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麽啦？”藍南有些慌了——不對勁！季文很不對勁！

緩緩摩挲著眼前的人的臉，季文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被拋棄，我很早就知道了。所以連怨恨都懶得了。”

“被同伴嘲笑沒有父母，一開始還會跟他們打，後來我就認了。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越是生氣他們越是興奮。哈哈......”季文突然放聲笑了起來。

“奶奶死後為了遺產，親人們一個個變了嘴臉來算計我，我也習慣了。分不清真假的時候就微笑，不是說不打笑臉人麽？大家彼此彼此，不是很好嗎？”

“別說了！”他的語言太平靜了。越是這樣藍南越是心慌，他並不是想挖他的傷口。“你冷靜一下！”

“這就受不來了？只是皮毛而已。他們甚至策劃綁架了我。把我丟在小黑屋裏，沒有吃的，只有鞭子抽打下來的痛覺.....只是為了那可惡的家族事業！可是我偏偏不就範，他們越是想要我越是不給他們。”

“什麽！？”被綁架？！藍南睜大眼睛，完全無法相信這樣的戲碼居然上演在季文身上。

“驚慌什麽。”季文似乎很滿意他的表情，甚至帶上了興奮的語氣：“現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而且我也並沒有讓他們好過。”說完，又笑了起來。

他瘋了嗎！為什麽要說的跟自己完全無關的樣子？

“求你，不要這樣！”看不下去了。明明是在笑著的他，竟讓藍南錯覺般的覺得他在嚎啕大哭。他寧願他哭......

這些事，他一直沒有說。跟自己講奶奶的事的時候也是一筆帶過，可是他並不知道啊......為什麽要這樣折磨你自己呢？季文。明明很不甘心，明明很難過，明明已經絕望到無望，明明笑得那麽勉強，為什麽還要笑！為什麽不願面對自己！為什麽要頑固的把自己塞在自己建造的桎梏裏？為什麽不說！

“你說，把我置於這樣的地步，還在遠處觀看的他們，我還能怎樣輕易的原諒他們？”季文笑的簡直比哭還難看，“我辦不到！”

“對不起。”藍南緊緊環住身上的人，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蒙了眼睛。“所以，求求你，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想哭就哭，想撒嬌就撒嬌吧，就是不要忍著假裝堅強，假裝樂觀，假裝自己不在乎......

緊緊把季文的頭埋進自己的頸窩，藍南盯著上頭的天花板，緩緩摩挲著他的頭發。季文一定不知道吧，他其實很喜歡他頭發的質感，軟軟的，很滑順。不像自己，帶著點毛躁。

過了很久，有滾燙的液體閃進他的頸間，滑落到肩上，顫了顫身體，藍南用力抱住伏在自己身上的人。那熱度仿佛要灼傷自己般的一直燃燒到心裏去，火辣辣的疼痛著。

啊，原來那時候你是這樣望著我的。

——“那又怎麽樣？”

——無法理解我的世界的人，明明是最近的人，明明是最想被你了解的人......為什麽卻偏偏活在了兩個世界......

你是在說，為什麽我不懂？所以才顯得那麽悲傷嗎？

藍南突然想起書裏面看到的陳染寫的一句話：“誰的末日也不是世界的末日，誰的憂傷也不能使海洋滾動憂傷，思念與不再思念，留下什麽與不留下什麽......我和你，曾在世界彼此擁有，一如我們什麽也不曾擁有。”

再親密的人，一定也有對方所無法了解的一面......

“對不起......對不起......”一直重覆著，藍南覺得，此時的自己能說的，大抵也只能如此了。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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