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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雲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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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但未下旨殺鄭福兒,反倒還賞了朱桐傷藥之事傳回嚴貴妃耳中,嚴貴妃自是氣得花容都失了色,大罵香菊無用,末了還扯斷了好幾串珍珠鏈子。

皇帝遲遲不將她扶上皇後鳳座,就是未下將她兒子立為太子的決心,眼下既然還這般護著那個老四,難保一時心血來潮循了那什麽長幼之序立了那老四為儲君,還是得快些讓兄長出個主意,盡快除了那老四要緊……

嚴太保自是沒有胞妹這般心急短視,這麽些年,那點頭腦全都用在女人間的爭寵鬥狠上了,對他這兄長沒半點助宜,就是那養出的八皇子也是個酒囊飯袋般的廢物,這樣的兒子,那皇帝只要還沒老眼昏花怎能下得了立為太子的決心?

不過,嚴家兄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扶助那廢物外甥坐上皇位,眼下是他嚴家唯一的選擇,而要迫皇帝也覺這是唯一的選擇,單單只是在朝廷中安插門生扶植黨羽還是不夠的,還得有著可控的兵馬。聽說那兵部又新造了一批上好兵器,正好暗挪來武裝嚴府私兵,回頭便交待了同父異母的小弟嚴威去辦。

此事嚴威自然不是第一回幹,挪走新兵器後,便是將另一批劣質的兵器換進了庫中抵事,看守兵器庫的小官小卒為求保命,從來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假裝未見。

只是這回,嚴威領人前腳剛走,燕王卻是撐著那重傷的病體逛了來,還開口便是說要拿幾樣新近造的利器,理由是說:“本王那新娶的王妃兇悍,本王打算要開始習武,才能少受欺負!”

兵器庫的看庫小卒冷汗浹背,那新造的好刀子都被嚴府換了去,眼下這庫中都是那些卷了刃缺了口的劣貨,怎麽交給燕王?

可來不及尋思對策,燕王已是親自進了庫房,隨意抽了一把看似包裹嶄新的長刀,抽出來一看,卻是冷了臉色,那銹跡斑斑的刀面,卷曲的刃口,這能是新刀?當下便是發怒要將看庫小卒拽去官衙。

看庫小卒已是嚇得灰敗了臉色,自是將嚴府換器之事一五一十的道來,求燕王開恩不要聲張,饒他小命。朱桐倒也很是體諒的點了點頭,讓那小卒寫下了一份供認嚴府換器的罪書,便給了他一筆錢,讓他當下就尋個借口辭了職務,逃命去吧。

小卒一逃,這燕王去了兵器庫的事當下便傳進了嚴威耳中,著實驚得不輕。

燕王若是將他嚴府偷換兵器之事稟告皇帝,皇帝必是震怒,那以他那兄長嚴太保的心狠手辣定是會來個“大義滅親”,將他這個異母的庶出小弟送出去頂罪,反正他一個庶子在嚴府從來也是沒有什麽份量。

嚴威心下忐忑,覺著此事要想不傳進了嚴太保的耳,就不能讓燕王先捅了出去。得知燕王眼下去了“雲樓”喝酒聽戲,便是馬不停蹄的趕了過去……

此時夜色剛暮,正是“雲樓”最為熱鬧的時刻,可今日“雲樓”大堂卻不是如往日那般樂聲撩耳,反倒遠遠便聽有人在摔碗砸碟的大聲嚷鬧:“快將那樂雀給本公子叫出來,本公子不論花多少金銀,都要將他帶回府拖上床去……”

這叫嚷生事的人人皆知,正是嚴太保的獨生兒子嚴笠,而他口中的樂雀正是那燕王府中唯一敢對鄭福兒翻白眼的那位“當家花魁”。

樂雀本就是這“雲樓”中最紅的名伶,雖說住進了燕王府,仍時不時要來“雲樓”開一開嗓子,京城不少官宦貴家都對他心心念念,為聽他一曲不惜一執千金,而這其中不但有嚴笠這樣玩盡女色想嘗一嘗新鮮的花花公子,也包括了嚴威這樣喜好附庸風雅的粗人。

此時嚴威聽嚴笠這般嚷嚷著要將樂雀據為己有,自是怒恨暗生膽邊。

若不是胎投得好,嚴笠這等蠢貨能被這般眾星捧月的快意活著,而且,他嚴家上下還要為這蠢貨費心費力的,真是憋屈得緊。這般想著,便是上前擺了長輩的身份勸他不要在此生事。

嚴笠酒喝得過頭,頭腦不清,自是發渾,當下握拳便將嚴威這個長輩右眼眶打成了青色,這才一口酒氣上頭被下人扶了出去。

嚴威捂著右眼,拳頭都捏得險些碎了,擡眼倒是見雲叔奔了過來,遞上冰水潤濕的巾帕,低聲道:“燕王讓小的來請嚴侍郎上二樓雅座療一療傷!”

本來到此也是為了來會燕王的,此時燕王主動相請,自是求之不得,而且用“請”這等態度,燕王興許也是無意將那私挪兵器的事情捅到聖前。

這般想著,便是痛快的隨雲叔入了二樓雅間,酒宴已是擺好,朱桐笑得春光明媚,道:“嚴兄今日可想聽哪本戲?”

在吃喝賞戲這等事上,嚴威自是自知比不得朱桐這等雅人,再說把柄還在人手中抓著,哪還有心思聽戲,便是客氣的道了聲:“隨燕王安排!”

朱桐點了點頭,對雲叔輕揮了揮手示意,回頭笑道:“今日只是朋友間相約品酒聽戲,身份什麽的不許提,定要盡興才是!”

這話聽得嚴威哈哈一笑,連聲道好,以前與這燕王也有過一些酒肉交道,剛挨了那嚴笠一拳之後,再聽這番話,不竟還有兩分動容,若不是礙著那親緣身份要助那八皇子,其實這燕王更是可投的明主吧。

正這般想著,便見雲叔領著個紫衣少年抱著琵琶步了進來,身形娥娜,眉眼嬌媚,只是一眼,嚴威便挪不開眼目,這不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樂雀。更讓嚴威受寵若驚的是,平素對他正眼也不一瞧的樂雀,今日竟是主動替他斟酒,嬌聲問他想聽什麽曲子。

“只要是你唱的,什麽都好聽!”

嚴威一聽那脆若鳴啼的嗓音便已是顛倒了神魂,一杯酒下肚,那渾身都是蕩漾的春意。可再怎麽心神迷亂,也尚還記掛著那兵器庫之事,這若是碰了燕王府的伶人,那兵器庫的事便更不好收場,便是對樂雀道:“這酒自是當敬燕王的!”

樂雀嬌嗔的看了朱桐一眼,又適時的放輕了身子,靠向了嚴威,道:“可燕王如今轉了性子,只吃女人倒的酒了!”

朱桐倒也是自自然然的笑得坦陳,這讓嚴威想起,眼前這高大俊朗的燕王爺,如今倒的確是被那外海惡蛟迷得不清了,看來倒著實是將這樂雀真心相讓,有心拉攏。

朝思暮想的美色在側,嚴威再按捺不住歡喜,聽了幾首小曲,飲了幾杯小酒,那嚴威便是爛醉。

樂雀與雲叔相視一眼,從嚴威身上搜出大串鑰匙,這想來正是用來打開嚴家各處兵器庫的,一一將鑰形印在了面團上,再鑰匙放回嚴威身上……

雲叔幫著樂雀將嚴威搬去了客房,回頭抹著老淚對朱桐輕聲道:“小的在此先替小九小姐謝過燕王了!”

“雲叔,誰要你多嘴的!”

那窗外忽飄然竄入一輕姣身影,鄭福兒一早見朱桐出府,行蹤詭異,便是悄跟了來,卻是沒想到雲叔已是多嘴向朱桐告之了她的身世,還讓朱桐起了要替她報仇的心思,這事終還是將不相幹的人牽連進來,那欠下人情怕是真不太好還了。

朱桐知鄭福兒既苦按著那想滅嚴家滿門的心思,又糾結著拉他下水欠他人情,忙端來一碟子果品擱她面前,道:“我也並不是為了幫你報仇,那嚴家禍害朝綱,本也該除!”

這話說得順溜,鄭福兒倒還勉強咽下了幾顆果品,但這心情是怎的也明朗不起來。

她猜度得出讓樂雀故意接近那嚴威,一來是暗中策反拉攏,二來便也是想從嚴威口中收集些嚴家欺君妄上的罪證。可這點小伎量就真能掰倒嚴家並給她藍家伸冤昭雪?若是不能,燕王府難保也會步上當年涼國公府的悲慘後塵……

……

回到燕王府中,朱桐親自去幫鄭福兒備好了沐浴的熱水,又再在水中滴上平心靜氣的香花花脂。

朱桐暗暗思量,待她心情好轉起來,便還是得告訴她這盤算的下一步,是與鄭赤商量接受招安一事,嚴家在朝中根基深廣,盤根錯節,鄭赤若是接受招安,以外海號稱十萬的兵力,倒是可與嚴家抗衡的利器。

只是,想來鄭福兒難以同意那招安之策,畢竟在她看來這找嚴家覆仇是她私事,不該連累了她義父與外海的兄弟。正在思量說服之法,便聽樂雀在外敲門,定是來報從嚴威口中又聽來了些什麽罪證。憂鄭福兒聽見又難遏火氣便是領了樂雀前去書房。

樂雀癟嘴很不歡喜,王爺這幾年假裝斷袖是為了免於參合那奪太子位的血腥之爭,期盼著有朝一日能自自在在的離了京,做個江湖的閑散客。可如今因著那外海的“惡蛟”,王爺不但放棄了多年長久的心願,這還要苦心為她籌謀覆仇。

那對手可是嚴家,若是稍有差遲,便是命都保不得的,樂雀忍不住抿著酸醋問道:“王爺,你喜歡那‘惡蛟’什麽?又兇又狠的,還沒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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