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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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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宮裏,德妃不似平日那般雍容端莊的坐著等我們請安,只一臉熱切的站起身,湊到弘暟身邊逗弄了幾下,才讓身邊的人攙扶坐下,甫坐下就忙不疊的讓嬤嬤把孩子抱給她。胤禎自進來直盯著德妃的舉動瞧,此時終忍俊不住失笑道:「額娘,從進來到現在,您怎麼連個正眼都沒給兒子呢!」德妃娘娘這才擡起頭笑睨胤禎一眼說:「額娘疼了你這些年,就今日那麼一次沒招呼你就要跟額娘較真,我手上抱著的可是你親生兒子呢!」話音未落又繼續逗著弘暟說道:「這弘暟的模樣活脫脫就是你的翻版,若曦可真會生阿!」我湊在德妃身側笑問道:「額娘,弘暟真那麼像十四爺小時候嗎」德妃定定看了胤禎一眼又回看弘暟道:「可不是嘛!這時抱著弘暟...都有種回到十四還在繈褓中的日子…」頓了一會又接著道:「幾個孩子裏只有十四是我自己帶著養大的...記得他小時候呀...天冷了,我就怕他著涼;這天熱了,又擔心他沾了暑氣...乖巧時,怕他是精神頭不好...調皮搗蛋時,又怕他把自己磕著了、碰傷了...這一想起來,就好似昨日....一轉眼,我抱著卻是十四的孩子了…」德妃緩緩的說著,音調不高,平緩而述,卻字字敲進心頭,一時四下寂靜、眾人無聲...養兒方知父母恩,胤禎聲音納納的開口喚了聲:「...額娘......」德妃被胤禎一喚回了神笑道:「如果知道額娘心疼你,以後就多進宮看看額娘...」胤禎微微牽起嘴角點了點頭。德妃又抱著弘暟玩了一會,給他套上一個精致的金鐲子後,德妃似乎有些累了,才讓嬤嬤把弘暟抱下去。

大約坐了兩刻鐘,外面就通傳康熙等會要駕臨永和宮。康熙近幾年喜歡跟孫兒們在一起,弘春、弘明還有其他爺的孩子都曾內廷行走或是禦前行走。康熙看起來氣色很好,一坐下就命人去把弘暟抱過來。康熙抱著弘暟笑不攏嘴,弘暟那雙黑白分明、機靈有神的眼睛對著康熙直看,怎麼逗弄都笑著也不哭鬧,樂得康熙又賜了一塊上好的白玉雕天祿佩給弘暟。

過了莫約兩個月又是弘暟百祿(百日)開了小宴,宮裏送來了花絲鑲紅瑪瑙長命鎖,姊姊送來了百納被跟銀質麒麟送子長命鎖,我從賀禮中拿出一個紋樣精致的荷包,待拿到眼前細看,竟聞到一絲淡淡的香氣...我楞了一會回過神思索著這似曾相識的氣味何來...一個激靈...莫不是玉檀信裏的味道....我強壓心中驚疑,面色不改的笑問胤禎:「這是何人送的禮」邊說邊把荷包打開,裏頭是鎏金福祿壽長命鎖,胤禎走過來看了一眼說道:「這是九哥的禮。」略遲疑又問了聲:「怎麼了嗎?」我回道:「沒什麼!只不過覺得這個荷包很是別致。」胤禎探了我面色說道:「九哥拿出手的定是不俗!」說罷胤禎拿出個金鑲白玉平安戴在弘暟身上,輕撫弘暟的頭道:「這是阿瑪給你的!」我摩梭著胤禎放在弘暟胸前的那塊長命鎖,擡頭笑看他一眼,他一臉了然的笑道:「吃兒子醋我可不像你,心裏只有兒子。」他不疾不徐的從袖口掏出一個荷包放入我手心,我拿出裏頭的物件,是一條精雕細琢的白玉鴛鴦鏈,杏花襯底,鴛鴦相對,繾綣之意,固結不解。我細細看著鏈子,眼裏似有氤氳薄霧,胤禎拿過鏈子柔聲道:「我幫你戴上。」我手撫上貼在胸前的鴛鴦佩,手指輕顫描繪著佩上的紋路,心中久久無法平息,抱著弘暟靠向胤禎,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低聲喃道:「…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胤禎…只要你心不變,我必不相負…。」

是夜,看著身側已入睡的胤禎,長眸緊閉、呼吸沈穩…我凝神望之卻心思百轉無法成眠。我已不能如初的想著獨善其身,躲在小院一方安生;我有心愛的人,我有必須保護的人,我的胤禎…我的弘暟…。也許從一開始,從落進這具身體開始,我早已無法置身事外,一直以來,我只是自欺欺人,我是否應有所籌謀…

而那帶著龍腦香的香料氣味…玉檀…那個馬車上、玉檀口中的貴人,莫不是九爺…我從未想過玉檀她…,嘆…心中輕嘆,回頭想想一切似有跡可尋,又一笑自己的天真,奪位之路步步兇險,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一個諾大的皇宮裏究竟有多少安插的眼線探子…;可她待我真心不假,亦不曾加害於我…我又何苦糾結於此…更何況…我只是懷疑…。

康熙在晚年續減免天下賦稅,蠲免全國各地省份的錢糧,免除多處欠賦,使全國各地的農民能休養生息,防止了地方官吏的橫徵暴斂。在康熙五十六年出現各地豐收,無災可免的情況。

三月,春風桃李花開,大清朝第一次用兵西藏,胤禎整日的不見人影,似乎忙得腳不沾地。我在院子抱著弘暟,青蘿摘了一小籮筐的桃花灑著逗弘暟,小家夥盯著風中飄若彩蝶的花瓣,兩只小手在空中揮舞著,嘴裏也咿咿呀呀的喊個不停,一會又是不耐煩的蹬著腿,可愛的模樣讓大家笑得合不攏嘴,正鬧著就聽沈香來說胤禎剛回府又進了書房,我想了會便讓沈香待會備了果料粥,陪著我去書房看看。

我輕叩進了門,胤禎眉頭深鎖的看著手上的折子,聽到聲音擡頭見是我,他一笑卻眉頭仍不展的說:「等我一會就好。」我趕緊回道:「沒什麼事,你先忙,我幫你泡杯茶。」我靜靜擺弄好茶具,擡頭凝望著案前疾筆而書的胤禎。他有才智、有能力,心思縝密,處事周全;但許是因他磊落的天性,加之成長過程中帝、妃的寵愛,因此不似四爺及八爺,不需用太多詭譎的心思去爭奪太多、算計太多。我嘆息,斃鷹事件應是四爺所為,四爺的深沈心思,讓胤禎亦被算計…;但也慶幸,光風霽月,俊朗飛揚,這才是胤禎,三千寵愛的天之驕子。

我見他終於放下了筆,走過去輕按著他的肩頭問道:「累不累…」他聞言手覆上我的手道:「別按了,一會你手酸…」說罷輕輕回揉著我的手,側頭問道:「弘暟呢我今日還未看到他呢!」我笑回道:「今天日頭正好,暖和著也沒風,剛剛就在院子玩了一會,我先讓嬤嬤抱下去休息了。」胤禎點點頭笑道:「我剛從宮裏回來去了一趟額娘那,也念著弘暟呢!還有皇瑪嬤也說要看見弘暟,她老人家年紀大了,近來身體也大不如前,你最近看著哪天跟如玉一起進宮一趟吧!」我環住他頸脖,靠在他耳邊輕聲問:「知道了!這幾日我就找個時間進宮!…你…在忙西藏的事」他略略遲疑了一會回道:「是。」我靠在他肩頭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輕聲說道:「…胤禎…還記得當日我問過你,想不想爭…」胤禎聞言身子僵了一下微不可見的點了頭,我緊緊環著他:「如今我想告訴你,如果你要爭,我全心支持,哪一天你不想爭或累了,我也陪著你。不論你的決定是什麼,我都和你一起面對。」他握我的手緊了緊,聲音低沈暗啞:「…若曦…前方路途兇險…我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我不得不爭...」我靠緊他,耳鬢廝磨:「我知道…我都明白…我今日只是想告訴你,不要去猜測跟顧慮我,你想做的,我都支持,也絕不會後悔。」胤禎沈聲喚了一聲:「…若曦。」我埋首於他肩窩,此時無聲更勝有聲。

我不知我所知的歷史是因我的介入形成,抑或我所做本就在歷史之中,我決定順應一切,不再試圖用我已知去改變。或許是心定了,縱然害怕依然能勇於接受跟面對,只因為有胤禎…。

我翻找出這些年積攢的銀錢首飾,無意中看見已經塵封的一只匣子,我征楞了一會拭去上頭的灰塵,輕輕的打開,那木蘭簪子跟木蘭項鏈依舊靜靜的躺在匣底,我拿起木蘭簪子在手上輕轉看著它溫潤的光澤,木蘭栩栩如生,猶飄暗香。浮現心頭的片段,有點模糊…但一切曾經都已成過往風景,只剩記憶卻不覆悸動;還也罷、丟也罷、留也罷,若已無心也就不在意如何處理,我蓋上匣子隨手塞回櫃底,就像從來不曾打開過。

找了一天讓沈香陪著我上街,上街兜轉了鋪子跟商行,歷時兩個多月的細心查找,交銀立契,購了一間出租鋪子跟兩塊在順天附近的田莊,這些進行得有些隱蔽,我未讓沈香之外的人知曉,我揉揉額角,只權當未雨綢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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