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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節 額駙謀換汗 太師難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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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內,烏蘭巴雅爾和額駙賽音博勒克被關押在單獨的牢房裏。

貴族犯法,一般只是圈禁而已,像這樣的下獄還是少數。不過念及那木紮爾與巴雅爾他們畢竟是姐弟間鬧矛盾,所以刑部只當是家務事處理而已,說不定巴雅爾及額駙哪天又覆起成為了天潢(huáng)貴胄,因而獄卒們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他們。

入雲閣這段時間守衛極其嚴格,5百從輝特部來的侍衛們,看似閑庭信步,實則全副武裝小心戒備著。離入雲閣不遠,也有一部2千人的武裝駐紮著,是達什達瓦的嫡系。

入雲閣一個露天花園裏,胡攸之、阿成、達爾紮三人圍桌而坐,一旁希琳在為他們看茶。

幾天前阿成收到那木紮爾的旨意後,躊躇不決。他始終不願意卷入這場紛爭,不過現在事不由己,他也難以置身事外。他不願上那木紮爾的破船,但以那木紮爾行事風格,保不定他會作出什麽瘋狂的舉動。更重要的是,在那木紮爾的治下,衛拉特各方面混亂不已,這嚴重的影響了阿成的生意。

胡攸之找到阿成,他已經得知那木紮爾的給阿成的旨意。胡攸之深知阿成的處境,他提出一個建議:改天換地。

胡攸之說那木紮爾就是一個瘋子,他的治下,衛拉特遲早分崩離析。他說他這裏有一個更合適的大汗人選:達爾紮,喇嘛達爾紮,已故策零汗的長子。

取得了阿成的支持後,胡攸之還需要另一方關鍵力量的支持。

一間簡陋而幹凈的監室內,胡攸之向巴雅爾和額駙提出了自己的計劃。

“廢立大汗!這是變天的大事,會引起衛拉特的動亂的。”額駙對於策零汗的幕僚胡攸之依舊禮敬有加,不過對於他這個大膽的想法,還是不太認同。

“我想你們對局勢還沒有認清。任由那木紮爾繼續胡作非為,只怕衛拉特不僅僅是動亂,更是會分崩離析。我想你們還不知道吧,那木紮爾已經開始對自己的兄弟動手了。策零汗的小兒子,阿爾布巴已經被他逮捕,並且被刺瞎了雙眼。”

巴雅爾霍然站了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胡攸之。

“我想我沒有必要騙你們吧。阿爾布巴被那木紮爾逮捕並刺瞎了雙眼,在伊犁已經是人盡皆知了。”

巴雅爾頹然坐下,傷心的掩面,她說:“父汗臨終,讓我好好輔佐那木紮爾,維持衛拉特的強大,並保護好我的幾個弟弟。沒想到……阿爾布巴才剛成年啊……我是看著他長大的……”

胡攸之繼續說道:“如果我們不盡快行動,更大的悲劇即將釀成。那木紮爾已經責令慶格爾泰率軍前往博爾塔拉,逮捕達瓦齊。達瓦齊如果聽命就範,那木紮爾會放過他麽?我看未必。從達瓦齊預先逃回博爾塔拉來看,他是不會束手就擒的,他與那木紮爾打起來,只怕是真的會釀成手足相殘殃及整個衛拉特的大禍了。”

額駙想了想,說道:“事關重大,我們應該知會太師,等他回來決斷。”

“我們沒有時間了。慶格爾泰率軍出發在即。另外,那木紮爾早已把大汗符節交給了自己部眾的統領,令其率軍控制敦多布的部眾,那木紮爾這是同時要向太師動手的。”胡攸之展開一直詔令,是那木紮爾簽發給自己部眾統領的。

“可是那木紮爾不是才要求敦多布的兒子,慶格爾泰,去逮捕達瓦齊麽?他怎麽又要同時對敦多布動手呢”額駙有些疑問。

巴雅爾嘆道:“我這個弟弟,做事不光沖動,還沒有腦子,他這真是自掘墳墓!”

胡攸之點點頭,說道:“這也是我們的機會。我可以說服慶格爾泰放棄服從那木紮爾。至於擁立達爾紮,則需要二位費心。擁立新汗,建不世之偉業,達爾紮想必會格外感激。”

額駙胸中稍稍起了波瀾,轉而還是有些擔憂,說道:“策零汗還有3個兒子,為什麽要擁立達爾紮呢?他是庶子,只怕眾心不服。我覺得老三,嫡子達瓦齊是不錯的人選。”

“達爾紮雖然是庶出,但同樣是策零汗的兒子,而且是長子。更重要的是他性情穩定,人也在伊犁。至於達瓦齊,平庸懦弱,只怕容易為人所操縱。他平時對他的妻子寶日格,大舅子阿穆爾言聽計從,你們希望衛拉特日後由輝特部做主麽?”

巴雅爾想了想,說道:“瑪賚哈什這邊呢,他帶兵1萬氣勢洶洶的殺過來,還有太師這邊,怎麽交代。還有其他部落汗王呢,他們是不是支持呢?”

胡攸之悠然說道:“瑪賚哈什,氣憤於那木紮爾逼死了他妹妹。廢立了那木紮爾,瑪賚哈什自然沒有理由再進兵,再說了,強大的準噶爾莫非還真怕了他和碩特部不成?其他各部,都是狡猾的老狐貍,墻頭草而已,誰贏了,誰是大汗,他們就聽誰的。太師這邊,則需要我們好好謀劃謀劃,一切都是為了衛拉特,想必太師也能諒解。”

慶格爾泰整理軍務,準備向博爾塔拉進兵。聽差送來了一封信,慶格爾泰打開,是胡攸之有請。他猶豫再三,最終暫緩出發,決定先聽聽胡攸之怎麽說。

“不用這樣板著臉,我是救了你一命,救了你們家族一命。”胡攸之看著匆匆趕來的慶格爾泰說道。

慶格爾泰打開胡攸之遞給他的大汗詔書,上面清楚的寫著要控制敦多布部眾。他滿面狐疑的看著胡攸之。

胡攸之說道:“那木紮爾平時嚷嚷著等太師回來,就殺了太師,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他只是嘴上說說而已,那是氣話!”

“他平時嘴上還說著要刺瞎反對者的眼睛,要殺了他的兄弟,要把金帳變成妓院,都是氣話麽?你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他絕不是說說而已。”

慶格爾泰躊躇不決。

胡攸之進一步說道:“那木紮爾要對你家族動手,你打敗達瓦齊回來,你覺得他會放過你麽?如果達瓦齊打敗你,你覺的達瓦齊會讓你活命麽?你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該怎麽做。”

清晨,金帳會議的鐘聲悠然想起。

那木紮爾扶著額頭,宿醉剛醒。

他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金帳大臣們不是沒人了麽,怎麽還有金帳會議召開的鐘聲呢。

那木紮爾急急忙忙的趕到金帳會議,推開大門進入。

金帳會議內,烏蘭巴雅爾,額駙賽音博勒克,達爾紮,慶格爾泰赫然在座。

那木紮爾舉手指著他們:“姐姐……姐夫,你們不是在監獄麽?大哥,我派人正找你,怎麽都找不到!慶格爾泰,我不是叫你去抓達瓦齊麽?你怎麽還坐在這裏!”

巴雅爾冷笑道:“監獄早已經淪陷,任人花錢隨意進出,你這大汗做的也夠心大的!”

達爾紮笑道:“找我做什麽,要刺瞎我的眼睛?還是殺了我?”

慶格爾泰冷冷的說道:“你要殺了我全家了,還要我替你賣命麽?你是當我傻,還是你自己傻?”

那木紮爾臉憋的通紅,大聲吼道:“我是大汗!不用你們指責我!不用你們質疑我!來人啊!把他們都統統抓起來。”

額駙慢條斯理的說道:“你是大汗,曾經的大汗而已。”

達爾紮慢慢站起。

那木紮爾突然發現以前戴在自己頭上的象征大汗的頭飾,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戴在了達爾紮的頭上。

幾次嘗試攻打巴裏坤城,都已失敗告終,敦多布十分煩悶:要不是那木紮爾突然啟釁,一定能準備充分拔掉巴裏坤。

此時,從伊犁不斷有消息傳到前線,尤其讓人憂慮的是那木紮爾汗的妻子烏仁哈沁死了。有人說她死於自殺,有人說是被那木紮爾逼死的,還有人說是被人謀殺的,被從金帳頂直接推下摔死。無論哪種說法,都足以擾動軍心,畢竟烏仁哈沁的父親,和碩特部的阿古拉汗還帶著不少兵在前線。

幾天後,更讓人悚然的消息傳來,那木紮爾汗把巴雅爾和額駙下獄,並褫奪了他們的一切爵位。

敦多布氣的拍案而起,大罵:“愚蠢!愚蠢至極!”

敦多布率2.3萬軍,徐徐而退。行至別失八裏附近時,最讓人震驚的消息傳來:那木紮爾汗被廢。由策零汗的長子,達爾紮繼任新汗,所有衛拉特將領、軍士需要向新汗效忠。

敦多布中軍牙帳內,大家一言不發。

薩喇爾率先說道:“廢立大汗,豈能如此兒戲?即便廢立,也應該由太師主持,豈能任由他們胡作非為!”

呼格吉勒與達什達瓦沈默不語,都看著太師。

阿穆爾說道:“即便廢立舊汗,擁立新汗,也輪不到他達爾紮。他是喇嘛,本不應過問俗世,沒想到他六根這麽不凈。再有,他是庶子,庶出的怎麽可以做我們的衛拉特琿臺吉。”

敦多布看向了阿古拉。

須發花白的阿古拉看著敦多布,說道:“太師,現在的這幫年輕人,已經不把我們這幫老東西看在眼裏了。大汗豈是他們說廢就廢,說立就立的!我女兒死的不明不白,我自然要討個公道,但也要光明正大的行事,搞這些背後的小動作的不是真正的巴圖魯,敦多布,我的老朋友,我唯太師馬首是瞻。”

那木紮爾是策零汗臨終托付給自己的,自己有責任有義務輔佐好他;即便要廢立,另立新汗,也應該由自己來做主;達爾紮是庶子,不能服眾,擁立他又如何能維持衛拉特的穩定呢;再者,一朝天子一朝臣,達爾紮即位,自己這個舊太師又居於何位呢?

思量妥當,敦多布決定不能坐以待斃,他要反擊。

他公開表示不能接受廢立那木紮爾,也不承認新汗達爾紮。

他先派人聯絡了輝特部的曾偉奇汗和杜爾伯特部的車淩哲布汗,希望能夠得到他們的支持。當然了,那兩只老狐貍,他也沒有真指望他們真的支持自己,只要他們不站隊即可。

敦多布這邊匯集了準噶爾部、和碩特部、土爾扈特部2.3萬兵,和碩特部和土爾扈特部大汗又在自己這邊,達什達瓦、阿穆爾等後起將領也都站在自己身邊,以自己太師之位重權威,料想達爾紮不能起什麽氣候。

他另外秘密聯絡了自己的兒子,慶格爾泰,讓他秘密聚攏自己的嫡系部眾,一邊提防達爾紮,一邊策應自己的行動,以為內應。

敦多布自信能夠重新掌控局面。他擔心的是達爾紮,巴雅爾,額駙背後站著的其他的勢力。

敦多布的態度讓達爾紮和金帳會議大為惶恐,這和他們預想的不一樣。

額駙生氣的對胡攸之說道:“這是你原本就預計好的是不是?你早就知道太師不會接受現在的局面”

胡攸之慢條斯理的說道:“我還知道怎麽應對當前的局面。”

衛拉特這邊起了變故。有一個人也十分關心當前局面,甚至比衛拉特人更為關心。

乾隆皇帝時刻關註著衛拉特的動態。

巴裏坤前線也是用八百裏加急不斷送來最新消息。乾隆決定火中取栗、扶弱滅強,待雙方鬥的兩敗俱傷之時,自己再坐收漁翁之利。

得知敦多布軍中缺乏補給,他立刻令巴裏坤前線秘密接濟敦多布10萬擔米面、1萬只羊,5千匹軍馬,另有騾牛、草料無算。

乾隆希望他們大打出手,打的越久、越慘烈越好。

敦多布行軍之特納格爾,軍中糧草不久即將告罄,巴裏坤承諾的糧草遲遲未能送到。敦多布決定速戰速決,先占領烏魯木齊,補給一番立刻進軍伊犁。

阿穆爾單獨找敦多布:“太師,我軍糧草匱乏,借清軍糧草,是不是不妥。”

敦多布笑道:“戰鬥時候,你會覺得有些策略有些陰損,而不予采用麽?有時候人之所以高尚,不過是他的處境還不夠悲慘而已;人之所以善良,不過是因為他內心無所恃而已。先贏得戰爭!然後我們再考慮妥當不妥的。”

敦多布中軍牙帳,眾位將領正在圍著地圖商議進軍策略。阿古拉汗並未列席,他說軍中糧草匱乏,他帶著部隊到前方駐紮,一則養馬,二則可以作為前軍戒備。

探馬來報,遞上了一個紙條。敦多布接過紙條,大驚失色,紙條掉落在地。

阿穆爾撿起紙條,上面寫著達爾紮領軍親征,額駙與瑪賚哈什為副統帥,率領準噶爾2萬兵及和碩特1萬兵,共計3萬,駐紮在烏魯木齊。

阿穆爾略作思索,了解其中關鍵,進言道:“太師,要不要我領兵去追?”

敦多布擺擺手:“太晚了。追近了被他們合力反戈一擊,吃虧的還是我們。”

阿古拉汗曾帶領1萬和碩特兵出征巴裏坤,如今只帶著6千兵返還。他借口前線駐紮,實則帶兵直奔烏魯木齊,與額駙會兵一處。

阿古拉汗留書一封給敦多布,說大局已定,讓太師不要再做無謂抗爭,做無謂犧牲了。今如達爾紮3.6萬兵精糧足之師對他1.7萬疲憊不堪之旅,強弱立判,讓他向新汗效忠,定然保全他全家性命及他太師的顏面。

屋漏偏逢連夜雨,東邊是巴裏坤解送的糧草還是未能運到,西邊是敦多布的兒子,慶格爾泰行事不周,連人帶部眾都已經被牢牢控制。慶格爾泰甚至修書一封給父親,勸他服從新汗吧,以保全一家人的性命。

敦多布氣的把信直接撕的粉碎,他不是生氣慶格爾泰行事不周,處事不善,輕易被逼就範,而是氣他如此沒有骨氣,竟然像達爾紮乞顏活命。

當晚,阿穆爾急匆匆的奔至中軍牙帳。

敦多布神色慘然,說道:“說吧,又有什麽壞消息。”

阿穆爾神色肅然的說道:“除了昨晚達什達瓦領兵2千,呼格吉勒領兵4千,投奔烏魯木齊而去以外;今天一早,薩喇爾也帶兵2千兵離去,陸續還有一些逃散的軍士。眼下,我們只有8千兵可以戰鬥。太師,我們該怎麽辦?”

敦多布看著阿穆爾,說道:“我們衛拉特從來不打沒有把握的戰鬥。向來都是像狼群一樣,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他們都走了,你怎麽不走?你不怕死麽?”

阿穆爾凜然說道:“怕死!但我不怕和太師一起戰死。我阿爸自小並不在乎我,而太師對我多有照顧,我侍奉太師如同阿爸,願意始終追隨太師左右。”

敦多布苦笑道:“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將士們最近吃不飽,穿不暖,也有很多人得病,連馬都騎不了了。如此拖下去,只是死路一條,不如盡早與他們決一死戰!還有一個辦法。”阿穆爾看著太師,稍稍猶豫,還是說道:“我們領精銳向東投奔清國,借清兵覆仇。”

敦多布冷笑道:“我們可以借他們的糧,但不能借他們的兵!衛拉特向來崇尚強者,只願意向強者屈膝,他清國有真正打敗過我衛拉特麽?他清國有打敗過我敦多布麽?傳令!向烏魯木齊進兵!”

烏魯木齊東北郊。雙方部隊旌旗招展,懸掛著一樣的奔狼旗幟,穿著一樣的皮具甲衣,擎著一樣的長矛弓箭。不一樣的是一邊神情高漲,一邊慷慨悲壯。

達爾紮居中,額駙與阿古拉汗策馬居左右,另外分別有瑪賚哈什、達什達瓦、呼格吉勒與薩喇爾在列。

達爾紮對身邊人說道:“我們本是同族手足,兩軍之中也有不少人是兄弟,等下開戰,能少殺人就少殺人吧。”

額駙點點頭,說道:“大汗慈悲為懷,真是敦多布莫大的幸運,只是他冥頑不化,真是無可救藥。”

阿古拉汗揚鞭說道:“我軍4萬餘精兵,敦多布8千殘兵,等下必然是砍瓜切菜般的局面,我會親自押著敦多布交由大汗發落。”

瑪賚哈什興奮的說道:“阿穆爾附著叛逆,罪無可赦,等下看我提著他的狗頭獻給大汗!”

敦多布遠遠望著對面衣著光鮮的部隊,看著阿穆爾說道:“你覺得等下勝負如何?”

阿穆爾低頭說道:“敵強我弱,我軍難以一戰,很難取勝,不過即便是死,我也不投降。”

敦多布說道:“也不盡然。如果我們集中最精銳的騎兵,直沖達爾紮中軍,趁他們驕橫之時,俘獲或是殺掉大汗,勝負猶未可知。”

阿穆爾看著敦多布,仔細想著他的話。

敦多布望著遠方,嘆了一口氣,說道:“如果這樣,衛拉特登時會分崩離析,那我不成了衛拉特的千古罪人,又如何對得起故去的策零汗。看這些茁壯成長的年輕人啊!我又如何下得了手。”

敦多布看著阿穆爾,說道:“傳令下去,我不再是他們的統帥。他們將效忠於達爾紮,讓他們解散吧。”

阿穆爾有些著急,說道:“太師,達爾紮是不會放過你的!”

敦多布慘笑道:“誰說我要投降的。我是準噶爾的雄鷹,是草原上奔跑的駿馬,是黑夜中戰鬥的頭狼,我是敦多布,綽羅斯家族的敦多布!我不會投降。”

阿穆爾悲憤的看著敦多布。

8千兵,散去了6千,還有2千兵始終不肯離去,依舊護衛在敦多布身邊。

“阿穆爾,給我‘不流血之死’,我想體面的死去,我不能死在鼠輩之手”

阿穆爾猶豫再三,最終還是痛下決心。

衛拉特人認為不流血之死是靈魂獲得安寧的最好的死亡方式,這種方式,可以讓神祉寬恕自己的罪過,可以盡快轉世輪回。

施行方式,是讓將死之人跪在地上,在他的膝蓋後的小腿上放三根圓木,然後由人把他用力向後壓,直至被圓木頂著的脊柱悉數斷碎,不久其就會自行死亡。過程雖然痛苦,但這卻是眾多英雄人物追求的死亡方式。

“阿穆爾,動手吧!”敦多布仰面看天。

阿穆爾在敦多布背後,抓著他的雙肩,遲遲沒有下手。

“趕緊的!阿穆爾!你個狗日的沒吃飯麽!手上沒勁麽!”

阿穆爾抿著嘴唇,眼淚不自覺的流了下來:“太師!活下來好不好,我們一起重新來過,我們一起打天下!”

“阿穆爾!別哭哭啼啼的,跟個女人似的!我的人生走到盡頭了!天下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衛拉特是你們年輕人的衛拉特!動手!”敦多布吼道!

阿穆爾咬牙,雙手向下一按。

“哢嚓嚓”一連串脆響,敦多布委頓癱軟在地。

阿穆爾扭頭不忍再看敦多布。他也不忍讓自己眼淚橫流的樣子給敦多布看見。

“阿……穆……爾……”敦多布虛弱的吟道。

阿穆爾扶起微笑著的敦多布。

“你小子……手上還挺有勁的……”他眼神示意阿穆爾湊近,然後似乎用盡所有力氣似的,在阿穆爾耳邊說了幾句話。

阿穆爾看著敦多布,神色覆雜。

敦多布微微睜著眼,看著藍天……

“敦多布的後事怎麽處理?”達爾紮問道。

額駙說道:“他是策零汗封的太師,是金帳大臣,而且多年來戰功卓著。我建議給他個體面的葬禮,也可以藉此彰顯大汗你的寬容仁厚。”

達爾紮點點頭。

“阿穆爾呢?那個匪首依附敦多布,死不悔改,到底沒有投降。還擅自處死禍首敦多布”瑪賚哈什氣氛的說道。

達爾紮看著額駙。

額駙對瑪賚哈什說道:“也不能都怪阿穆爾。他只是服從太師的命令罷了。你要是不服,自己去找達什達瓦要人好了。”

瑪賚哈什不言語了,他也無可奈何。

瑪賚哈什自幼與阿穆爾不睦,此次以為抓住了機會可以打倒阿穆爾,至少也好好羞辱他一番,不想被阿穆爾被達什達瓦率軍護送著徑直回了伊犁,好像沒事人似的。達什達瓦是準噶爾貴族,是綽羅斯家族的人,瑪賚哈什也是拿他沒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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