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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歧途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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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歧途標

他一個人站在單杠旁邊,盯著單杠管側被插著的一片黃葉幹發呆。他沒有打算跟其他人一起拿著球在籃球場瘋玩,卻也沒打算在這單杠上奮力擡起自己的身軀鍛煉自己。

恍如悵然失神,當那冷風拂面而過吹動盯著的那片黃葉瘋狂抽動,然後被擊落飄落到地。他目睹著整個過程,作為一個觸景生情的默默觀眾。待到那片黃葉落了地也沒有停止深深地凝視。

最近他一直都很不在狀態。他離了群,排開了眾人——每每想到那日自己情緒過激的朝自己曾經的鐵哥們兒狂吼,然後憤然離開那間充滿記憶的房間...他的心就止不住的狂跳,好似時時刻刻都會在眼前重演...

人,很容易固執。當一個誤會發生了後,沒有人會頭腦足夠清醒去慢條斯理撥清事理。幾乎每個人都是,當誤會糾紛爆發,我們首先都會為自己開脫,紛紛掏出對自己有利的理由與對方開戰,在那一刻仿佛突然具有了不曾有的堅持與勇氣——無論是對與否,都會莫名的悍勇...

大概也可以理解理解我吧?大概每個人都會承擔過分大的壓力吧?大概這事態悄悄過去後,一切都會完好如初吧?

他竟然開始膽怯,他開始自問——原因究竟是什麽呢?當時莫名的爆發脾氣,我所持有的理由又是什麽呢?在那一刻我的腦袋裏可曾有過這麽一個清晰的憑據嗎?

晃晃悠悠,好似引擎開始緩緩啟動,他擡起竟有些陌生的手臂,開始去摸身邊的單杠——他清楚地觸摸到那上面覆著的一層新灰,染上了他的指端。

他輕輕搓撚著,感受著灰粒間真實到驚人的摩擦感...

他在回想,他在回想自己過去的種種,以及表現出來的為人的種種——他在感慨,首先,那天他狂奔出逃後一鼓作氣的來到操場上,那時操場上的人也是不少,來來往往互相擁擠著。而當趙翔心懷慍怒來到這操場上時,並沒有任何一個人為之註意,也並沒有任何一個人感受到他失控的情緒。大家都在過活,都有自己的世界。那一刻,趙翔就已經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然而自那自那以後他胸中的疑惑便是堆積的越來沈重。

他感到異常的無助——在那一瞬間他突然感覺到了自己存在的不重要,首先他在班級裏就是個中材生,不算出頭。然後他太過平庸的性格與面貌也註定了他給大家的印象就是隨隨便便的,再其次,他也曾苦心為一個讓他心動的人付出了很多。說實在的,他再也不想聽什麽愛是無私、愛是奉獻了。哲思大道理總是聖潔的,但很抱歉他承認自己根本不是個聖人,他所想要擁有的就是一切苦難過後能換來個好結果...僅此而已。他未嘗不談過一次懵懂的戀愛,他敢拍著胸脯大聲承認,是的,我有過早戀!在初中的時候他就與另外一名長得不錯的女孩子關系暧昧,班級裏的同學都傳著他們最隱秘的秘密...那段時光很快活而又動人。但最後,那個女孩兒也是非常‘不羈’,竟然以“膩了,想換一個新的玩玩兒”,拋棄了他。他成了全班人的笑柄,所有之前做過的親密動作現在看起來都像是傻子演戲,看起來都是那麽的刺目而又稚氣...

當他懷著期待準備開始一個穩穩的愛戀後,他就默默地付出了三年...任何人都不可察覺的,就像是深深埋在地底下的秘密,無人問津也自然無人知曉。

然後,又破滅了。就像泡沫生下來就註定在不遠後破滅消逝,他的心頭在滴血,他感到又一次跌入了谷地。他越來越煩躁,越來越氣惱——當然,他的戀情破滅後也是無人無津,大概是沒有人在意這段單向戀情,他們震驚於他竟然有膽量向她示愛,而又確信於他註定失敗。價值似泡沫上揚,又一場可笑的‘鬧劇’。

時間過得太慢。他楞住也只不過大概十秒鐘左右的時間,但他腦袋裏思緒的運轉速度看來遠遠要快得多。

數條無形的鎖條將他緊緊捆住,他感到無法呼吸——他感到很難受,但欲語還休。

就在這時,一道筆挺的人影向他靠近,並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住。笑著,看著趙翔杵在原地愁容滿面。

餘光中趙翔瞥到了這突兀的人影,嚇得他趕緊確認眼淚是否有流下來,然後轉過身去看那人。在轉過身的一瞬間,他竟然心中有所期盼——是她麽?難道她來安慰我了麽?是思明麽,那家夥終於理解我為什麽大發脾氣麽?

但當他驚喜的轉過身,看到的卻是一個最未曾想見到的人——那人正雙手揣著兜,左腿直立,右腿半彎曲著盡量保持穩定且舒服的姿勢...

“外面有點冷,不是麽?都這個時候了為什麽還在外面呆著,午休時間可只剩下一點點時間嘍...”常天翔笑著說。

“你來幹什麽,我可不記得咱們倆有多親——”趙翔十分警惕,首先他知道這家夥不是個善茬,前段日子自己作為臨時面試官就已經發現了這家夥的怪脾氣,而且這家夥這個時候冷不丁來和自己靠近乎,絕對不懷什麽好意。況且——這家夥站在那裏露出來的笑容讓人匪夷所思...

常天翔向前邁出一小步,地面不平,他擡起一步差點沒有站穩但最後還是穩穩的站住了。“你看起來很難過,是麽?”

“沒有。”趙翔幹脆地回答他,直直盯著這個人的眼睛,“根本就沒有,我不知道你突然說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麽——但...”

“啊啊啊啊,沒關系沒關系。我不該問這個的,因為看起來你有沒有難過,似乎沒人會註意得到。”常天翔打了個哈欠直接打斷趙翔的話,後者聽他說完後,眼睛直接瞪了起來,二話不說前邁一步竟然揪住了常天翔的衣領。

“你給我聽著,小混賬!你剛才的那句話如果是存心找揍就吱聲,繞個屁圈子!老子跟你講,別以為老子不會動手打你——如果你還想惹事兒,我可不慣著你!”

常天翔的頭微微後傾,“我可沒有這個意思呢,你實在是太敏感了...哦,看來我只是不小心說出了個事實,你又何必動這麽大肝火呢?畢竟以後還要一起做朋友,你這樣好像很傷情面!”

“哈?做朋友?你以為你是幼兒園小朋友說拉手就拉手,說做朋友就一輩子好基友啊?!我憑什麽要跟你做朋友,咱倆又不熟!而且老子現在退團了,跟你是一點關系也沒有!!!”

“嘖嘖嘖,請先放手。”常天翔伸出一根食指揮一揮,目光淡定的讓人驚訝,“先把我放下咱們再來討論這件事情,好麽?請-放-手。”

趙翔拋開他,看著常天翔向後一個踉蹌,然後勉強站住。他的衣領被自己揪的起了皺。

“很好。這樣就很好了,我想你的氣會消了一點——”“放你的屁!”趙翔大罵一聲又要上前,但常天翔卻是毫不懼的站在原地,直直看著怒火躥上心頭的趙翔。

“我很理解你——就目前看來,我這個和你只有點點熟悉的人也比那些你曾最親愛的人們還要理解你,這樣聽起來很別扭但確實很對,是吧?想想看,先把站在你面前的我給遺忘,好好想想你所做過的一切,有沒有想過突然的很不值得,無論是這麽久以來的熱情幫助還是無人能比的四處跑腿能力,有沒有覺得,

到了今天再回頭望望,是那麽的不值得?那麽的可笑?你有沒有覺得自己是那麽的融入大家這個和睦環境,還以為能在大家一起危急時刻你的慷慨激言能有拯救這個團體的能力?真的麽?若是真的話你現在也不會一個人站在這裏了吧?”

趙翔動容了——他的目光也突然失神了,他在動搖。但他仍是沒有搞懂面前這個人的意思。但這個人仍在繼續的說,就好像是遲到了的為自己這幾天的生活解說的旁白。

“你這幾天跟他們還有聯系麽?當然不會有,你也是個有自尊心的人,估計是連目光的交接都沒有吧?突然之間從最熟悉的人變成了最無所謂的陌生人,這樣的感覺雖然滿足了自己的一時情緒,但心裏是不是也很不好受呢?知道麽,他們也在怨你,怨你莫名奇妙的發脾氣,怨你沒有足夠的貢獻——”

“我——!”趙翔目光猛的發狠,正欲發作,但常天翔卻又是把他的話噎了回去。

“不要著急反駁,你知道自己心裏的真實感受——他們認為你在社團裏沒有什麽地位,說實在的,他們眼中的你似乎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否則為什麽當時你暴怒失控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出言來安撫你呢?”

其實有。其實是有的。在後來他在外面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林通林香一起跑了出來急急忙忙尋到自己,拉著他就要生拉硬拽把他弄回去,還苦苦請求他消消氣兒,大家都和睦相處。

但,倔強而又好面子的他最後卻是狠狠甩開兄妹二人,喝走他們。震驚的兄妹二人不知所措,然後怏怏離去。一步三回頭。

講真他到底是為什麽不打算回去,又不打算去和他們和好呢?他自己的心裏知道這個答案——主要是因為她,她實在對他的傷害太大了,他不願意再裝作若無其事似得呆在她身邊再做朋友。他已經經歷過一次這樣的事情,他不願意一直做個受傷害的人。他希望自己能有屬於自己的一席地位,他只是想獲得自己應該有的,僅此而已。

因為一個人的,而離開一個團體,這樣的事情並不少見,也無理由指責他是異類吧?

趙翔目光不再堅定——終於沒有承受得住心中這莫大的悲傷,他看向面前這男生。他看到這男生褲兜鼓鼓囊囊,憑他對常天翔的了解,這家夥一定是隨身都帶著自己命根子似得悠悠球。話說那東西在褲兜裏放著那麽沈,不會向下掉褲子麽?

常天翔沒有發現趙翔一直盯著自己的褲兜,他開始進行他‘計劃’中的下一步——“趙翔,我從來不認為有人能被稱為沒能力、沒地位...更何況,你也不是這樣的人...我很欣賞你,我很喜歡你的沖勁兒、闖勁兒,你無論何時都能表現得熱情滿滿,看起來永遠都像個有精神的人。”

趙翔絲毫沒有為此高興起來。因為他知道,正是像他所說的那樣的自己,才會看起來像個無腦匹夫,一直不受大家的重視...

“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趙翔——你在他們看起來無足輕重,所以劉思明才會把你轟出去...你也知道了他們是什麽態度吧?又為何繼續呆在那裏呢?不如——”

“沒有不如,我打算退出這個集體後就不再參加任何社團活動了,我想要歇一歇...我可能不適合做——”

“懦夫!這就是你的覺悟麽?!”常天翔鏗鏘一聲,驚得趙翔猛擡起頭。常天翔伸出手來竟然直接杵向趙翔心口處,“這就是你的心所在?是這裏麽?它還在跳麽?!這麽一個有活力的心臟竟然支撐著你這麽一個懦夫行屍走肉般的活著?!你被他們瞧不起,難道就打算破罐子破摔了麽?!好啊,爛泥扶不上墻——”

“我也不需要你來扶...”趙翔的聲音卻是沒有了先前那般占有主動性,反而聽起來細如蚊嗡。

常天翔看著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的趙翔,他知道已經勝利在望了——接下來就是一個指引,指引著他...

“來加入我們吧,我們正需要你這樣落寞的人才。”常天翔突兀伸出手來,“來到正確的位置上發揮你真正的才能吧。”

“你們?你不是還——”“不,自從那天後我也就已經退團了,我也需要一個正確施展我才華的地方,我就加入了林星夜的合唱社團——那裏才是我真正能閃耀的地方...”

“我憑什麽要加入你們?”“毋需多問,趙翔,你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自己的心裏已經有了明確答案了不是麽?”

是麽?

趙翔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多久後他再回首這一刻時,或許還會遲疑——他那個時候做出的決定究竟是真正有了自己的主意,還是又一次的魯莽所致?

他伸出手來與常天翔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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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再患。

當大叔再一次在餐桌上咳嗽的,他一手撐著桌子,整個身子都探到桌子底下猛烈咳嗽著,身體劇烈抽搐著。當他在二人滿是擔心的註視中緩緩悠悠晃回身子時,或許是因為起身過猛,眼睛有些犯花,他輕輕揉著業已有些血紅的雙眼,嘴裏含含糊糊嘟囔著什麽...

“大叔,藥吃了麽?”劉語嫣輕輕地問,但問完後緊接著大叔又是一聲猛咳,震得桌下小哈縮頭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吃了吃了,咳咳——吃飯之前我吃的。”大叔說著眼睛就往桌角那一小瓶藥看去,“這狗屁玩意兒吃了都一個多月了還一點效果都沒有,我覺得我被騙了——咳咳——!”

兩個孩子不止一次問過大叔他得的究竟是什麽病,但第一次他說是氣管炎,第二次他說是病毒性感冒,第三次就幹脆閉口不說了。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得的是什麽病,但就從目前他吃的藥來看也僅僅是起消炎作用——具體針對什麽病情,不明。

“最近天涼了,你們都要註意多穿點——咳!最近我手頭事情太多,抽出空看著你們的時間很少,你們也要自己照顧好自己啊,別凍著!”大叔說的時候幾個字一小咳嗽,有時候能憋得住也是在句尾換來一個大咳嗽,到最後他也是嗓子啞了,說話也覺得痛。

過了會兒,大家都聚在客廳裏。大叔坐在沙發上捧著杯熱水翹起二郎腿,直直盯著電視裏演繹的兒女情長。劉語嫣文靜的坐在長條沙發一角,開心的逗弄著吐著舌頭在地上左右打滾的小哈。

劉思明就顯得有些陰郁了,正坐蜷起身向前探,神經質似得打開手機屏幕看看又關上,再打開看看再關上。當手機猛的一下震動,他飛速打開屏幕卻是一臉的憎惡。惡心人的破gg,偏偏這個時候來擾局!

當大叔最後關掉電視,杯裏水才少了一半時,他緩緩站起身,目光顯得有些頹廢,“啊,我有點困了,我要先去睡了——你們自便吧,但不要熬夜熬得太晚啊。特別是你啊語嫣,小姑娘家的別使勁熬夜,變得不漂亮可別埋怨啊——”大叔拉著長音走進了自己房間。

劉語嫣目送著大叔進屋,直至他緩緩關上房門,這才看向坐在自己身邊過分神經質的劉思明——他最近的狀態都很不大對,顯得十分不正常,他究竟是怎麽了呢?

“哥?你還好吧?”劉語嫣柔聲問道,小心探過頭來想瞧瞧劉思明手裏一直捧的手機到底是有什麽東西,但他竟然哢嚓直接關了屏幕,然後丟到一邊。

他強笑著。“沒有事啊,不用擔心,我好得很吶。”

劉語嫣看著劉思明略顯僵硬的笑容,很心酸——這不是平時隨和開朗的劉思明所能持的迷人笑容,她的哥哥絕對不是這個樣子的。

“我覺得,你好像有很重的心事——”

劉思明的連猛的變陰沈然後又猛地恢覆,那臉色變化的活像京劇變臉。這明顯的變臉讓劉語嫣大為吃驚,“我希望...有什麽事情,你能和我說說...”

他的目光黯淡了。沒有再作聲,而是無奈的揮揮手——

“沒有的事,去吧,時候也不早了——”他站起身來,在慘白燈光下竟顯得有一股深沈的悲哀。

劉語嫣默默地走進了自己房間,關上門後,靜聽門外聲。他還是沒有安靜——屏幕不停開關的“哢嚓”聲接連不斷...

11.歧途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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