就識趣的沒再問,他知道,就算打破砂鍋問到底,又能怎麽樣呢,他還是那個什麽事都管不了的慫孩子。

他有些低落,他不願意改口叫孫叔,他堅持喊鄧叔,他覺得這樣更親切,他覺得也許保國爹就在下一個路口等著他們倆,鄧叔是離保國爹最近的人了吧,他甚至能聞到鄧叔身上的味道,保國爹的味道。

洗手的時候,李水寬突然掉了淚。

他想用水來掩蓋,可他哭出了聲。

李水寬落荒而逃,鄧叔在身後喊他,他也沒有理,挫敗感,孤獨感,那只被主人拋棄且沒人要的土狗,那只任人欺負又饑腸轆轆的土狗又重新住回李水寬的心裏。

李水寬正好和剛買完早飯回來的胖哥撞了滿懷,胖哥的肚子好軟,這群人裏,只有胖哥是他的依靠了,只有胖哥會毫無保留的對他,只有胖哥會真心實意的救他,從一而終。

沙發旁,眾人一起吃早餐,大家都在勸李水寬,李敬東和陳言之還講了葷段子,但是李水寬只是吃飯,他現在什麽都聽不進去。

“你知道嗎?嗯?你猜猜,那個女人怎麽樣了?”李敬東正在講他的葷段子。

李水寬忽然開口說:“我想回家。”

眾人都是一楞,陳言之勸他說:“你知道,在這才最安全,你自己走,不出陜西就得被抓住。”

李秀秀也點頭道:“孩子,你別冒險,奶奶知道你心裏苦。”

胖哥也說:“寬兒,在胖哥身邊,沒人能欺負你,別走了。”

李水寬在眾人註視下頓了頓說:“我爹能保護我,我知道,他一直都在,他只是不露面,每次都是別人救我,每次都是死裏逃生,包括這次,我豁出自己的命來西安找梓潼姐,除了想救她,第二是想看看,我猜的對不對,還真叫我猜對了,我爹其實一直都在對嗎?鄧叔,我就是知道,只要我在場,不管出了什麽事都有人管我。”

眾人無論怎麽反駁,李水寬還是堅持著自己的意見。

在飯桌前,眾人七嘴八舌的像咕咕鳥一樣叨叨來叨叨去,李水寬不為所動,他每當一個人發完言總會加上自己的道理反駁回去。

陳言之在被反駁完之後說:“原來還沒發現你小子還挺會說!”

李敬東緊跟著附和:“是啊是啊。”

李水寬吃進最後一口包子說:“我要回家,我不信我爹能見死不救,你們別騙我了,我都懂,我爹可能是個人物,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辦過什麽事,但是我知道,孫家現在必須得靠著我爹,我就是知道,我就是要走,我要找他當面問清楚,他為什麽要這樣做,我不信他會讓他兒子死。”

李水寬這句話說破了李保國的事情,眾人都知道再也瞞不了,他們都和李保國有聯系,只是李水寬沒有,眾人都發誓要替李保國保密,但是沒想到叫李水寬自己猜出來了,想想也正常,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

在眾人無話可說的時候,李水寬起身要走,他捏著兜裏的黑卡,有些感慨,自己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錢,李水寬現在又確定了一件事,他原來無論如何不會相信保國爹是個大人物,但是兵不厭詐,剛才詐了眾人一次,李水寬終於確定,保國爹是個自己不了解的人,保國爹是個人物,李水寬還可以肯定的是,不管保國爹再怎麽厲害,他還是愛自己的。

所以李水寬決定出了醫院先去狠狠地消費一下,既然孫家有求於保國爹,那這孫佳齊的黑卡刷的就舒心多了。

正當李水寬起身要走,李梓潼躺在病床上開口說:“水寬,留下來陪著我吧。”

李水寬的心就像打翻了的廚房,油鹽醬醋茶電料日雜,全都攪在一起,全都混在李梓潼那句“留下來陪我”裏。

李秀秀知道,李水寬肯定走不掉了,她急忙拉住李水寬說:“水寬......”

話到嘴邊,李秀秀還是沒有能說出李水寬和李梓潼訂婚的事,她莫名的不敢說,她怕,她怕很多事。

李水寬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拒絕李梓潼的要求的,而且他也願意陪著李梓潼呆著,就這樣呆著,所以他低著頭說他去趟廁所,李水寬呆在鏡子面前看著自己,似乎想詢問自己一番,自己這一段時間經歷的事太多了,多到李水寬不敢去想,他現在只想往前看,給了自己一個肯定的眼神之後,李水寬走出了廁所。

“他們都去幹什麽了?”李水寬從廁所出來發現人都不見了。

“北京了。”李梓潼說。

“北京幹什麽,報仇?”李水寬問。

“當然是北京有事。”李梓潼眨了眨眼說。

李水寬知道也沒他的事,就算有他的事他也沒什麽辦法好想,只是他覺得不公平,剛才自己要走,眾人都攔著,好家夥,好不容易把我說服了,你們都走了?李水寬此刻一臉的黑人問號,但是他也不去計較了,李梓潼在這,他很安心,也很開心,像當年對林冉的喜歡一樣深。

“你的勢力沒了?”李水寬小心翼翼的問。

李梓潼說:“李水寬,你知道你有多厲害嗎?”

“你是說我爹嗎?”李水寬問。

“嗯,你爹,你知道你爹有多厲害嗎?”李梓潼笑著看他。

“不知道,我也不知為什麽他騙我,總之,小時候做得夢居然實現了。”李水寬自嘲的笑了笑。

“什麽夢?”李梓潼饒有興致的問道。

“記得小的時候受欺負,還有看到同學們又買了什麽新玩具的時候,還有長大了看到同學們都有摩托車,都有蘋果手機,都有女朋友,這個時候,我就老想讓我爹也變得很有錢,讓我像個小富二代一樣,也可以有別人有的東西,也可以請得起姑娘吃飯。”李水寬若有所思的說。

“我小時候也這樣。”李梓潼笑著看他。

“可現在,我倒不這樣想了。”李水寬說:“你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嗎?我知道你都了解。”

“不能告訴你。”李梓潼直接拒絕了他。

“嗯?不騙騙我嗎?婉轉一點好嗎。”李水寬一臉無奈。

李梓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直接說:“你願意娶我嗎?”

李水寬嚇出來了一身冷汗,他沒敢說話。

李梓潼倒是大大方方又問了一遍:“你願意娶我嗎?”

李水寬抓耳撓腮的像是猴子被抓住了尾巴:“幹嘛說這個?”

“就是想問問你。”李梓潼看著她。

“這個,不是,怎麽了,幹啥啊,你這麽大美女還怕嫁不出去了?”李水寬語無倫次的說。

“好了,懂了。”李梓潼把頭瞥向一邊不再看他。

李水寬忽然亂了陣腳,他心裏暗罵,哎!女人!罵完之後又後悔,心說,李水寬你這個屌絲,這輩子真是就配當個屌絲,這麽好的機會不抓住?腦子進屎了?

為了打破尷尬,李水寬在十分鐘後開口道:“兄弟,我......”

“你爸讓你娶我。”李梓潼轉臉看向他,“那你娶嗎?”

李水寬看著李梓潼的眼睛發現她不是在開玩笑,李水寬楞了楞想問保國爹,但是又退卻了,再次把保國爹的事壓在了心裏,他開口說:“媳...媳婦?”

李梓潼笑著說:“我現在不嫁了。”

李水寬像吃了一坨蜜蜂屎一樣開心。

他心說:就這樣...有媳婦了?還這麽好看?怕是個假的吧。

李梓潼問:“你喜歡過我嗎?”

“當然,不怕你笑話,早就......”李水寬說道。

“意淫我?”李梓潼說。

李水寬皺著眉頭臉紅紅的說:“怎麽就話到你嘴裏就不好聽呢。”

“嫌不好聽你找別人啊。”李梓潼挑釁的說。

“算了吧,哎呀,不找了,不找了,她們比你還不好聽。”李水寬說。

胖哥這個時候走了進來,他推門進來說:“小兩口擱這交心呢?”

“胖哥,你怎麽回來了,你沒去北京啊。”李水寬問道。

“少東家還在,我這個長工哪能撤呢。”胖哥調侃道。

胖哥,李水寬,李梓潼仨人在病房裏商業調侃,商業吹捧,商業吐槽,炎熱的夏天裏,三國演義在中央十一套循環播放著,三個人的故事也循環播放著,李水寬心裏的石頭終於落地,他終於可以確信,保國爹是個很厲害的人,所以,李水寬現在根本不擔心保國爹的安危。

保國爹總是在背地裏保護自己,甚至還給自己安排了一個媳婦,想到以後會成為孫佳齊的姐夫,李水寬就覺得開心,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樣的一天,會變得和孫佳齊一樣有錢。

少年的夢啊,你總是來的這麽晚,總是要等少年經歷了黑夜的苦難,你才會悄然而至,甜美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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