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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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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福兒見朱桐在書房靜坐了兩三個時辰,才從老甲那聽說了朱桐所愁的事由,默了片刻後,冷嗤了一聲,當下決定要頂下這個“當家主母”的名頭進宮去。

朱桐雖說憂心,但也沒法子拗得過她,而更沒法子的是他的這“當家主母”定下的那提燈秀女不是別人,正是那嚴太保送來的義女香菊。“當家主母”很有理由,良家女兒憑什麽送進去讓皇帝糟踐?

將嚴太保的義女轉手送給皇帝,這種借花獻佛的刁鉆事怕也只有這“惡蛟”想得出來。朱桐也沒反駁,自也是不敢反駁的,若是將“惡蛟”的邪氣惹出來,怕是要翻了天的。

此事也很快傳了開來,燕王朱桐被外海“惡蛟”逼婚的戲折子又多了新的篇章,說的是燕王被惡妻所迫,竟是窩囊到連個侍婢都保不住。

男人們哀燕王不幸,怒燕王不爭,那各家的正妻們卻均是暗暗將鄭福兒視為了女子禦夫的典範。提燈那日女眷們都早早進了宮,就想一睹這女中豪傑的風采。

等著燕王府的馬車停下,眾人都有些傻眼,原以為,那殺人如麻的“惡蛟”該是個五大三粗的糙婦,卻沒想到是這樣的模樣……

一身淡青長裙,腰系刺繡腰帶,發綰墮馬髻,沒有多餘的釵環佩飾,很是利落,膚色柔白,一雙杏眸環轉間靈動,微一皺眉卻又透著不怒自威的淩然氣宇。而習武之人,舉手投足自是沒有女子的扭捏,行走間,昂首挺胸,袖袂飛揚,那比男兒還要傲然風流的氣勢,震得眾人心肝亂顫。

難怪燕王那等風流倜倘的人物也會拜倒在她裙下,這樣的絕色氣宇世間難見啊,只可嘆卻是個海盜,皇帝眼下雖礙著佳節事忙未下旨殺她,但稍後沒準就一旨下來,秋後算帳了。

鄭福兒被眾人看得心下煩躁,難得穿一回裙裝,梳一回女子發髻,真是覺著腳步都不自在了,要不是不想連累朱桐,真是怎麽也不會穿成這副模樣。又掃了眼那各家領來的提燈女子,個個妙齡青春,誰會倒了黴被那皇帝看上,都是可憐。

鄭福兒又瞥了眼跟在身後的香菊,此時垂著眼皮倒也似是一副不情願的神色,可卻是聽說這香菊昨日買了京城最貴的胭脂香粉,半夜就喜顛顛的起床打扮,擺明是覺著留在燕王府比不得皇帝的龍床。

嘿,鄭福兒笑了一聲,這般看來,她這“惡蛟”還是難得的做了一回成人之美的好事呢!

眾家帶來的燈都很華美,比不出個高低,當家主母們便紛紛落坐入席,相熟的嘮一嘮家長裏短,不熟的自故自的吃面前案上放的果品,鄭福兒自是一樣也不會入口的,畢竟來之前朱桐就又提醒過她了。

無事可做,便是有些發煩,聽說這提燈宴遲遲不開是在等嚴太保府上的提燈秀女,真是好大的場面啊,要滿場的人等著。

可眾當家主母心下卻是明了,這嚴太保府上送來的秀女定是嚴貴妃首肯過的,那被收進後宮飛上枝頭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既是個要做妃嬪的大角色,等一等也是無妨的,到時再趁機討好,搭上關系,對自家夫君日後的官運也是有所助宜的。

這一等便是等到了近午,總算是見著那嚴太保府的花車入了宮來,眾皆翹首望那車上下來的提燈秀女是個什麽姿色,看清之後卻紛紛詫異了臉色,就是鄭福兒都挑了挑眉……

那打扮濃艷的華服女子並不陌生,很是眼熟,不就是劉三兒的那個小妾胡吟雪?

先前因發覺那胡吟雪害死劉三兒且勾結陳有想暗害於她,便是下了殺令,可許撚卻是拿出了劉三兒留下的遺書保下胡吟雪一命,她便也只是下令將胡吟雪送走了事,可此後又是聽說胡吟雪在半途逃掉了,卻萬沒想到這一逃竟是逃成了什麽嚴太保的義女?

在場的不少女眷自也是暗暗覺著這嚴太保府送來的秀女像極了先前胡家的小姐,但聽說那胡小姐被賜婚外嫁,路遇賊匪,生死不明,卻不該會以這等方式出現京城啊?

直到待嚴太保的夫人介紹說這秀女名叫香梅,且口口聲聲稱這香梅也是嚴太保從小養大的義女。眾人這才嘆人有相似,的確不奇,且以嚴太保義女這樣不俗的身份配著這不俗的長相,就更知這香梅爬上龍床便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便沒哪個還敢多嘴說上一句香梅小姐與那胡吟雪相似的話來。

待那香梅小姐一落坐,那討好的,諂媚的不絕於耳,那香梅眉梢眼角都蕩漾著得志的神采。

這讓同為義女的香菊手中的絹帕都要絞爛了,都是義女,怎的自個被送去燕王府做丫鬟,而這個來歷不明的騷賤蹄子卻是能直接送上龍床?

這越想便是越想不透徹了,暗下狠心若是得了入宮的機會,定是要好好下這香梅的臉面。正這般想著,有宦官尖著嗓嚷嚴貴妃到。這剛好刮躁的場面頓時寂靜下來,除了鄭福兒,個個一副垂頭小婢的低順模樣。

這嚴貴妃雖說如今已年過四旬,但保養得宜,仍是艷美不可方物,一身紅底鑲金絲華服更讓她儀態雍容。皇後早逝,嚴貴妃雖說沒有皇後的名頭,但有嚴太保在朝中撐著腰,她已是後宮實際的主宰。

嚴貴妃很有儀態的掃視了下進宮的那些提燈秀女,心裏卻罵了聲好一批小騷蹄子,這年年要應付這進宮的新人,真是不甚其煩,但面上還是得保持著風範儀容,直到看見那坐在左席的鄭福兒,眼角才微帶起了些掩不住的尖刻眼光。

如今皇上都還不願立太子,但按著長幼來排,那排行第二的是個傻子,所以,唯一卡在她兒子前頭的就是那排行第四的燕王,本來那燕王被認定是個斷袖,便是該與太子位無緣,還進言讓皇帝將他派去督水師尋龍珍,以為如此一來燕王遠離了京城甚至死在外頭,那太子位便必是她兒的。

可沒想到啊,燕王不但活著回來了,還帶回來這個威震外海的“惡蛟”。

這不但將燕王是個斷袖的傳言不攻自破,皇上還可能真會因著外海的局勢而招安海盜,那燕王背後便是有幾萬海盜撐著,勢力不可小視啊。

這礙著兒子前程的,嚴貴妃定是都是要除個幹凈的。在裝模作樣的看了看那些提燈秀女後,用塗滿蔻丹的手扶了扶頭上高高的假髻,笑意款款瞥了香菊一眼,道:“燕王府的燈,今年也很特別啊!”

香菊暗暗大喜,這樣一句,便是要將她也留在後宮之意了,可她也不蠢,嚴貴妃將她留下倒也並不是因著她也掛著嚴太保義女的名頭,而是想用她來克制著那“香梅”,免得那小賤人一旦上了龍床,得了寵愛,便是搶了嚴貴妃的風頭。

想透了這層,香菊的笑意也更為克制了些,一副唯嚴貴妃馬首是瞻的卑微作派,這讓嚴貴妃看得很是滿意,又與眾當家主母聊了會家常,似是不經意的嘆道:“本宮近來有些頭疼,做皇上身邊的人,真是費心費力,就說皇上這一早說想吃狗肉煲,本宮便得去找來!”

話剛落,便聽一陣尖利的犬吠,兩名宦官拽著一只白底帶黑花的小狗從前頭而過,小狗脖頸上被套著麻繩,皮毛已被勒破,鮮血沁出將毛都染成了赤色,叫得分外淒慘和憤懣……

鄭福兒眼中剎時浮起了殺色,拍案而起,大步上前,將那只小狗從宦官手中拉了過來。

外海人人皆知她愛狗如命,更何況這只小狗除了個小些,真是像極了那幼時救她的那只“旺財”,她怎能看著“旺財”在她面前再死一次?

這“燕王妃”忽然的怒意讓眾人大吸涼氣,雖說燕王認她為妻,但皇帝一日沒認,便也就是個隨時要死的海盜頭兒,此時還敢在嚴貴妃面前拍案發怒,這等肆無忌憚就是將死期大大的提前了啊。

嚴貴妃再扶了扶高髻,瞥了那“香梅”一眼,這小賤貨還是有些用處的,出計用狗來激鄭福兒這招果是奏效的,暗暗一笑,指著鄭福兒怒喝道:“好大的膽子!竟是敢在皇宮撒野!”

“撒野?”

鄭福兒冷笑了一聲,看在朱桐的顏面沒直接動手殺人也算得是“野”,蹲身撫撫那小狗淩亂的背毛,道:“別怕!我不會再讓人殺你的!”

剛還驚憤的小狗在鄭福兒手間漸平靜下來,想是聽懂了鄭福兒的話,黑漆漆的眼中都閃起水光,拿頭蹭了蹭鄭福兒的手。

那小狗毛茸茸的頭頂軟毛在掌心撫過,柔柔軟軟,一片溫熱在心間盤桓,鄭福兒難得的會心而笑,正領著它要出宮去,卻已聽那嚴貴妃喝令了左右侍衛要將她綁了下獄。

可那些侍衛剛一近身,便只見鄭福兒驀然回頭,目光淩厲且隨手奪過了一侍衛手中佩刀,揚手一道刀風便是將那幫侍衛手中的兵器紛紛敲落,再一個飛身環步,刀刃便是抵在了那嚴貴妃的頸間,嚇得那嚴貴妃花容失色,僵著後背半點不敢輕動,話都哆嗦不清還要哽著硬氣:“你,你……敢殺本宮……”

鄭福兒的耐心早已耗盡,順手一把拽住那嚴貴妃的高髻,將刀子在她頸上磨了一磨,冷聲喝道:“給我聽清楚了,我鄭福兒不過是因欠朱桐一個人情,才跟他來這個惡心的地方,今日我也就看在他的情面饒你這賤婦一命。不過,你最好去告訴皇帝,若是因著我而治朱桐的罪,我鄭福兒便是先滅你嚴家,再動我外海十萬之眾,滅朝廷水師!”

眾人被這帶著殺霸之氣震得僵直,就是那些聞訊而來的侍衛都木然了一片,一向耀武揚威的嚴貴妃此時也是身若篩糠,臉色死白,連大氣都出不來了。

鄭福兒冷笑一聲,將那的嚴貴妃一腳踹開,傲然朝宮外而去,而那只剛救下的小狗,不待鄭福兒來喚,便已是歡叫了一聲,邁著小碎步小跑著跟上,一面跑還一面擡起小腦袋驕傲的瞅它的新主人……

午間,日光正濃,將她沐了一身金光,仿若九天而下的神女,半點不似真人,可她不知那宮中東角的觀星高臺上有一雙鷹目,正將她死死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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