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番外一 百年身
關燈
小
中
大
故事發生在《並世》結束一百年，竺蓮之名在後續兩部中再也不會出現，至於帝修，兩人的對手戲從第二部開始～
打造史上最離譜的帝修文～
————————
千萬萬年來的善見城永遠被最華美的煙火籠罩，煌煌盛世依舊，數不清的人被踩入汙泥之中，寶座下枕著枯骨。
少女站在高臺階後，視線越過了父親寶座的雕紋，落在那人如雲黑發下的雙肩，偉岸的同時充滿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張力，袖下的雙手微合，仿佛將這裏所有人的悲喜都握在手裏，而她的視線在此時恍惚了，階下的人不變的璨金眼眸，含著淡淡的靦腆和溫情，同時活力洋溢，絕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就如孤絕於高嶺上的霜華，永遠少一分熱度，那雙眼屬於一個真正神祗。
註意到身後惶惑的視線，端坐著的男子回頭微笑，“吉祥天公主？？”
“阿……呃……阿修羅王……”
“您不舒服麽？”
端坐在鬥神肩上的帝王也扭過頭來，註意到女兒窘迫的神色，不由得暗暗咳嗽一聲，他寶冠之上的夜明鮫淚卻讓他下巴上松弛的皮膚暴露在群臣面前。少女磕磕巴巴的表示自己無礙，階下神采飛揚的武神卻將自己愛戀而又苦痛的眼神撇開，不願再看她一眼。
天帝惡狠狠的捏緊了掌下雕鏤王徽的扶手，自己一死，這個天界就是他的了吧，他的生命如日中天，自己尊貴幼女根本沒有與他相抗衡的手腕，鏡像的一族就要沖出虛無坐到這個寶座上來，……絕不能讓他得逞！！
守護神在天帝懼惑的眼神下背過身去，他的金眸就像一灣沈澱的金沙，將所有的棱角和譏刺封在暖融的晨暉之下。
在病榻上掙紮了將近一半年的尊星王在一年前離世，這個屈從了一輩子女人一開始就註定了被舍棄的命運，一年前全城縞素，一年之後同樣的祭典卻變成了貴族們借以恣意享樂的由頭，歌舞、美酒、鯨酯香木、七色鮫淚，讓人忘卻這本是一個人離世的周年。
而那星祭的主人，卻在黑冷的地底化身為魔。
看見了……通過掩藏在瞳孔之中的法陣，紫蘭的發絲絲瀝血，白紗衣裙被撕裂，織就了孩子身上的單衣，神女的裙底還留著幹透的血汙，她的雙臂上露出了白骨，在被痛楚和饑餓吞噬的夜晚，癡癡笑著的女人意識中依然還有母性殘留，她用指甲和牙齒私下自己汙穢的血肉，一點一點的填入孩子的喉嚨，他額上的天目淌下了血淚。
他又在那樣笑了……天帝幾乎將自己的牙生生咬碎，寒涼的毒氣侵襲著他早已被心魔噬咬的千瘡百孔的身體，尊星王被幽禁之後，封印著鬥神的血蓮通過姐弟的血緣轉移到天帝身上，最後一支蓮葉滿是裂痕，一百年前白衣冠帶的年輕王者從蓮池盡頭拾級而來，他背後獠牙垂胸的虛影愈加清明，從此以後，噩夢就如影隨形，天帝在尊星王生產之後便再也無法生育，被難以啟齒的性病困擾，他知道歷代天帝通過封印將身上的病痛轉嫁給阿修羅王，當他欣喜萬分的打算啟動法咒，密室的拱門被沖天的火柱轟塌，站在猩紅地毯上的王者什麽也沒有說，從花園達加爾樹叢中逃離的少女遺落了白紗，血印反噬，作惡之人一夕蒼老，連吉祥天也差點認不出他。
陰邪至極的冷風將大殿中奢靡的香氣沖的支離破碎，一支漆黑的飛羽被卷到了天女腳下，祭典不歡而散，聽到了高座上傳來壓根打顫的聲音，默然的金瞳中天帝看到了自己青白的臉。
你的心裏充滿了恐懼和罪惡，一支羽毛就可以打敗的弱者……也配掌控我麽？？
落花之下的清流浸沒過騎裝袖端的束帶，分開了垂柳，受驚的彩蝶從草葉之間飛起，小溪之上迂回架著小橋，小小的少年張著金棕色的眼，懊惱的跺腳，一屁股坐倒在柳樹下柔軟的草墊上，用溪水中撈起的碧草色水石有模有樣的壘著什麽東西。
陽光下少年頭軟的咖啡色頭發順著汗珠，他托著腮幫，眼睛盯著用石子堆成的陣法，‘霍’的一聲站起來，腐朽將水石揮入溪水中，氣呼呼的沖向右起第二座小橋。
繞過繁花錦繡的山野，石徑浸透嬌小的三層小城堡靜靜的立在袖裏的石峰之畔，騎裝少年風風火火的甩開帷幕，欄邊的一襲玄麾聞身回頭，風帽下黑發金眼的青年向滿臉草葉的孩子微笑。
“小阿蘇納特～～”青年笑瞇瞇的上前捏臉。
“師父！！你擺的那叫什麽陣啊，折騰死我啦！！”
“好好好～師父錯了，小阿蘇想要什麽補償呀～～”
少年偏頭瞧他，師父出現在一個雪夜裏，五十歲的阿蘇納特在飲下一杯玫瑰露之後一病不起，地底宮苑出現了一位神秘的吟游詩人，風帽和黑衣上積著淺雪，樸素幹凈的衣袖撫著垂死孩子的前額，阿蘇納特迷迷糊糊之間看到金色的熒光和對方掌心的紅蓮，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躺在一處簡樸的城堡，他讓自己拜他為師，他身後的背囊裏仿佛裹著無盡的智慧，阿蘇納特知道了許許多多他之前從未聽說過的東西，精妙的陣法、俱修摩內部的派系，如何甄選盡忠的臣子，如何和異心之人周旋，甚至還講一些匪夷所思的神族軼事，阿修羅族的人類女巫，魔族的利瓦爾戈斯比侖、人族的恒河和特洛伊、智者愛染明王的小女兒的頭發占了她體重的一半……
他卻不許阿蘇納特向族人提及自己，他永遠穿著游方者特有的風帽長袍，一次阿蘇納特註意到廊下另外一位青年的墨蘭長發和軍裝，之後他發現自己宮中的女侍和衛兵都換了新面孔。
“嗯……”孩子依然歪著臉，“那師父你就將當年救我的法術教給我！”
“好～“青年眨了眨金色的眼，拂去衣角落花，站起來握住阿蘇那特的右手，將自己掌心的紅蓮隱在他手心，”這是一種利用火焰除穢的法術，任何毒物都無法近你之身。”
“閉上眼睛。隨著你心魂及血液的源頭逆流而上……”
對抵的掌心分開之時，祭紅神火從他的指間竄起，少年驚異的睜大眼睛，將細小的神火合在掌心。
“……”為師的青年將手袖入懷中，右手溫柔的撫摸孩子的頭。
“為什麽你的靈光是金色的？？”
“……不要問，好麽？？”
少年倔強的仰起臉，大膽的回視頭頂的雙眸，漫揚的金色滄海內水霧迷蒙。
“師父……”
“……”
“別生氣嘛～我不問了不行嗎？？”
“乖～”
“師父，你在問別人‘好不好’的時候，別人早已沒有了拒絕的權利了。”
“這是什麽？？”金色的虹膜在觸到少年腰間的短劍之時劇烈的收縮了一下。
“嗯？”阿蘇納特順著他的視線，反手解下腰間雕鏤著逆回蛇紋的短刀，遞到對方手裏，“這是伊娑拉摩哥哥和我比劍時輸給我的。”
‘唰’一聲抽離彎刀上精制的羽花結，雪亮的反光將他的鼻梁映的猶如玉山雪峰，刃尖上的雲紋蛇盤曲著身體將自身的尾巴咬入口中。
見阿蘇納特探頭去看，他急忙將刀收回鞘裏。
“怎麽了？”
“沒、沒什麽，你說這是誰送你的？”
“伊娑拉摩哥哥……”
“……”他看了看少年，金棕色的眼絕頂明慧，“哥哥……？”
“你叫他哥哥……你知道他是誰？”
“嗯，是先父幼弟的遺腹之子，我的堂兄……”
“記得我教過你的《王典·宗法篇》麽？”
“記得。”
“你若無後而死，如何？”
“兄終弟及。”
“嫡系雕零，如何？”
“在同宗之中舉賢而進。”
“那些在先王時代失勢的長老們想要趁機重掌大權，又想得個忠義的名聲，如何？”
“推舉我軍功、無後臺，同時又血統尊貴的幼主。”
“……”青年微微頷首，靜默下來，等著孩子投來明了的眸光。
“阿蘇……”伸手安撫嚇壞了孩子，他半蹲下來，讓自己與他平視，“今後不要隨隨便便的與兄弟比劍，要想學武技我教你，要多多留意身邊的仆人，吃飯的時候一定要用銀針試毒，不要相信為你試菜的侍女，因為有人會在你的面前吃下毒藥，騙你也吃。你不可以害怕，因為你是王，只要我還在，你就是俱修摩的王！”
“師父……”少年張了張嘴，生生將‘你是誰’三個字咽回去，不得打聽師父，是當年拜師之時雙方的約定。
“還有，我教你的武技不到必要之時不得顯露，特別是我方才教你的。”
“好……”
看到孩子眼中一下子暗淡下來的光亮，青年朗聲一笑，將金眸之中的苦澀完美的掩飾。
“我教了你這麽久，還沒收過你的禮物呢，這個給我好嗎？？”
“……好。”阿蘇納特倔強的撇過頭，他再也不願看到寶刀一眼，不想再去思量平日那些人究竟還想怎麽算計他。
“《王典》之中對於意圖謀權的宗室如何處置？”
“流徙。”
少年淡淡丟下這兩個字，轉身跑了出去。
躺在繁花鋪撒的湖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瞪著當空的烈日，他生來就可以直視烈日，沒有人註意到年幼的俱修摩之王在舉目妄想天心之時，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一如那最強的鬥神一族。
一把漫著清香的花枝草葉被拋在少年的臉上，另一個人在他身邊躺下。
“回去之後什麽也別提。”
“我沒說我要回去。”
“我要回去了。”
“……”其實阿蘇納特還有非常非常多的疑問，為什麽自小即位的他卻從來沒有見過傳說中可以貫通整個天界的地下城道，為什麽一百年前他們會失去東方武神將的頭銜，舉族遷往南方，為什麽天帝從未召見過他這個天界最富有的王，不過不用想都知道，他只會等來‘不必問’這三個字。
“看好。”一直手伸到少年面前，阿蘇納特註意到他的手腕好細。
懷抱被繁密的蓮花塞滿，那花瓣竟是和那人眼睛別無二致的金色，碧玉般的蓮葉為他遮去日光。
“送給你。”
“好漂亮……”可是無一朵並蒂。
“別走”不舍的探手牽住他的束領，意外的摸到一幅火焰刺繡。
“不可以。”
“我感覺我們的緣分好淺。”自小就沒有父母的少年有著異常敏感的心，直覺告訴他自己不願失去眼前這個男人，即使他也是來騙自己的。
“……”
“……”
黑衣貼伏在他頎長矯健的身軀，風帽下露出的黑發輕輕刷過主人鼻梁。
打破這沈寂的是這個小小的少年，他坐了起來。
“我可以抱你嗎？”
“嗯。”
當孩子的手臂勾住他的頸項，單薄的肩靠上來的時候，他閉上了雙眼……
密林之中穿行著的黑衣在聽到一陣蒼鷹振翅的聲音之後頓住。
“羅騫馱。”
“在。”娟秀異常的青年垂下一雙極具英氣的眉。
袖在懷內的手握住了刀柄之上的王徽結穗，密林之中奔來一彪人馬，鐵玉覆面的軍士架著一隊身穿王袍的人，當先那人卻極其年少，一路上因為踢打掙紮，被軍士踹折了腿。
“伊娑拉摩王子，幸會。”
一個眼神遞去，軍士一邊一個扯掉塞進少年嘴裏的蒺藜，伊娑拉摩吃痛，連咳出三大口的鮮血。
“你們這些不法之徒！！”
“敢問伊娑拉摩王子，這是何物？”將華美的金刀舉至他面前，“又或者，這個……你認的更清楚。”指間金輝閃耀刀鞘化為一堆金粉，而在那手中捏著的，竟是一條通體金紅的毒蛇。
“這……這……”
“《王典·宗人刑獄篇》第六百七十二條言，身為王族意圖弒君篡位，處大辟之刑，死後降為庶民安葬。”
“你這個不法之徒！！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要全屍的話就快快把我放了！！不然瓦倫長老會帶著白羽師來將你們踐為肉泥！！！”
“哦～還有瓦倫長老～有點耳熟啊……”
隊列之中兩名粗壯軍漢左右上前將白銀混織的皮索套在伊娑拉摩的頸上，將另一端繞過樹枝交到那名為羅騫馱的青年手中。
“念你年少，我留你全屍。”單手掖過額前的劉海，一望林中另一個方向趕來的小隊，肥胖的長老被長槍架戳在地，他隨手將手中的毒蛇一扔，那蛇落地之後竟扭頭鉆進瓦倫的衣服裏，一口咬破了肥厚的下頷，像小魚似的游了進去。
其他的被直接拖拽至密林後方，早已準備好的刀斧手連忙將枯草搬開，露出一排排早就埋下的棺槨。
“不法之徒！！你沒有王法了！！你無權殺我！！無權！！！”伊娑拉摩極力扭頭向著喬木林蔭之下有著旭日之瞳的青年叫囂。
漫不經心的回望一眼，回手摘下遮面的風帽，垂散在肩的黑發在陽光下愈顯得華美異常，尖薄的雙耳和金色的瞳孔無言的證明了眼前之人的族裔。
“我就是王法。”（阿修羅王掌管天界刑獄司法，是本文出現的《王典》的修著者）
“你、你……阿——”
眼神遞向握著白索的蘭發青年，羅騫馱熟知阿修羅王那個奇異的潔癖，就在白索繞頸的少年將要吐出‘修’字之時，將手裏的皮索狠力一絞……
從普善橋尾棄了韁繩，青年神將隨便將散開的禮服系好，看到城門塑像之下等待自己的身影，咋咋呼呼的直聲叫喊，完全懶理同僚異樣的目光，“王～王！！！”蹬蹬蹬的沖上來。
“婆雅稚。”換了朝服的阿修羅王伸手接住收不住腳步差點栽倒的愛將，順便把某個馬大哈瞎找了一上午的面具拿出來。
“甄選星見的大典要開始了，實在推不掉，我安排你坐在我背後，萬一你挨不住想睡，就靠我肩膀上好了～”天帝的屁話又來的個多。
“嗚嗚～～”某個人開始撒嬌，“王對我最好了～～”
“走吧。”
“是！屬下為了王萬死不辭！！”
“哪天漠塵王來了你再吼這句話也不遲。”
“屬下要保護王，不讓王在完成驅逐魔族的大業之前因為自己太帥而被美女們哈死！！”立正敬禮，準備挨揍。
喀特琉斯大殿位於一千級天階的盡頭，巨大的圓池邊各式儀仗整齊肅穆，默禱的人群卻有人頻頻交頭接耳，圓池中間漂浮著單個碧玉雕琢的蓮花。
‘啪嗒’一聲，當中的那一個在祝頌聲中綻放。少女的黑發鋪散在她九尺的素白衣裾，她緩緩坐了起來，漆黑的眸帶著歡欣望向寶座上的父親，而後者的面皮卻在不停的抽搐。
兩旁司儀的神女捧著星見的朝服紗簾面面相覷，偷眼望階上的帝王。
而讓所有悉索之聲斷絕的是另一只碧玉蓮緩緩綻開的景象，支臂而起的動作讓少女的長發滑入澈水之中，飄展而開。
最後一朵玉蓮依然載浮載沈，另外兩個蓮座上的少女疑惑的面面相覷，沖天的烈火隔開了她們，緊閉的蓮瓣毫無征兆的突然炸裂，蓮心俯臥的少女觸不及防的落水，好一會才下意識的掙紮，拍打著水面。
女侍和衛兵手忙腳亂的將般羅若打撈上岸，另外兩個完好的蓮臺也同時到達岸邊，兩個女祭不著痕跡的朝帝座的所在交換了一個眼神，齊齊湧上前抓住九曜的雙臂，一股腦的將寶冠和紗巾套到少女頭上。
“哦～我的女兒，沒事的。”天帝慈愛的聲音響了起來，伸手攬過一臉錯愕的女兒，偷眼望座側的守護神一瞥，後者卻目不轉睛的望著新任的星見，突然間想到了禿鷲爪下的小雞。
“九曜！！”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將現場氣氛攪的打亂，而那出聲的人的嘴被人極用力的堵住了。
少女高挽的發髻上罩著刺繡天目圖案的紗簾，在經過戰神面前之時，她忍不住回頭而望，那雙唇張了張，卻不敢出聲，她的眼睛就像一頭受驚的麋鹿，無助的視線在人群中逡巡，將最後的目光投註在他身上。
這是阿修羅王最後一次看她的眼睛，她的背影就像一只落入水中的紙鶴，雙翼被濕透，無力又無聲的下沈。
不夜的善見城似乎永遠和高樓之上的神宮無緣，緊閉的石門中一絲光亮也無。
錫杖觸地的聲音傳了出來，一只手遲疑的合上冰冷的門扉。
“……九曜。”
“……”門內沒有聲音。
九曜的身體順著石門跌坐，失去了視物的能力，她的耳朵變得極靈敏，她聽到了他的骨節輕輕扣在門上。
要告訴他麽？他將在天雷巡世之時死於刀兵，而他寄予的畢生希望的兒子被註定親手將這個世界葬入輪回。
門外再也沒有聲音，他好像走了……
九曜從地上坐起來，雙手抓住了門閂，用力一拉……
“我看到你死了！！”她用盡了所有的力量沖著本以為空無一人的回廊哭喊。
“誰都會死。”對方的聲音如同從沈淵之中傳來。
“你……”
“壽數到了，自然會死。”
“不是……”
“我知道……”
“您、您怎麽來了？”胡亂拭去臉上的淚。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來問你想要什麽禮物。”
“我的生日……”
“是。”
“我想要……我想要你一句話。”
“什麽話？”
“你說你不會死……”
“呵……”九曜聽到了他的輕笑，突然傷心了起來，第一次為自己失去雙眼感到痛惜。
“好吧……我說。”
“不……”
“？？”
“今天這個時候，我在普善橋等你，你再說給我聽。”
縱橫交錯的普善橋，九曜感不到一絲風動，她的紗巾安安靜靜的垂落。
我好傻……他不會來了……天帝總有那麽多莫名其妙的慶典。
地面被踩踏的聲音，她聽著真切，披風上的玉帶與胸口的軍徽碰撞，她還能聽出他穿著膠底的軍靴，他從未在善見城裏穿成這樣。
九曜縱身撲在石欄邊，和發辮編在一起的紗巾束帶和腦後的長發散開，白紗丟落在水中，溫柔著拂過水中皎潔的月，雲似白紗，紗似秀雲。
他在離自己不遠也不近的地方停了下來，也許他的黑發正在風中飛舞，他的聲音似沈淵下的雲雷。
他說：
——九曜，跟我走。
一件猶帶著他體溫的披肩落在少女的雙肩，她傻傻的跟著他在普善橋上狂奔，兩人的衣角破開夜半明湖上的淺霧，即使她的肺下一刻就要因為禁不起壓迫而炸裂，她愛那一種令她窒息的幸福感。
“阿修羅王！！”
“您要去哪？？”
一拳擊在士兵的上腹，擎天的火柱轟開了巍峨的城門，牽著馬的士兵稀裏糊塗卻又榮幸之極的挨了天界最高貴的戰士的一記霹靂無敵的黃金右腳。
腰被緊緊的抱住，整個人被他撈上了馬背，甚至有一些蠻橫的九曜的雙臂架上自己的腰間，將她緊緊壓在懷裏，男子尖削的下頷抵在少女的頸窩。
“阿修羅王……是不會死的。”
他有力的手臂抖動韁繩，戰馬發了狂似的向城外的原野狂奔，他們的廣袖獵獵隨風，從小連馬尾巴都沒有摸過的少女在馬背上顛的幾欲嘔吐，她感到天旋地轉，感覺到他身上沐浴之後的潮濕體味透過了衣衫，讓她的體溫跟著沸騰。
她願意用一生的韶華換今夜的高飛，將那夜色中明明火樹銀花，卻依然沈默猙獰的城池拋在腳下。
－－－－－－－－－－－－－
王的完美形象好像有一些崩壞……
畢竟在沒有破壞神那檔子事之前，王還是非常開朗地～開朗～～（一如既往的腹黑＋BT）
畢竟王他那比海底針還海底針的心才是萌點～
這樣的人幹出什麽脫線的事情也不奇怪，談笑之間翻雲覆雨的手腕也好；給卡哇伊愛撒嬌的屬下當爹也好；腦子一熱拐帶九ＭＭ私奔也好……
總之，王也是很可愛的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打造史上最離譜的帝修文～
————————
千萬萬年來的善見城永遠被最華美的煙火籠罩，煌煌盛世依舊，數不清的人被踩入汙泥之中，寶座下枕著枯骨。
少女站在高臺階後，視線越過了父親寶座的雕紋，落在那人如雲黑發下的雙肩，偉岸的同時充滿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張力，袖下的雙手微合，仿佛將這裏所有人的悲喜都握在手裏，而她的視線在此時恍惚了，階下的人不變的璨金眼眸，含著淡淡的靦腆和溫情，同時活力洋溢，絕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就如孤絕於高嶺上的霜華，永遠少一分熱度，那雙眼屬於一個真正神祗。
註意到身後惶惑的視線，端坐著的男子回頭微笑，“吉祥天公主？？”
“阿……呃……阿修羅王……”
“您不舒服麽？”
端坐在鬥神肩上的帝王也扭過頭來，註意到女兒窘迫的神色，不由得暗暗咳嗽一聲，他寶冠之上的夜明鮫淚卻讓他下巴上松弛的皮膚暴露在群臣面前。少女磕磕巴巴的表示自己無礙，階下神采飛揚的武神卻將自己愛戀而又苦痛的眼神撇開，不願再看她一眼。
天帝惡狠狠的捏緊了掌下雕鏤王徽的扶手，自己一死，這個天界就是他的了吧，他的生命如日中天，自己尊貴幼女根本沒有與他相抗衡的手腕，鏡像的一族就要沖出虛無坐到這個寶座上來，……絕不能讓他得逞！！
守護神在天帝懼惑的眼神下背過身去，他的金眸就像一灣沈澱的金沙，將所有的棱角和譏刺封在暖融的晨暉之下。
在病榻上掙紮了將近一半年的尊星王在一年前離世，這個屈從了一輩子女人一開始就註定了被舍棄的命運，一年前全城縞素，一年之後同樣的祭典卻變成了貴族們借以恣意享樂的由頭，歌舞、美酒、鯨酯香木、七色鮫淚，讓人忘卻這本是一個人離世的周年。
而那星祭的主人，卻在黑冷的地底化身為魔。
看見了……通過掩藏在瞳孔之中的法陣，紫蘭的發絲絲瀝血，白紗衣裙被撕裂，織就了孩子身上的單衣，神女的裙底還留著幹透的血汙，她的雙臂上露出了白骨，在被痛楚和饑餓吞噬的夜晚，癡癡笑著的女人意識中依然還有母性殘留，她用指甲和牙齒私下自己汙穢的血肉，一點一點的填入孩子的喉嚨，他額上的天目淌下了血淚。
他又在那樣笑了……天帝幾乎將自己的牙生生咬碎，寒涼的毒氣侵襲著他早已被心魔噬咬的千瘡百孔的身體，尊星王被幽禁之後，封印著鬥神的血蓮通過姐弟的血緣轉移到天帝身上，最後一支蓮葉滿是裂痕，一百年前白衣冠帶的年輕王者從蓮池盡頭拾級而來，他背後獠牙垂胸的虛影愈加清明，從此以後，噩夢就如影隨形，天帝在尊星王生產之後便再也無法生育，被難以啟齒的性病困擾，他知道歷代天帝通過封印將身上的病痛轉嫁給阿修羅王，當他欣喜萬分的打算啟動法咒，密室的拱門被沖天的火柱轟塌，站在猩紅地毯上的王者什麽也沒有說，從花園達加爾樹叢中逃離的少女遺落了白紗，血印反噬，作惡之人一夕蒼老，連吉祥天也差點認不出他。
陰邪至極的冷風將大殿中奢靡的香氣沖的支離破碎，一支漆黑的飛羽被卷到了天女腳下，祭典不歡而散，聽到了高座上傳來壓根打顫的聲音，默然的金瞳中天帝看到了自己青白的臉。
你的心裏充滿了恐懼和罪惡，一支羽毛就可以打敗的弱者……也配掌控我麽？？
落花之下的清流浸沒過騎裝袖端的束帶，分開了垂柳，受驚的彩蝶從草葉之間飛起，小溪之上迂回架著小橋，小小的少年張著金棕色的眼，懊惱的跺腳，一屁股坐倒在柳樹下柔軟的草墊上，用溪水中撈起的碧草色水石有模有樣的壘著什麽東西。
陽光下少年頭軟的咖啡色頭發順著汗珠，他托著腮幫，眼睛盯著用石子堆成的陣法，‘霍’的一聲站起來，腐朽將水石揮入溪水中，氣呼呼的沖向右起第二座小橋。
繞過繁花錦繡的山野，石徑浸透嬌小的三層小城堡靜靜的立在袖裏的石峰之畔，騎裝少年風風火火的甩開帷幕，欄邊的一襲玄麾聞身回頭，風帽下黑發金眼的青年向滿臉草葉的孩子微笑。
“小阿蘇納特～～”青年笑瞇瞇的上前捏臉。
“師父！！你擺的那叫什麽陣啊，折騰死我啦！！”
“好好好～師父錯了，小阿蘇想要什麽補償呀～～”
少年偏頭瞧他，師父出現在一個雪夜裏，五十歲的阿蘇納特在飲下一杯玫瑰露之後一病不起，地底宮苑出現了一位神秘的吟游詩人，風帽和黑衣上積著淺雪，樸素幹凈的衣袖撫著垂死孩子的前額，阿蘇納特迷迷糊糊之間看到金色的熒光和對方掌心的紅蓮，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躺在一處簡樸的城堡，他讓自己拜他為師，他身後的背囊裏仿佛裹著無盡的智慧，阿蘇納特知道了許許多多他之前從未聽說過的東西，精妙的陣法、俱修摩內部的派系，如何甄選盡忠的臣子，如何和異心之人周旋，甚至還講一些匪夷所思的神族軼事，阿修羅族的人類女巫，魔族的利瓦爾戈斯比侖、人族的恒河和特洛伊、智者愛染明王的小女兒的頭發占了她體重的一半……
他卻不許阿蘇納特向族人提及自己，他永遠穿著游方者特有的風帽長袍，一次阿蘇納特註意到廊下另外一位青年的墨蘭長發和軍裝，之後他發現自己宮中的女侍和衛兵都換了新面孔。
“嗯……”孩子依然歪著臉，“那師父你就將當年救我的法術教給我！”
“好～“青年眨了眨金色的眼，拂去衣角落花，站起來握住阿蘇那特的右手，將自己掌心的紅蓮隱在他手心，”這是一種利用火焰除穢的法術，任何毒物都無法近你之身。”
“閉上眼睛。隨著你心魂及血液的源頭逆流而上……”
對抵的掌心分開之時，祭紅神火從他的指間竄起，少年驚異的睜大眼睛，將細小的神火合在掌心。
“……”為師的青年將手袖入懷中，右手溫柔的撫摸孩子的頭。
“為什麽你的靈光是金色的？？”
“……不要問，好麽？？”
少年倔強的仰起臉，大膽的回視頭頂的雙眸，漫揚的金色滄海內水霧迷蒙。
“師父……”
“……”
“別生氣嘛～我不問了不行嗎？？”
“乖～”
“師父，你在問別人‘好不好’的時候，別人早已沒有了拒絕的權利了。”
“這是什麽？？”金色的虹膜在觸到少年腰間的短劍之時劇烈的收縮了一下。
“嗯？”阿蘇納特順著他的視線，反手解下腰間雕鏤著逆回蛇紋的短刀，遞到對方手裏，“這是伊娑拉摩哥哥和我比劍時輸給我的。”
‘唰’一聲抽離彎刀上精制的羽花結，雪亮的反光將他的鼻梁映的猶如玉山雪峰，刃尖上的雲紋蛇盤曲著身體將自身的尾巴咬入口中。
見阿蘇納特探頭去看，他急忙將刀收回鞘裏。
“怎麽了？”
“沒、沒什麽，你說這是誰送你的？”
“伊娑拉摩哥哥……”
“……”他看了看少年，金棕色的眼絕頂明慧，“哥哥……？”
“你叫他哥哥……你知道他是誰？”
“嗯，是先父幼弟的遺腹之子，我的堂兄……”
“記得我教過你的《王典·宗法篇》麽？”
“記得。”
“你若無後而死，如何？”
“兄終弟及。”
“嫡系雕零，如何？”
“在同宗之中舉賢而進。”
“那些在先王時代失勢的長老們想要趁機重掌大權，又想得個忠義的名聲，如何？”
“推舉我軍功、無後臺，同時又血統尊貴的幼主。”
“……”青年微微頷首，靜默下來，等著孩子投來明了的眸光。
“阿蘇……”伸手安撫嚇壞了孩子，他半蹲下來，讓自己與他平視，“今後不要隨隨便便的與兄弟比劍，要想學武技我教你，要多多留意身邊的仆人，吃飯的時候一定要用銀針試毒，不要相信為你試菜的侍女，因為有人會在你的面前吃下毒藥，騙你也吃。你不可以害怕，因為你是王，只要我還在，你就是俱修摩的王！”
“師父……”少年張了張嘴，生生將‘你是誰’三個字咽回去，不得打聽師父，是當年拜師之時雙方的約定。
“還有，我教你的武技不到必要之時不得顯露，特別是我方才教你的。”
“好……”
看到孩子眼中一下子暗淡下來的光亮，青年朗聲一笑，將金眸之中的苦澀完美的掩飾。
“我教了你這麽久，還沒收過你的禮物呢，這個給我好嗎？？”
“……好。”阿蘇納特倔強的撇過頭，他再也不願看到寶刀一眼，不想再去思量平日那些人究竟還想怎麽算計他。
“《王典》之中對於意圖謀權的宗室如何處置？”
“流徙。”
少年淡淡丟下這兩個字，轉身跑了出去。
躺在繁花鋪撒的湖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瞪著當空的烈日，他生來就可以直視烈日，沒有人註意到年幼的俱修摩之王在舉目妄想天心之時，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一如那最強的鬥神一族。
一把漫著清香的花枝草葉被拋在少年的臉上，另一個人在他身邊躺下。
“回去之後什麽也別提。”
“我沒說我要回去。”
“我要回去了。”
“……”其實阿蘇納特還有非常非常多的疑問，為什麽自小即位的他卻從來沒有見過傳說中可以貫通整個天界的地下城道，為什麽一百年前他們會失去東方武神將的頭銜，舉族遷往南方，為什麽天帝從未召見過他這個天界最富有的王，不過不用想都知道，他只會等來‘不必問’這三個字。
“看好。”一直手伸到少年面前，阿蘇納特註意到他的手腕好細。
懷抱被繁密的蓮花塞滿，那花瓣竟是和那人眼睛別無二致的金色，碧玉般的蓮葉為他遮去日光。
“送給你。”
“好漂亮……”可是無一朵並蒂。
“別走”不舍的探手牽住他的束領，意外的摸到一幅火焰刺繡。
“不可以。”
“我感覺我們的緣分好淺。”自小就沒有父母的少年有著異常敏感的心，直覺告訴他自己不願失去眼前這個男人，即使他也是來騙自己的。
“……”
“……”
黑衣貼伏在他頎長矯健的身軀，風帽下露出的黑發輕輕刷過主人鼻梁。
打破這沈寂的是這個小小的少年，他坐了起來。
“我可以抱你嗎？”
“嗯。”
當孩子的手臂勾住他的頸項，單薄的肩靠上來的時候，他閉上了雙眼……
密林之中穿行著的黑衣在聽到一陣蒼鷹振翅的聲音之後頓住。
“羅騫馱。”
“在。”娟秀異常的青年垂下一雙極具英氣的眉。
袖在懷內的手握住了刀柄之上的王徽結穗，密林之中奔來一彪人馬，鐵玉覆面的軍士架著一隊身穿王袍的人，當先那人卻極其年少，一路上因為踢打掙紮，被軍士踹折了腿。
“伊娑拉摩王子，幸會。”
一個眼神遞去，軍士一邊一個扯掉塞進少年嘴裏的蒺藜，伊娑拉摩吃痛，連咳出三大口的鮮血。
“你們這些不法之徒！！”
“敢問伊娑拉摩王子，這是何物？”將華美的金刀舉至他面前，“又或者，這個……你認的更清楚。”指間金輝閃耀刀鞘化為一堆金粉，而在那手中捏著的，竟是一條通體金紅的毒蛇。
“這……這……”
“《王典·宗人刑獄篇》第六百七十二條言，身為王族意圖弒君篡位，處大辟之刑，死後降為庶民安葬。”
“你這個不法之徒！！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要全屍的話就快快把我放了！！不然瓦倫長老會帶著白羽師來將你們踐為肉泥！！！”
“哦～還有瓦倫長老～有點耳熟啊……”
隊列之中兩名粗壯軍漢左右上前將白銀混織的皮索套在伊娑拉摩的頸上，將另一端繞過樹枝交到那名為羅騫馱的青年手中。
“念你年少，我留你全屍。”單手掖過額前的劉海，一望林中另一個方向趕來的小隊，肥胖的長老被長槍架戳在地，他隨手將手中的毒蛇一扔，那蛇落地之後竟扭頭鉆進瓦倫的衣服裏，一口咬破了肥厚的下頷，像小魚似的游了進去。
其他的被直接拖拽至密林後方，早已準備好的刀斧手連忙將枯草搬開，露出一排排早就埋下的棺槨。
“不法之徒！！你沒有王法了！！你無權殺我！！無權！！！”伊娑拉摩極力扭頭向著喬木林蔭之下有著旭日之瞳的青年叫囂。
漫不經心的回望一眼，回手摘下遮面的風帽，垂散在肩的黑發在陽光下愈顯得華美異常，尖薄的雙耳和金色的瞳孔無言的證明了眼前之人的族裔。
“我就是王法。”（阿修羅王掌管天界刑獄司法，是本文出現的《王典》的修著者）
“你、你……阿——”
眼神遞向握著白索的蘭發青年，羅騫馱熟知阿修羅王那個奇異的潔癖，就在白索繞頸的少年將要吐出‘修’字之時，將手裏的皮索狠力一絞……
從普善橋尾棄了韁繩，青年神將隨便將散開的禮服系好，看到城門塑像之下等待自己的身影，咋咋呼呼的直聲叫喊，完全懶理同僚異樣的目光，“王～王！！！”蹬蹬蹬的沖上來。
“婆雅稚。”換了朝服的阿修羅王伸手接住收不住腳步差點栽倒的愛將，順便把某個馬大哈瞎找了一上午的面具拿出來。
“甄選星見的大典要開始了，實在推不掉，我安排你坐在我背後，萬一你挨不住想睡，就靠我肩膀上好了～”天帝的屁話又來的個多。
“嗚嗚～～”某個人開始撒嬌，“王對我最好了～～”
“走吧。”
“是！屬下為了王萬死不辭！！”
“哪天漠塵王來了你再吼這句話也不遲。”
“屬下要保護王，不讓王在完成驅逐魔族的大業之前因為自己太帥而被美女們哈死！！”立正敬禮，準備挨揍。
喀特琉斯大殿位於一千級天階的盡頭，巨大的圓池邊各式儀仗整齊肅穆，默禱的人群卻有人頻頻交頭接耳，圓池中間漂浮著單個碧玉雕琢的蓮花。
‘啪嗒’一聲，當中的那一個在祝頌聲中綻放。少女的黑發鋪散在她九尺的素白衣裾，她緩緩坐了起來，漆黑的眸帶著歡欣望向寶座上的父親，而後者的面皮卻在不停的抽搐。
兩旁司儀的神女捧著星見的朝服紗簾面面相覷，偷眼望階上的帝王。
而讓所有悉索之聲斷絕的是另一只碧玉蓮緩緩綻開的景象，支臂而起的動作讓少女的長發滑入澈水之中，飄展而開。
最後一朵玉蓮依然載浮載沈，另外兩個蓮座上的少女疑惑的面面相覷，沖天的烈火隔開了她們，緊閉的蓮瓣毫無征兆的突然炸裂，蓮心俯臥的少女觸不及防的落水，好一會才下意識的掙紮，拍打著水面。
女侍和衛兵手忙腳亂的將般羅若打撈上岸，另外兩個完好的蓮臺也同時到達岸邊，兩個女祭不著痕跡的朝帝座的所在交換了一個眼神，齊齊湧上前抓住九曜的雙臂，一股腦的將寶冠和紗巾套到少女頭上。
“哦～我的女兒，沒事的。”天帝慈愛的聲音響了起來，伸手攬過一臉錯愕的女兒，偷眼望座側的守護神一瞥，後者卻目不轉睛的望著新任的星見，突然間想到了禿鷲爪下的小雞。
“九曜！！”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將現場氣氛攪的打亂，而那出聲的人的嘴被人極用力的堵住了。
少女高挽的發髻上罩著刺繡天目圖案的紗簾，在經過戰神面前之時，她忍不住回頭而望，那雙唇張了張，卻不敢出聲，她的眼睛就像一頭受驚的麋鹿，無助的視線在人群中逡巡，將最後的目光投註在他身上。
這是阿修羅王最後一次看她的眼睛，她的背影就像一只落入水中的紙鶴，雙翼被濕透，無力又無聲的下沈。
不夜的善見城似乎永遠和高樓之上的神宮無緣，緊閉的石門中一絲光亮也無。
錫杖觸地的聲音傳了出來，一只手遲疑的合上冰冷的門扉。
“……九曜。”
“……”門內沒有聲音。
九曜的身體順著石門跌坐，失去了視物的能力，她的耳朵變得極靈敏，她聽到了他的骨節輕輕扣在門上。
要告訴他麽？他將在天雷巡世之時死於刀兵，而他寄予的畢生希望的兒子被註定親手將這個世界葬入輪回。
門外再也沒有聲音，他好像走了……
九曜從地上坐起來，雙手抓住了門閂，用力一拉……
“我看到你死了！！”她用盡了所有的力量沖著本以為空無一人的回廊哭喊。
“誰都會死。”對方的聲音如同從沈淵之中傳來。
“你……”
“壽數到了，自然會死。”
“不是……”
“我知道……”
“您、您怎麽來了？”胡亂拭去臉上的淚。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來問你想要什麽禮物。”
“我的生日……”
“是。”
“我想要……我想要你一句話。”
“什麽話？”
“你說你不會死……”
“呵……”九曜聽到了他的輕笑，突然傷心了起來，第一次為自己失去雙眼感到痛惜。
“好吧……我說。”
“不……”
“？？”
“今天這個時候，我在普善橋等你，你再說給我聽。”
縱橫交錯的普善橋，九曜感不到一絲風動，她的紗巾安安靜靜的垂落。
我好傻……他不會來了……天帝總有那麽多莫名其妙的慶典。
地面被踩踏的聲音，她聽著真切，披風上的玉帶與胸口的軍徽碰撞，她還能聽出他穿著膠底的軍靴，他從未在善見城裏穿成這樣。
九曜縱身撲在石欄邊，和發辮編在一起的紗巾束帶和腦後的長發散開，白紗丟落在水中，溫柔著拂過水中皎潔的月，雲似白紗，紗似秀雲。
他在離自己不遠也不近的地方停了下來，也許他的黑發正在風中飛舞，他的聲音似沈淵下的雲雷。
他說：
——九曜，跟我走。
一件猶帶著他體溫的披肩落在少女的雙肩，她傻傻的跟著他在普善橋上狂奔，兩人的衣角破開夜半明湖上的淺霧，即使她的肺下一刻就要因為禁不起壓迫而炸裂，她愛那一種令她窒息的幸福感。
“阿修羅王！！”
“您要去哪？？”
一拳擊在士兵的上腹，擎天的火柱轟開了巍峨的城門，牽著馬的士兵稀裏糊塗卻又榮幸之極的挨了天界最高貴的戰士的一記霹靂無敵的黃金右腳。
腰被緊緊的抱住，整個人被他撈上了馬背，甚至有一些蠻橫的九曜的雙臂架上自己的腰間，將她緊緊壓在懷裏，男子尖削的下頷抵在少女的頸窩。
“阿修羅王……是不會死的。”
他有力的手臂抖動韁繩，戰馬發了狂似的向城外的原野狂奔，他們的廣袖獵獵隨風，從小連馬尾巴都沒有摸過的少女在馬背上顛的幾欲嘔吐，她感到天旋地轉，感覺到他身上沐浴之後的潮濕體味透過了衣衫，讓她的體溫跟著沸騰。
她願意用一生的韶華換今夜的高飛，將那夜色中明明火樹銀花，卻依然沈默猙獰的城池拋在腳下。
－－－－－－－－－－－－－
王的完美形象好像有一些崩壞……
畢竟在沒有破壞神那檔子事之前，王還是非常開朗地～開朗～～（一如既往的腹黑＋BT）
畢竟王他那比海底針還海底針的心才是萌點～
這樣的人幹出什麽脫線的事情也不奇怪，談笑之間翻雲覆雨的手腕也好；給卡哇伊愛撒嬌的屬下當爹也好；腦子一熱拐帶九ＭＭ私奔也好……
總之，王也是很可愛的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