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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節 秉燭破謎團 血案始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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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河鎮是準噶爾部北部小鎮,毗鄰輝特部。小鎮以北是艾比湖,過了艾比湖即到了輝特部的地界。小鎮以南是高大巍峨的天山,翻過天山,即來到了伊犁盆地,距離都城伊犁城也就不遠了。

精河鎮不大,卻是個商賈雲集的地方。阿成下榻在精河鎮的一家客棧內,客棧的賽老板與阿成是老熟人了,他熱情的招呼著阿成。

阿成就在精河鎮與吉雅分別。讓吉雅跟隨自己的隨從前往伊犁城,投南城找巴圖。

吉雅17歲,是個普通牧民家的女孩,長得十分標致,若是再稍事打扮,必然艷壓群芳。

吉雅身邊常有不少牧民家的男孩子追隨,但她均不甚上心。

她常常想,若是她早生得幾年,憑她的靚麗姿色,必然艷壓琪琪格。琪琪格,不過是個百戶長的女兒而已。那時,阿穆爾就會成為她吉雅的男人,而她也將會成為輝特部世子的妻子,未來也會成為汗王夫人。

以汗王夫人面見部落牧民,這是多麽榮耀閃亮的時刻啊。

每念至此,吉雅總是有些癡了,過後又總有些悵然若失。她恨父母不早生自己幾年,恨自己只能摸爬於鄉間草原,也常常發些無名火,惹得父母暗自嘆息,搞得身邊的男孩子們不知所措。

聽聞阿成回到塔爾巴哈臺,吉雅大喜過望。阿成在輝特部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進入他的商隊,不僅能雲游四方,還能大發其財,跟著他做事,這是上輩子行善事才能修來的福分。而且阿成出手闊綽,逢年過節,或者回家省親,都會對他的屬民(陸光召的屬民)進行賞賜,這讓輝特部其他部眾羨艷不已。

所以吉雅打算投靠阿成。

當然吉雅有自己的打算。輝特部人人都知道曾偉奇汗的二兒子,巴音唯阿成馬頭是瞻,通過阿成,親近巴音,進而嫁給巴音,那麽自己不管怎麽說,將來也是輝特部數一數二的諾顏的妻子。更進一步,她甚至幻想著,如果阿穆爾‘意外’夭亡,巴音即位,那麽自己還是能成為汗王夫人的。

好不容易到達哈爾巴哈臺,見到阿成,吉雅直抒胸臆,說願意追隨阿成。阿成仔細打量了吉雅,又找來吉雅的父母,征詢他們的意見,吉雅父母無主見,一切由吉雅自己做主,而且他們信得過阿成。

阿成明明白白的告知吉雅,自己商隊不需要女人隨行。不過要是她執意跟隨自己,倒是有別的事適合她做。

吉雅說只要能脫離牛羊為伴、泥草相隨的草原,做什麽都可以。

阿成說他需要她好好賣笑,服侍客戶,期間吉雅還會經歷一番由內至外的改造,有可能會很痛苦,問吉雅能接受麽。

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阿成說縱使能安享富貴,不過這是與魔鬼做交易,他問吉雅要想清楚。

吉雅不假思索的答應了。

吉雅跟著隨從回伊犁了,阿成則帶著阿悌一路向東而去,他還有要事要做。

1個月的時間,薩喇爾就要出征征討沙漠之狐,而自己也是危機四伏。

如今只剩半個月,時間急迫,阿成需要拯救別人,更需要拯救自己。

從精河鎮到別失八裏,騎馬也要7天,阿成與阿悌一路披星戴月,4天即趕到。在別失八裏於巴音簡單寒暄休息後,又馬不停蹄的趕往沙漠之狐的營地。

沙漠之狐營地在古爾班通古特沙地腹地,一般人在沙地裏彎彎繞繞,很容易迷路,就是常來的人,也極難找到。但阿成只花了一天,徑直來到了營地,引得沙漠之狐的人頗為詫異。

沙漠之狐的首領烏日娜已經得知薩喇爾即將率兵4千,征討沙漠之狐,據說這次要將他們連根拔起。烏日娜頗為擔心,心中也暗責阿成。畢竟這次禍事,是因之前阿成讓她們與巴音共同起兵,陳兵巴裏坤惹起的。

好在阿成年紀雖輕,倒也有擔當,闖了禍,親自前來謝罪,並想辦法解決。之前結盟時,他答應的給養,也都由巴音按時提供,從未拖欠,這讓自己的部落過了很是富足的一段生活。念及此,烏日娜對阿成也就無多苛責了。

烏日娜與阿成密談了一段時間後,即讓女兒,烏蘭圖婭安排他們休息。

烏蘭圖婭給阿成安排的帳篷,是一個非常舒適的帳篷,裏面有大而柔軟的床。

烏蘭圖婭自己的床。

阿成一覺睡到天大亮。他瞇著眼,感覺像喝醉了才酒醒的樣子。片刻,意識才漸漸都回到身體,他方才起身左右打量。

自己赤身裸體的躺在床上,一旁的烏蘭圖婭正在歪著頭帶耳環,也是赤身裸體的。

阿成一把撈過毯子,蓋在自己身上,毯子一角本來搭在烏蘭圖婭的身上的,被阿成這麽一扯,她全身赤裸,暴露在阿成眼前。

烏蘭圖婭不忿,用力一拽,又把毯子拽回一半,蓋子自己身上。

阿成那邊也是不松手,死死地拉住一角,遮住緊要處,並一點一點的扯回更多的毯子。

烏蘭圖婭突然撒手,阿成用力過猛,連人帶毯子翻倒在床下。烏蘭圖婭站起來,一轉身,長發悠揚的飄起,將一襲紅色長紗衣優雅的穿在了身上。

聽見屋裏有動靜,屋外侍女急忙進來,看烏蘭圖婭正“咯咯咯”的直笑,另一面,阿成正狼狽的用毯子遮住自己。侍女掩面而笑,又退了出去。

“呦!比女孩子還害羞呢,誰稀罕看你呢。”

阿成紅著臉,說道:“你轉過去……快點!我穿衣服!”

他為什麽不直說讓我出去呢,烏蘭圖婭心中暗笑。

她施施然轉過身:“怕什麽呢!又不是沒見過。昨晚還是我給你脫的衣服呢。”

阿成穿上褲子:“我怎麽不記得了,感覺像喝醉了一樣,又像做夢一樣。”

烏蘭圖婭微微轉過頭:“切!你這個借口毫無新意!上次在魔鬼城,你也是這麽說的。”

“轉過頭去!”阿成穿上了衣服:“真的不記得了,昨晚我們做什麽了麽?”

烏蘭圖婭慢慢轉過身:“你說孤男寡女,赤身裸體的躺在床上,經夜達旦的,能幹什麽!抱在一起聊聊天,講鬼故事麽?”

阿成正在穿靴子:“這可說不準,有時候就只是簡單抱著,沒有別的深入的動作”

“你們男人都是這麽無情麽?穿上衣服就不認人了!”

阿成笑道:“你錯了!我們拔出毬把子就不認人了。”

沙地腹地,一行人被太陽炙烤的昏昏欲睡。

烏蘭圖婭用紗巾遮面,依舊難當烈日的炙烤,面色發紅,汗水涔涔而下。

“阿成!你到底能不能找到啊!7年前埋的東西,沙地流動,地質變遷,哪還能找的到啊。”烏蘭圖婭沖前方帶隊啊阿成大聲吼道。

阿成帶著阿悌,還有烏蘭圖婭及其他沙漠之狐的成員,一行20多人,在沙地理找尋7年前阿成埋下的資料。

7年前,阿成與阿穆爾商隊一行人在這附近偶遇沙漠之狐小部隊,擊潰沙漠之狐後,繳獲了不少資料。大部分是紙質資料,留之無用,阿成遂帶人把幾口大箱子都埋在沙地裏了。沙漠之狐這邊對這些紙質資料,也沒有太在意,被阿成商隊擊潰後,也沒有再花力氣找回。

本來此事早已忘記,直到2年前再次來到沙漠之狐這裏時,得知那些資料是伊犁方面的人,秘密發送給沙漠之狐的,說都是些烏日娜的丈夫,敦多布濟格的遺物。當時阿成聽說此事,只是覺得有些奇怪而已,究竟哪裏奇怪,當時自己也說不清楚。

直到最近,沙漠之狐再次成為事件主角,阿成才明白那些資料的奇怪點在哪裏。烏日娜作為頓多布濟格遺孀,率眾叛逃,落草為寇,衛拉特多年來雖然沒有力剿,但也是嚴禁與其有勾連的。頂風寄還敦多布濟格的遺物,不是與他們關系密切就是別有居心。

還有,敦多布濟格猝死,本就疑點重重,他是位高權重的衛拉特四傑之一,遺物必然由專人專門保管,非權貴之人,接觸不到這些東西,那麽給沙漠之狐的寄東西的主使,必然是權貴之人。

一個別有居心的,與敦多布濟格或烏日娜關系密切的權貴之人,寄了一批遺物,這個權貴之人說不定就是問題關鍵所在,這些遺物,說不定就是破解這些謎團的鑰匙。

阿成與阿悌兩個人在隊伍最前方,時而登高望遠,時而坐地畫圖,有時又急忙騎著駱駝飛奔。

傍晚時分,阿成站在一個四面沙柳環繞的沙丘的背風面,指著沙地大聲喊道:“就在這裏!”

眾人從傍晚挖到深夜,烏蘭圖婭坐在沙丘頂上,腳踢著沙子:“阿成,你們當時多無聊啊,埋的是金子麽,要挖這麽深的坑!”

沙子自頂滾滾而落,有些滑入挖的坑中。阿成在坑底,被淋了一頭沙子,氣不過,翻身出坑,飛爬向沙丘頂。

兩人在沙丘頂打鬧時,坑底傳來了眾人的歡呼聲。

5口大箱子,靜靜的躺在沙丘中。沙地少雨幹燥,箱子中的資料完好無損,眾人載著箱子回到了沙漠之狐營地。

之後的幾天,阿成沒日沒夜的翻閱這些資料,這個時候。他有些想念楚婉兮了。

楚婉兮總是按時間先後、關聯程度、輕重緩急整理好資料,然後在一旁伺候筆墨,問她什麽問題,她總能準確指出資料的出處、位置。阿成常常調侃她,說她聰慧,筆墨又好,要是個男兒身,肯定能中狀元。她模樣又標致,到時候肯定有數不清的姑娘,甚至公子哥想嫁給她。每每說到此,楚婉兮總是紅著臉站在一旁不說話,氣呼呼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哎呀,這麽美的夜,這麽美的人躺在床上,某人竟然還在用功看書”背後傳來了烏蘭圖婭柔媚的聲音。

阿成重新點了根蠟燭,頭也不回的說道:“某人首先要留有命,才能和這麽美的姑娘纏綿。”

“哎呀……這麽美的夜……這麽美的姑娘……赤身裸體……赤身裸體躺在床上……某人竟然……竟然還在用功看書”背後傳來了了烏蘭圖婭嬌喘的聲音。

阿成雙手捂面,上下揉搓,霍然站起,撲向烏蘭圖婭。

“某人不需要留有命,再和這麽美的姑娘纏綿麽?”烏蘭圖婭緊緊捂著毯子說道。

“留有命,就是為了和這麽美的姑娘纏綿。不如先纏綿了,能不能活命那就聽天由命了。至少死了也不虧!”阿成笑道,一把撕開毯子。

烏蘭圖婭衣著完好的躺著,“咯咯咯”的大笑不已。

阿成興味索然,回到座位繼續翻看資料。

絕大部分資料是敦多布濟格的藏書,粗略翻看了下,大都沒有用處,只是翻到《三國演義通史》時,阿成一時起了貪念,又捧著書回味了下那段波瀾壯闊的故事,不知覺過去了2個時辰,直到被烏蘭圖婭的夢話打斷。阿成心中大罵自己,回過頭又聽了會兒烏蘭圖婭的夢囈,笑了笑,繼續翻閱資料。

整理出來有用的,是敦多布濟格的十幾本日記本,裏面記載了很多敦多布濟格生活中、戰場上的細節瑣事,讀來到也新鮮有趣。

直到看到最後一本後半部分,阿成逐漸收斂了神色,眉頭緊鎖,一一細讀。記事本裏記載了敦多布濟格和那名撰寫《溫泉寶冊》史官會談的內容。讓阿成失望的是其中沒有寫到關鍵信息,即史官究竟向他透漏了什麽重大秘密。

“或許敦多布濟格怕留有痕跡,怕招致更大的災難,所以沒有記載上面吧。”阿成嘆道。

他翻看日記最後幾頁,相當於是敦多布濟格臨終時最後幾天寫的了,裏面說“希望自己的兩個孩子,團結親愛,不要像策妄汗一樣,仿子建、子桓舊事。”

阿成心中暗笑,敦多布濟格果然是衛拉特四傑之一,行為大膽,說法也是奇特。策妄汗那會是準噶爾汗王,衛拉特琿臺吉,敦多布濟格竟敢拿策妄汗搶奪自己叔叔噶爾丹大汗之位的舊事做類比,真是膽大!再有就是他的兩個孩子,一個是男孩,一個是女孩,又怎麽仿子建、子桓故事呢,在衛拉特,重男輕女觀念極其嚴重,女子不可能代替男子繼承爵位的。

子建即曹子建,曹植是也。子桓即曹子桓,曹丕是也。“子建、子桓舊事”指曹操死後,曹丕即位,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曹丕意圖殺害自己的兄弟曹植,曹植因此而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七步成詩的絕唱,為後人所稱道。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阿成心中默念此句,腦海中漸漸有個想法,那個想法忽然出現,又消失,是什麽的呢?他仔細想著,想再次抓住這個一閃而過的靈感。

烏蘭圖婭瞇著雙眼,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從背後抱著阿成,在他的臉頰親了一口。

阿成呆呆的看著她。

烏蘭圖婭笑道:“今晚可別想做什麽‘深入的動作’,我肚子不舒服,晚上吃的東西好像有毒似的,我都跑了四趟茅房了。”

烏蘭圖婭像沒睡醒似的,搖搖晃晃出門。

“有毒似的!”阿成眼睛一亮。對了!就是有毒!

阿成迫不及待找烏日娜。雖然是半夜,但還是要求侍從把首領叫醒了。

阿成與首領密談良久,太陽出來了,天亮了,他才從帳篷裏出來。

鑰匙得到了,謎題解開了!阿成深深了吸了口清晨的空氣。

烏日娜告訴阿成,她的父親,衛拉特前琿臺吉噶爾丹的往事。

噶爾丹大汗在位期間,與清國大打出手。正兩敗俱傷之時,身在科布多前線的噶爾丹,被身在伊犁的策妄阿拉布坦發動政變政變,奪去了大汗之位。

策妄阿拉布坦是前任大汗僧格汗的兒子,僧格去世後,僧格弟弟噶爾丹奪得汗王,那時候策妄阿拉布坦還小。

策妄阿拉布坦長大後,漸漸有了聲望,一些僧格舊部也多有支持他,後來噶爾丹兵敗,策妄阿拉布坦的一個親兄弟又被人毒死,策妄阿拉布坦也險些罹難,時人皆說這是噶爾丹下的毒手,意圖鞏固自己大汗之位。衛拉特眾貴族激憤之下,擁戴策妄阿拉布坦為新的大汗,噶爾丹前有強敵,後有內患,最終兵敗昭莫多,不久死去。

烏日娜說,策妄的親兄弟被人毒死,不是噶爾丹這邊做的。噶爾丹屢興戰事,未竟其功,又見生靈塗炭,心灰意冷之下,有了重新皈依佛門的想法,再說了噶爾丹本來就是活佛轉世。他原本就打算把位子再還給自己的親哥哥的兒子,策妄阿拉布坦。

結合烏日娜的話,也同時有這樣的疑問:噶爾丹每次出征,都是令策妄阿拉布坦監國,如若他想害策妄,為什麽又給他這麽大的權力?再有,就是他想加害策妄及其弟弟二人,為什麽不等到自己回到伊犁再動手呢,那樣也不至於被人端了老窩。

噶爾丹不是傻子。

殺害策妄的弟弟的兇手也不是噶爾丹

那麽兇手是誰呢?

誰是受益最大者,兇手就是誰。

答案昭然若揭。

敦多布濟格的日記中其實就留有答案“不要像策妄汗一樣,仿子建、子桓舊事”,指的不是大家所熟知的那個故事,說策妄汗逼死叔叔噶爾丹。而是指的大家所不知道的那個故事,即策妄汗殺害自己的親兄弟,嫁禍於噶爾丹,奪得大汗之位。

敦多布濟格引用錯典故錯誤殊多,兄妹之事,以兄弟做類比,叔侄之爭,以兄弟相爭做比較,初看這錯誤百出的一句話,不禁莞爾一笑,細看之下,方覺毛骨悚然。這句話竟然道明了一件血案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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